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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在凉州,虽风沙肆虐,但他怎么说都是北凉王府的小世子,跺一跺脚也能抖下二两沙来。转眼到了长安城,公爵王孙遍地,而他一个没名没权的世子举目无亲,孤苦伶仃,可以说是任人欺凌。更何况朝廷招他过来本就有幽禁之意,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打个喷嚏尚且有人密告他蔑视皇威,实在过的憋屈至极。

    所以他要找一人为他正名,给他撑腰,有了当朝第一权臣做靠山,非但是他,就连北凉王府以后也没人敢妄加揣摩。

    被柳珵当庭鄙视,萧远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偷摸看了眼李释,见人也没有要替他做主的意思,愤恨地咬咬牙,不作声了。

    “既然陛下拿不定主意,公平起见,不妨听听中立之人的意思。”柳珵挑唇一笑。

    苏岑暗道一声糟了。

    果不其然,柳珵目光冷冷扫过来,“大理寺正苏大人意下如何啊?”

    第39章

    动情

    “大理寺正苏大人意下如何啊?”

    庭上众人皆一愣,人人左右打量,纷纷去找这位苏大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就连李释都回头看了他一眼。也不知如何办到的,隔着那么多花花绿绿的朝服,李释一眼就定在了他身上,眼里有了罕见的笑意,难得没有打断,等着他答复。

    苏岑迎着众人目光轻轻叹了口气,心道你还知道我是大理寺的啊,你们争权夺势干我们大理寺何事,我们跟着看看热闹就行了,为什么非得拉我下来蹚这趟浑水?

    柳珵心里的小算盘却打的噼啪作响,前一阵他布在兴庆宫门口的眼线密报,苏岑被人大雨天负伤从兴庆宫赶了出来,自此再也没出现在兴庆宫内。他自信两人已经决裂,苏岑不可能还站在李释那边。

    苏岑心里无奈,面上还是那副冷淡的神情,上前一步拱手回道:“臣举荐湖州长史。”

    “啊?”满朝文武皆一愣。

    柳珵蹙眉:“湖州长史是谁?”

    苏岑低顺着眉,温顺和恭,继续道:“臣也不知道湖州长史是谁,只是听闻湖州刺史横死,水匪更是嚣张跋扈,甚至屡次上岸杀人越货。是湖州长史临危受命,安排布防,同时统筹剿匪事宜。如此看来此人临危不乱,且熟悉湖州地形,所以臣举荐此人任湖州刺史。”

    众臣:“……”

    “呵,苏大人,”吏部尚书轻咳一声,“你刚才有在听吗?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

    现在吵得火热的是宁亲王有没有独权之事,谁问他这个了?

    “哦,那个啊,”苏岑垂下眉目,“那是陛下家事,臣不便妄议。”

    庭上众人又是一愣,片刻之后,恍然大悟。

    不管是宁亲王还是这小太监,都是人家天子后院的事,人家大可自己关起门来自己处理。所谓朝会,奏的是天下事,他们在这些事上争争吵吵就够了,天子家事,还是少干涉为妙,保不齐哪天这家人就一条心了,反倒是自己落个左右不是人。

    苏岑此举算是开了一个先河,以后他们再也不必夹在楚太后和宁王之间左右为难了。

    众人这才想起来,这不正是今年登科的那位新科状元吗?才华了得,混水摸鱼的本事更是了得。

    小天子也豁然开朗,借着苏岑的话就坡下驴:“朕觉得苏爱卿说的很是在理,就命湖州长史暂时接替刺史之职,三月之后审核绩效再做打算。”

    偷摸看了一眼李释,见人脸色没那么严厉了,才接着道:“这太监大殿之上偭规越矩,责三十庭杖,贬为内仆局奉御,”小心看着李释脸色,“行吗,皇叔?”

    见李释总算点了头,庭上众人不由都松了口气。再去找那位苏大人时,只见人早已低着头隐没在群臣里,不卑不亢,身段笔挺,直如松柏。叹一句前途不可限量,这才纷纷回神。

    过了这个插曲,接下来便没有大事了,奏报进行的行云流水,期间郑旸还悄悄溜过来跟苏岑打了个招呼,冲苏岑嬉笑着悄声道:“我就说朝堂上热闹吧,是不是比你那天天死人的大理寺好玩。”

    苏岑幽幽叹了口气,“活人比死人吓人,我还是想回大理有了今日这一出,只怕日后你想清闲也清闲不了了。苏兄你入仕朝堂是早晚的事,还不如早早顺应天意,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斗智斗法,其乐无穷。”

    苏岑轻轻斜靠在漆红的柱子上,扫了一圈,轻声道:“你看这些人,你方唱罢我登场,争得面红耳赤头破血流,到头来不过是为当权者做嫁衣裳。马屁拍的好了能高升,拍不好就人头落地,就像蒙着眼走独木桥,卑颜屈膝,全部精力都用来揣摩,又有什么意思?”

    话刚说完,就察觉有道目光扫过来,苏岑迎着上去,在那双深沉的眸子里打了个逡巡,微一愣,立即起身站好,心虚地揉揉鼻子,再一想,隔着大半个中庭,这人怎么可能听见?

    知道自己被戏弄了,苏岑狠狠瞪上去,那人早已回身,食指指尖轻轻敲着扶手,倒是悠闲惬意。

    “我先溜了,”郑旸吐吐舌头,“看样子我小舅舅心情不错,他心情一好就喜欢敲打我,我可不能让他逮着。”

    说罢悄悄挪到临靠殿门的地方,等着一退朝就开溜。

    心情不错?苏岑又把目光投向那个背影,只是这次还没触及便被挡了回来,萧远辰死死瞪着他,目露凶光,像要杀人。

    苏岑便是顶着萧远辰恶狠狠的目光听完了剩下的朝会,好不容易挨到退朝,几乎是紧跟着郑旸一溜烟消失在大殿里。

    李释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微微一笑,偏头对祁林道:“告诉张君,可以给他案子了。”

    苏岑每次朝会回来都得缓上一阵子,那人就像身上的一道疤,每当他以为伤口早已愈合的时候,紧跟着那道疤就出现在视线里,伤口裂开,流血,流脓,就是不肯痊愈。

    为什么啊?苏岑心里也不禁纳闷,不过是几次皮肉交易,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难道他就偏偏是做正人君子的料,做不到无情无义?

    思虑再三,苏岑总算给自己找了个说法。

    这就好比你开了一家包子铺,有人一连三天赶早去买你家包子,突然有一天,你发现这人从你家铺子前经过,手里捧的竟然是别人家的包子。是不甘,是气愤,可银子是人家的,人家爱买哪家买哪家,你又做不了主。

    又或者你无意捡来一颗明珠,日日擦拭,夜夜瞻仰,本来也无冒犯之意,可日积月累难免心生欢喜,本以为可以就此据为己有,偏偏这时候有人跳出来说着珠子是他的,你无名无份,无凭无据,又能怎么办?

    再或者本是青楼玲珑客,喜结新欢忘旧人。自古新人欢笑旧人泪就是常态,怎能奢求一个嫖|客重情重义。

    百转纠结,无非就是动了气,动了心,动了……情。

    那他呢,到底是动了什么?

    学富五车的苏大才子在家郁闷了一下午,一本《玉台新咏》没翻上几页,倒是桌上一盆罗汉松险些被他揪光了叶子。

    最后念在这树积年累月长这么大实在不容易,抄起本书去后院祸害山楂树去了。

    还没等他踱到树下,只见一人身段轻巧地翻墙过院,嘻嘻一笑,一个转身,四目相对。

    苏岑抄起手里的书就砸上去,“曲伶儿,放着大门你不走,翻墙翻上瘾了?!”

    “苏哥哥,苏哥哥慢着,”曲伶儿不得不飞身上树,“我是有苦衷的!”

    苏岑睨了他一眼,“怎么,又有人追杀你?”

    曲伶儿忙不迭点头,“可不是。”

    苏岑当即停了动作,眉心一蹙,“暗门?”

    “这倒不是,”曲伶儿晃了晃手里的照袋,“我去顺福楼买水晶肘子,得罪了个人。”

    苏岑皱了皱眉,“你伤口好利索了?就不能消停会儿?”

    “真不是我的错,”曲伶儿一脸委屈,“是我先去的,本来小二都送到我手上了,那人一进来就要过来强抢,小爷我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主儿吗?就给了那人一点教训。”

    “你把人打了?!”苏岑惊道。

    “那倒没有,”曲伶儿小心看着苏岑,“不过我看他嚣张跋扈的样子实在气人,就用了一点小手段,把他衣裳扒了。”

    “……”这还不如直接把人打了呢。

    “只是我没想到那人身边还跟着那么多随从,有几个还挺厉害的,追着我跑了几条巷子,我不是怕从正门进来连累了你嘛,这才从后院翻墙。”

    “敢情我还得谢谢你?”

    “那倒不必,”曲伶儿嬉笑着看着苏岑,“我能从树上下来了吗?”

    好在没惹出什么乱子,苏岑睨了曲伶儿一个白眼,收起书,转身往回走。

    曲伶儿刚从树上下来,只听前院院门一声钝响,一阵怒骂穿墙而入:“卑鄙小人,给老子滚出来!”

    第40章

    示威

    苏岑眉心一皱,回头看了曲伶儿一眼。

    曲伶儿也是一脸震惊,“我明明把人甩掉了啊,苏哥哥你信我,我怎么可能把人引过来给你找麻烦。”

    苏岑自然清楚曲伶儿的为人,凝眸思忖了片刻,对曲伶儿道:“你先回房里躲躲。”

    等曲伶儿回了房,苏岑才走到前院,吩咐阿福开了门。

    大门一开,两个人皆是一愣。

    “是你?”萧远辰率先开口。

    “苏公子。”祁林紧随其后。

    “见过世子、祁侍卫。”苏岑回神之后恭敬行礼,心下了然,难怪萧远辰能找上门来,只怕正是这位祁侍卫带的路。

    本来礼貌起见,苏岑不便直视他人面容,可这次还是没忍住把人从上到下看了一圈。曲伶儿说给人扒了衣裳其实并不准确,这人一身衣裳还在身上,不过不知被什么东西划的支离破碎,而且手法极其精准,衣衫破败,但皮肤无损,该露的地方都露着,不该露的……也露着。

    心下暗道:“其实也没有多好……”

    只是脖颈上那道红痕犹在,也不知是当日李释力道过大,还是旧痕未淡又添新痕,足足半个月过去了,这人还是顶着这么一道印记招摇过市。

    这李释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吃惯了珍馐玉食,偏要尝尝山间野味,还好死不死地选中这难以下口的。

    萧远辰对着苏岑别有深意的目光立即拢紧了胸前几块碎步,趾高气扬地上前一步,“人呢,交出来!”

    苏岑一步挡在人身前:“不知世子所言的人是何人?”

    祁林在萧远辰身后抱剑而立,道:“曲伶儿。”

    苏岑心道:“祁大哥你这翻脸的本事是从你主子那里传下来的吧,有了新欢就一点旧情都不念了?”

    曲伶儿早已在房内待不下去了,人未现身,两枚暗器先至,一枚冲着萧远辰,另一位冲着祁林。

    自然被祁林尽数挡下,曲伶儿从房里冲出,怒道:“你竟然向着他?!”

    祁林回道:“爷让我照看小世子。”

    曲伶儿骂道:“白眼狼!”

    萧远辰挑唇一笑,“把人给我抓起来。”

    身后的随从刚上前一步,被苏岑侧身一挡:“我这里好歹是朝廷命官的府邸,伶儿是我的人,你们到朝廷命官府上拿人可有文书凭证?奉的何人的旨?安的什么罪名?”

    “笑话,我兴庆宫拿人需要什么凭证?”

    “哦?”苏岑不怒反笑,看着祁林问:“这是你们兴庆宫的人?”

    祁林如实回道:“不是。”

    “你!”萧远辰瞪了祁林一眼,火冒三丈却又无从反驳。李释没发话他自然算不上兴庆宫的人,可这么直截了当地别人点出来也是难堪至极。看着苏岑一副淡定的样子怒从心起,破败衣衫也顾不上了,撸起袖子准备自己上手,曲伶儿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拉住人伸来的腕子蓄力一折,本来断人一只腕骨不成问题,不料却被人用剑一挡卸了力道,硬生生推出去一丈远。

    祁林道:“我说了,爷让我照看小世子,有我在,别人动不了他。”

    “你又打我?!”曲伶儿眼眶一瞬就红了,像只被激怒的小豹子。

    本来以为那夜之后两人即便不算朋友,也算不上敌人了,可这人竟然因为这么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混账世子又跟他动手。

    祁林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有命在身。”

    曲伶儿咬了咬唇,眼看着就要上去厮打,却被苏岑一把拉住。

    苏岑轻轻摇了摇头,打架,他们苏宅三个加起来也不是祁林的对手,安抚下曲伶儿,苏岑兀自上前一步。

    但要对付一个萧远辰,他自己就够了。

    迅雷不及掩耳之间,只听一声脆响,萧远辰直接被带的踉跄两步,捂着脸难以置信地回头。

    “?!”

    在所有人还愣在原地时,萧远辰一声怒号原地而起:“你敢打我?!”

    紧接着扭头对着祁林吼:“你还愣着干嘛?他打我!”

    苏岑映着门外嫣红的朱槿提唇一笑,“想必祁侍卫这点道理还是懂的,殴打朝廷命官,是死罪。”

    “你!”萧远辰瞪着祁林,见人果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好,你不敢,我自己来!”

    扯起袖子就要上手,高高扬起的胳膊还没落下,却被身后的人拿剑鞘一挡,祁林道:“这个人你动不得。”

    苏岑却趁着两个人乏术,一巴掌又呼啸而至。

    苏岑虽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扇巴掌的本事却好像练过,又准又狠又响亮。借用曲伶儿的话那就是:当日在湖心亭没给你点颜色瞧瞧,是不是惯着你了?

    接连被扇了两巴掌,萧远辰好像也被打懵了,他好歹也是王府里长大的,长这么大谁敢这么欺负他?动手?有祁林拦着他上不去。走人?自己都能被自己窝囊死。

    苏岑尚还不罢休,又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倚着院门冷冷道:“奉劝世子一句,我这里是长乐坊,左邻住的是台院侍御史张大人,右邻是十六卫别将宋大人,世子非要在我门外闹,到时候一个不慎上达了天听,可别连累了北凉王府的军需供应。”

    “人不自知而不知耻,若世子真想成为兴庆宫的人,在王爷跟前摇摇尾巴逗逗趣儿就算了,就不要再出来丢人现眼了。”说完了不忘冲人一笑,“阿福,关门谢客。”

    阿福无视门外人铁青的脸色阖上院门,萧远辰又在大门上踹了两脚,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这才气冲冲离去。

    苏岑轻轻叹了口气,本来是想着这些人以后再不招惹,却还是没忍住又扯上了恩怨。

    当然,主要是怨。

    一回头,看见曲伶儿惊呆了的神情,不禁笑了,“把下巴收回去。”

    “苏哥哥,”曲伶儿眼里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阿福上身似的:“你也太厉害了!你看到那小王八世子吃了屎一样的表情了吗?你怎么就知道祁林不会打你?”

    他怎么知道?苏岑不禁苦笑,只是直觉那人不会真对他那么决绝,那日看他从湖心亭离去,那双深沉的眸子里也不全是无动于衷。

    “下次记得,”苏岑在曲伶儿脑门上敲了敲,“对付这种人,直接扒裤子,他要是敢当街遛鸟地追过来,我就真敬他是条好汉。”

    曲伶儿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苏哥哥你说的对。”

    苏岑紧接着冲人后脑勺拍下去,“还对,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惹事,去书房抄《三字经》,没抄完不许出来。”

    曲伶儿一脸委屈:“苏哥哥我不识字啊~”

    “照葫芦画瓢不会吗?”

    当天夜里苏岑捧着水晶肘子看着曲伶儿抄《三字经》,写错一个字藤条鞭子抽一下手心,看着曲伶儿疼得龇牙咧嘴的,突然就明白了当初林老头为什么那么喜欢罚他。

    说起来林老头带他的时日并不长,对他造成的影响却是最深的。

    老爷子一身傲骨,已官至翰林学士,在京中备受文人雅士推崇,离入相只有一步之遥,只因看不惯朝中风气,就毅然决然辞官返乡。据说当年李释还派人去苏州请过,只不过都被老爷子拿着扫帚赶了回去。

    要知道当时李释已经是权侵朝野的辅政亲王了,敢于不卖他面子的当真是不怕死的硬骨头。

    苏岑这性子也不知道有几分是从林老头那里学来的,一并传下来的还有得罪权臣这一点。

    难怪林老头当初告诫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想来林老头也知道自己那副性子不适合入朝为官,而苏岑,太像他了。

    官场讲究的是纵横捭阖见缝插针,他那副非黑即白的性子怎么在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里穿梭?

    好在咱们苏大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聪明,跌几个跟头爬起来就学会了绕开坑走。不就是人情练达嘛,状元他都考下来了,这点东西还能学不会?

    只要心有所依,哪怕过程曲折一点,他也总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第41章

    审案

    第二日一早,苏岑提着新鲜出炉的两屉小笼蒸包候在大理寺门前,等着张君过来立马迎上去,美其名曰:行贿。

    张君手里握着包子受宠若惊,这小祖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像上次拿着礼去拜访,他就赔上了书房,这次指不定又得赔上什么。

    不过苏岑这次好像并无所求,跟在张君后头只是唠唠家常,书房修的怎么样了?宋建成在夔州还适应吗?缺不缺衣少不少食啊?家里妻妾相处还和睦吗?最近有没有纳新欢啊?

    他纳不纳新欢干这毛头小子什么事?

    好不容易到了他办公的地方,苏岑冲人恭敬拱手告辞,乖乖去给宋建成养兰花去了。

    接连几天都是如此,要么是东市新出的糕点,要么是早春新上的绿茶,张君也是被搞得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终于有一天,张君随口问了一句“苏大人最近在忙什么啊”,看着苏岑殷切的眼神张君当即就明了了,哭笑不得道:“你就先跟着成祯过几次堂吧。”

    苏岑急忙拜谢,就知道这多日以来的贿赂和拉拢没有白费。

    第一天,薛成祯就让苏岑见识了什么叫衙门。

    薛成祯,永隆十三年的进士,论资历比柳珵还要老,混迹官场几十载到头来却是个跟苏岑一样的寺正。

    而当天苏岑就知道了这是为什么。

    这人审起案子来没别的窍门,就一个字:打。

    人犯带上来,先来一顿板子再开始审,态度不端,打;油腔滑调,打;不招,打;招了还得打,理由是这人肯定还有没招全的。

    有人信奉的是棍棒底下出孝子,那薛成祯信奉的就是板子底下出真相。

    每次刚有点要升迁的迹象,立马有人弹劾他滥用酷刑致使多少人残多少人伤,而这位薛大人也是位人才,你奏你的,我打我的,升不升迁干老子屁事。

    苏岑越发断定,这薛成祯薛大人坐在这里根本不是为了做官,而是纯粹为了打板子来的。

    看着堂下板子飞舞皮开肉绽血肉横飞的场景,苏岑连着好几天没吃下饭去,只觉得这大堂里的红砖都要比别处的红出几分去,一脚下去都是犯人的皮肉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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