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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他见她无话可说了,就要转过身去,与她擦肩而过。

    “是有工作的事?”

    陈乔突然又开口,在他跨前一步的时候,问了他一句。

    徐宴祁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先垂着视线,再抬头看她,应了她一声,“嗯。”

    陈乔闻言,嘴唇微张,在徐宴祁审视着她,静静等着她下一句话的时候,她想说点什么,却又始终说不出话。

    最后她眸光动了动,“好。”

    她张口应完,徐宴祁迈出了步子,他那双眼深邃漆黑看向前方,情绪刻意不达眼底。

    陈乔就站在边上,看着徐宴祁驱车离开,他手握方向盘转动时,虽有降下车窗,跟她轻声说了句。

    “走了。”

    但陈乔看得懂此刻她和他那层关系的尴尬,他只是不想把关系搞得那么僵,才礼貌跟她打了声招呼。

    陈乔是个体面人,所以她非常看得清楚徐宴祁的体面。

    徐宴祁按照导航直接走了高速,在快速驶离江州这个县城的路上,他眼眶有微微泛红。

    陈乔并不知道,他对她说出他回江城那句话时,看着她的眼神有多么的黯然。

    他当然知道他被利用了,被陈乔狠狠的利用。

    但令他眼神黯然的从来不是这点,也不是陈乔的沉默寡言。

    而是自己的落寞。

    他落寞于,他和温岁之间没有爱,甚至,在他二十几岁的这一整段人生里,没有出现过爱这个东西。

    他的每一段感情都是空虚的,就像他肉体一样空虚。

    他被柏燃和陈乔曾经的那段感情刺红了眼,而当他作为温岁男友这个身份出现在他们报复的事情里时,不只显得温岁狼狈,也一样显得他多么狼狈。

    尤其再想到跟陈乔不清不楚的这段关系,他愈发的清楚,他想要的不只是一个能契合做爱的人。

    做了,是满足了,可当那个人是她时,心里反而更空落落了。

    所以,在留下和离开之间反复横跳后,他选择了离开。

    因为他早该清楚,他现在和陈乔的这段,只是一笔烂账。

    偏生做得过火,而贪婪的想要更多。

    可这是不对的。

    *

    陈乔去私立医院看望温岁时,已经是晚上,天已黑。

    她同林奕峥一样,奉献了十分精湛的演技,“你们怎么会来江州?怎么,又怎么会这样?”

    “温岁,到底怎么回事?”

    陈乔愤怒的眼眸通红的同时,那对瞳孔里似乎还隐藏着某种情感。

    那情感,温岁要没看错的话,是对她的心疼。

    正好林奕峥还在旁搭戏,“她来找你的,陈乔,温岁之前不是跟你闹了矛盾吗?”

    陈乔听着,眼里的愧疚立马浮现。

    到家了嘛?1070字

    到家了嘛?

    而这时,林奕峥气愤的又教训起温岁,咬牙切齿道,“我说了江州这个地方乱,你非要我带你来吧。”

    林奕峥此时既要配合陈乔演戏,还要帮温岁遮掩来江州的目的。

    陈乔看着忙里忙外的他,反问,“那他们抢了你们什么?”

    林奕峥说,“我一块六十万的表没了。”

    他指着温岁,“还有,温岁的耳环,手链。”

    陈乔顺着林奕峥的视线看去,她不忍看着温岁包扎的侧脸,还有她刚上完药的发红肿胀的那双手,眼窝立即就湿润了。

    她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抢着就要出门报警,却被温岁大声吩咐林奕峥拦下。

    “让开!林奕峥,你不要拦我……”

    温岁看着陈乔激动的样子,她双眸无意识的浸染成了深红,泪如雨下,“乔乔,不要,不要报警。”

    温岁强忍的委屈,再也崩不住了。

    尤其是在陈乔听温岁的冷静下来后,她问了林奕峥一句话。

    “联系徐宴祁了吗?”

    这话落,温岁哭的更加撕心裂肺。

    在温岁出手术室后,她第一时间就问了林奕峥,结果他告诉她,徐宴祁回江城了。

    温岁得知,林奕峥有专门帮她联系徐宴祁,还问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江州县,徐宴祁说公司有个项目正好在这,勘察完了就回去了。

    有林奕峥作配合,温岁没有怀疑到陈乔的身上,尽管按她多疑的性子,还是会去琢磨这整件事情。

    但陈乔干预不到了。

    她和林奕峥在柏燃教训完温岁之后,还选择继续演下去,就已经做好了暴露的准备,只是不是现在。

    *

    陈乔和温岁还有林奕峥商量,等温岁脸上的伤疤结痂,他们一起回江城,所以陈乔还要在老家待上几天。

    当晚,从江州回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凌晨,陈乔将手机充上电后,便给徐宴祁发了消息。

    “到家了嘛?”

    这条信息,到陈乔一觉睡醒后,都没有得到回复。

    本来差点以为他出事了,后来是物业管家给她打了电话,向她推荐物业费预存的活动,却突然发现搞错了。

    “哦,你们这户上午预存了,我忘了登记,抱歉打扰到您了。”

    物业那里既留了徐宴祁的电话,也留了她的电话,有一次陈乔在家发现没水了,她去物业主动交了水费。

    接连的几天,陈乔在家都没什么事干,吃了睡,睡了吃的。

    婶婶坚决不让她干家务活,就连她帮她叔叔烧了个水,还害得叔叔被婶婶臭骂了一顿。

    于是,她干脆选择了摆烂。

    其实陈乔在生活里就属于一个宅女,她十分宅得住,只要给她一部手机看着,她可以默默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上整整一周。

    这样的生活习惯,大约是从选择戒掉柏燃的那些时日里养成的,那时候的她,双肩总是耷拉下来,眼眶也永远是红的,喉咙里咕哝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只想着与这个世界慢慢隔绝。

    毕竟,本来一个人知道要什么的,对这个世界充满着希望,可当你的希望突然在你眼前破灭,那一刻,你无助悲伤的同时,也确实会觉得你现在看的这个世界,都失去了它本来有的颜色。

    平凡的婚礼1004字

    平凡的婚礼

    陈乔深刻的记得那段最苦的时日。

    她经常默默的低着头走在夜晚空荡荡的校园街道上,就算有什么东西真的会引起她注意时,她的一双眼睛看过去,也都是黯淡无光的,并且唇角微微下垂,苦涩的笑意不达眼底。

    那时候,她记得跟温岁分享这种感受,她说她是恋爱脑。

    而陈乔对她摇头。

    她很清楚自己不是恋爱脑,因为温岁不知道,柏燃在她的人生里扮演着怎样重要的角色。

    高中三年,复读一年,大学一年,他陪伴她一路走过来,不只是她喜欢的人、爱过的人,还是支柱,是信念,是家人。

    就算后来过去很久很久,就算她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出来,可她依旧摆脱不了那种颓废的状态。

    这样的状态好似习惯了。

    虽然做梦还是会梦见当初那场景,但她的心脏不再会升起密密麻麻的疼痛,也不会半夜难受得常常令她窒息,她终于还好了,她不再茫然无法了。

    后来她也尝试着去看上很多人转移注意力,比如许家铭,比如徐宴祁,比如李振,试图去麻痹掉自己的那根感情神经。

    她想去尝试更多的男人,想试试不同的是什么感觉。

    只要自己不再内耗,那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

    陈乔准备跟温岁和林奕峥一起离开的那一天,李振突然联系了她。

    所以,她临时留在了小镇,没有去往江州。

    最后,温岁和林奕峥一起回去的,陈乔同李振和她母亲第三天才回去。

    就这么凑巧,本来不想参加老同学婚礼的,也被迫参加了婚礼。

    虽然是县城的婚礼,但阳婷的老公谢安家挺有钱的,所以办的也是体体面面的。

    江州这个地方很讲礼仪,宾客们全部身着盛装入场,互相问候,笑语盈盈。

    阳婷和谢安办的是室内西式婚礼,当婚礼的殿堂被精致的水晶灯与鲜花点缀装扮,刺眼的一束束灯光照射下来,洒在西装革履的新郎牵着穿着洁白婚纱的新娘上台的光影里,为这幸福时刻刻意增添着温馨与浪漫。

    不自觉的,无意识的,陈乔眼中隐隐闪烁出了一丝憧憬与渴盼。

    不是因为羡慕别人结婚,羡慕别人步入婚姻殿堂,而是因为她看到了阳婷眼中想要的东西。

    她想要的不是她丈夫,也不是她腹中的孩子,而是平凡。

    她就想要这平凡的生活,所以她毕业后没有留在城市,而是回到了家。

    这场婚礼从来不是新郎新娘在亲友的见证下交换戒指许下誓言,感动到了她。

    也不是谢安此刻满眼都充满着对阳婷的深情与宠溺,感动到了她。

    仅仅只是,阳婷迎接宾客时,脸上展现出的平凡的笑容如同深秋里最温暖的阳光,感动到了她。

    似乎,我们的明天还是会被平凡填满。

    以前的陈乔根本无法理解这一句话,她只想着要从小镇走出去。

    然而此刻,她眼中的平凡,因为阳婷,她让平凡这两字如此熠熠灿灿。

    不顺路了1069字

    不顺路了

    陈乔同李振和她母亲离开江州镇的时候,柏燃托松子给她送了一个箱子过来。

    松子比她还好奇,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他催促着陈乔赶紧打开。

    等陈乔打开后,松子不惊讶了,原来里面装着那把小提琴,是陈乔父亲陈谙隐退的时候,最后制作的一把小提琴。

    陈谙去世时,没嘱咐陈乔什么,也没给陈乔留任何东西,他走的安详。

    当陈乔得知,陈谙最后制作的这把小提琴在江城被拍卖时,她刚好大学毕业。

    她打听到拍卖会是在第二年春天,所以她想尽办法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挣钱,还找婶婶她们拿了钱。

    她只有一个目标,就是买下父亲的琴。

    拍卖会并不是多大多知名的拍卖会,甚至挺不起眼的,她父亲那把琴,也只是需要一套江城住房的首付而已。

    她拼了命的挣钱,只是为了拿下那把琴。

    可到她好不容易凑齐了钱的时候,拍卖会不开了,那把琴也提前被人买走了。

    陈乔想去打听买主是谁,却无权知晓,直到她在徐宴祁的房间里看到了那把小提琴。

    原来是温岁买下了,而她却从未拿那把琴去演出过,只是把它当摆设。

    虽然她从未向温岁透露过她努力挣钱的目的,也从未跟她提过这个拍卖会。

    但她就是知道了,她观察到了,并且还做了这么恶心的事情。

    陈乔看着那把小提琴失神,手机上马上收到了柏燃的短信。

    “是你父亲的那把,她那把被我换过了,我找人做了一模一样的。”

    她没想到,原来他远在江州,也在替她关注着此事。

    陈乔怔然的眨巴着眼睛的时候,柏燃打了电话过来,她无意识的接起,“陈乔,希望它能为你加冕。”

    是柏燃低沉却又桀骜的嗓音。

    或许,生活里总会有一束光,为你的前方照亮。

    陈乔想,柏燃就是那一束光,并且一直都是。

    “柏燃,可能不顺路了,但也祝你平安。”

    陈乔跟柏燃说这句话时,她轻笑了一声,并让他在电话那头十分清晰的听到。

    眼波流转中,陈乔眼中仿佛有异样的光芒。

    她想起了复读完的那个暑假,她刷着柏燃给她买的手机,看到一条博主动态,有关分手遗憾的文案。

    “不顺路了吗,那祝你平安。”

    柏燃当时突然趴到床上抱着她,问她在看什么。

    陈乔指着那条文案,“咱俩要哪天分道扬镳了,我就对你说这句。”

    当时她被柏燃狠狠揍了好几下,他把她摁在床上,直接扒了睡裙,拿着衣架就往屁股上打。

    没想到,真的有一天,她用上了这句,也算是坚定的对他进行了告别。

    毕竟,他和她的曾经,谁都没有主动去画上过句号。

    坐到车上,陈乔在后排听着歌,她动手拆了柏燃之前封给他的那个乔迁红包。

    红包真的够大的,陈乔以为,他应该是将她还给他的助学贷款包给她了。

    当慢慢打开那个红包,将里面的钱全部拿出来时,没想到都是崭新的一元的钱。

    李振的母亲数钱厉害,她主动拿过去帮她数,十分钟后告诉她。

    “1925。”

    那是陈乔和柏燃认识的天数。

    以恶制恶1019字

    以恶制恶

    陈乔跟李振和他母亲去了一趟银行,随后,傍晚,再由李振将她送回家。

    来江城的时候,婶婶给陈乔准备了很多东西,全是江州镇的特产,再加上陈乔要拿那个小提琴,所以李振决定帮她将其他行李送上去。

    陈乔本来拒绝的,她说她可以跑两趟,但李振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很轻松的提着她的行李就往前走,一句话也没留给她。

    到了单元楼的电梯门口,李振没进去,他在外面很绅士的按着电梯,先让陈乔进去。

    她拿着小提琴站在电梯的前侧,李振走进去后,他问了她楼层按上,随后走向了电梯后侧,站在了陈乔身后。

    此时,老式的电梯里只有陈乔和李振两个人。

    李振不说话,她也不说话,至从在小镇上发生那件事之后,她和李振相处的气氛总是略微尴尬。

    陈乔不敢去回想那一天,他直白问她,“所以当初我感觉你刻意避让我,是因为你以为我们是血缘关系?”

    这种感觉就是,陈乔搞错了这一整件事情,不仅被当事人知道了,还被当事人劈头盖脸的质问。

    电梯正在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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