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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戴四海一副热心肠没得到肯定,反而被嘲讽成潜在罪犯,气得双唇发颤。

    章树奇赶紧稳住他,不想伤了一个好人的心,“戴老板,院长,听我完说,我们双方暂时各退一步。戴老板,小秋是您昔日战友的女儿,您这边是想让小秋跟着您一起生活,不管是以领养还是其他方式,对吧?”

    戴四海越发肯定不能把梁曼秋交给这种人,“对。”

    章树奇说:“您是一个很有大爱很有责任心的人,我想小秋爸爸也很愿意看到这个结果。那么我们后续再想办法办理合法合规的手续,今晚肯定讨论不出一个结果。”

    戴四海对这个小警察起了一丝敬佩,“章警官说得对,今晚我想把小秋带回去,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章树奇目光来到院长这一边,“院长,院里应也有允许小孩跟亲戚朋友团聚的规定吧?”

    院长不太乐意,“有是有,但是——”

    章树奇打断他:“既然小秋愿意呆在戴老板家,今晚的小意外就当作小秋被接到亲友家过周末,你看怎么样?”

    院长还在斟酌,围观的街坊里有人忽然叫了声“好”,声音异常洪亮:“我支持章警官。”

    有人带头,群众容易从众,街坊里陆陆续续响起支持的声音。

    院长失去群众基础,又气又尴尬,迫不得已松口,“那就先这么办,但我丑话说在前,要是办不了合规手续,小秋还是要回到福利院。”

    章树奇终于t26松了一口气,后心渗出一片凉汗,洇湿了警服。今晚调解的矛盾涉及三方角色,事业单位、未成年人、群众,情况复杂而敏感,可以入选他的年度总结,堪称丛警以来的最艰难挑战。

    围观街坊散去,四海烧鹅档口又恢复夜晚的安静。

    梁曼秋没再抽泣,顶着一头乱发帮忙洗洗涮涮,看不出一点鬼哭狼嚎的痕迹。

    戴柯坐在收银台前,支颐发呆,不知道想什么心事。梁曼秋一路过,他好像又没心事了,冷冷瞪她一眼,伸直腿,拎拎深色斑块明显的校裤。

    “细狗,回家给哥洗干净。”

    梁曼秋点点头。

    晚上九点多,戴四海往风干房挂好明天中午要进炉的鹅子,准备关门回家。

    “今晚谢谢你。”他特意跟阿莲说。

    阿莲看了眼围着摩托车打闹的两个小孩,“海哥,你真的要收养小秋?”

    戴四海也盯着同一个方向,“不然怎么办,哪里放心把她交给那样子的地方?”

    阿莲:“可是手续……”

    戴四海也头大,“总会有办法的。总之,今天晚上多谢你了。”

    阿莲捋了一下鬓边碎发,“小秋是女孩,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海哥尽管开口,有些事……可能还是女生跟女生之间比较方便。”

    戴四海想了想,点头:“也是。阿莲,你在我这也干了快一年,明天我再跟你谈谈加工资的事。”

    天降惊喜,阿莲激动得语无伦次,“海哥,不是、我不是为了加工资才这么说的,我是觉得小秋是一个好孩子……”

    戴四海摆摆手,让她无需多言,跨上摩托车准备回家。

    梁曼秋跟阿莲挥手,“阿莲姨,拜拜。”

    阿莲笑着回礼,“小秋,。”

    摩托车突突上路,载着夹心饼干穿越呼呼夜风。

    戴柯问:“细狗,你怎么叫她阿姨?”

    梁曼秋:“她说她是阿姨。”

    戴四海忽然说:“大D,你也应该叫阿姨。”

    但戴柯向来直呼其名。

    戴柯:“她没你老。”

    在他眼里,戴四海是叔叔年龄,只有跟他一样老的才能叫阿姨。

    为什么不叫姐呢?因为阿莲比他矮,青春期该死的胜负欲。

    “我也没多老吧,都不够四十岁。”

    戴四海不由往后视镜瞅了眼自己,十二年来当爹又当妈,皱纹似乎不争气地同龄人多。看人家福利院院长多滋润,皮肤油光水亮,看着比他还年轻。

    “不过比起阿莲,我确实太老了……”

    当晚,等梁曼秋洗了澡趴床上看书,戴四海把戴柯叫到他房间讲话,问他对今晚决定的看法。

    戴柯面无表情,“你都决定了,还来问我?”

    戴四海叹气,又把梁曼秋摆出来,唯独没有提她老豆的下落。

    戴柯不由问:“她老豆死了吗?”

    戴四海含糊其辞,“不死也指望不上。”

    戴柯:“她妈也死了?”

    妈妈对戴柯来说是一个未曾谋面的符号,感情不太真实,对戴四海确实活生生存在过的妻子,一起相濡以沫好几年。

    戴四海沉吟一声,“她妈改嫁了,不要她这个拖油瓶。”

    父子俩很少说心里话,戴柯隐约听街坊讲,他爸多年没找对象是为了他。戴柯没告诉他,有时挺羡慕金家姐弟,到哪儿都互相有个伴。

    “哥哥——”脆嫩的声音在隔壁房间呼唤。

    “你要当英雄谁拦得住,”戴柯淡淡扔下一句,回到自己房间立刻换上一副臭脸,“大半夜鬼叫什么?”

    “哥哥,你的书里夹了一封情书。”梁曼秋抽出一封没拆开的信,粉嫩的围边,封口还贴了一个粉色桃心。

    她坐在上铺梯子口,晃着信封,“谁写给你的,还是你写给谁的?”

    戴柯毫无印象,蹙了蹙眉,举手要接过来,“我看看。”

    梁曼秋压根没打算给他,扭身逃回角落,“我帮你看看。”

    “你敢?!”戴柯压根不知道梁曼秋还有这么大的胆子,脱口吓唬她,“敢拆我就送你回福利院。”

    梁曼秋一改刚才活泼,被吓得僵在原处。

    戴柯爬上去夺过了情书,气鼓鼓地坐到书桌前拆。

    梁曼秋悄悄爬到楼梯口,小声说:“哥哥,我没有拆哦。”

    戴柯在台灯下读信,一手拿着一张薄薄的信纸,一手不住摸了摸下巴。

    “哥哥!”梁曼秋声音重了一些。

    “又干什么?”戴柯不耐烦,头也不回。

    梁曼秋喃喃强调:“我没有拆你的信。”

    戴柯:“啰嗦。”

    几分钟后,戴柯纳闷一句“什么东西,肉麻死了”,信丢一边,抱游戏机继续打俄罗斯方块。

    第9章

    第

    9

    章

    不用再回福利院

    九月的第一个周末,四海烧鹅歇业一天半,只有周六上午营业,把周五晚上风干的鹅子烤完售罄就收摊。

    今天是戴柯第一个本命年的生日,他被赦免家务一天,吃完午饭扔下饭碗便跑出去疯,梁曼秋跑掉拖鞋,险些追不上。

    章树奇来档口跟戴四海商量跟梁曼秋相关的手续问题。

    昨晚一场争执,两人表现立场出奇一致,暗暗结成同盟,一个佩服对方的大爱,一个欣赏对方的正直,颇有点忘年知己的意思。

    戴四海掏心窝子说自己并没有那么伟大,只是报答战友昔日救命之恩,但他也有私心的考量。

    如果梁曼秋户口迁进戴家,梁立华有吸毒史和强戒记录,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以后如果戴柯想考公职,政审会不会受影响。

    万一以后政策变动或收紧,章树奇也不好打包票,连连说可以理解。

    如果梁曼秋户口没迁进戴家,仅让梁立华变更监护权,把梁曼秋寄养在戴家,完全可以避开福利院行事。但凡事有利有弊,这样梁曼秋学籍还在山尾村,没法在海城读书。

    章树奇最后提供一种家庭寄养的方式,不改户口,由福利院寄养到戴家,每个月会给寄养家庭发放补贴,缺点是梁曼秋和福利院的监护关系不变,如果戴四海想要父亲式的全权监护,这可能是一个不稳定因素。

    戴四海想想也可以,跟寄养到亲戚家差不多。

    章树奇为难道:“现在只剩最关键一个问题,戴老板,恕我直言,您是一个单身父亲带一个儿子,院长说的没错,出于对未成年人、尤其是对女童的保护,规定上不允许把一个女童送到一个单身男人的家,除非相差四十岁或以上。”

    戴四海尴尬道:“别说差四十,我现在四十都不到。”

    “是啊,”章树奇说,“所以戴老板,除非你短期结婚,否则这事还得黄。”

    戴四海叹道:“我都单身十几年了,哪那么容易找到。先斩后奏让戴柯多一个妹妹,已经对不住他,再多来一个老婆,我怕青春期的小孩受不了。”

    章树奇又点头。

    两个相差十来岁的男人坐空位上默默抽了会烟。

    阿莲端着空碗从其他老板娘那边吃好聊完回来,笑着喊了声海哥和章警官,随口问:“小秋跟戴柯出去了?”

    “丢下饭碗就走了。”戴四海的目光自动追随阿莲到了最里边他们常坐的餐桌边,餐碗还堆在桌面。

    阿莲顺手一起收走。

    戴四海忙说:“放那吧,一会我洗。”

    “还不都一样洗。”阿莲笑着扔下一句,端着碗进了后厨。

    戴四海想了下说:“阿莲,今晚戴柯生日,你也来一起吃蛋糕吧。”

    阿莲从后厨门口回头,“都是一群小孩,我凑什么热闹。”

    戴四海:“我还不是一样凑热闹。”

    阿莲笑道:“我看一下,没事就过去。”

    戴四海回过头,撞上章树奇包含深意的目光,快四十岁的男人忽然莫名发窘。

    章树奇往后厨摆了一下脑袋,“挺合适。”

    戴四海:“瞎说,比我差了十岁呢。”

    章树奇又跟戴四海商议一下梁曼秋上学问题,统一一条思想:先让梁曼秋复学,住在戴家,再慢慢办手续。

    是夜,碧林鸿庭戴家。

    戴柯家聚了近二十个小孩,一茬茬的脑袋,比梁曼秋在山尾村看到的还要密集。她终于不用偷偷旁观,光明正大成为其中一员。

    这批小孩除了金玲和梁曼秋,都是男生,特别吵闹,小小的家像菜市场。梁曼秋除了金家姐弟和高子波,谁也不认识,但不妨碍她在人群里笑得像小傻子。

    不多时,阿莲也来了,打扮了一番,犹显年轻。

    “本来我还不确定是不是这个地方,一听声音找上来,果然就是。”她把礼物给了戴柯,是一个新的篮球。

    戴柯谢过,把东西放他的礼物堆。

    戴四海说:“你还带礼物来,真是破费了。”

    阿莲说:“应该的,正好你给我涨工资。”

    高子波扬声说:“大D,你妈怎么那么年轻。”

    阿莲窘红了脸,“不是,我只比他大十几岁。”

    戴四海也不好意思,“小孩子口无遮拦,不要放在心上。”

    阿莲忙说没事,可以理解。

    金玲把高子波拽一边,不小心撞到梁曼秋,把悄悄话也反弹到她耳朵t26里。

    “大D他妈生他的时候就死了,你不要乱说。”

    高子波:“你怎么知道?”

    金玲:“我妈说的。”

    高子波:“那个女的难道是他爸的女朋友?”

    金玲:“他家档口的帮工!”

    金玲对高子波的迟钝感到失望,翻了个白眼走开。

    一堆小孩吵吵闹闹唱完生日歌,戴柯吹了蜡烛,开始分切蛋糕。

    第一块先给戴四海,长幼有序,他还是懂的。第二块当然也是给另外一个大人阿莲。第三块托在他掌心漂移片刻,咦,黑压压的脑袋里找不到人?

    “细狗——!”寿星公大喊。

    “哥哥,”梁曼秋从汗臭烘烘的高子波身边挤进来,费劲接过戴柯的蛋糕,“谢谢哥哥。”

    有男生问:“为什么叫细狗,好搞笑。”

    一旦有人带头起哄,便有人争相模仿,场面渐渐失控。

    “细狗是哮天犬吗?”

    “哮天犬?我还二郎神。”

    “细狗怎么叫,叫两声看看。”

    戴四海正想开口干预,只听戴柯专横发话:“除了我,你们谁都不许叫细狗。”

    场面瞬间给控制,一票人鸦雀无声。

    高子波悄悄吐舌头,还敢叫细狗?当初要差梁曼秋跑腿,戴柯都有意见。

    金明说:“你们要像我一样,叫狗妹。”

    在场两个大人情不自禁交换一个眼神,不约而同笑了。

    戴四海缓和气氛说:“大D,寿星公别那么凶。——这个是戴柯妹妹,你们以后叫她小秋。”

    梁曼秋捧着蛋糕站得端端正正,笑容腼腆接受亲情的表彰。

    戴柯冷不丁扔来一句,“吃蛋糕,愣着干什么。”

    梁曼秋才笑着开动。

    生日会闹到快九点才结束,戴柯一边等这些人到家报平安的电话,一边拆礼物。

    梁曼秋在边上看着,有点羞赧,“哥哥,我新年再补礼物给你。”

    到时她拿到春节红包才有零花钱。

    戴柯:“随便。”

    戴四海欣慰地说:“你哥哥礼物很多,不用给他买。”

    阿莲说什么也要帮忙收拾一下满地垃圾,然后戴四海说天黑送一下阿莲,一会回来。

    家里就剩两个小孩。

    戴柯忽然走出阳台,蹲栏杆边,隔着防盗网费劲往楼下看,惹得梁曼秋也追过去。

    “哥哥,你看什么?”梁曼秋挨着他半蹲,脑袋像长他的肩膀上。

    她循着他的目光往下看,戴四海拧开了摩托车车灯,清晰照出他和阿莲的轮廓。戴四海先跨上去,阿莲穿了裙子,扶着货架侧坐上后座,跟梁曼秋以前看到过的许多男女一样。

    摩托车突突声渐渐远去。

    “细狗,”戴柯眉头紧蹙,“你说他们两个在拍拖吗?”

    梁曼秋一窍不通,“拍拖是什么?”

    戴柯扭头瞪她,“拍拖都不懂,你还是女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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