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张留福问:「正面还是反面?」看到桌面上的硬币,我忍不住又哭了。
张留福催促我给出答案,我说:「……是正面。」
张留福松了口气:「那就去找她。」
我收起硬币,流着泪说:「嗯,我要去找她,先挂了。」
「祝好运。」
「谢谢。」
挂断电话,我拨打了
110,拿着手机出了门。
6
第二天,警察在郊区的凤鸣山找到了妈妈。
我赶过去时,她尴尬地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
她说:「警察同志,我没想自杀,我就是情绪上头乱写的。」
警察教育了妈妈一顿。
她唯唯诺诺,表示不会再添麻烦。
等警察离开,我走过去询问:「你不是要去旅行吗?你的旅行目的地就是凤鸣山啊?」
凤鸣山是我们市的一个小景区,坐半个小时地铁就能到达,周末有很多人来爬山。
妈妈有些不自然地说:「不行吗?我就想来凤鸣山。」
我冷哼:「我才不信。」
她问:「为什么?」
我说:「你不是一直想去海南岛,想去蒙古大草原,还说要去欧洲旅行?」
她惊讶:「你都记得?」
我说:「你说过很多次,很难不记得。」
她说:「哦。」
我们两个在晨风里慢慢行走,像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聊天。
她没提自我了断的事,我也没提。
我们在这方面达成了某种默契。
凤鸣山有很多人。
太阳从东边慢慢升起,云雾缭绕。
我问:「为什么不去海南或者内蒙古?」
她说:「嗐,走到半路才发现没钱了,微信里只剩下
80
块钱,哪儿都去不了。想回家拿钱吧,遗书都写好了,话也放出去了,再回去不得被你笑死啊。」
我忍俊不禁:「你给我银行卡的时候,不给自己留点儿路费啊?」
她摆摆手:「那时候情绪上头了,哪里想得到啊。」
我大笑起来:「好吧,我要嘲笑你,哈哈哈。」
妈妈也跟着笑。
就这样,我找到了妈妈,没有狗血的抱头痛哭,也没有什么互诉衷肠的情感表露,就很日常。
我们一边聊天一边爬山,仿佛我们真是来旅行的。
爬到一半她走不动了。
我走过去蹲下身:「上来吧。」
妈妈惊讶:「你背我?」
我说:「试一试吧,背不动就不背了。」
她没动。
我说:「过了这村没这店。」
她嘟囔道:「我这辈子还没被你背过,高矮得试一回。」
她趴到我背上。
我试了试,背得动。
她很轻的。
妈妈忽然说:「我想起你小时候,我送外卖,你个讨厌鬼不肯走,我只好背着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