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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即便阿福识时务地不问,或者他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回答,但就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睛他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他得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待一会儿。

    比如……红绡坊……再比如……

    苏岑抬了抬头,暮色渐合,华灯初上,几个油头粉面的小倌倚着窗靠着门看着他,嘴角衔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长安城里风气开放,养小倌玩娈童早就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在东市边缘便有一条烟红柳绿的巷子,青楼与小倌馆对门开,男人和女人抢生意,血色罗裙眼波缭绕,却也不比女人差到哪里去。

    而他这个样子,像足了那些踟蹰门前想尝尝鲜的外来人。

    然而苏岑定在门前却是另有原因。

    那个刺客在他耳边亦真亦幻说过,那人喜欢男人,今日郑旸又道,他小舅舅对自己有兴趣。

    那是什么兴趣?

    这种……兴趣……吗?

    胃里没由来一阵翻涌,他这一日粒米未进,空腹喝了一壶凉茶,自己知道没东西可吐,却还是弯下腰干呕了好一阵。

    门内几个小倌冷冷楔了他一眼,纷纷回了馆里不再搭理他了。

    苏岑呕完了瘫坐在地不由苦笑,他这恶心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恶心心里那一瞬间卑劣的念头。

    最后还是回了长乐坊,一拐进自家巷子便见阿福打着灯笼在门前等着,见他回来急忙奔上前,牢牢抓住他袖子,一时激动地不知如何开口。

    “你知道了?”苏岑皱了皱眉。

    “我都知道了,二少爷你……”阿福手上激动地抖着:“你太厉害了!连中三元,新科状元,咱们苏家振兴有望了!”

    苏岑:“……”

    愣了好一会儿苏岑才回过神来,盯着阿福:“谁告诉你我中了状元?”

    “这还有假,”阿福往身后一指:“宫里来的官爷们还在候着呢,左等右等也不见二少爷你回来,我这才想着出去寻你,刚好碰见你回来了。”

    苏岑往前看了看,果见两个宦官立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黄绢,对他谄媚笑着:“苏才子青年才俊,大魁天下,恭贺恭贺啊。”

    苏岑在原地立了半晌,直到把两个人看的脸色都僵了,忽的一步上前,劈头夺过那卷黄绢,一把掷在地上:“他还想玩我到什么时候?!”

    两个宦官面面相觑,滞愣了片刻。这高中了欣喜若狂者有之,涕泪横流者有之,更有甚者一时激动惊厥过去的他们也见过,可这把皇榜扔在地上的这位苏才子却是头一人。

    他们两个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争取来这份差事,早就打听好了这苏状元家境丰裕,本想着能好好赚几个跑腿钱,结果这又是唱哪出呢?

    “二少爷……”阿福回过神来急忙上前把皇榜捡起来,怕人再给扔了只能别在身后,小心翼翼试探:“二少爷,你没事吧?”

    确实但凡是正常人就不该做出这样的事,多少人寒窗苦读一辈子不过就是求这一卷皇榜,只有他这犯了病的才避之如洪水猛兽。

    苏岑慢慢冷静下来,伸手道:“拿来。”

    阿福犹豫再三才从身后拿出来送回人手上。

    苏岑盯着手上的东西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慢慢提出一抹笑来。

    不就是要玩吗?

    那便陪你玩。

    一个地方他能栽倒一次两次,却总有一日能把这道阴沟踏平了。

    长安城里的梆子声响过了三更,李释始才放下朱笔,突起指节按了按眉心,一件披风适时披上来。

    祁林立在身后,道:“爷,歇下吧。”

    天子年幼不懂政事,满朝文武的奏章都是经由中书门下草诏审议,最后送到兴庆宫由摄政亲王批红,之后才能交派下去。

    看着像手握重权的好差事,却也不尽然,祁林果见自家主子刚揉平了的眉心又皱了起来,“陇西要屯兵,淮南闹水匪,黔州又与当地部落起了冲突,无非就是变着法儿跟朝廷要银子,这是把朝廷当成了挂在他们身上的钱袋子了,随用随取好不自在。”

    祁林忿然:“去年太后要建什么芳林园,如今哪有钱给他们解决什么部落冲突?户部尚书赵之敬为了讨好楚太后也真是不择手段,半个国库都搬空了。”

    “他有银子给楚太后建芳林园,就得有银子给我剿匪发军饷,”李释拿起朱笔在陇西淮南的折子上画了个圈,最后看到黔州的折子想了想,终是落下一句:教化克先,缓动兵戈。

    搁笔起身,刚走出两步又回头问道:“那个新科状元怎么样了?”

    祁林道:“还能怎么样,接旨谢恩了呗,”跟了两步又道:“爷,我就想不明白了,他那番言论矛头直指向您,楚太后都不想要的人,您还保他干嘛?”

    李释转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笑了笑,“初生无畏,小孩子挺好玩的。”

    第7章

    庭宴

    三日后琼林宴,天子赐宴一甲三人,庭宴设在太液池旁的承香殿,直接由左银台门入内庭,可避开外朝诸多殿宇机构。

    苏岑到门前时已有两人在候着,一位看穿着是宫里出来引路的太监,另一位却是一身粗布衣衫,见他过来拱一拱手:“苏兄。”

    这人是今年的探花郎崔皓,洪州人士,据说是瞎眼老母织渔网一路把人送到了今日成就,放榜当日当即差人回老家把老母接过来,一时间成了坊间慈母孝子的典范。

    苏岑以礼相回。

    一旁候着的太监道:“人都到齐了,咱们进去吧。”

    苏岑看了看四周,皱眉道:“不是还差一个人吗?”

    那太监不禁笑了,道:“世子随宁王车驾一并来的,如今已在宫中了。”

    苏岑一怔,他都忘了,今年的榜眼便是当日那个郑国公府的世子郑旸,身为宁亲王的大外甥,自然不必跟他们一样在宫门外候着。

    随那太监入宫门时苏岑状似不经意余光一瞥,正看见崔皓一脸不屑的神情。

    坊间早有传言,郑旸是因着与宁亲王的关系才拿到了这个榜眼位置,位居第二,既不扎眼又不难看,只是将摸爬滚打一路院试乡试会试爬上来的崔皓挤下去一名,如若不然这个榜眼位置本该是崔皓的。

    郑旸有没有真才实学他不清楚,但崔皓心存芥蒂却是真的。

    苏岑几步上前塞了几块碎银子到那太监手里,跟着打听:“公公,宁王也在?”

    太监手里轻轻一掂量,收在袖中,冲苏岑一笑,道:“自然是在,当今圣上刚满九岁,朝中大事皆由王爷和太后拿主意,今个儿这宴明面儿上说是皇上要见见大伙儿,实际上就是这两位要见你们,你们将来仕途走的顺不顺就看这两位看你们顺不顺眼了。”

    苏岑直接拿了个银锭子送上去,“那宁王可有什么喜好避讳吗?我当日廷试时对宁王多有冲撞,还望公公多多提点。”

    那太监笑得眼都看不见了,手里拂尘一挥,道:“那你可真是问对人了,咱家在内侍监当值,平日里管的就是宫里的饮食起居,王爷有时留在宫中处理政务都是咱家伺候的。”

    “至于喜好……”太监瞥了一眼崔皓,见人白布衣衫也不像有钱孝敬他的样子,拉着苏岑往前几步,压低声音道:“说来也怪,咱们王爷平日里也就喝喝茶下下棋,钱财人家不缺,又不近女色,倒说不上来有什么特殊的喜好。非要说的话,早年王爷在战场待过,喜欢烈马,只是这军中的好马向来都是由着王爷先挑,哪里轮得到咱们孝敬。避讳倒是有一点,王爷不吃冷酒,你若要敬酒需得记得,一定要拿温好的酒敬,别触了大人物的霉头。”

    苏岑笑笑:“多谢公公提点。”转头又问:“宁王不近女色,可是府中早已妻妾成群,看不上外头的胭脂俗粉?”

    “这倒不是,”太监道:“王爷当年立府时册立了前朝左相温廷言的女儿为妃,只可惜红颜薄命,王爷常年征战沙场,两人甚至没来的及留下子嗣就香消玉殒了。王爷与王妃伉俪情深,王妃走后再未续弦纳妾,当初先帝在位时还能说他两句,如今更是没人管的了了,这王府后院直到如今都是闲置的。”

    这宁亲王四十上下正值虎狼之年,要说他后院无人苏岑倒真是不信。

    “哦?”苏岑无视崔皓冷冷的目光凑上前去:“我怎么听坊间传闻宁王不续弦是因为喜欢男人?”

    太监愣了一愣,四下打量了一圈,低声道:“这话可不能乱说,事关皇家威仪,是要杀头的。”

    苏岑一听便知道有戏,将身上带的银子全塞到人手里,冲人恭敬作了个揖,“公公放心,我绝不外传。”

    太监皱眉颠了颠一大袋银子,终是叹了口气,“你也就是遇上咱家,换作别人真就回答不了你。”

    苏岑一笑:“公公怎么说?”

    太监拉着人快走了几步,道:“确有其事啊,这些大人物们谁没有点自己的癖好,只是不为人知罢了。咱家入宫早,早年服侍过太宗皇帝,那时先帝和王爷尚还是皇子,太宗皇帝临终前对王爷训话,背地里怎么玩不管,但大婚得成,也不能拿到明面上。宁王府铁桶一块,这么些年王爷秉承太宗皇帝遗诏,外面虽有些风声风语,但没人拿的出实证,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跟在宁王身边的那个侍卫……”

    “你说的是祁林?”

    苏岑想了想点头。

    “他?”太监满目鄙夷,“那就是个王爷从外面捡回来的狼崽子。”

    “狼崽子?”苏岑皱了皱眉。

    “他不是汉人,”太监道:“是突厥人,王爷从边关捡回来的。”

    苏岑忆起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当初只以为这人眸光浅淡,如今想来确实不是汉人该有的。

    “那人就是王爷手里的一把刀,手上可不干净,”太监接着道:“你可听说过图朵三卫?那个狼崽子就是那帮人里的。”

    苏岑心下一惊,图朵三卫号称大周最强的一支军队,全部由突厥人组成,却是为汉人卖命。当年阿史那带领突厥残部躲在沙漠腹地捕鱼儿海,汉人没人敢入沙漠,只能望沙兴叹。图朵三卫一百五十人负辎挺入荒漠,十日后只回来了二十人,带回了阿史那已经风干了的人头。

    一战成名。

    便是这么一支军队却人人避之如猛虎,他们对自己族人尚且冷血如此,他日若是倒戈更不会对汉人留情。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一群行尸走肉的怪物,是一把锋利的刀,用的好能削铁如泥,用的不好也容易反遭其噬。

    显然宁亲王就是位使刀的好手。

    说话间太监已领着两人穿庭过院来到承香殿门前,苏岑停下来向太监辞别,崔皓冷冷越过两人,目不斜视先行一步。

    步入大殿天子尚还不在,却也已有好些个人在席上了。

    苏岑第一眼便定在了御席右首正与郑旸谈笑风生的宁亲王身上。

    说到底谈笑的是郑旸,风生的却是李释。今日是常宴,李释没穿当日那身庄正得吓人的朝服,一身玄纱深衣绛紫袍,但不可否认,这人穿黑色总能穿出一种逼人的气势来,映的大殿上繁复鲜苒的轻纱曼帐都失了颜色。

    看他进来郑旸自觉地往后靠了一个座位,热情招呼:“苏兄,坐这里。”

    位置好巧不巧,正是紧邻着李释下首的位置。

    恰逢左首轻咳一声,苏岑回头看了一眼,当即认出这人正是那位永隆二十二的状元,太后党的首席人物,当朝右相柳珵。

    还没等他回神,崔皓已经热忱地对人行了一礼,眼里的崇敬之情溢于言表。

    崔皓如此也不无道理,这位柳相年纪轻轻就坐到如此位置,有楚太后做靠山,匡扶正主克承大统,日后皇帝亲政定然会委以重用,难免被天下读书人奉为典范。

    那位柳相眼神瞟过苏岑,最后落到崔皓身上:“过来坐。”

    崔皓忙凑过去坐到了柳珵下首。

    苏岑皱了皱眉,这席上的位置看似随意,实则泾渭分明,左首礼部吏部户部三位尚书,加上这位柳相,全是太后党的人,右首则是以宁王为首的另外半壁江山。崔皓坐了左首,已然认了自己是太后党的人,郑旸自然是坐在自己小舅舅这边,就剩他一个以反对党争言论夺冠的新科状元愣在庭中,受众人指指点点。

    苏岑愣了片刻,无视众人目光落座在方才郑旸让给他的位子上。

    李释扫了他一眼,执杯一笑,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苏岑只觉自己那种全身炸毛的感觉又回来了。

    天子入座,众人行礼,只李释坐在席上岿然不动,反倒是那小天子怯生生先唤了他一声皇叔。

    宁亲王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名头果然名不虚传。

    天子落了座,照本宣科一通褒奖之后众人才启筷子,下面也渐渐有了人声,因着是琼林宴,讨论的话题也都在这新登科的三个人身上,吏部尚书道:“这次一甲三人皆都是青年才俊,咱们也没见识过这几位的风采,不妨现场出个对子,让他们三个对上一对,咱们也权当是附庸风雅一回。”

    几个太后党的人接连附和,表面上其乐融融实则暗潮汹涌。坊间皆传这郑旸是个走后门的草包,这些人这是想着现场给崔皓正名来的。

    苏岑瞥了一眼郑旸,只见人浑不在意地吃着饭,见他看过来对着人挑眉一笑。

    “柳相是永隆年间的状元,这对子不妨就柳相来出吧。”有人附和。

    柳珵客气地谦让一番,思忖片刻,道:“桥跨虎溪,三教三源流,三人三笑语。”

    苏岑暗叹,柳珵这状元之名确实不是浪得虚名,一句话将佛儒道三教汇总,三人又分指三教的代表人物慧远、陶渊明、陆修静,简简单单一句话,实则考究的很。

    庭上静默了几分,柳珵看了一旁的崔皓一眼:“你既是探花,便由你先来,大人物总该留到最后压轴的。”

    崔皓冲人拱一拱手,认真道:“晚辈献丑:庐立南阳,三请三辞去,三足三鼎立。”

    这说的是武侯诸葛那一段轶事,对仗严谨,音韵铿锵,柳珵满意地笑了笑,转而把目光饶有兴趣地投向郑旸。

    众人都在等着他出丑,然而当事人却像毫无察觉一般,放下筷子一忖,对道:“惠泽齐州,九转九功成,九州九归一。”

    席上众人面面相觑,等着看笑话的人纷纷被打脸。

    崔皓脸上的表情尤显精彩。

    他和郑旸的对子放在一起高低立现,郑旸所对不仅暗含道家九转功成九九归一的思想,更暗喻大周一统天下。他所对的立显器小,不及郑旸的恢宏大气。

    如此看来,这郑旸确实是有些才气的,至少不是众人所言的全凭走后门。

    苏岑偷摸瞥了一眼李释,只见人一副风轻云淡的神态,显然早已了然于胸。

    柳珵清了清嗓子,被人拂了面子脸上明显不悦,转而对着苏岑:“来,听听我们的新科状元有什么高对?”

    苏岑垂下眉目,道:“莲开僧舍,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第8章

    入仕

    “莲开僧舍,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席上一瞬安静。

    静默了好一会儿始才听见一点动静。

    李释放下筷子,道了一声:“对的不错。”

    别人都是以大见小,他这‘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却是以小见大,细微处见真谛,禅意悠然,卓然脱俗。

    郑旸回过神来鼓掌恭贺:“苏兄这状元来的货真价实!”

    苏岑冲人点头一笑。

    “朕也喜欢苏才子对的。”庭上小天子出声道。

    “哦?”李释笑了笑,“这是为何?”

    小天子挠了挠头,“只有苏才子对的朕能听明白。”

    李释笑了笑没作声。

    当朝天子不过九岁,要他懂什么三教九流九九归一确实不容易,只是苏岑对的看似简单,小天子只怕也只是看明白了表面意思,不懂深层含义。

    “既然皇上喜欢苏才子,不妨就封苏才子为御前侍读吧?”柳珵一边提议一边意味深长看了苏岑一眼,又着重咬道:“太后也是这么个意思。”

    今日宴请群臣楚太后不便出席,柳珵便成了楚太后的耳目以及代言人。

    这话是个明白人就知道是拉拢,隔着偌大的中庭苏岑都能感觉到崔皓投过来的淬了毒般的目光。天子侍读,说起来没有品阶,却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小天子如今正是开蒙之期,留在天子身边言传身教,来日等天子亲政,那他便是帝师,仕途不可限量。

    苏岑却不以为然,天子侍读,说的好听点是为天子讲学,难听些就是个看孩子的。小天子如今才九岁,有这权侵朝野的宁亲王虎视眈眈守在一旁,这政不知道得亲到什么猴年马月去。苏岑如今刚入仕途,一腔抱负可不想用在一个小孩子身边阿谀奉承,说他少年意气也好,不识抬举也罢,总之这活儿他不想干。

    还没想到怎么措辞,只听身旁人声音醇厚道:“孙翰林教的挺好的,不必换了。”

    一槌定音。

    苏岑不由循着声音看过去,三次会面,第一次措手不及,第二次狼狈不堪,只有这次他认真且清楚地看清了这人的样子。

    宁亲王杀人眨不眨眼吃人吐不吐骨头他不清楚,但就这一副上好皮囊看着确实赏心悦目,眉目英挺,一双眼睛深不见底,身上带着令人窒息的强大气场。低头执着一只翠玉杯盏,五指修长指节分明,拇指上带着一枚墨玉扳指,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黑的纯粹。

    苏岑保证,他此时看着李释绝对只是出于欣赏目的,只是在外人看来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新科状元廷试时当庭怒斥当朝权臣,事后被人因公徇私刻意打压,众人当即便给苏岑目光中无端生出两丛火来。

    柳珵的目的已然达到,他自然不是真想让苏岑当这什么天子侍读,当朝有一个柳相就够了,没必要再多生出一个来跟自己较劲。不易察觉地笑了笑,接着道:“那这样吧,傅祥刚晋了侍郎,中书舍人尚还空出一个名额,苏岑就过来补上吧。”

    中书舍人正五品上,掌侍进奏,既能参议表章,又管拟诏制敕,向来为文人士子企慕的清要之职。所谓“文士之极任,朝廷之盛选”,当初柳珵便是从中书舍人干起,一路高升,以至如今拜官入相,风头无俩。

    苏岑如此两厢不靠,反倒有了依傍,由着两方左右拉拢。像崔皓和郑旸这般早就站好队的,自然也起不了这些风波。

    柳珵那手算盘打的也是精明,自己是中书令,苏岑拜入自己门下,即可把人收为己用,又有自己在上头压着,只要自己一日不倒,苏岑就没有僭越的可能。

    “他不去。”

    嗓音低沉浑厚,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但紧接着人从善如流换上一副温和面相,看着苏岑:“你不适合。”

    苏岑皱眉:“王爷怎知我不适合?”

    李释转了转拇指上的墨玉扳指,道:“我给你更好的选择。”

    “哦?”

    “大理寺。”李释冲人一笑,“你自己选。”

    苏岑一愣,转而蹙眉。

    说实话,他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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