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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这些都是我的身家性命,”曲伶儿刚要去取他的袖箭,被苏岑瞪了一眼之后悻悻从桌上拿了枝笔,在修长的五指间灵巧地转着,“你别小看这些小玩意儿,我的暗器都是经过我改良过的,一百零八根针装进这么寸长的圆筒里,就是精于暗器的唐门也做不出来。”

    曲伶儿越说越兴奋,一双桃花眼笑着弯下来,笔在指尖转的越发风生水起。他自小习暗器,一双手早已练的灵巧无比,平日里一根银针都能在指尖转起来,如今光看着不能动,越发手痒,只能拿苏岑一支笔解闷。

    等人一脸兴奋地讲完,苏岑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曲伶儿想了想,“没有了啊?”

    “你几岁了?”

    “二,二十六……”

    苏岑一掌拍在桌子上,咚地一声,把人当即吓了一跳,笔应声而掉,急忙改口:“十八,十八!”

    “你尚不及弱冠带着一身能杀人的行当翻到我家院子里到底想干嘛?!”

    苏岑不动声色时看着冷若冰霜,一旦动起怒来眼神就能杀人,把人唬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缓了好一会儿曲伶儿才轻声道:“我懂了。”

    把笔从地上捡起来放回笔架上,曲伶儿从桌上拿起自己的东西,袖箭套在臂上,束带束于腰间,对苏岑道:“多谢你这几日的收留,你的恩情我记得,若我还有命活着,日后一定报答你。”

    “不过只怕你也没什么需要我报答的吧,”曲伶儿对着人扯了扯嘴角,“这世上的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儿,你是金枝玉叶的大少爷,不愁吃穿,我却也要吃饭,这都是我吃饭的家当,我不能丢。”

    看着苏岑凝眸看着他不为所动,曲伶儿最后对人笑了笑,拿着自己当日那件满身是血的衣服披身上,扭头出了房门。

    先去后院扶着腰把他的燕尾镖柳叶刀捡回来,这些东西放在以前不见得多稀罕,可他如今在逃命,拿不到补给,每一枚都可能救他一命。

    绕到前院又往房里看了一眼,见人仍然是当初那个姿势坐在桌前,才叹了口气默默转身往外走。

    也没什么好失望的,说起来本就是他奢求了。苏岑说的也没错,与人无亲无故半夜翻进人家院子里,换作旁人只怕当时就把他扔在外面等死了,能得来这几日安生已是老天馈赠,本就不该再有什么非分之想。

    刚开院门正碰上阿福买蟹粉酥回来,略惊地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纸包递上去:“喏,排了老长的队才买上的,下次我可不去了,我家少爷都没你这么难伺候。”

    “没下次了。”曲伶儿对人一笑,把东西收下。

    出了院门,忽听见身后一道冷冷地声音传来,“你要留下可以,但那些东西得交给我保管。”

    曲伶儿诧异回头,只见那人靠着乌木门框,眼里带着当日那般淡淡的不耐烦,说出的话没什么温度却让人没由来地心头一暖。

    “曲伶儿你记得,这期间长安城里但凡出了什么事我都算在你头上,你好自为之。”

    第11章

    凶案

    苏岑起先觉得整理案件是顶顶没意思的事儿,几日抄下来却也窥得了几分其中的奥秘。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靠着先人智慧所破,细微之处见真章,真相往往披着谎言的外衣,总有人会把那层外衣脱去,还真相大白天下。

    武德年间因建国之初,刑狱条例还不完善,好在当时举国忙着复兴社稷,整顿风雨中飘零了好些年的河山,倒也没有大案要案发生。到了永隆年间,太宗皇帝李彧克成大统,上位之初就惩办了大批先朝元老。当时有传言李彧的皇位来的不正,太祖皇帝原本有意把皇位传给温良的太子,然而太祖皇帝病危之际太子却突然染了恶疾,甚至死在了太祖皇帝前头,太祖皇帝收到消息一口气没上来直接龙驭宾天了。传言当时任豫王的李彧将一众皇室成员幽禁三清殿中,等众人出来时,李彧早已登基继位了。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免不了世人非议,只是李彧也不是等闲人物,永隆初期,牢狱大兴,多少人因为一句话不当就被处以极刑,武德年间的大臣更是惨遭屠戮过半,太子监国期间交好的大臣们死的死,致仕的致使,幸存至今的只剩了四朝老臣当朝太傅宁羿。

    太宗皇帝虽处事狠绝,却也是雄才伟略的千古一帝,在位二十三年,知人善任,表里洞达,威德遐被,四方宾服。在位期间虽屠戮无数,却也涌现了大批能匡扶家国社稷的人才。

    前大理寺卿陈光禄便是其中之一。

    永隆年间大兴刑狱,却也使得律例刑律逐渐完善,时任大理寺少卿的陈光禄便主持编纂了后世奉为圭臬的《大周律》,在前朝基础上参照本朝情况重新废、改、立,是为量刑参考的标准,真正做到了“刑罚世轻世重,惟齐非齐,有伦有要”。

    陈光禄在位期间承办的案件超逾百例,见微知著明辨秋毫,所办没有一件冤假错案,后人将其事迹编成了《陈氏刑律》,从此案件查办审理皆有例可援。

    苏岑一边抄着一桩永隆十八年鬼婴的案子,‘死者颜面肿大,眼球突出,舌尖伸出,胸腹隆起,胎儿死后分娩,是为壅气将死婴挤出’,一边啧啧赞叹这陈大人果然厉害,有人打着鬼婴的名头作案,陈大人硬是在人死后一个月要求开棺验尸,盛夏时节,尸体高度腐烂,陈大人亲自下棺指着绿色的尸液给人讲解死婴的来历。

    苏岑在满屋的腐朽气味中抄的聚精会神,冷不防有人猛地推门进来,阳光迎面打来,却把苏岑吓得整个人一怔。

    抬起头来,看清来的是前衙的小孙,主管在前衙端茶送水跑腿,鲜少到后殿来。

    “怎么了?”

    小孙喘着气:“宋大人让您到前衙去一趟。”

    “我?”苏岑皱了皱眉,宋建成是从五品的寺正,算是他的顶头上司,自他入寺的第一天起就不待见他,许是得到了某些人的授意,这才把他打发到后殿里整理卷宗。

    “赶紧的吧,前头案子正审着呢。”

    苏岑皱眉阖上籍册,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跟着小孙往前衙走。

    到了前头只见一个女子跪在堂前,发丝凌乱衣衫不整,旁边还躺着一个,满身血渍,看样子已经没气了。

    苏岑还没想明白这凶杀案找他来干什么,只听宋建成在堂上大喝一声:“跪下!”

    苏岑一愣,扫了一眼两旁拿着杀威棒气势汹汹的衙役,心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悻悻跪下。

    宋建成接着问:“你可认得这个这个女子?”

    苏岑往旁边一打量,那女子虽妆容凌乱,但看得出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韵致,衣带上带着斑斑血迹,见他看过来,对他咧嘴一笑:“我是状元夫人。”

    苏岑:“……”

    之前这女子都低着头,他倒是没看出来这人神志还有些问题。

    苏岑:“我不认识她。”

    宋建成惊堂木一拍,“她口口声声说是你夫人,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苏岑反问:“这人的身份背景你查清楚了吗?”

    宋建成一愣,只见堂下跪着的人目不斜视看着他,目光清冽如一弯朗月,字正腔圆道:“我没猜错的话,这女子应该是红绡坊里的姑娘,当日跟着进京赶考的举人跑了,却又被送了回来一顿毒打,当时就疯了,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状元夫人,我没记错的话当时应该还没举行会试,更没有什么状元之说,”末了一笑,“这件事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都传遍了,大人不知道?”

    宋建成立时面上无光,他原本打算把人叫上来杀杀性子,只是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被人在堂上质疑审查不利,折了面子。

    宋建成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道:“这些本官自然知道,不过是找你过来协助调查。”

    “哦?”苏岑挑了挑眉,“那我能起来了吗?”

    宋建成只能摆摆手。

    苏岑起来之后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恭敬地拱一拱手,“既然是协助调查,那我能看看尸体吗?”

    宋建成一口牙在嘴里咬碎了,最后只能和着血咽下去,对苏岑视而不见,对一旁的书吏吩咐:“接着说。”

    苏岑也不在意,自顾自蹲下去看尸体。

    一旁的书吏读道:“死者吕梁,湖州人士,二十八岁,天狩八年中的举人,此番进京是为参加今年的会试,中三甲同进士出身,录泾阳县录事……于四月初八——也就是昨夜死于东市红绡坊后的巷子里,今日清晨被人发现,旁边还有红绡坊的姑娘绣娘。”

    苏岑一边小心检验尸体一边侧耳听着,泾阳县离长安城不过百十里,也算是京畿重地,县衙录事虽然只有正九品,却因靠近京城而有很大的升职空间,如今离放榜结束早已过去十几天,有了职务的早都去了任上,也不知这吕梁是为何还逗留在京中。

    验完了伤苏岑站起来,“尸体口眼开,手散,口中有酒味,全身刀伤无数,但都不致命,颈部右侧刀伤一处,深三分长两寸,砍断血脉,是为致命伤,刀口上宽下窄,上深下浅。”

    书吏对着下方仵作的验尸记录一看,竟不差分毫。

    苏岑接着走到绣娘跟前,蹲下去:“你昨晚看见什么了?”

    那痴呆女子愣愣抬起头来,盯了苏岑半晌,突然尖叫一声惊跳而起,“是鬼,是恶鬼!恶鬼杀人了!恶鬼杀人了!”

    苏岑:“……”

    “放肆!”宋建成在堂上大喝一声,立即有衙役上前将绣娘压倒在地,人还是叫嚷着恶鬼杀人了,瑟瑟地把自己缩成一团。

    苏岑皱了皱眉,走到堂前对宋建成拱一拱手,“借大人茶杯一用。”没等宋建成反应苏岑已经拿起宋建成的茶杯走到了绣娘身前,递上去,“别怕,这里是衙门,没有恶鬼,喝口水压压惊。”

    绣娘瑟缩着看着他,最后小心翼翼接过来,冲他咧嘴一笑:“我是状元夫人。”

    “肯定是这疯妇疯癫发作杀了人,不必审了,押下去吧。”宋建成皱着眉摆摆手,看出来从绣娘身上显然问不出来东西了,好在人的傻的,把罪推到她头上就算是皆大欢喜。

    “人不是她杀的。”苏岑突然站起来道。

    “什么?!”宋建成已经准备退堂了,将站未站被苏岑打断,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人不是她杀的。”苏岑又说了一遍,指着绣娘,“从她衣衫血迹上来看,吕梁被袭击时她正被吕梁压在身下,所以才会出现这种齐胸以上有喷溅型血迹而再往下只有浸染血迹的现象。”

    “即便她被压着也照样可以杀人啊!”

    “被压着是可以杀人,”苏岑一笑,“但致命伤口位于脖颈右侧,她除非是左撇子才能形成这样的伤口,而我刚刚已经已经验过了――”

    众人随着苏岑回头一看,只见绣娘正右手端着茶杯对着众人嘿嘿地笑。

    “伤口上宽下窄,上深下浅,明显是先从颈前刺入再向后拉扯,若是被压着的人行凶,”苏岑虚空握拳比了个动作,“为了方便用力必然是向自己方向拉扯,这也能证明人不是她杀的。而且有人会杀了人还在原地等着你们去抓吗?她是有疯症,不能为自己申辩,但也不能由着你们指鹿为马!”

    宋建成当众被拂了面子,面色已经发黑,恶狠狠盯着苏岑道:“人不是她杀的,那你说凶手是谁?”

    苏岑回头看了绣娘一眼,“凶手是谁只怕只有她知道了。”

    “先把人收监一晚,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来吧。”苏岑把空了的茶杯还回去,自顾自往后殿走,留下堂上众人对着一个疯妇面面相觑。

    第12章

    恶鬼

    当日放衙回家,苏岑直奔曲伶儿的卧房。

    曲伶儿正拉着阿福玩打手游戏,仗着自己灵活欺负阿福,阿福一只手都被打肿了,还没碰到曲伶儿一下。

    看见苏岑进来,阿福立即借机站起来:“二少爷,你回来了。”

    苏岑没作声,径直走到曲伶儿身前,居高临下冷冷盯着他。

    这冰山压阵的气势,曲伶儿只觉后背发凉,瞬时大气都不敢出了,低下头认错:“我错了,我错了,大不了我让阿福打回来。”

    “你昨晚去哪了?”

    “啊?”曲伶儿一愣,转而悻悻躲开目光,“没去哪啊,就……睡觉啊。”

    “昨夜三更我听见你房门响了,过了半个时辰才回来。”苏岑眼神一寒,“半个时辰从这里到东市走一个来回足够了,顺手再杀个人什么的,是不是?!”

    “杀人?”曲伶儿猛地抬起头来,“谁死了?”

    “你杀了谁你自己不清楚吗?”苏岑一把拉起曲伶儿纤细的腕子,把人从床上拉了起来,“有什么话去大理寺说吧,到时候酷刑一上,顺便把你这一身伤谁要杀你又是谁要你去刺杀宁王一并解释了。”

    “苏岑,苏岑,苏哥哥!”曲伶儿着了急,连忙挣开苏岑的手,“我说我说,我昨夜是出去了,我就是出去……喝了点酒。”

    “喝酒?”苏岑皱眉。

    曲伶儿求饶般看着苏岑,“不信你问阿福,我俩一块去的。”

    苏岑回头看阿福。

    阿福对这人忘恩负义把他拉下水一脸不满,告状道:“他不仅喝了酒,还吃了一盘兰花豆,三两牛肉。”

    曲伶儿赔着笑:“我就是最近天天喝白粥嘴里都淡出鸟儿了,但是苏哥哥我保证,我绝对没杀过什么人。”

    “去哪喝的?”

    曲伶儿急忙回道:“平康坊的一个暗坊里,东市有宵禁,早都关门了,那个暗坊夜里偷着开,能喝酒也能听曲儿。”

    苏岑没搭理,盯着阿福:“他一直跟你在一起?”

    阿福点头:“就出去撒了个尿,前后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到不了东市。”

    平康坊与东市不过一坊之隔,但一柱香的功夫走个来回还顺带着杀人是不可能完成的。

    提起撒尿,曲伶儿猛然想起:“死的该不会是个女的吧?”

    苏岑总算回过头来,“怎么说?”

    “我撒尿的时候听到隔壁有人说什么要弄死那个疯娘们……”

    苏岑猛地抬起头来,眼神清亮像暗夜里一颗孤星,“他还说什么了?”

    曲伶儿皱眉想了想,“还说什么坏了名声,影响仕途之类的,我也没上心,还当是说着玩呢。”

    “当时什么时辰?”

    “你不是说了吗,我出去的时候是三更,子时左右吧。”

    “子时东市市门早都关了,他如何进去的?”

    曲伶儿惊道:“对了,与他说话的那人说能带他入东市!”

    苏岑一听顿时激动,拉着曲伶儿袖子急问:“什么人,长什么样子?”

    曲伶儿皱眉,“我当时是在撒尿,有茅厕隔着,我怎么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不过听声音倒是像个青年人,应该不超过四十岁,而且那人身上应该有功夫。”

    苏岑问:“这也能听出来?”

    “习武之人脚步轻而稳健,非常人所能及,”曲伶儿一脸自豪,“像我们这种练家子一听脚步就能把人听个大概,比如我修的轻功,流云飞燕,踏雪无痕,这世上能追上我的人就没有几个……”

    苏岑摆摆手打断某人的自吹自擂:“那以你的本事上的了东市城墙吗?”

    “我自然没问题。”

    “那再多带一个人呢?”

    曲伶儿咋舌:“这个……苏哥哥,不是我不行啊,你这个除非是大罗神仙来了,否则没人上的去。轻功讲究的是一个身轻如燕,带着个人还怎么施展?”

    苏岑点点头,曲伶儿的轻功他见识过,如果连曲伶儿都上不去,那人定然不是翻墙过去的。那就只能是买通了看门的门吏。他早已断定这起案子有第三个人参与,那这个尚未出现的买通了门吏的第三个人必然是关键所在。

    搞明白了想问的苏岑也松了口气,最后问道:“你去喝酒为什么要带着阿福?”

    曲伶儿委屈地撇撇嘴:“……我没银子啊。”

    苏岑一个眼刀杀过去,阿福吓得一激灵,急急道:“都是我的月例钱,没花家里的钱。”

    “下次他再整什么幺蛾子就直接赶出去,”苏岑阴森森地眯了眯眼,“还愣着干嘛,熬粥去,再让我知道他偷着出去喝酒,你以后就跟他一块喝白粥算了。”

    刚出房门又回过头来道:“一会儿把那个暗坊报上来,明日我就带人过去查封了。”

    曲伶儿:“……”

    第二日一早苏岑早早赶去城门郎那里借了当日当值门吏的名册,想着带人过去把人挨个儿提回来审一遍,到了大理寺才发现人烟稀少,只小孙领着绣娘从寺里出来。

    苏岑问:“人呢?”

    小孙叹了口气,“你昨日猜的没错,又出命案了。”

    苏岑登时一惊,急问怎么回事。

    小孙只道一大早就有人过来报案,宋大人都没来衙里,直接从家里就赶赴现场了。

    苏岑问清现场所在,把手里名册往小孙怀里一放,急匆匆往外走。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跟在小孙身后的绣娘,“那她呢,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小孙摊手,“一个疯子,什么都问不出来,关着也是浪费干粮。既然人不是她杀的,宋大人让放了。”

    苏岑点点头,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刚待转身,却猛地愣在原地,一股寒意从头皮炸了开来。

    那双眼睛掩映在凌乱的鬓发后头,清晰明确地看着他,笃定且认真,全然没有痴呆的样子。

    但一瞬之后,那人又傻傻地一笑,看向了别处。

    “苏大人?”小孙唤道。

    苏岑回神,犹豫再三,转身往外走去。

    现场在贡院后头,准确地说是在贡院后一棵歪脖子树上。

    人是吊死的。

    苏岑赶过去时周遭早已围了一圈人,尸体也已经从树上解下来了。

    宋建成看见苏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吼道:“你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自然是协助调查,”苏岑冲人一笑,自顾自蹲下检查尸体。

    宋建成张着嘴哑口无言,显然不只是吃了苍蝇那么简单。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没事招惹他干嘛啊?!

    “哎,别碰……”一旁的仵作年近花甲,话还没说完,苏岑已经上手了。

    “死者衣衫乱,有打斗痕迹,面色酱紫,口眼开,舌抵齿,舌骨断裂。脖子上有与吕梁如出一辙的伤口,不同的是这次伤口换到了左侧,身上除此以外别无伤口。”

    “过来帮个忙。”苏岑唤了一旁站着的小吏,两人合力才把已经形成尸僵的下颌抬起来。苏岑看了一眼,不由皱眉。

    两道索痕。

    “翻过来。”看完了正面,两人又把尸体翻过来检查了背面,一道索痕交于左右耳后,而另一道却是交于颈后。

    仵作看着苏岑手法熟练,担心是有人跟他抢饭碗来了,急忙问身旁的人:“这人什么来头?”

    被问那人小声哼了一声,“新科状元。”

    苏岑没在意那人口气里的鄙夷,检查完尸体拿起一旁的绳索看了一眼,只见三尺绳索上有一个明显的结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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