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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出了壶关山势不再陡峭,道路两边多是低缓的丘陵,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起来?,操着与两京和魏州截然不同的口音,许是心情轻松许多的缘故,即便听不太懂,苏樱也觉得很是有趣。

    “姐姐,”身?后?卢崇信跟上来?,低声央求,“我们还是去幽州吧,河东节度使跟我义父不对?付,在这边只怕不安全。”

    “不去幽州。”这些天他劝过?很多次,苏樱一直都是拒绝,“要么你快些回长?安杀裴羁吧,我等不及了。”

    支开他,他近些天对?她言听计从,最怕的就是她不理他,她有把握,尽在晋江文学城

    路边突然传来?熟悉的长?安口音,是几个行?商打扮的边走边讲:“建安郡王马上就要立为太子,诏书说不定都已经下了。”

    苏樱心中一动,边上卢崇信也顾不得说话?,留神?听着,又?一人道:“王钦枭首鞭尸,他一家子判了斩立决,还有他那些党羽……”

    脑中嗡一声响,卢崇信一把抓住:“你说什么,王钦怎么了?”

    那人被他吓了一跳,挣了一下挣不开,只得答道:“王钦死了,建安郡王带兵勤王,杀了王钦!”

    “四弟,休得无礼!”苏樱拉开卢崇信,那群客商嘀咕着飞快地走了,卢崇信定定神?:“姐姐。”

    王钦死了,但没?关系,总会有别的宦官上位,皇帝从来?都离不开宦官,他还可以再找一个投靠:“姐姐,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我去打听打听详细消息。”

    “你走吧。”苏樱看着他,王钦死了,应穆立为太子,原来?裴羁的大事,是这一件。消息都已经传到河东,那么事发?至少也是三四天之前,裴羁这时候说不定已经追来?,她必须抓紧走,“王钦死了,你再跟着只会连累我,你也不想连累我吧?”

    “姐姐,”卢崇信如五雷轰顶一般,急急抓住她的手,“你不要抛下我,我,我知道很多人的私隐,我会想办法,我还会做官,做大官,我绝不会连累你!”

    “好弟弟,”苏樱轻轻抚了抚他冰凉的脸,“裴羁很快就要追过?来?了,你去帮我断后?,好不好?”

    指尖温热,柔软,卢崇信呜咽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肯定不要他了,她又?一次抛下他了。可是裴羁就要追上来?了,她最恨的就是裴羁。等他杀了裴羁,到那时候,她肯定欢喜,肯定会留下他:“好,我去杀了他。”

    一横心拨转马头,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苏樱已经走了,催着马快得如闪电一般,冰冷的,从不曾回头的背影。

    姐姐。卢崇信擦了把眼角:“随我返程!”

    数个时辰后?,壶关。

    张用撂倒最后?一个亲兵,挥刀斩向卢崇信,裴羁沉声道:“留他性命。”

    他答应过?她,保全卢崇信的性命,她那时候,早已计划好了一切。

    张用硬生生住手,卢崇信跌倒在地,马匹俱都被夺,手下的亲兵腿脚都受了伤,横七竖八倒了一地,裴羁催马走了,紧跟着是窦晏平,两家侍从数百,马蹄卷起半天烟尘,遮蔽了视线。

    “姐姐。”卢崇信带着伤起不来?,手脚并用爬出去几步,“姐姐。”

    你要去哪里。为什么,你再不肯要我了。

    ***

    苏樱催着马匹飞快地奔行?,丘陵起伏,道路越来?越窄,拐弯处有碎石,一不留神?卡进马匹的蹄铁,马儿一惊,踢跳着摔了几下,苏樱急急呼喝着勒住,几乎与此同时,听见一声嘶哑的呼喊:“念念!”

    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炸了,是裴羁,他追上来?了。他竟还是不肯放过?她!

    恐惧与恨怒交杂着,苏樱加上一鞭沉默地跑着,身?后?的喊声越来?越近:“念念!”

    裴羁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纤瘦单薄,穿着男装,奔跑中向前伏低的肩,是她,他终于找到她了。

    想告诉她会用余生千百倍弥补,想告诉她已经求了赐婚,此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嘶哑着嗓子一声声唤她:“念念!”

    苏樱又?加上一鞭,马匹突然身?子一晃,蹄铁里嵌的石子终是让它?在疾驰中崴了脚,跌跌撞撞向道边的山崖冲去,苏樱控制不住,情急之下松开缰绳,涌身?一跳。

    “念念!”裴羁合身?扑出去,在最后?一刻,用力拉她入怀,随即用手护住她的头脸,抱紧在怀里。

    轰,马匹悲鸣着冲下山崖,他亦连人带马,在冲击的余势里撞上另一边山壁,裴羁弓起身?子牢牢护住苏樱,肩上猛地一阵锐疼,也许是撞了骨头吧。

    但,只要她没?事就好。“念念,”裴羁抱着苏樱下马,在失而复得的巨大欢喜中颤抖着抚摸她的脸,“念念,别走。”

    柔软的手抓着他的衣襟,她像一只蝴蝶,安静地落在他怀里,裴羁说不出话?,哽咽着喉咙,她弯着一双眼,声音如梦如幻:“哥哥。”

    下一息心脏处猛地一疼,裴羁低眼,看见她手中的匕首,看见顺着刀刃迅速淌下来?的鲜血,她还是不肯原谅,她要杀他。

    在巨大的苍凉和悔恨中不再躲闪,抵抗,喃喃唤她:“念念。”

    苏樱握着匕首,该送进去的,却终是犹豫,松开了手。

    他抖着手来?握她,苏樱一把推开:“这一刀,你我恩怨两消。休要再来?纠缠,此生此世,不复相见。”

    她拉过?他的马,一跃而上,裴羁捂着心口,跌跌撞撞追在身?后?,眼前寒光一闪,窦晏平挥剑拦住,厉声道:“休得再来?!”

    侍从呼喊着追上来?又?被他麾下的牙兵拦住,裴羁摔倒在地,渐渐失去聚焦的眸子看见苏樱催着马头也不回地走了,窦晏平跟着她,还有数十个牙兵,马蹄卷起半天烟尘,阻挡了视线。

    念念。心脏处痛到走不动,裴羁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追着,身?后?张用赶上来?,紧紧扶住:“郎君,得快些包扎!”

    山道上,苏樱又?加一鞭,催得马匹如飞向前。风声呼啸着,心里空落落的,似轻松,又?似茫然,一双眼牢牢望着前方。

    她不会回头,她半生飘零,只想找个安稳依靠,但也许,这依靠,也可t?以是她自?己。

    “念念,”窦晏平紧紧追着,在越来?越强烈的预感?中追问,“你要去哪里?”

    苏樱仰头看他:“我不想说。”

    心沉下去,窦晏平鼻尖发?着酸:“我可以跟你一道去吗?”

    “我想一个人。”苏樱心里酸涩着,向他一笑。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此生无缘,愿你从此再无忧烦,平安喜乐。

    窦晏平慢慢勒住马,早已预料,无可避免,心甘情愿。“好,我帮你拦住裴羁。”

    苏樱点点头,加上一鞭,疾驰向前。

    “念念,”窦晏平却突然涌起强烈的不舍,“银钱够吗?”

    她与他背道而驰,越来?越远,重重向他点头。

    “有过?所吗?”窦晏平又?唤一声。

    她又?点头。

    “念念,”窦晏平再唤一声,“若是有事,随时叫我!”

    天涯海角,水里火里,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在。

    她已经走得很远了,变成一个小小的人影,向他挥挥手。

    身?后?还有马蹄声,裴羁追过?来?了。窦晏平深吸一口气,横刀立马,挥剑挡住。

    侍从跟上来?,又?被牙兵牢牢挡在山道上,半步也不能进,裴羁极力张望,看不见苏樱的身?影,唯有寂寂长?空,昭昭烈日?。

    念念。裴羁眼前一黑,摔倒在地。

    念念。我的,念念。

    第

    78

    章

    两年后,

    沙州。

    天刚蒙蒙亮,城外大道上已经是车马粼粼,人声鼎沸,

    行路人背着?包袱推着?小车,东行的商队赶着?骆驼,骑着?大宛良马,熙熙攘攘全都挤在不算很宽的路面上,

    骆驼奴一个不留神,座下的骆驼慢悠悠地伸过嘴巴,

    咬走了旁边孩童手里的香枣,那孩子?哇一声哭起来,扯着?身旁大人的袖子:“阿耶,阿耶,骆驼把我枣子?抢走了!”

    周遭人闻声看过来,俱都大笑起来,骆驼还在不紧不慢嚼着它的战利品,

    孩子?的父亲抚慰地摸了摸儿子?的头:“让它吃吧,就当你布施它了。”

    “我就剩下这一个了,

    ”孩子?眼?泪汪汪,

    “阿耶,我还要吃!”

    商队前方,

    康白拨马回头,递过一袋果子?给那孩子?,

    笑道:“我拿这些跟你换,

    如何?”

    孩子?定睛一看,

    里面装着?无花果、苹婆、香枣还有几个跟他拳头一般大的甜杏,那杏子?熟透了,

    果皮是蜜一样的黄色,看着?就?让人口水直流,这下顾不得哭了,挂着?眼?泪笑道:“谢谢大叔!”

    康白笑着?摸摸他的头,催着?马不紧不慢往前面去了,跟随的管家?安有连忙又取了一袋果子?递给他:“东家?,这里还有。”

    “不用了,”康白摆摆手,“早起吃了两个油馕,不饿,让他们加快脚程,巳正之前务必进城。”

    安有答应着?走了,康白抬眼?一望,天际隐隐显出浅白,再?过半个时辰太阳就?要出来了,沙州地处戈壁荒漠,虽然已经入秋,太阳还是毒得很?,这些天赶路只能拣着?一早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出发,卯正日出,就?容易中?暑晒病,到了巳正太阳就?跟烈火一般,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走,须得找荫凉的地方休息,等到酉时跟前太阳没那么?毒了,商队才会再?次出发,直走到亥正天黑。

    一天里能走的时间统共不过三四个时辰,还好此行倒也不着?急赶时间,他这次特意挑着?西?域一带亲自押车出行,为的就?是西?域佛法昌盛,想着?多走走访访,尽快找到能够画经幡的画师。

    却在这时,听见路边一个男人说道:“前天我去龙天寺上香,嚯!那里头新?画了整整几面墙的法华经变,好看得不得了!”

    康白心里一动,经变乃是以绘画阐释佛经奥义,所谓法华经变,即以图画阐释法华经,浅显直观地向信众传教。西?域佛法昌盛,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引车卖浆者之流俱都礼佛,沙州、瓜州、甘州一带寺庙林立,高僧众多,这龙天寺又是诸寺中?的佼佼者,听说连统领河西?十一州的归义军节度使都经常到龙天寺敬香,如此名刹,请来画经变的画师自然是画师中?拔尖的人物,不知那人是否担得起画经幡的重任呢?

    又听那男人的同伴说道:“上次我去龙天寺听俗讲时也看见了,那会子?还没画完呢,嚯!是真画得好,还没上色就?看得我眼?花缭乱,佛菩萨那眼?睛跟活着?一样,不管你?走到哪儿回头再?去看,都觉得佛在看着?你?呢!”

    康白连忙下马叉手,笑道:“两位有礼了,两位可知道这画经变的画师是谁?”

    西?域佛寺众多,各寺为着?吸引信徒,都花费极大心思塑金身、画经变,讲俗讲,百姓们耳濡目染,胃口养得刁了,寻常东西?也不会入他们的眼?,两个人都这般夸赞,那画师必然有点真本事。

    “客人有礼,”两个男人连忙还礼,你?一句我一句道,“我也问了,小沙弥说不清是谁,反正肯定不是先前的那个画师,先前药师殿的经变画得可不如这个!”

    “我倒是那天问出来了几句,说是个新?来的画师,年轻得很?,还不到二十出头呢!”

    年轻的画师。康白一霎时想起一位故人,若是她?在,也许他就?不必四下奔走,寻找画经幡的画师了。含笑又行一礼:“多谢两位,等我入城之后也去看看。”

    “客人客气了,”那两人极热心,忙又跟他讲路径,“你?进城以后往东走,过了两条街就?能看见一个石头牌楼,牌楼底下就?是个极大的集市,你?穿过集市再?往西?一拐,就?能看见龙天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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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龙天寺他从前去过,知道路径。康白也不道破,笑着?道了谢,耳边忽地听见一阵如丝竹般的呜鸣声,夹在风声里一道送来,余韵悠长,“鸣沙山又响了!”两人抬眼?望着?远处。

    康白也顺着?望过去,南边峰峦隐隐现于初升的日色之下,山脊薄如刀刃,风一吹过,隐隐竟似有流动之姿,更?远处一抹绿色,嵌在茫茫望不到边际的戈壁中?,让人一看就?觉心旷神怡,在燥热中?口舌生津。

    鸣沙山,月牙泉,沙州附近最?出名的景致。康白催马往前,吩咐安有:“让队伍再?行得快些。”

    若是能赶在巳初之前进城,他就?立刻去趟龙天寺,详细问问那画师的情况。

    一个时辰后。

    商队在石头牌楼底下一处客栈落脚,安有张罗着?归置货物,安排房间,康白带着?个小童先行前往龙天寺,出来客栈,前面路上行着?个挎篮子?戴帏帽的女人,道旁的布帛店里另个女人探头叫她?:“周嫂子?等下!”

    女人闻声止步,笑着?道:“阿嫂叫我?”

    却是带着?点长安口音,康白步子?不觉放慢了些,难道是长安人?怎么?在数千里外的西?域。

    “给,”布帛店的女人拿着?样东西?往她?篮子?里一塞,“我记得你?说过外甥女儿爱吃荷叶冷淘,我好容易弄来的,拿去给外甥女吃吧。”

    是两片新?鲜荷叶。沙州干旱少?雨,水源宝贵,像荷花荷叶这种在长安司空见惯的东西?在这里却是极少?有的,两片荷叶送礼,已经是极珍贵的物件了。

    那周嫂子?连声推辞,布帛店的女人硬是放下了,笑道:“外甥女教我认字又教我算账,这店里如今我一个人就?能张罗,省了多少?嚼用,两片荷叶算什么?!”

    女子?能识字会算账,在民间的确算是少?见了。康白快步往前走着?,那周嫂子?过了布帛店,边上香药店里又一个女人出来拉住,往她?篮子?里塞了一个蜜瓜:“周嫂子?,这是我自家?地里种的蜜瓜,特地挑了最?好的留给咱外甥女儿,你?拿回去搁水缸里湃着?,等外甥女儿回来了正好能吃。”

    这周嫂子?的外甥女,人缘却是好得很?。康白从她?们身边走过,香药店的还在说话:“上回外甥女儿给我调了香药方子?,嚯!一柜子?积压货都卖空了!”

    能识字会算账,还会调香,她?这个外甥女确实不俗。前面是家?夹缬店,康白因着?在两京开了四五家?夹缬店,见到同业便忍不住要看看,迈步进门,不由得眼?前一亮。

    墙壁上挂着?一大幅夹缬的佛说九色鹿经变,经文讲的是九色鹿救了溺水之人,溺水人却向国王告发九色鹿的行踪,蛊惑国王擒鹿,国王知道真相后放了九色鹿,惩罚溺水人,就?见夹缬上九色鹿、国王、溺水人无不栩栩如生,尤其是九色鹿,身形俊美,鹿角高扬,一双眼?温柔灵动,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似在向人回望t?,康白心中?一动,想起长安那位故人,又想起早晨城外的男人说的,不管你?走到哪儿,都觉得佛在看着?你?呢。

    正要向店家?询问画师是谁,那店家?已经跑出去了,追着?那周嫂子?打招呼:“周嫂子?,外甥女什么?时候有空,我还等着?她?给我画图呢!”

    怎么?,画师竟也是她?的外甥女吗?康白吃了一惊,又听那周嫂子?道:“这个月在梵音寺画呢,几大面墙还有后山上的经洞都是她?一个人画,累坏了,我想着?等她?画完那个就?歇上几个月,咱们到时候再?说吧。”

    梵音寺,墙,经洞,不消说,画的也是经变图了。从这夹缬来看,她?那外甥女画技必然一流,不知道与龙天寺那个画师孰高孰低?康白心里生出欢喜,正要向她?细问,对?面一辆牛车忽地停住,赶车的男人招呼着?周嫂子?:“嫂子?是要去梵音寺吧?我正好也要往那边去,捎你?一程。”

    周嫂子?果然上了车,牛脖子?底下铃铛响着?,男人在说话:“听说外甥女想学塑像?我认识几个师父,要不要跟她?介绍介绍?”

    “她?想拜曹进德师父为师,”周嫂子?叹气,“曹师傅说她?是个女儿家?,不肯收呢。”

    这曹进德他知道,也是粟特人,善塑佛像金身,在河西?十一州颇有些名气。康白紧走两步没赶上,店家?这时候才有功夫招呼他:“客人想要什么??”

    “这九色鹿经变是哪位画师所做?极是精彩。”康白道,“我想换个题材定做一批。”

    “就?是刚走那位周嫂子?的外甥女叶娘子?,”店家?忙道,“客观若是有意,我就?去问问她?能不能画,不过这种画得单独雕版,费工费时,价格嘛,肯定不会便宜。”

    “只要东西?好,价钱好说。”原来姓叶。那就?不会是那位故人。康白点点头,“我晚些时候过来问你?消息。”

    “好,好。”店家?一路送他出门,康白沿着?道边屋檐下的荫凉快步走着?,抬头一望,那辆牛车在远处路口向右一拐,往梵音寺去了。

    赶到龙天寺已经是卯正,先前康白路过沙州时总会上香布施,出手大方,知客僧还记得他,正要让进静室奉茶,康白道:“我听说寺中?新?画了法华经变,极是壮观,可否观瞻一下?”,尽在晋江文学城

    “檀越②请。”知客僧连忙引着?往偏殿的大堂走,那里是寺中?高僧平日里讲经说法之所,房舍高大郎阔,康白进门一看,眼?前一亮。,尽在晋江文学城

    四壁图画鲜明?,有法华经会诸天菩萨,二佛并?坐,又有幻境中?池台楼阁,如梦如幻,更?有转轮圣王讨伐诸国,金戈铁马。笔触老练,设色富丽,人物栩栩如生,画中?佛祖的法眼?果然如那两个男人所言,无论身处何处,都仿佛在看着?你?,目光悲悯。

    这画师,绝对?当得起画经幡的重任。康白心中?一宽,忙向那知客僧问道:“请问这画经变的画师是哪位?极其高明?,我很?想拜会一下。”

    “这,”知客僧犹豫着?,“贫僧也不知道。”

    这样子?,却像是有什么?隐情,不肯明?说似的。康白从怀中?取出一盒米珠双手奉上:“这是香资,烦请吾师代为奉献。”

    知客僧接过来,知道他为的是什么?,犹豫着?靠近了,低声道:“檀越有所不知,这画师,乃是个女子?。”

    康白心里一动,女子?,难道是周嫂子?那位外甥女?连忙问道:“可是姓叶?”

    “不错,”知客僧见他知道门路,松一口气,“名唤作叶苏,画技出类拔萃,可惜是个女子?,方丈赏识她?的本事,又怕传出去招人议论,所以不让往外头说,还请檀越代为保密。”

    “吾师放心,我绝不会传扬出去。”康白既然已经知道是谁,又亲眼?看过画作,此时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忙双手合十为礼,“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改日再?来敬香。”

    急匆匆出门去,梵音寺离这边还有二三里地,怕赶不及,雇了匹骆驼骑着?,头顶上太阳火辣辣地晒着?,康白手搭凉棚遮着?眼?睛,心里又惊又喜。

    这次画经幡是为九月底太和帝千秋节,长安大慈恩寺的水陆大法会准备的,由太子?应穆亲自主?持,遍请国中?高僧名师,各样规格都是最?高,一丝儿也马虎不得。称心夹缬因着?时常给宫中?进献时新?夹缬,这次也在应选之列,康白不敢怠慢,遍寻了几家?店的供奉画师,却没有一个能画得让他满意,这才随商队远赴西?域,沿途寻访。

    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不经意间寻到了。

    骆驼停住,梵音寺到了。康白会了钱钞匆匆向里走去,知客僧也认得他,两下一说,那画师叶苏却不在庙里,此时正在后山经洞作画。

    康白便又往后山去,山路弯弯绕绕,不多几步已经走得汗湿衣袍,经洞在半山腰处,康白来到近前,看见周嫂子?在洞门跟前倒茶,再?往里走,洞中?支着?脚手架,架下一个年轻女子?低着?头蹲在地上调色,康白连忙上前唤了声:“敢问可是叶苏叶师?”

    那女子?一抬头,两下都是一惊,康白脱口说道:“叶儿?”

    女子?也惊讶道:“康东主??”

    正是长安的故人,苏樱的侍婢叶儿。康白惊讶着?:“你?,你?就?是叶苏叶画师?”

    “不是我。”叶儿红着?脸起身,手上染着?颜料,斑斑驳驳,“是,是……”

    “是我。”洞中?传来另一道柔和清亮的声音。

    康白循声望去。

    第

    79

    章

    幽暗的经洞里仿佛突然照进了一束光,

    柔和清新,让人?眼前骤然一亮,随即康白看到了不远处壁上架着的长明灯,

    想来是?灯光的缘故吧,从?侧后方投过来,为眼前的女子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于是她也像壁上的飞天一样,

    有了盈盈欲飞的姿态。

    康白顿了顿:“苏娘子。”

    苏娘子?,苏樱。取叶儿的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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