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至于十?几?天后?到底有没有这个孩子,立刻退婚是否太莽撞,此时也?不?愿深想。“郎君,”吴藏结了诊费送走大?夫,讪讪地上前请示,“是不?是再去?请几?个?”
自己也?觉得方才那大?夫说话含糊,看着不?像是个医术高?明的,都怪他着急赶时间,抓了个距离最近的便请了过来。
裴羁沉默着。再请没什么意义,他已做出了决断。但方才那人看起来医术并不?高?明,她身体虚弱,还是谨慎些好。“再去?请。”
“是。”吴藏答应一声拔腿就跑,心里暗自拿定主意,这次就把镇子上所有的大?夫全都找来,莫要管什么老?的少的,妇医儿医,十?个八个一齐上,总该有一个靠谱的吧。
客舱里安静下来,阿周估摸着裴羁有话要跟苏樱说,连忙找了个借口退出去?,裴羁掩上门,慢慢在苏樱身边坐下:“若是有了孩子,我娶……”
娶字未曾说完,突然听?见她淡淡的语声:“我不?要。”
裴羁怔了下:“什么?”
太平镇,波斯邸。
胡人店东连比带划,向窦晏平说得起劲:“……鱼符上写着宣谕使几?个大?字,底下还有小?字写着名字,我隔得远,没看清是什么。郎君是不?是认得他?他给了我二十?两,老?天爷,回头我一算,我打?碎那些东西可不?止二十?两,我亏了啊!郎君要是认得他的话我还要再讨些钱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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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啰啰嗦嗦算起账来,窦晏平打?断:“那个撞坏东西的女子可是十?六七岁,皮肤极白,相?貌极美?”
“这我就不?知道了,戴着帏帽看不?见脸,白么?看着那双手黄不?溜秋的。”
窦晏平皱着眉:“那女子说她有夫婿?”
“对,说叫什么周虎头,洛阳的捕快。”
周虎头,是阿周的侄子。心脏砰砰乱跳起来,直觉其中有关系,一时又想不?清,门外突然有人插了一句:“你也?是来找裴羁?”
窦晏平抬眼,看见一个浓眉大?眼挂着环首刀的年轻男子,向着他一叉手:“我就是周虎头。”
窦晏平一个箭步冲过去?:“裴羁在哪里?”
谷水上。
裴羁皱着眉,回想着方才那轻描淡写的三个字,有些疑心自己听?错了,又有些疑心是会错了意:“你说什么?”
苏樱抬眼,在厌倦和懒怠中慢慢说道:“我不?要你的孩子。”
他凤目陡然一暗,沉了声:“苏樱!”
苏樱懒懒地又靠回榻上。恍惚知道这回答不?是他乐于听?见的,但也?懒得再想。眼前光线一暗,他欺身上前,直直问?到她脸上:“再说一遍。”
苏樱看他一眼,懒得说话,闭上眼睛。
裴羁等了很久,她始终没有开口,靠在榻上似是睡着了,她不?像是跟他赌气,也?不?像是谋算着什么,她仿佛只是告诉他自己的想法,至于他会如何,她根本不?在意。
她竟如此凉薄,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肯要。
握住她的脸扳过来,迫她与他对视:“苏樱。”
她并没有反抗,眸子似一潭死水,除了倦怠,没有任何波澜。
裴羁心里陡然一凉,愠怒失望之中,突然生出惧意。眼前的她,真像一只没有生气的人偶。定定神,将那不?祥的念头压下去?,放开对她的桎梏。
她是以为他不?会娶她,所以才这般自暴自弃吧。轻声道:“我娶……”
岸上突然传来一声高?喊:“樱娘!”
窦晏平的声音。裴羁急急回头,余光瞥见苏樱骤然点亮的眸子。
第
52
章
长草疏疏落落铺满岸边,
昨夜里下了雨,疾驰的马蹄踏过时激起大片飞溅的泥水,星星点点甩在?障泥上,
亦落在窦晏平白袍的下摆上,少年丝毫不曾留意,黑眸望着河道上点点白帆,一声声高呼:“樱娘,
樱娘!”
少年人目力?极佳,于是很快看见了那艘泊在水边浅湾的大船,
周虎头描述得清楚明白,一人多高的客船,白帆,灰色船身,昨夜里冒着雨起行,等?他觉察到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艘船载着她们一点点远去。
虽然她用的是五娘这?个名字,
虽然周虎头并不曾看见她的真面目,但窦晏平知道,
是她,
只有她才能如此聪明,只有她才能一次次从裴羁手中逃脱,
那么顽强,从?不放弃。
她已经?竭尽全力?,
眼下,
该是他接过她的担子,
救她出来了。
“樱娘!”催马冲向客船,“我来了!”
客船上。
苏樱坐直了,
那些灰心绝望,那些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劳的倦怠都被这?一声热烈过一声的呼唤冲淡了,眼前?浮现?出久违的,窦晏平的脸,让人眼梢发着热,急急起身应了声:“我在?这?里!”
声音出口,自己也觉得细弱无力?,他必定是听?不见的,拔腿往外跑,手被握住了,裴羁看着她,漆黑眸子?里带着冰冷的威压:“坐下。”
苏樱重重一甩,没能甩脱,他抓得那么紧,黑沉沉的眸子?里她的身影被压到最?小,他扬声道:“开船。”
船身晃了一下,苏樱听?见水声,浆声,听?见船夫吆喝着起帆的声音,看不见岸上,更看不见窦晏平,心中陡然生出恨怒,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将?他拼命一推:“让开!”
船身恰在?此时触到了什么,重重一晃,裴羁没能站稳,在?她拼尽全力?的推搡下松开了手,苏樱飞跑着冲了出去:“我在?这?里!”
岸上,窦晏平猛地抬头,隔着遥远的距离,看见船舱口急急向他奔来的身影,日思夜想,刻骨铭心,白帆一点点升起来了,她高喊着,声音被风阻隔,断断续续:“平郎!”
“樱娘!”窦晏平高声喊着,“樱娘!”
是她,他找到她了。纵马冲进水中:“别怕,我来了!”
五花马素白袍,是他,长安一别,恍如隔世,再相见时已经?人事全非。苏樱强忍着眼泪,拼命向窦晏平挥手:“我在?这?里!”
即便此生与他无缘,但他仍旧是这?世上最?关切她的人,全心全意,不带任何目的,他会帮她,带她出囹圄:“平……”
“樱娘!”窦晏平边跑边喊,近了,更近了,能看见她消瘦苍白的脸,让他一下子?心疼到了极点,嘶哑着声音唤她,“别怕,我来了!”
她的唤声突然被掐断,有人追出来了,是裴羁,打横抱起她,冷冷向他一望,咚一声,撞上了舱门。
是他,果?然一切都是他做的!浑身的血液都在?灼烧,窦晏平厉声叱道:“裴羁,你放开她!”
船越走越快,舱门紧紧关着,再听?不见她的声音,河上起了顺风,鼓着白帆不动声色地疾行,窦晏平急急催马,水t?深泥重,五花马的四蹄全都陷进去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客船越走越远,霎时间?又小了一圈。
“樱娘,”窦晏平一跃而下,趟着及腰深的河水,极力?追赶,“樱娘!”
“小将?军,”岸上李春带着人追了过来,“水太深了危险,快回来!”
窦晏平踉跄着又追了几步,河水已经?没到腋下,便是有千分力?气,此时也使?不出分毫,咬牙回头:“找船,快!”
船舱里。
光线陡然暗下来,见不到天日,感受不到风声,窦晏平的呼唤都变成了微弱的响动,苏樱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突然间?失了理智,尖叫起来:“放开我,放开!”
又踢又打,拼命撕扯,裴羁既然不肯伤到她,便不能使?出力?气来对付她,处处束手束脚,抓住了左手,她便右手来撕,抓住了两只手,她便用脚踢、蹬。她一边踢打一边歇斯底里地尖叫,涨红着脸,状如疯癫,让人惊诧,又觉得可怜,外面杂沓的脚步声,阿周和侍从?们听?见动静都赶了过来,拍着门不停询问,裴羁隔着门叱一声:“都退下!”
回眸,她还在?挣扎,满头大汗,气咻咻地几乎喘不过气,裴羁又怜又恼,伸臂箍住了将?人抱紧,拈起她汗湿的头发掖到耳后,柔声道:“念念,我……”
为什么那么性急,不让他把话说完。他会娶她的,她不必担心名分,不必担心今后颠沛流离无枝可依,更不必担心孩子?,他会娶她,她从?一开始反复询问,要的不就是这?个么。
念念两个字像是炸雷,轰一下炸响,将?精疲力?尽后稍稍平复的情绪再次击溃。他怎么敢!这?名字岂是他能叫的?他竟要她所有珍贵的东西全都毁了吗!苏樱咬着牙低吼一声,猛地抓住,向着裴羁的咽喉重重咬下去。
裴羁急急躲闪,推开了她,她便顺着他这?一推扑下来,咬住他的肩膀,裴羁急急向前?耸肩,她咬不住,人落下来,他伸手想要握她的脸,她便狠狠一口咬在?他手上,在?手掌的侧面,咬住了便不肯放,细白的牙齿紧紧咬合,雾蒙蒙的眼睛失了雾气,瞪得大大地看着他,裴羁看明白了,全都是恨。
她竟是恨他的。裴羁压着眉,没再说话也没有动,任由她死死咬住,她似乎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很快咬破出了血,牙齿陷在?皮肉里,依旧磨得咯咯作响,她犹自不满足,喉咙里发出低低含糊的声响,像狂暴的小兽。
裴羁安静地站着。并不觉得疼,只是有些疑惑,她什么时候竟如此恨他了呢。耳边听?见浆声、水声,风吹船帆,噗噗的动静,船开得很快,窦晏平追不上的,但窦晏平不会放弃,还会继续追着。
实在?可笑。她几次逃走,从?不曾去过剑南,她对他也无非如此,大约也只有窦晏平以为,她是非他不可的吧。
苏樱死死咬着,牙齿都咬得酸困,嘴里全是甜腥的血味儿,让她有一霎时疑惑,狠毒如裴羁,他的血竟也不是凉的。喉咙喊得嘶哑了,头皮发着紧,那些郁积的愤怒和惊怕都随着这?歇斯底里的疯狂发泄出去,此时人只剩下一副驱壳,竭尽全力?后极度的疲累。
再多的恨,力?气不济,终是也松开了口。
裴羁缩回手,看见苏樱苍白的脸,低垂的眸子?。白,黑,和唇上极致的红,染着他的血,还有她自己的底色。除了这?三?种,她脸上再没有别的颜色,这?三?种色的冲击如此强烈,让人有些晕眩,中了毒一般,只是牢牢看住她。
眼前?疯狂、尖锐、疲惫的人,才是他熟悉的苏樱,会打他骂他,会做出一切高门贵女绝不会有的行径,会在?任何不合适的地方狠狠咬他的苏樱,回来了。
取出帕子?,伸手,去擦她额上的汗。
苏樱又看见那块石青色滚着同色细边的绢帕,从?前?他给裴则擦泪用的也是这?个,可笑她那时候,是那么羡慕,那么想变成裴则。嫌恶地转开脸,他握着她的下巴扳回来,到底还是擦了。
抬手之际,手掌上的血淌下来,蜿蜒着流进袍袖,他淡淡说道:“闹够了吗?”
居高临下,他一贯的口吻。苏樱懒得回应,极度发泄后整个人陷入一种混沌的空白,沉默地坐着。他擦了她额上的汗,顺着脸颊下来,又擦了脖子?上的,抬手将?她凌乱的头发捋顺了,都掖在?耳后,他声音低缓,是应付孩童的语气:“闹够的话,就去歇着。”
闹么。无论?她做什么,在?他眼中都是闹。苏樱懒得争辩,身子?一轻,裴羁抱起她走去塌前?,轻轻将?她放下:“你累了,睡一会儿。”
苏樱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闭上眼睛。
裴羁心底隐隐含着期待,期待她再给点反应,怒也好,骂也好,总是从?前?那个熟悉的苏樱,但她翻过身之后便不再开口,恢复了倦怠颓废的模样,裴羁顿了顿,去了茶盏舀了些白枇杷蜜,温水冲了半盏放在?她床头,低声道:“起来喝水。”
声音都嘶哑了,若不润一润,必然要嗓子?疼。
她只是背对着他不做声,裴羁皱眉,弯腰来抱,她突然转身用力?推开他,嫌恶的目光。
让他心里一宽,将?被子?替她向上拉好,转身离开。
舱门轻轻开合,外面的天光漏进来又被阻隔,他走了,昏沉的船舱里又只剩下她一个,听?着外面的浆声,水声。
单调重复的声响似乎包含着让人平静的神秘旋律,苏樱慢慢安静下来,觉得累,觉得疼,浑身每一处都像是被车轮重重碾过,喉咙里火辣辣的,发着痒只是想咳,扶着床架坐起来,拿过茶盏抿了口蜜水。
温热清甜,一点点抚慰着喉咙,苏樱慢慢地又抿了一口。
窦晏平来了。先前?她觉得再做什么都是徒劳,她再不可能摆脱裴羁了,但是现?在?,她看到了希望。
她会逃脱的,上次那么难她都逃掉了,眼下还有窦晏平在?帮她。她得吃好睡好,让自己状态好些,才有力?气逃。
一口一口将?那盏蜜水全都喝完,苏樱解了衣服重新?睡下,闭上了眼睛。
客舱外。
裴羁独立船尾迎风眺望,岸边蒲苇丛生,飞鸟在?沙洲上起起落落,极远处有一群黑点,是窦晏平那些人,但此时已经?分辨不出哪一个是窦晏平,太远了。
风吹袍袖,裴羁沉默地望着。她回来了,因为窦晏平出现?的缘故。让他一想起来心里如同毒蛇啃咬,她对窦晏平,终是和对别人不一样。
“裴郎君,”阿周寻了过来,“小娘子?怎么样了?”
“睡了。”裴羁看她一眼,“做些润喉的汤水给她。”
嗓子?哑成那样,总要有几天难受,他给她的蜜水她不肯喝,阿周做的,她应该不会再拒绝。
“是。”阿周答应着,心神不宁,“方才岸上的是不是窦家十一郎其实不必问,隔得虽然远,但她认出来了,是窦晏平,先前?在?裴家时她就偷偷看过许多次,他跟窦玄,长得真像啊。
裴羁垂目,顿了顿:“是。”
阿周深吸一口气,心脏砰砰乱跳着,颤抖的声:“他跟小娘子?,他们,他们很要好?”,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实也不必问,苏樱唤他平郎,这?个称呼,只可能是对着亲密的男子?。还有窦晏平,千里迢迢追到这?里,方才她看得清清楚楚,窦晏平疯了一样,跳进水里飞跑着来追,他们必然是很要好的,她真是疏忽了,这?么长时间?里怎么从?不曾发现??
裴羁拧着眉,被“要好”两个字刺激到,一阵一阵毒蛇啃咬的感觉。但,再要好有什么用,她几次逃跑都不曾想过去剑南,她是聪明人,她也知道,她跟窦晏平已经?不可能了。
从?最?初定计让南川郡主?出手,他就已经?算到了这?一步,她是聪明人,很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一旦她发现?南川郡主?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她就会重新?掂量与窦晏平成亲的利弊,以她凉薄的心性,很可能就会放弃。看了眼阿周:“他们曾私定终身。”
阿周低呼一声,紧紧抓着船舷:“这?,这?……”
从?方才看见窦晏平,她就想过无数个可能,只是始终抱着侥幸,觉得不会那么巧,但事情似乎总是向最?坏的一面发展。阿周定定神:“我去看看小娘子?。”
转身要走,听?见裴羁唤一声:“回来。”
阿周回头,裴羁垂目看她,带着洞悉一切怜悯:“在?我发话之前?,你不得跟她提起一个字。”
阿周一个激灵,他知道了,他都知道了!结结巴巴,垂死中仍要挣扎:“裴郎君,不,不t?是你想的那样。”
“你觉得,我作如何想?”裴羁反问。
阿周张口结舌答不上来,看他迎风而立,袍袖鼓荡着,萧萧肃肃的身形:“休要跟她提起一个字。”
阿周哆嗦着,想不通。她固然不会告诉苏樱当年的事,但如果?她说了,苏樱知道了昔年恩怨疏远窦晏平,难道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吗?在?困惑与窘迫中,听?见裴羁淡淡道:“去吧。”
阿周顿了顿,想问又不敢问,踉踉跄跄走了。
风越来越大,吹得白帆猎猎作响,裴羁望着远处。窦晏平已经?彻底看不见了,天际湛蓝,流云几点。
昔年崔瑾、南川郡主?和窦玄之间?发生过什么他只是猜测,还需要验证,但南川郡主?与崔瑾自尽有关,这?一点,应当不会错。只这?一点,便断绝了她与窦晏平的一切可能。
但他现?在?,还不能让她知道。她好不容易回来了,那个生动鲜活,会骗人会骂人会咬人,从?来不肯向他驯服的苏樱回来了,因为窦晏平。
他需要留住这?样的苏樱,那么现?在?,他就不能能让她知道,她跟窦晏平,或许隔着杀母之仇。总要给她留点希望吧。等?她养好了精神,缓过这?一段,等?他把一切弄清楚,他会亲手斩断她跟窦晏平的一切可能。
***
苏樱这?一觉睡得极沉,自晨至昏,一次也不曾醒过,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一早,客舱中淡淡的晨光,旁边裴羁合衣靠坐,垂目睡着。
这?样安静的,陌生的早晨,身边这?个呼吸绵长,仿佛无害,却害她至此的裴羁。苏樱一动不动躺着,目光越过他,看见案上放着的蹀躞带,带上的剪刀,看见舱壁上挂着的佩剑,角落里放着的脸盆架。
运用得当,都能杀人。
心里突然一动,苏樱转过目光,对上裴羁黑沉沉的眸子?。
他仿佛从?不曾有过不清醒的时候,哪怕是这?么一大早,他刚刚睁开眼,目光便已经?如此冷静。
不,他有过的,那个早晨,她诱他喝下那壶梨花春的时候。苏樱在?熹微晨光中微微眯眼看着裴羁,她也许没机会逃,但她必定有机会,杀了他。
裴羁慢慢坐直了身体。
早晨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就是她,这?情形他还有些不习惯。让他恍然想起,这?是他第一次在?她身边留宿。
纵然做过这?世上最?亲密的事,纵然她腹中还有他们的骨肉,但他们竟是第一次,一起过完一整夜。
心中漾起陌生的情绪,裴羁垂目看她:“还睡吗?”
“不睡了。”苏樱道。
杀他,有几分利,几分弊?杀了他,她从?此就能摆脱他,但名满天下的裴羁死于她手,朝廷律法,他手中的势力?,他背后的宗族,没有一个会放过他,她多半也是死路一条。她还不想死,尤其不想因为这?么一个人,搭上自己的性命。
低声道:“你出去,让周姨进来,我要洗漱。”
裴羁顿了顿,心里那丝丝缕缕,怪异陌生的情绪越来越越浓,沉默着起身,沉默着拿过她的衣服,想要替她穿,看见她冰冷拒绝的目光,终是放下,推开了舱门。
全新?的空气一下子?被风吹进来,苏樱贪婪地呼吸着,听?见裴羁在?外面唤了声:“阿周过来。”
门掩上了,少顷,阿周快步进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小娘子?,你好些了吗?”,尽在晋江文学城
昨天苏樱午饭都不曾吃便睡下了,沉沉地一直睡到夜里,一次也不曾醒过,先前?是她一直守着,后来裴羁来了,让她退下,她不放心几次来看,深更半夜时客舱里的灯还亮着,裴羁还一直守着。
这?情形她前?所未见,沉稳内敛如裴羁,这?已经?是他对人关切的最?大限度了吧?让她心里的希望越来越多,他对苏樱是不一样的,再好生劝劝,他会娶苏樱的吧?至少再不能,让苏樱跟窦晏平有什么瓜葛了。
苏樱慢慢坐起身:“好多了。”
虽然还有些昏沉,但自己也觉得比起昨天精神了许多,没有了那种什么都懒怠理会的颓废:“周姨,你把舱门开一条缝,别关死了。”
“这?怎么成?”阿周柔声劝着,“你还不曾起床,不能开门,外头看见了听?见了都不合适,再者也怕受风。”
舱门外低低的脚步,裴羁推开了舱门,留着极细一条门缝,外面看不见,但风,还有新?鲜的空气,都能透进来。
苏樱深深吸一大口,又道:“周姨,把窗户也打开吧。”
阿周犹豫着,门外的裴羁一言不发,并不曾阻止,那么就是同意的了。也只得起身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苦口婆心劝道:“小娘子?千万别贪凉,河上风大,你如今身子?不方便,吹着了不是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