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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太阳一点点升高,

    血红的,不祥的颜色,兵戈之象。

    王钦伏诛的呐喊声夹在厮杀声中响彻禁宫,

    裴羁快步走到田午面前:“杀贼首。”

    田午应声而起,此时虽然不知王钦是否已死,但周遭都是雷鸣般的呼喊声,让人热血沸腾,

    手中长?刀嗡鸣,夹着雷霆之势,

    重重向赵武头上劈下!

    三清殿里。

    又?一声“王钦死了”传进耳朵里,王钦暗叫不好,再这么喊下去,t?外面的人看不见他必然信以为真,军心涣散,到时候必是一败涂地。指挥着侍卫急急向门前杀去,又?被应穆指挥诸府亲兵牢牢困住,

    抬头,应穆神色冷肃:“王钦,

    此时投降,

    我留你一个全尸。”

    “是么?”王钦阴恻恻一笑,“那我就先杀了你!”

    “王枢密!”殿外突然传来?一声高喊,

    紧跟着一阵阵沉重的脚步声,震得门?窗都跟着摇晃,

    “王枢密,

    属下前来?护卫!”

    是郎昆,

    他来?了,金吾卫最精锐的主力必然也跟着来?了。王钦心里一宽,

    高声回应:“我在这里!”

    嘣!不知是谁一刀砍在锁闭的大门?上,殿前护卫的李春带着窦家牙兵上前截住厮杀,殿内王钦勾了唇,抬眉看着应穆:“应十六,此时投降,我留你一个全尸。”

    诸府亲兵加起来?不过?三四百,殿外牙兵也只有三四百,窦晏平带着人去护驾,此时此地并没?有一个能厮杀的,应穆刷一声抽出腰间剑。

    外面,王钦伏诛的呐喊声响彻云霄,裴羁足智多谋,有他在,必定能够很快能控制住局势,眼下他要做的就是拖住王钦不让他露面,等耗过?这段时间军心涣散,就算王钦出去,也已经回天乏术。

    朗声道:“诛杀王钦者,赏千金,封万户!”,尽在晋江文学城

    众亲兵得了命令奋勇上前,王钦举刀振臂:“谁能杀了应穆,封侯拜爵!”

    凌霄门?下。

    长?柄刀反射着日?光当头劈下,赵武急急挡住,当!田午力大势猛,震得他两条胳膊都发?着麻,险些握不住手中刀。见田午是个生脸,摸不清路数又?如此悍猛,当下不敢硬扛,在亲兵的护卫下立刻往队伍里退,高声吩咐手下的中郎将:“你上!”

    中郎将提刀迎上,瞬息之间已过?数招,田午是沙场上的路数,快狠准,招招都是要人性命,那中郎将常年都在禁军,绝少有实战的机会,被她气势震慑,胆颤着正想逃,田午大喝一声从马背上跃起,长?刀重重一劈,鲜血飞溅中中郎将惨叫一声,毙命当场。

    魏博兵高声欢呼起来?,田午横刀立马,多年郁气似乎都随着这一刀一劈两半,锐利目光看过?对?面的金吾卫:“还有谁?尽管上!”

    三清殿后?殿。

    王延陵挥刀再上,窦晏平一枪挑开,在魏博军雷鸣般的欢呼声中朗声道:“王钦已然伏诛,放下兵刃,饶你不死!”

    王延陵半信半疑,但他是王钦的侄子,饶了谁都不可能饶了他,当下也不说话?,咬着牙又?是一刀,窦晏平侧身?让开,瞅准空子一枪下去,正中王延陵腰际,王延陵惨叫一声,手下中郎将正要上前来?救,窦晏平大喝一声:“杀!”

    枪尖过?处血花飞起,王延陵被甩出去摔在假山石上,口鼻流血,眼见是活不成了,窦晏平收枪在手,冷冷看过?对?面敌手:“放下兵刃,绕尔等不死!”

    凌霄门?下。

    中郎将的死尸横在地上,老?半天无人敢收,裴羁站在高处,以中气吐字,音色高昂清晰:“陛下有旨,只诛首恶,余罪不究,现在放下兵器,便可活命!”

    金吾卫一直不曾见到王钦露面,此时又?见田午当场斩杀中郎将,悍勇无匹,一个个心惊肉跳,再听裴羁的话?便不免动摇,队伍中赵武见势不妙,立刻高喊另一名中郎将:“给我上,杀了裴羁!咱们十几万人,他们只有这几个人,快杀了裴羁!”

    裴羁抬眉:“郎将何在?”

    金吾卫的配置,乃是大将军一名,左右将军各一名,每员将军又?配两员中郎将,四员郎将。那四员郎将突然听见叫他们都是一怔,面面相觑,不知他要如何,裴羁一指剩下那员中郎将:“谁杀了他,谁便是新的中郎将。”

    又?看向赵武:“若是杀了赵武,便是新的右金吾卫将军!”

    到了郎将这等位置,再往上爬千难万难,若不是上头有人,便就是立下大功,这两句话?一抛出来?,登时惹得几个郎将心里痒痒到了极点,其?中一个沉不住气,率先拔刀上前,高喝一声:“某愿助陛下杀贼!”

    那名中郎将连忙举刀架住,片刻后?又?有一名郎将加入进来?,两人共战那名中郎将,剩下的两个郎将犹豫着往赵武跟前退,裴羁立刻又?道:“若是郎将从逆,诸兵曹、校尉皆可斩杀,取而代之!”

    郎将之下乃是兵曹、校尉,逐级爬升千辛万苦,如今只要杀了上面的那个便可鱼跃龙门?,巨大的诱惑下立刻有人叫道:“我奉圣人之命,诛杀逆贼!”

    两名郎将见势不妙,再不敢犹豫,立刻拔刀冲向赵武:“某忠心耿耿,愿为陛下诛杀逆贼赵武!”

    顷刻之间局势已然扭转,赵武躲避不及,被他两个和几个校尉团团围住,乱刀砍死,另一名中郎将很快也横尸当场,裴羁望了眼三清殿方向,那里已经许久不曾有人来?递消息,想必是郎昆带着援兵缠住了应穆,高声道:“诸军听令!逆贼郎昆还在三清殿外,但有诛杀者,策勋三转,赏金千两!”

    那杀了赵武的郎将当先发?一声喊冲了过?去,紧跟着众人也都

    冲了过?去,田午心绪激荡着,抹一把脸上带血的汗:“裴三郎,真有你的,你几句话?比我的刀还管用!”

    裴羁无暇应答,快步向三清殿后?去,走出几步便见窦晏平护着太和帝和顾祯、沈言两位相公往这边来?,老?远向他点了点头:“王延陵已然伏诛。”

    “快去相助郡王。”裴羁快步迎上前,扶住太和帝,“臣请陛下圣安。”

    太和帝抖着手,今日?又?惊又?怕连带着奔跑逃命,许久才缓过?这口气:“无羁啊,你总算来?了。”

    三清殿内。

    殿门?轰然倒下,郎昆带着人冲进来?:“王枢密,某来?了!”

    王钦此时神?清气爽,挥刀一指应穆:“杀了他!”

    应穆身?边的亲卫所剩不多,护着他向后?殿撤退,郎昆来?得快,一霎时追到近前,高声道:“纳命来?!”

    应穆急急举剑,却在这时,听见四周围无数声音一齐喊道:“杀郎昆,奉旨讨逆!”

    郎昆一惊,紧跟着后?殿里冲进来?一人,银枪一晃,直取他面门?:“纳命来?!”

    郎昆躲闪不及,一抢正中眉心,血流满面,模糊的视线里终于看清了来?人,是窦晏平,竟然是他!还没?来?得举刀,窦晏平第二枪紧跟着刺来?,正正好刺中咽喉,扑通一声,郎昆倒地身?亡。

    “护卫,护卫!”王钦见势不妙,一径往后?殿逃去,应穆仗剑拦住,王钦不敢迎战,立刻掉头往偏殿去,刚跑出两步只觉得后?心里猛地一疼,窦晏平追上来?,一枪正中后?心。

    喉咙里咯咯响着,王钦挣扎着还想跑,斜刺里又?是几个士兵冲上来?乱刀砍下,在最后?的清醒中听见应穆冰冷的语声:“枭首示众。”

    后?殿外,裴羁肃立场中,以身?遮蔽着太和帝,听见殿中欢声雷动,片刻后?一名侍卫纵马奔出,长?枪上挑着王钦首级,高喊着奔向四方城门?:“王钦伏诛,枭首示众!”

    “王钦伏诛,枭首示众!”

    “王钦伏诛,枭首示众!”

    起初是他一人,片刻功夫便是无数人跟着他一起高喊,响彻四方。裴羁举目四望,越来?越多金吾卫放下兵刃,垂头丧气由着魏博兵驱赶到一处站定,极远处还有羽林卫的人匆匆赶来?,在听见喊声的刹那俱都停住,狐疑不定,皇城外鼓楼上金鼓敲响,当是河东、陕州节度使的援兵来?了,在城外与王钦的援军激战,但只要将王钦伏诛的消息传出去,战事立刻便能消弭。

    大局已定,今日?这一战,胜了。

    裴羁缓缓走上殿外露台,眺望魏州方向,眼中透出淡淡笑意。

    这就去向太和帝求赐婚诏书,风风光光,娶她过?门?。

    却在这时,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魏州城外。

    苏樱一身?男装,戴着笠帽夹在侍从中间催马向西北行?去,那来?接应的人自?称李同举,当先引路道:“郎君说送娘子去河东暂避。”

    河东乃裴氏祖籍,张用并不曾生疑,刚刚行?经一片密林处,里面突然杀出来?数十人马,高喊道:“拿住苏樱!”

    吴藏引着十几个侍从上前抵住,张用护着苏樱急急忙忙往前跑,苏樱回头,偷袭的人多,吴藏人手不够,一时并不能甩掉,李同举忙向张用道:“你去帮帮吴藏,我送苏娘子。”

    “不行?。”张用牢牢记得裴羁的吩咐,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离开苏樱,“咱们先走,吴藏应该能应付。”

    众人快马加鞭向前奔去t?,身?后?的厮杀声越来?越远,终于听不见了,树林大得很,到此时仍旧望不到边际,张用握着刀寸步不离苏樱,低声提醒道:“娘子小心。”

    话?音未落,林中又?是数十人杀出来?:“捉拿裴羁余党!”

    侍从冲上去抵挡,张用护着苏樱边杀边逃,边上李同举一刀击退一个贼人,喘息着喊道:“我带娘子走,你去断后?!”

    “不行?!”张用一刀砍翻一个贼人,“我带娘子走,你断后?!”

    “你不认得道路,也不知道找谁接应。”李同举急了,“要是娘子出了差错,你有几个脑袋跟郎君交代?”

    张用犹豫着,苏樱突然拍马向前:“张用断后?!”

    她的马快,霎时间已经冲出去老?远,张用着急着正要追赶,另一边又?涌出十数个人团团围住,此时再也无法脱身?,眼看苏樱快马加鞭,一眨眼便消失在了远处,张用急急吩咐:“护卫娘子!”

    几个能脱身?的侍卫连忙拍马跟上,苏樱冲在最前面,风声呼啸着刮过?两耳,看见头顶高而湛蓝的天空,看见两边飞速后?退的树木,极远处一抹苍青是山脉太行?,快些,再快些,趁裴羁发?觉之前,她一定要逃脱!

    斜刺里又?一彪人马迎上来?,是卢崇信,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飞起红晕:“姐姐!”

    苏樱迎上去:“四弟。”

    身?后?追随她的侍卫见势不妙正要上前,卢崇信冷冷道:“杀。”

    他带的人多,足有两三百,得了命令一涌而上,将那几个侍卫团团围住,“慢着!”苏樱急急喝止,“休要伤了他们。”

    她与裴羁的恩怨,没?要紧连累这些侍从,是以从定计之初她便交代过?卢崇信,最多只能重伤,不能害人性命。

    卢崇信皱着眉不说话?,苏樱脸色一沉:“怎么,连我说的你都不听了?”

    卢崇信忙道:“姐姐,留下他们后?患无穷,万一追上来?,咱们的行?踪就要暴露。”

    “弄伤腿脚绑了捆上,”苏樱道,“收了他们的马匹。”

    卢崇信这才吩咐下去,几个侍卫每人腿上挨了一刀,五花大捆在树上,卢崇信拍马靠近,握住苏樱的手:“姐姐,咱们先去幽州,范阳节度使是我义父的结义兄弟,必然能庇护你,等我杀了裴羁,就接你回长?安。”

    “不,”苏樱抽回手,“我们往西走,我想回锦城。”

    卢崇信怔了下:“姐姐,这样容易被裴羁发?现。”

    “我只想回锦城,”苏樱坚持着,“从西边绕道,裴羁不会发?现。”

    卢崇信万般无奈,也只得点头:“好。”

    苏樱抬眼,叶儿和阿周各自?一骑,依旧紧紧跟着,拍马走向阿周:“周姨,我让人送你回洛阳吧。”

    叶儿没?有父母,又?是一直跟着她的,但阿周有家有业,无谓跟着她担惊受怕,四处漂泊。

    “我不回,”阿周到这时候才恍然明白她早已经想起来?了,今日?的一切都是她的筹划,红着眼圈摇头,“小娘子,我若是不能看着你安安稳稳有个着落,让我将来?九泉之下怎么跟夫人交代?”

    苏樱顿了顿:“周姨。”

    “我不回,”阿周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小娘子真想要我走,那就等你安稳下来?了,我放心了自?然会走。”

    “好。”苏樱也只得应下,“那就一起吧。”

    看了眼卢崇信:“留些人手断后?。”

    催马向前,不远处三岔路口,一条向西,苏樱当先踏上,日?头毒得很,身?上早已经汗湿透了,但心中的欢畅却是前所未有,快些,再快些,鱼归大海鸟入深山,从此与裴羁,不复相见!

    长?安,宫城。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血腥气和烽火燃烧后?独有的气味,裴羁心神?不宁。

    恍惚间觉得胸口那枚铜钱又?开始发?烫,灼烧一般,让人心慌意乱,每一个念头都不可避免地结束在苏樱。

    上次有如此古怪的感?觉,还是她逃往洛阳的时候,难道,她又?出了事?一念及此,怎么都不能安定,殿中应穆快步出来?,含笑迎上:“无羁,今日?平乱你当居首功,那日?我与你说的封赏之事你再考虑一下吧,比起赐婚,还有许多更要紧的事。”

    赐婚。他只想要赐婚。为何如此心神?不定,就好像立刻就要失去她似的。裴羁深吸一口气:“我还有事要办,先走一步。”

    转身?离去,身?后?应穆摸不着头脑,急急唤了声:“无羁!”

    窦晏平走出来?时看见裴羁背影一闪,在不远处上了马,扬鞭向着城门?外去,心里突地一跳,来?不及多想,立刻也抓过?一匹马跃上,追着他的身?影一道奔去。

    “郎君!”彭成眼尖看见了,紧追着跑过?去,“郎君要去哪里?”

    “点齐人手,随我回魏州,”裴羁冲进幽深的城门?道,“快!”

    快些,再快些,恨不能插上翅膀,一眨眼回到她面前。

    身?后?,窦晏平听得一清二楚,在强烈不祥的预感?中高声叫着李春:“点齐人手,随我回魏州!”

    一天后?。

    山路空翠,蜿蜒着伸向远处,走完最后?这一段几十里山路便是壶关,到了壶关便是河东地界,苏樱抬眼眺望着,想起裴羁的话?,河朔三镇节度使为着争抢地盘战乱频仍,但相邻的河东、关内几家节度使近些年政令畅和,百姓安居乐业,与河朔相比不啻于乐土。

    这些天她时常引着裴羁谈讲天下事,对?各地情形大致有所了解。取道河东、关内往西,她有过?所在手,这两地政通人和,治安良好,只要路上小心谨慎些,她会顺利到达想去的地方。

    “姐姐,”卢崇信紧紧跟在身?后?,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浓,“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这两天每到一处岔道,苏樱便让他留下一部分人向别的方向引开追兵,山中岔道多,一路分散下来?,此时他身?边只剩下三四十人,卢崇信隐隐觉得不对?,隐隐觉得她想去的,应该不是锦城。

    “我们先去平阳,我在那里等你,”苏樱道,“你回去长?安,替我杀了裴羁,然后?我们再一起去锦城。”

    卢崇信吃了一惊:“姐姐!”

    他是要杀了裴羁,但他绝不愿意跟她分开。

    魏州城外。

    裴羁换上一匹生力马,重重加一鞭,催得马匹如风一般,飞快地向前奔去。

    一连数日?不眠不休,一双眼已经熬成赤红,头皮紧绷着,紧紧望着前方。

    今日?一早魏州送来?消息,苏樱不见了,卢崇信带着帐下亲兵说是出去打猎,也在同一天消失了踪迹。宣谕使府人去楼空,连张用、吴藏都消失了踪迹,裴羁几乎立刻就断定,是苏樱,是她暗中筹划了这一切,逃了。

    痛苦后?悔,一颗心如同在滚油中煎熬,她必然是早已经想起来?了,借卢崇信之手布下圈套哄他离开,趁机脱身?。

    这些天里他无数次发?现她的破绽,无数次疑心最终又?选择相信她,他以为只要能留住她在身?边,是真是假他都可以不必深究,可她竟这样恨他,竟连这假意的温存都不肯再给他。

    念念。在几乎杀人的悔恨中默默念着她的名字,为什么,不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裴羁!”身?后?窦晏平追了上来?,连日?奔波连身?上的战袍都无暇更换,宫变那日?的鲜血已经凝固成深黑,“念念出了什么事?”

    ,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看见魏州来?人向裴羁禀报了什么,裴羁听完脸色难看的很,他也曾上前打听,那人嘴严得很,一句也不肯说。

    裴羁加上一鞭,催着马如飞前行?,窦晏平紧追不舍,许久,听见他嘶哑的声音:“她走了。”

    丝毫不曾留恋,走了。这些日?子的耳鬓厮磨,那日?枕席间极致的欢愉,在她心里不曾有半点分量。为什么不给他弥补的机会?为什么,不能就这么骗着他,骗上一辈子。

    “走了。”窦晏平低低重复一遍,这些天隐隐的猜测变成了现实,此时说不出是担忧多些还是欢喜多些,她走了,她虽柔弱却心性坚韧,与裴羁周旋这么久,终于还是甩开他走了。但此时天下正是变革之际,她一个孤身?女子,会不会有危险?“去了哪里?”

    裴羁沉沉望着前方。去了哪里?他也想知道。至少张用和吴藏是跟着一起消失的,有他们两个在,总应该留下点线索吧,为什么这么久了,丝毫消息都不曾传来??

    似是回应,很快听见张用的叫声:“郎裴羁抬眼,张用骑着一头灰驴一颠一跛往跟前跑,风尘仆仆衣冠不整,心一下子凉了大半,急急询问:“娘子在哪里?”

    “被卢崇信劫走了!”张用终于跑t?到近前,跳下灰驴。

    那日?他花了大半个时辰才杀出重围,但所有的马匹都被夺去,而且大半属下都是腿脚受了伤,没?法行?走,吴藏那边亦是如此。两边会合后?只能沿途步行?寻找,最后?发?现了绑在树上的侍卫,那些人被蒙了眼塞了嘴巴和耳朵,只知道是卢崇信带走了苏樱,至于其?中内情丝毫不知,他万不得已只能在附近农家买了几头毛驴,与吴藏两个追着卢崇信的马蹄印一路寻找,马蹄印向西进了太行?山,但山中岔道多,每一处岔道马蹄印去的方向都不一样,他渐渐也追丢了踪迹,只得留下吴藏继续排查,自?己先回来?找裴羁报信。“进了太行?山,我跟丢了,吴藏还在追!”

    裴羁催马快行?,在最近一个岔路口转而向西,往太行?山方向奔。

    心中涌起巨大的欢喜,眼梢湿着,跃马踏上通往山间的小道。是卢崇信劫走了她,不是她想逃。

    他不该怀疑她,他会尽快找到她,他还要风风光光娶她过?门?。

    却在这时,听见张用说道:“昨天有个叫李同举的拿着郎君的私章来?接娘子……”

    “你说什么?”裴羁猛地勒马。

    他不曾让人去接,他的私章还好好地带在身?上。

    “我核对?了章印无误,于是禀明娘子,一起出城……”

    张用还在说着吗,如何被几波人偷袭,苏樱如何拍马先走,那些侍卫如何都被夺了马匹,腿脚受伤,性命却都无碍,裴羁沉默地听着。

    方才的巨大欢喜此时都成了讽刺。是她策划了这一切。那枚私章因为不常用,连张用几个都没?怎么见过?,但,瞒不过?枕边人,尤其?是她,如此聪慧,心细如发?。

    她得知他留的后?路,立刻便让卢崇信伪造了私章,趁机逃走。这么多天她与他的两情相悦,全都是伪装。她每次所谓的诊脉,所谓回忆过?去的事,他嫉妒到疯狂也不得不让她和卢崇信见面,其?实那些时候,她都在跟卢崇信筹划逃走吧。

    心脏抽疼着,连带着两肋和上臂都开始僵硬疼痛,裴羁在窒息的痛苦中,缓缓吐出一个字:“追。”

    残阳如血,染红山巅,裴羁举目四望,看见飞鸟投林,鸟兽归巢,山中的夜,就要来?了。她一心想逃,一路上必是风餐露宿,今夜可有地方落脚,可能吃得上可口的饭食?

    一霎时心如刀绞,在沉默中催马向前,追着最后?的暮色进入山道。天涯海角,水里火里,他也一定要找到她。

    两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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