第52章
郑旸:“苏兄,你说呢?”苏岑:“咳咳咳咳咳……”
“其实也简单,”封一鸣幸灾乐祸地瞟了苏岑一眼,“咱们过去看看也就知道了。”
郑旸:“那……谁去?”
宁三通和封一鸣一拍桌子,一起站了起来。
苏岑:打扰了,我突然想回家看看阿福。
第110章
主人
他们几个自然不是真的想去窥探兴庆宫的后院,兴庆宫规矩严明,允许他们在御苑里折腾已经是网开一面了,要进后殿有层层侍卫把守,平日里郑旸过来都得提前通传,更何况如今还带着宁三通这个外人。好在在场的也都是聪明人,开开玩笑也就罢了,没人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几个人从沉香亭出来,绕着龙池说说笑笑,又转回了前庭花萼相辉楼前。
这花萼相辉楼算的上是兴庆宫一大盛景,双层廊庑环绕,有如一朵棠梨花,花复萼,萼承花,鹊翅高悬,金碧辉煌。有诗云“掩宫扉则闻箫声之下汉,卷珠箔则睹天人之在楼”,指的便是这天下第一楼——花萼相辉楼。
因为是宁亲王的地盘,王爷没发话他们也不敢擅意登楼,在楼下驻足一番也便都散了。只是如今花萼相辉楼前却聚了好些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圈里,里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郑旸是个好凑热闹的,拨开人群便往里头凑。有了郑旸开路,苏岑他们方便了不少,刚看清里头情形,就见一人虎虎生风,一拳头将另一人撂倒在地。
苏岑一挑眉,好大的胆子,在宁亲王的地盘上竟敢如此放肆。
被打的那人也不是个好惹的,从地上一跃而起,不顾众人阻拦,上去就与之前打人的那个厮打在一起。
都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花拳绣腿却又不甘示弱,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一身身绫罗绸缎扯的稀碎,全无形象可言。
竟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一旁扇风点火。
郑旸拉过一个看热闹的,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人原本正看到兴头上,不屑搭理,一看是郑旸这个便宜世子,又急忙上赶着巴结,立马把事情原委绘声绘色讲了一遍。
一开始打人的那个是户部侍郎家的大公子黄缅,被打的那个是定安侯府的小侯爷宋凡,本来这两家关系不错,甚至在几年前还为宋凡和黄家小姐黄婉儿定了姻亲。不过这个宋凡是个浪荡子,平日里就不学无术,喜欢到处拈花惹草。就在年前,不知从哪儿传出的消息,黄婉儿跟着自家一个奴仆私奔了,宋凡知道了后越加不加收敛,一个劲儿嚷着要退婚,又在这儿大肆诋毁人家姑娘的清白,黄缅自然气不过了,这才打了起来。
苏岑轻轻一笑,若真是如此,这位小侯爷挨得这顿打倒是不冤。他想退婚尽可以去退,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诋毁一个姑娘家的清白确实是过分了些。
“狂蜂浪蝶,不知廉耻!我倒要看看,这长安城里谁还敢娶……”话没说完便被人一拳打断了鼻梁,登时鲜血如注,骂人的那个捂着鼻子弯下腰去,鼻血流了满嘴,张着血盆大口就冲了上去:“我跟你拼了!”
旁观的都觉得有碍观瞻了,苏岑拉了拉郑旸,“让他们差不多行了,王爷回来了不好收场。”
郑旸本来热闹看的正起劲儿,一听这话登时回过神来,到时候闹得兴庆宫满地鼻血他怎么跟小舅舅交代?急忙叫来几个侍卫,将两人硬生生拉开。即便分开了两人还是互相伸胳膊蹬腿儿,骂的极其难听。
郑旸皱着眉抠了抠耳朵,“行了行了,要闹出去闹去,出了兴庆宫的大门你们就是打死我也不管。”
正打算借着这个机会把人都轰走,还没等开口,只听身后突然有人道:“挺热闹啊。”
霎时之间,人人呆立当场,阆无人声。
还是苏岑最先回过神来,率先跪下,呼:“王爷千岁。”
众人这才一个个惊厥而醒,纷纷跪下附和。
只见那人一身庄重的朝服步步上前,步子随意,然则气势逼人,压的他们一个个竟抬不起头来。
李释看着满地狼藉,挑唇一笑:“这是唱的哪一出?”
不见答复,李释直接点名:“郑旸。”
郑旸登时浑身一抖,寒意由心而起,急忙去扯苏岑的衣摆,小声道:“苏兄,救救我。”
苏岑也是为难,他看的出来李释这是真动了气,而这人越是生气越是不动声色,这个时候谁敢出来当这个出头鸟?
没人作答就一直跪着,鹅卵石板硌得双腿生疼,眼看着郑旸这都要抖起来了――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苏岑悄悄叹了口气,这笔帐先给郑旸记下了。
苏岑直起腰身,拱手道:“新春岁次,我们是来给王爷拜年的。恭祝王爷云礽延庆,福泽久长。”
众人一愣,纷纷就坡下驴:“恭祝王爷云礽延庆,福泽久长。”
大过节的,总不至于把上门拜年的赶出去吧。
李释看着苏岑的位置微微眯了眯眼,片刻后摆了摆手,“平身吧。”
众人这才如释重负地站起来,只听宁亲王接着道:“既然拜完了,就回去吧。”
还真就赶出去了。
不过既然宁亲王回来了,他们自然就待不下去了,纷纷见好就收,躬身退了出去。
苏岑正想着先跟着众人出去,随后再找机会潜回。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见李释道:“郑旸留下,苏岑也留下。”
一心想溜的郑旸:“……”
等人都走了,郑旸吞了口唾沫,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小,小舅舅,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被小天子留下用膳了。”
李释冷哼一声,“我用完膳回来,这兴庆宫就姓郑了吧。”
郑旸欲哭无泪:“小舅舅,我真不是故意的。”
李释:“人不是你叫来的?”
“……”
“这些不是你折腾的?”
“……”
“礼不是你收的,帖子不是你发的?”
“……”
李释抬手把祁林叫过来,“把他扔到校场里历练历练,去告诉郑覃,还想要儿子,自己过来提。”
郑旸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校场里的那都是些什么人,不是图朵三卫就是跟着小舅舅出生入死过的家臣,杀过的人比他吃过的饭还多,胳膊比他的大腿还粗,他这副小胳膊小腿儿只怕被人碰一下就断了。
而且要他爹亲自过来提人,他爹什么德性,天大地大面子最大,儿子什么的,大不了再生一个。
眼看着无计可施,郑旸只能频频给苏岑使眼色。
苏大人表示,自己眼神不好使。
一直等郑旸被祁林带走,苏岑才抬起头来,没等李释发话,急忙辩解:“人不是我叫来的,这些也不是我折腾的,我没收礼,帖子也不是我发的,望王爷明察。”
李释轻勾唇角:“你身为家中主人,任由闲杂人等把家里搅的乌烟瘴气,该当何罪?”
苏岑一愣:“家中……主人?”
“那就罚你……”李释冲苏岑张开那只带着扳指的手,“随侍左右,片刻不得离身。”
一连三天,郑覃果然不曾露头,郑旸被困在兴庆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在每天操练完后跑到苏岑房里求帮着上药。满身青紫,引得苏岑房里每晚都是鬼哭狼嚎,苏岑心道好在李释没有儿子,要真有指不定得祸害成什么样。
直到第四天,没等来郑覃,倒是等来了封一鸣。
英国公郑覃表示家门不幸,这儿子不要也罢,但太宁大长公主觉得儿子还是可以再抢救一下的。自己不敢过来,遂派了封一鸣携重礼上门,望李释念在他俩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姐弟情谊上,对这大外甥能网开一面。
李释也不是真想把郑旸练成什么武林高手,这几天气消了,正烦这小兔崽子每天夜里鬼哭狼嚎,如今正好做个顺水人情,便让封一鸣把人提走了。
郑旸眼含热泪跟着封一鸣离开,表示自己以后定当洗心革面,勤政务本,再不整这些幺蛾子,结果刚出兴庆宫的大门就呼朋唤友一头扎进了红绡坊里。
一直到正月过半苏岑才回到自己家中,一是因为即将开印复朝,他不好日日从兴庆宫进出,让别人留下话柄,二则是他实在受不了李释那可怕的体力了。
这些天不用上朝,宁亲王没有政务缠身,总算得了功夫,一头埋在了苏岑身上。苏岑这才知道,先前那些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他日日过的晨昏颠倒,每每鸡鸣破晓才能含着情|欲入睡,床上、榻上、地上,处处遍布暧昧痕迹,到后来一看到李释那双深沉的眸子双腿就开始打颤。
这人发起疯来就像头野兽,不分场合,不分时候,情至性上说来就来,不把人折腾掉半条命不会罢休。苏岑担心自己再不回来,就要被人吃干抹净吞下肚去了。
他提出要走李释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那晚发了狠地折腾他,第二天险些没走成。
阿福早已习惯了苏岑时常不在家的情况,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苏岑一回来反倒觉得自己不过刚刚离开,只是在兴庆宫里做了一场荒诞不经的大梦。
可不就是大梦一场,在那里李释拿他当兴庆宫的另一个主人,算是应了当初那场荒唐的洞房花烛夜。但苏岑深知这些梦有毒,抽离不出来只会万劫不复,封一鸣就是前车之鉴,所以他得在还清醒之际断臂保命。
苏岑回了回神,问及家中可有事情发生,阿福道前几日来了两个人,看样子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我说少爷你回乡探亲了,问他们有什么事,我等少爷回来代为转达,但他们什么都不肯说,事后也没留下姓名,什么都没说就那么走了。”
苏岑点点头,“既然不说,那应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若真有事他们会再上门的,你不用管了。”
阿福点点头,转头去厨房张罗给苏岑接风洗尘。
第111章
饯行
封一鸣定下了归程日期,过完上元节便返还扬州。
其实封一鸣这一趟过来,苏岑也说不好这人到底是冲着李释来的,还是单纯只是想在长安过个年。毕竟相比于在扬州形单影只,这里还算有几个与他相熟的人。
这些个打着各种各样幌子的节日,寻求的不过是个精神寄托。
苏岑作为封大人的精神寄托之一,被强行拉来给封一鸣饯行。
饯行就饯行吧,吃吃喝喝也无伤大雅。但苏岑实在想不明白,饯行为什么会饯到寺庙里来?
“你这就不懂了,”封一鸣站在山门前指着门上三个大字,“这寺名叫草堂苏岑也看着那三个字:“我们又不瞎。”
“……”封一鸣张了张嘴,最终决定他大人大量,不跟苏岑计较,接着道:“这寺里求姻缘最是灵验,所以颇得善男信女的青睐,烟火一直旺盛。不过要数最有名的,却是这寺里的一口井。据说这口井遇上有缘人,就能无端从井底上涌烟雾,这也就代表着这个有缘人受到了上天隽泽,以后姻缘就能一帆风顺。”
苏岑微微一笑:“封大人对自己是有多不自信,已经开始寻求这些鬼神之说了。”
封一鸣冷笑:“比不了苏大人圣眷正浓。”
郑旸知道他俩那点恩怨,抄着手看热闹,宁三通却不明所以,帮着打圆场:“草堂烟雾确实算是长安一景,来都来了,进去看看也无妨。”
不看僧面看佛面,苏大人降尊纡贵进了寺,只可惜那口井不识抬举。
他们连个井沿都没看着,就被寺里的沙弥告知这两天古井失修,暂不对外开放。一行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在殿里上了几炷香,留下几个香火钱,便打道回府。
等下了山回到长安城,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正是在筹备入夜的上元佳节。
长安城中宵禁严格,唯独这一夜,城门大开,一条朱雀大街四通八达,道路两旁挂满了红绸灯笼,入夜之后有百戏杂耍,届时灯烛华丽,热闹非常。东西市更是不遑多让,茶楼酒铺旌旗铺展,还未入夜便已经人声如潮,为的就是提前占个好位子,临高观灯,别有一番趣味。
苏岑他们既然来了,也便先找了个茶楼坐着,以便入夜一起上街,免得到时候人太多,找不到彼此。
一桌子青年才俊,坐在窗边频频引人侧目,外人看的是皮囊,金陵年少正当时,贵气的,清冷的,儒雅的,稳重的,各具特色。殊不知这一桌一个状元、一个榜眼、还有一个传胪,唯独宁三通对读书没什么兴趣,但却见多识广,早年跟着一个仵作师父走南闯北,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见过。谈吐之间妙趣横生,几个人都是略不世出的英才,相交不久便惺惺相惜。
谈及宁三通放着好好的公子哥儿不做,怎么会对尸体感兴趣,宁三通捧着杯子回忆往昔:“想当年,我也就才六岁,城东一家人遭仇家报复灭了门,大哥闲来无事,带着我去看现场……”
郑旸道:“然后你就对尸体起了兴趣?”
宁三通轻轻摇头:“然后我就吐了。”
众人:“……”
宁三通道:“回家后我吓坏了,直抖个不停,为此大哥还挨了我爹一顿打。那时候我胆子小,晚上不敢出被窝,尿了好几个月的床。我爹一看,这不行啊,得以毒攻毒,遂找了个县衙里的仵作,平日里验尸都带上我,看多了也就不怕了。”
苏岑只道宁三通虽然年纪轻轻,但验尸的手法相当老道,比之前大理寺那个头昏眼花的老仵作强了不是一点半点,不然也不会发现刘康偷梁换柱的事。不曾想这人才那么丁点的时候就已经跟着仵作见多识广,这么算下来,倒真算个老手了。
“后来我那师父在长安城里得罪了人,被下放到一个小山沟里当仵作,我闲来无事,就收拾行囊跟着他一块去了。那小山沟里人烟稀少,但人家分布的极其散乱,经常哪里死了人,过来报案就得花费几天,我跟师父再赶过去,这么一来一回,到那儿的时候尸体都烂了,什么奇形怪状的都有。我记得有一次我们住在死者家里,尸体就放在院子里,半夜里野狼过来偷吃,我跟师父大半夜在狼群嘴底下抢尸体,最后只夺回来半个身子,可就是凭借这半个身子,师父一眼就看出那个人是中毒而死,当场就把凶手抓住了。”
封一鸣的手段已经有目共睹,那他这位师父应该更是卓绝,苏岑有心惜才,遂问道:“你那个师父现在何处?”
宁三通无奈一笑,“师父早年在长安城被人算计过,不愿意再回来,如今云游四海,我也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封一鸣也道:“世外高人多不屑于朝堂争斗,如今自由自在的说不定才遂了心愿。”
苏岑却问:“你师父当年办的是什么案子,为什么有人要算计他一个仵作?”
宁三通摇了摇头:“我当时年纪尚小,那个案子是大理寺承办的,师父没让我跟着,只记得当时大概是永隆年间,应该是永隆二十二年……对,就是那年,先帝继位,我跟师父走后的第二年,就换了天狩纪年。”
“永隆二十二年,大理寺承办?!”苏岑一惊,永隆二十二年大理寺办过的案子能找到的只有两件,一是田平之案,二是陆小六案。陆小六案虽然发生在永隆二十二年,但却不是发生在京城,那也就是说,宁三通的师父是田平之案的仵作!
一件小小的仕子案,牵连了大理寺卿陈大人惨遭贬谪,如今看来连经手案子的仵作都被远逐出京,这件案子到底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一连牵扯了这么多人?
苏岑只道什么时候宁三通有了师父的消息能告知他一声,想着能不能从宁三通的师父那里找到一点案子的线索。
宁三通点头应下来,大家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聊宁三通见过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尸体。。
不几时薄暮初冥,有些地方三三两两亮起了灯,郑旸靠着窗边临窗远眺,看了一会儿回头道:“你们看那是谁。”
其余人跟着举目去看,说起来这人他们都认识,正是当初在兴庆宫被打的宋凡。
如今鼻梁长好了,一手搂着一个美人儿招摇过市,如今正站在一个卖灯笼的摊位前,对着一个孩子颐指气使。
郑旸道:“难怪黄缅要打他,这个宋凡确实过分,与黄婉儿的婚约还未解除,就这么光天化日之下狎妓。”
宁三通也道:“我看那黄婉儿之所以私奔,恐怕就是不想与他成婚。”
苏岑注意力却不在宋凡身上,对着窗外看了会儿,却道:“你们觉不觉得,那个小孩有点眼熟?”
众人这才把目光放在小孩身上。
封一鸣皱眉:“是有点眼熟。”
宁三通也点头:“好像在哪儿见过。”
最后看着宋凡一手抢过了小孩手里的灯笼,扬长而去,郑旸突然一拍桌子:“小天子!”
众人心中一明,这可不就是每天端坐在朝堂上的小天子!褪却一身龙袍,换上寻常人家的衣裳,他们竟险些没认出来。
看着宋凡大摇大摆离去的背影,众人默哀:宋凡,要完。
适逢那小孩抬头看了一眼,正与郑旸他们对上。既然彼此认出来了,郑旸他们也不便再作壁上观,纷纷下来给小天子行礼。
小天子小手一挥,朗声道:“朕是微服出宫,众卿不必多礼。”
这里头就郑旸跟小天子最熟,蹲下道:“陛下您怎么出来了?”
“母后要主持祭祀蚕神,宫里都是往年那些歌舞,无聊的很,朕就偷偷跑出来了,”小天子冲着郑旸一张手,“旸哥哥你能带朕玩吗?延福什么都不懂,我不想跟着他了。”
名唤延福的内宦一脑门汗:“奴才自幼进宫,确实不了解这外头的习俗。”
郑旸一想,真把人扔在这儿他也不放心,顺势将人抱起,“我可以带你玩,只是到了时辰你就得回去,不然被太后娘娘怪罪下来,我们都得遭殃。”
小天子满口应下来,等与众人齐高对着苏岑一笑,“苏岑你也在,”又扫了其他二人一眼,“怎么没见崔皓?”
小天子私心以为,头甲三人,既然出现了两个,那第三个就应该也在。
郑旸无奈一笑,“崔皓没在这儿,这个是宁太傅家的孙子,陛下管叫他宁三就是了,那个……”
封一鸣自报家门:“臣江淮盐铁转运使封一鸣,见过陛下。”
小天子点点头,继续问:“那崔皓在哪儿啊?”
他们不好说跟崔皓不熟,苏岑岔开话题:“陛下,方才那是怎么回事啊?”
“啊,说起来我就来气,”小天子总算暂时放下了崔皓,“本来那个灯笼是我先看上的,那个人偏偏又说他的美人也看好了,硬要我让给他,我不让他就硬抢,真真是气死我了!”
郑旸起了逗弄的心思:“我知道那个人是谁,要不要我告诉你,你好报仇。”
小天子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最后摆摆手道:“还是算了吧,他就抢了我一个灯笼,我也没有罪名处置他,知道了也没用。”
苏岑轻轻一笑,之前只能在朝堂上看见小天子,一板一眼,受挟于各种规矩桎梏,凡事做不了主。如今看来倒是个不徇私情、识大体明事理的好皇帝。
第112章
狐狸
月出东山,华灯初上,街上渐渐热闹了起来。彩绸漫天铺展,各色灯笼目不暇接,各处窜天而起的炮仗声声震响,火树银花璀璨夺目。
小天子没出过宫,看什么都稀奇,左手拿着糖人,右手握着面狗,被郑旸抱着再恨不得给他踩副高跷,才好把各种新奇的玩意儿都看上一遍。
看见一处摊子前又围了好些人,忙问是干嘛的。
郑旸探头看了看:“好像是猜字谜。”
小天子又来了兴趣,抬手一指:“你们都是朝廷栋梁之才,满腹才学之士,都去猜,猜对了朕重重有赏!”
众人心道栋梁之才不是这么用的,却也只能谨遵圣谕,硬着头皮上前。
宁三通无奈道:“你们一个个都有功名傍身,得让着我点,先让我挑。”
苏岑没异议,封一鸣轻笑,郑旸直接做了个“请”的手势,由着宁三通先挑了个简单的――残灯耳边更三声,“残灯”取“火”,与“耳”相合便是一个“耿”字。
摊主公布了答案,果不其然,宁三通长吁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