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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那双已经干涸的眸子里罕见涌现了颤动,田老伯最终抿了抿唇,低头道:“我要最后再去贡院看一眼。”

    第24章

    水落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暮鼓八百从朱雀门声声传来,昭示着宵禁时辰已到,宫门关闭,路人禁行。

    贡院门外却是灯火通明,人人挑灯执杖,对着贡院门口一间糖水铺子严陈以待。

    田老伯拆下了风雨飘摇了好些年的幡旗,一行隶书已然模糊,但看得出字迹清秀,蚕头燕尾,颇有几分功力。

    田老伯把幡旗折好收在怀里,又把桌子凳子逐一擦了一遍,最后看了一眼漆黑一片的贡院门口,佝偻着背步履蹒跚走了出来。

    苏岑在一旁默默看着人做完了这些,等人出来了才迎上前,“现在能说了吗?那个人是谁?”

    田老伯抿了抿因干涸而有些皴裂的唇,刚待开口,只听有什么自暗处裹风而至,竟是直冲着两人而来。

    电光火石间只听两声脆响,火光乍现,两枚暗器被半空截下。

    祁林持剑挡在苏岑身前,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伶儿!”苏岑对着暗中某处喊了一声。

    一人身姿敏捷地腾空而起,稳稳落到焦急后撤的黑衣人前方,两枚燕尾镖随即脱手,角度刁钻到让人避无可避。

    曲伶儿冲人一笑,“用暗器,小爷我才是师祖。”

    祁林随即赶到,把黑衣人的退路一并堵住。

    苏岑微微一笑,当初他一查到吴德水头上,这人立时就出来暗杀他,这次眼看着他们把田老伯都抓住了,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早晨让祁林去找的人不只有绣娘,还有一直赖在他家好吃懒做的曲伶儿。这人虽然平日里没点用处,但轻功卓绝,又精通暗器,躲在暗处观察敌人方位还是好使的。

    一众衙役紧跟着围上去,黑衣人眼看着逃脱不成,又故技重施掏出两枚烟幕弹来。还没出手,只觉手腕处一痛,两枚小球应声而掉。

    “上次我没带装备是不是惯着你了?”曲伶儿指尖夹着两枚石子,“在小爷面前还敢用暗器?”

    黑衣人自然不会跟曲伶儿废话,反手抽刀,只见寒光一闪,直冲着曲伶儿过去。

    只可惜没到人跟前便被生生截下,祁林执剑一挡,火光乍亮,右手一松,左手反手接剑向前碾压,硬是把剑用出了漠北弯刀的气势。

    黑衣人连连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但转瞬剑光已闪至眼前,祁林身形快如闪电,招招致命,直把黑衣人逼得连连后撤。

    曲伶儿不由笑着摇头,当着这人的面使刀更是占不到什么便宜,日后这人能不招惹还是不要招惹了。

    苏岑看着前方渐成包围之势不由松了口气,众人都去围攻黑衣人了,只他和田老伯还站在原处,刚待回头带着人一并过去,一转身,不由一愣。

    田老伯面色青黑,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下一瞬,身子一软,栽倒在苏岑身前。

    苏岑这才看出来一柄短刀从背后直入后心,田老伯背后血流如注,洇染了大半个后背。

    怎么会这样?!

    苏岑瞳孔猛然收缩,刚才的暗器已经尽数被祁林挡了下来,而且是正面袭击,那背后这柄短刀又是哪里来的?

    凶手不是一个人!

    就隐藏在他们这些人当中!

    苏岑急忙蹲下手忙脚乱给人按住刀口,汩汩鲜血渗过指缝滑落,满目殷红,像胶着不化的漆黑夜色。

    田老伯颤抖抽搐在地,一双手干枯如虬枝,紧拽住苏岑身前衣物,如同拽住最后的执念。

    苏岑知道一切已是徒劳,郑重点头:“我会找出那个人,还田平之一个公道。”

    田老伯一双手慢慢松开,目光移向漆黑一片的贡院门口,浑浊的眼底映着远处火光倏忽笑了。

    十多年前他的平儿就是在这里喝过了糖水,笑着跟他挥手道别,进了那扇门。如今他总算又能让平儿喝上他亲手熬的糖水了。

    “我平儿……我平儿出来了……他来接我了……”

    苏岑徒然垂下手,看着那双眼睛渐渐失去焦距,指尖灼烫的鲜血慢慢变得冰凉。

    一条命,在他眼皮底下,在他怀里,就这么没了。耳中轰鸣碾压,直将周遭一切挤的挣扎扭曲。

    以至于身后凛冽的气息逼至近前才察觉到。

    没待苏岑回头,一只手自背后横出,将他的口鼻连同一声呼救牢牢锁进掌心里。

    随后是翻涌而上的巨大的恐惧和窒息感。

    他被人抵住喉头,屏住口鼻,心底的叫嚣只变成几声暗哑的呜咽,甚至没来得及扩散便被打消散了。

    人影攒动,就在几十丈之外,可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他挣扎呐喊,没有人听见。眼前火光闪动,渐渐模糊成一片光影。

    人声远去,意识混沌,倒下去的那一刹那,只觉得那人离去的背影莫名熟悉。

    苏岑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奇怪的是梦里没有他牵挂的案情,没有凶手,没有尸体,只一股檀香萦绕,没由来的安稳踏实。

    再睁眼的时候天光已然大亮,一人站在窗前挑眉看着他,笑问:“你还舍得醒啊?”

    “郑旸?”苏岑皱了皱眉,全身钝痛,揉着眉心坐起来打量一眼周遭,不由疑惑顿起,“我怎么在这儿?”

    这里不是别处,恰是他昨日清晨出门的地方,宁亲王的兴庆宫。

    “贡院离着兴庆宫比较近,祁林就把你送过来了。”郑旸饶有兴趣地探头上来,“快跟我说说,那案子到底怎么回事啊?凶手怎么就换了人,怎么还莫名其妙就死了?”

    “你都知道了?”

    “案子都结了,都发布告昭示天下了,”郑旸郑重其事看着人,“苏兄,你都睡了三天了。”

    “三天?!”苏岑从床上猛地站起,脑袋一晕险些又栽倒下去,急急扶住立柱,一脸不可思议,“今天什么日子了?”

    “四月十七啊,”郑旸站起来把窗户开的更大些,“不过也不怪你,我小舅舅下手也太狠了,这么重的安神香,我要是不叫醒你你再睡个十天八天不成问题。”

    “安神香?”苏岑不由一愣,房里是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味,跟李释身上的如出一辙。

    苏岑咬了咬牙,他来这里的第一天差点把他溺毙在浴桶里的也是这股香。

    再一想,原来不是梦啊,那当天把他从水里抱出来的当真是李释?赤身裸|体的?

    苏岑脸上面色一红,虽说在书房里也不是没见过,但当时他至少被压在桌子上,不至于面对面。如此这么束手就擒被看了个干净,以后他还怎么面对李释?

    恰有侍女敲门进来,在桌上摆下几个小碟,郑旸对苏岑一指,“几天没吃饭饿了吧?赶紧吃,我特地让小厨房给你做的。”

    苏岑慢慢挪过去,清粥小菜,倒是合现在的胃口,刚拿起筷子,只听郑旸道:“我要的八宝鸭五珍烩水晶肘子绣球贝呢?”

    侍女一愣,欲哭无泪怯生生道:“是王爷让我们送这些过来的。”

    “郑兄……”苏岑无奈皱眉,他肚子里如今空的厉害,听见郑旸说的那些只觉得胃里抽抽着疼,反倒没胃口了。

    “不逗你了,”郑旸笑着坐下来,“还是我小舅舅想的周到,你才刚醒,不该让你吃那些油腻的。”

    苏岑冲人笑了笑,尝了一口粥,温度适宜,清香扑鼻,貌似还放了糖,舌尖弥散若有似无的甜味,不禁大喜,端起碗多喝了几口。

    郑旸见人吃的正香,借机看了一圈房内,不由问道:“我小舅舅为什么让你住这间房啊?”

    苏岑从碗上抬了抬头:“嗯?”

    “这是温舒姐姐的房间啊。”

    见苏岑一脸茫然又补了一句,“哦,也就是我小舅妈的房间。”

    “咳……咳咳咳……”苏岑一口粥差点呛死。

    “欸?怎么了这是?”郑旸急忙上前给人顺着,“别激动,温舒姐姐人很好的,就是人死的早了些,这房里也就是放了一些她的遗物,她人没在这儿住过。”

    苏岑直咳的五脏六腑好像都倒了个儿,兴庆宫后院里这么多房间,他就不信李释是无意挑了宁王妃的房间让他住!

    这是什么意思?把他当成女人?还是当成某个人?

    苏岑两三口把粥喝完了,把碗往桌上一放,起身往外走。

    “欸,你去哪?”郑旸在身后喊。

    苏岑冷冷扔下两个字:“回家。”

    第25章

    新茶

    苏岑一直不愿相信一个事实,当初在苏州,水路纵横,粉墙黛瓦鳞次栉比,他也没觉出自己有这个毛病,再后来跟着去游历名山大川,闲庭信步,走到哪算哪,倒也好说。自从进了这长安城,按说布局规整邸邸林立,他更不该患上这毛病,可就是三番五次迷路,在一个地方绕上三五圈也走不出去。

    他一个大理寺的官司不认路,这好比让他承认新科状元不识字,顶好的厨子不拿刀,几乎是不能容忍的。

    又一次在眼前看见湖心亭时,苏岑几乎要确信自己这是青天白日遇上鬼打墙了。

    看来这宁王妃的戾气重的很啊,他去扰了人清眠,这就缠上他不放了。

    苏岑双手合十心中默念:“无意冒犯,先人莫怪,要缠就去缠李释那只老王八,这事儿跟我真没关系……”

    只听背后一声轻笑,“说什么呢?”

    苏岑猛一回头,正对上那双深沉的眸子,眼里笑意明显,也不知道听去了多少。

    一枚墨玉扳指早已回到了手上。

    苏岑急急改口:“这次脱险多亏王爷相助,下官为王爷祈福呢。”

    “用王八祈福?”李释笑问。

    苏岑随口就来:“王八乃长寿之像,寓意王爷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这敢情好,”李释一笑,慢慢往湖心亭走,“我这池子里倒养了几只绿毛龟,你捞上来祈福用吧。”

    苏岑看着龙池不由咋舌,这龙池虽然叫池,却是个占地好几百亩的不折不扣的湖,要在这湖底捞王八无异于大海捞针。

    “王爷……我错了。”怕李释当了真,苏岑急忙跟了上去,话一出口苏岑自己都愣了愣,可能是昏睡了好几天身上还没力气,这话说的软绵绵的,竟带上了几分撒娇之意。

    李释在前面哈哈一笑,“看来是好的差不多了。”

    湖心亭里早已有下人泡好了茶,闻着味道像是早春的碧螺春,滚水盛绿云,泡茶的人拿捏好了时辰,如今条索已被冲开,螺形翻滚,李释随手拿起一杯,入口鲜香,冷热适宜。

    苏岑再一看才注意到石桌上早已备好了笔墨,还有一摞奏章,这宁亲王出来散个步的功夫都不忘处理政事,倒真像是个为国为民的好王爷。

    只是越俎代庖,权在手里握的久了,自然就放不下了。

    看着气氛合适,苏岑开口:“王爷,我那案子……”

    李释抬了抬头:“嗯,干的不错。”

    “那那个黑衣人呢?”他可不信祁林抓了人能乖乖给他送回大理寺去。

    李释眼睛微微一眯。

    那是个危险的眼神,只是苏岑一心趴在案子上,并无暇顾及这些,又接着道:“还有当晚的人里还有一个人,我怀疑是黑衣人的同伙,就是他杀了……”

    “案子已经结了。”李释出声打断。

    “可是还有几条人命没结,还有当年田老伯之子田平之的死,可能牵扯朝中人物,死者已逝,却不得安息!”

    李释放下笔,“后续案情自有别人审理,你要办的是新科仕子案,如今凶手已经伏法,没你什么事了。”

    “那是我的案子!”苏岑上前一步。

    李释抄起几本奏章砸过来,坚硬的册脊直砸在鼻梁上,苏岑鼻子一酸险些被砸出泪来,迫于前方逼人的气势也不敢出手揉一揉。

    “看看。”李释话里不怒自威。

    苏岑这才蹲下把奏章捡起来,打开之后才觉得眼前一片模糊,避着人拿袖口按了按眼睛这才看清奏章上的字。

    大理寺正宋建成奏他滥用职权,公报私仇。

    下一本是礼部侍郎弹劾他扰乱公务,仗势欺人。

    此外还有京兆衙门奏他刻意关押无辜百姓,导致民怨,金吾卫奏他宵禁后当街私斗,扰乱城禁治安。

    他当日着急破案是有些地方越权逾矩了,这才落下这么多把柄任人拿捏。这里随便拿出一条来都够他吃不了兜着走的,但具体要怎么处置还不是看这位大人物的脸色来。

    苏岑抿了抿唇,只能放软姿态,“下官当时是心急了,无端给王爷惹出这么多祸事来,让王爷为难了。”

    苏岑这话说的不卑不亢,却巧妙地把问题都抛到李释这里来了。狗链子没拉住咬了人,是怪狗还是怪松了链子的人?

    李释不由笑了,“你倒是聪明。”

    苏岑见还有回寰的余地,忙上前端了杯茶送上去,“还望王爷海涵。”

    李释看了一眼,却不接,过了一会儿只道:“我听人说苏大人的舌头灵活的很。”

    苏岑一愣,转瞬明白,大理寺是李释的地盘,其实他的一举一动根本不必这些人奏报,李释心里想必早都知道了。

    指节握的发白,苏岑咬咬牙,端起杯子自己饮下一口,闭眼凑上前去。

    李释不动如初,眼看着人一点点凑近,纤长的睫毛抖得筛糠一般,一副菱唇上水光潋滟。李释并不着急,带一点微凉的指尖顺着人白腻的脸侧滑下来,抬起那副尖细的下巴俯身下去。

    苏岑被迫扬起头来,嘴里含着水不敢咽又无法渡到人口中去,压在喉咙里憋的难受。李释倒是表示出鲜少的耐心,一点一点吻去人唇间水渍,又轻巧地撬开牙关,如入无人之境般品味着唇齿舌间的茶香幽韵。

    苏岑惊恐地瞪大双眼,睫毛堪堪划过李释脸侧,恍若受了惊的蝶翼。

    除去上次李释在他唇上轻轻一啄,他这二十年来从未经历过这种事,张着唇齿,任人取夺,唇舌唾液交织在一起,茶水自嘴角溢出,流入颀长脖颈,说不出的颓靡滋味。

    若说之前那次他是被迫,这次却有了几分主动的意思。毕竟,一个吻,不是他咬紧牙关就能完成的。

    李释总算在人窒息之前退了出去,一口茶水呛了大半,苏岑跪在地上咳了好半天才直起腰来,只见李释拿一双看玩物一般的眼神看着他,“蜜可还甜?”

    “王爷赏的,自然甜。”苏岑也梗着脖子逼着自己笑得真诚无比。逢场作戏,谁不会?纵使自己一身狼狈都被看遍了,他也得拧着最后一口气撑住那岌岌可危的一点尊严。

    李释指尖轻轻在鼻梁上点下来,“刚才砸疼了?”

    “不疼。”苏岑冲人一笑。

    哪怕鼻梁已经肿起来了,李释动作说的上温柔,轻轻点在上面还是让他疼得一激灵。

    李释端起杯子送过来,苏岑看一眼不由往后一躲,这老狐狸一次不够还想再来一次?

    李释笑了:“赏你的,润润嗓子。”

    苏岑犹豫再三这才接过来,这次吸了教训先抿了一小口,看人确实没有动作才敢咽下去。刚才咳的厉害,嗓子扯的生疼,一口茶下去鲜香生津,确实缓和了不少。

    “滋味如何?”

    “这是我家贡的茶,”苏岑道,“上好的洞庭碧螺春,以桂、梅、翠竹间交杂种,茶吸花香,花窨茶味。不过却不是最好的茶。”

    “哦?”李释饶有兴致地执杯看了他一眼,苏家是江浙一带最大的茶商,茶园万顷,宫里每年进贡的江南那边的茶叶皆由苏家所出。

    “最好的茶是清明之前采的最初的头茶,只取最幼嫩的叶芽,尚未长开如含苞待放,待热水冲泡始才徐徐绽开,如少女初窦,婷婷而立。”

    李释微微一笑,“这话你倒是敢说。”

    往宫里进贡的东西却不是最好的,这要是被查出来算得上欺君之罪,只怕苏家上下都难逃一死。

    只见苏岑淡淡摇头,“那茶确实是最好的,只是却没人喝的着。一棵茶树仅有那么几个嫩芽,摘了再生出的芽尖单薄细长,甚至连芽心都没有。炒茶,一生二青三熟,重量却是大打折扣,只取初春嫩芽无论如何也凑不出每年往宫里进贡的数量,只能由它再大一些才能采摘。”

    苏岑抬头看着李释,“王爷是想喝初春第一道头茶,还是滑利润泽的常茶?”

    李释摸着扳指良久不语,眼睛危险地眯了眯,“若我都想要呢?”

    “一棵茶树一时间如何生出两种芽?”苏岑淡淡摇头,“一个人又如何生出两副性格来?我如今初涉官场,横冲直撞,幸得王爷庇佑,所以别人不敢惹的人我敢惹,别人不敢接的案子我敢接。王爷若是觉得我惹了麻烦,非要我变得圆滑世故,那与朝中那些畏畏缩缩趋利附势的人又有什么区别?王爷执意要去顶,芽心不复,这茶王爷还能品的下去吗?”

    李释挑起那副尖细下巴,指尖一点点收紧,身下之人却全无惧态,直视着他,眼神清冽干净。

    “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苏岑提唇一笑:“谢王爷恩宠。”

    一盏茶已然凉透,李释起身往回走。

    苏岑急忙跟着站了起来,“王爷,那我那案子……”

    “你如今身子不适,再休养两天。”李释不说给,也不说不给,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苏岑只能把一席话又咽了回去。

    第26章

    幽禁

    等苏岑又绕了两圈无奈回到房间时才记起来这是人家宁王妃的房间,方才净想着在案子上周旋了,竟忘了房子这回事。

    等再想出门,苏岑惊奇地发现,他被幽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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