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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她不会?改主意的,若是阿周坚持不肯,那?就寻个机会?独自?出去一趟,悄悄办完。

    码头。

    侍从忙着收拾行装,裴羁独自?站在码头前,望着滔滔流水,紧紧压着眉头。

    分明不是她,可为什么那?种强烈的直觉始终不曾消失?为什么总觉得漏掉了什么细节,很重要的细节?

    “都收拾好了,船钱也?结了,”吴藏上前禀报,“现在就走吗?”

    裴羁沉默着上马,转头向出诊的方向走去,吴藏连忙跟上。

    不远处几条渔船正在开舱收鱼,周虎头蹲在甲板上帮拿着装鱼的竹筐,听那?渔夫一边忙碌一边说道:“那?人是两天?前过?来的,包了两条船,带了十?几个下人,气派大得很。”

    周虎头遥遥看着,是裴羁,他放着好好的客栈不住,怎么想起来住客船?“他们这架势是准备走了?”

    “要走喽。”渔夫把最后几条鱼捞出来丢进竹筐里?,“刚才?船钱都已经结了,我听他手底下那?些人说要回长安什么的。”

    周虎头端着满满的竹筐往岸上一放,咧嘴笑道:“我走啦,改天?再来找你说话。”

    向善街。

    到家时?已经是该做午饭的辰光,阿周去灶下烧火焖饭,苏樱提了小筐,在院中摘菜。

    豆角零零星星熟了些,从根子上一掐,脆生生的折断,小白菜嫩得很,也?不用?锄头挖,轻轻一拔就是完整的一颗,丝瓜架上刚熟了第一只丝瓜,伸手掐一下,丝瓜没摘下来,手指甲倒给弄劈了一半。

    苏樱嘶了一声,连忙凑到嘴边吹了吹,不疼,不过?加上这根,这已经是这几天?里?她弄断的第三?根指甲了,许是身体虚弱的缘故,指甲近来特别脆,稍不留神就会?弄断。

    又看见昔日里?修剪整齐的指甲如?今高高低低,都是这几天?侍弄菜畦弄坏的,每顿饭都要摘菜,指甲缝里?渗了菜汁,总也?洗不干净,做个庄稼人,还真是难得干净齐整。

    大门拍响了几下,周虎头在外面叫:“姑母开门呀,我是虎头。”

    厨房烧着火动静大,阿周想是没听见,半天?没有回应,苏樱便自?己走去开了门,“是你呀,”周虎头乍然看见她有点不好意思,将提着的卤鸭往她手里?一塞,“姑母呢?”

    阿周这会?子听见了,在围裙上擦着手,急急忙忙迎出来:“虎头来了,快进屋坐。”

    周虎头没进屋,跟着她往厨房走,一扭身坐在灶前烧火:“我来跟姑母说一声,苏樱的案子撤了。”

    “什么?”阿周惊喜着,望了苏樱一眼,“真的?”

    苏樱低着头,鼻子发着酸,心里?一下子轻松了一大截。案子撤了,至少今后,她只需要对付裴羁,不消再防备着官府,担惊受怕了。

    “真的。”周虎头闻到了饭香味儿,黄粱米饭已经差不多快熟了,忙将灶膛里?的柴火撤出来几根,“昨儿才?从长安来的消息,道是原告那?边撤了诉状,不告了。”

    苏樱有些意外,原告是卢元礼,他怎么可能?不告?

    阿周也?觉得意外:“原告为什么不告了?”

    “不清楚,听说有贵人插手,县令也?不知道是哪个贵人,仿佛说是什么窦家的。”

    苏樱听见心脏砰的一声响,在眩晕中,紧紧扶住厨房的门。是窦晏平,他知道了,他回来救她了。

    紧紧低着头,模糊泪眼中,看见阿周惊疑不定的脸:“是不是先头的剑南节度使窦家?”

    她怎么能?一下子就想到是这个窦家?苏樱心里?生出疑惑,上次她也?曾提过?窦家,难道她跟窦晏平的事?,阿周也?知道?但她若是知道的话,这些天?里?为什么一个字也?不曾提过??

    周虎头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姑母要是想问的话,等我回头再打听打听。”

    “不用?不用?,”阿周摆摆手,这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结果总是好的,“撤了就好,可怜的小娘子,以后再不用?担惊受怕了。”

    是啊,窦晏平回来了,单是听见这个消息,就已经让人空荡荡的一颗心突然落到了实处。想来是叶儿赶去剑南找到了他吧,那?么他应该知道裴羁的真面目,再不会?被他欺骗了吧?他现在在哪里?,有没有猜到她在洛阳?

    陕州。

    骏马如?飞,掠过?宽阔的大道,先行派出去打探消息的牙兵回来了,跟在身边禀报:“小将军,裴羁前几天?去了洛阳,在县衙露过?面,后面不知道去了哪里?。”

    窦晏平应了一声,马蹄不停,疾疾奔驰着。

    他是追着裴羁过?来的,他也?曾在长安各处找过?苏樱,只是耽搁的时?间太久,已经找不到任何线索,但裴羁突然离开长安,先去了剑南后面又去了洛阳,他推测苏樱必定是逃了,裴羁四处奔走必定是在找她,追着裴羁就不会?有错。

    窦晏平眼眶发着热,她真是他遇见最聪明,最勇敢也?最坚韧的女子,孤身一人,斗得了裴羁。他也?真是对不起她,竟然丝毫不曾看出裴羁的虚伪,害她孤身一人,与裴羁周旋。

    加上一鞭,催着马如?飞向前。他会?找到她的,他会?带她资州,去她的家乡,他今后的家乡,此生此世,他再不会?离开她半步,不会?让她再吃一丁点苦头。

    向善街。

    黄粱米饭焖熟了,满厨房都是清香,阿周收拾好了菜蔬,周虎头把柴都撤到另一眼灶上,忽地说道:“对了,裴羁方才?走了,听说要回长安。”

    当!听见盘子磕在案板上,沉重发闷的声响,周虎头抬眼,看见苏樱骤然有些发白的脸,她开了口,声音也?发着抖:“你怎么知道?”

    她好像很怕这个人。周虎头怕她磕碎了盘子弄伤自?己,起身从她手里?拿走盘子:“上次来时?我看他有些古怪,就托朋友留神他的行踪,他这两天?包了船住在码头上,方才?我过?来时?顺道去看了一眼,船钱都已经结了,他们一群人忙着收拾行李,说是要回长安还是哪里?。”

    手脚抖得止不住,巨大的欢喜还有后怕,苏樱急急转过?脸。

    裴羁走了,她终于是熬过?来了。

    也?真是险,她以为裴羁已经走了,所以今天?才?敢出门看大夫,幸亏在医馆里?什么都没提,不然露出破绽,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耳边听见阿周同样颤抖的声音:“你看真切了?”

    “看真切了,我刚从码头那?边过?来,看他带着一群人往镇子外头走。”周虎头有些纳闷她们两个为什么反应这么强烈,试探着问道,“这个裴羁,是不是来找苏樱的?姑母不想让他找到?”

    “没有,没有,我怎么知道贵人们的事??”阿周掩饰着,哎哟一声,“火都要灭了,你快去添把柴。”

    周虎头也?只得又走回灶下坐着烧火,余光瞥见阿周推着五娘往外走,嘴里?说着:“厨房热,你身子不好,快回房去歇着吧。”

    五娘低着头还有些发抖,转侧之间,脸上仿佛有些古怪,周虎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心里?突地一跳。

    苏樱走出厨房,嗅到院里?带着泥土清香的空气,心头上沉甸甸压了许多天?的石头终于消失,长长舒一口气。

    裴羁走了,这一关她终于熬过?去了,眼下最大的问题,就是尽快确定有没有孩子。

    下意识地摸了下,小腹平坦,看不出丝毫痕迹。若是有了,阿周必定会?百般阻拦,苦苦劝她留下来跟裴羁成亲。但阿周每天?都要出门,她可以趁那?段时?间,一个人去办。

    厨房里?。

    周虎头慢慢向灶膛里?又添了一把柴,紧紧皱着眉头。

    方才?他看见了,五娘好像是刚哭过?,沾了泪又急匆匆抹掉,弄得眼角处斑斑驳驳的,露出一小片极白皙的皮肤,可她整张脸还有露出来的脖子和手,都是发暗的黄色。

    眼前晃来晃去,总是那?一小片白色,周虎头看了眼阿周,她低着头在炒菜,心神不宁的,刚加过?酱油又要来加,周虎头连忙拦住:“姑母,酱油放过?了。”

    阿周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又放回去,周虎头放下火钳:“姑母,五娘是不是也?认得裴羁?”

    “怎么会??”阿周掩饰着,定了定神,“你别瞎想了,好好烧火。”

    裴羁走了,也?好,苏樱怕他又恨他,有他步步紧逼着,事?情?只怕会?弄得更糟,他走了,苏樱不那?么紧张了,她再好好劝劝,说不定就能?回心转意,答应跟裴羁成亲。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像崔瑾一样,一步走错,步步走错,落得那?么个结果。“虎头,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卖好人参的?五娘身子不t?好,我得给她补补。”

    “码头那?边有个贩山货的,跟卖鱼的老吴熟,老吴是我兄弟,让他去说说给你挑点好的。”周虎头道,“等吃了饭我带你去。”

    “好。”阿周道。

    官道上。

    裴羁打马飞奔,离开越远,那?种心神不定的感?觉就越强烈,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很重要的东西。

    道边飞来一只大马蜂,振着翅膀直往人脸上扑,“郎君小心!”吴藏叫了一声,攥着马鞭照准了重重一甩,马蜂应声而落,裴羁看见他骨节粗大的手在眼前一晃,虎口上厚厚的茧子。

    心里?突然一凛。手。

    五娘的手指甲不齐,指甲缝里?有脏污,但五娘右手的食指、中指仿佛也?有茧子,那?是惯常用?笔的人的特征,苏樱就是这样。

    猛地勒马回头,照夜白受了惊,两只前蹄高高扬起,长嘶着试图摆脱骑手的控制,裴羁牢牢抓住:“回太平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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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善街。

    阿周跟着周虎头出去已经有一阵子了,去的是码头,路程远,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苏樱戴好帏帽锁了门,快步往主街的方向走去。

    上午出门时?她留意着,主街有两家医馆,其中一家的店招上写着擅长妇医、儿医,上午为了安全所以选了那?家偏僻的医馆,如?今裴羁走了,海捕文书撤了,她不需要再躲着藏着,不如?选这家好点的医馆仔细看看,得个准信儿。

    此时?是午后最热的时?候,主街上也?没几个行人,苏樱一路拣着阴凉走,进了医馆还是热出了一头汗,大夫正靠着诊台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清了清嗓子问道:“小娘子是抓药还是诊脉?”

    “诊脉。”苏樱在对面坐下,压低了声音,“我十?几天?前刚成亲,如?今癸水比上个月迟了二十?多天?,想看看是不是有喜了。”

    “应该没那?么快能?诊出来,不过?也?不好说,有的人脉象明显,没多几天?就能?听出来了,”大夫伸手搭上脉搏,“小娘子摘了帽子让我看看。”

    苏樱摘下帏帽,自?己并不知道额上被汗弄得花了,颜色有些斑驳,就见那?大夫皱着眉头:“小娘子擦擦脸上的脂粉吧,这都看不出脸色了。”

    他递过?一条布巾,苏樱犹豫一下,裴羁走了,现在倒是不用?怕了。接过?来擦了一下,突然生出强烈的心悸,透过?不气,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就好像裴羁就在附近盯着似的。苏樱放下布巾,急急起身戴上帏帽:“我不诊了,有劳你,改日再来。”

    “小娘子,小娘子!”大夫还在后面叫,苏樱飞快地出了门,来不及多想为什么会?有这么古怪的反应,只管低着头飞快地往向善街的方向走,耳边听见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霎时?来到近前,呼吸凝固着,苏樱低着头,看见照夜白矫健的长腿,看见绯色的衣袍垂在马镫上方,玄色丝履上灰色线绣出的舒卷云纹。

    裴羁。他来了。

    绯衣一晃,裴羁下了马,苏樱沉默地站着,看着玄色丝履一步步走近,听见裴羁冰冷的语声:“伸右手。”

    第

    49

    章

    日光亮成一片刺目的白,

    让人头晕目眩,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双玄色丝履一步步走近,

    停在面前?。

    “伸右手。”他冷冷说道。

    为什么要伸右手,右手,有什么。头脑中一片空白,苏樱僵硬地站着,

    透过帏帽微微颤动的青纱,看见裴羁黑沉沉的眸子。

    “伸右手。”他重复了一遍。

    她没?有动,

    依旧一言不发地站着,耐心在一刹那消耗殆尽,裴羁伸手。

    他极少?有这种蛮干的时候,但对她不一样,每次面对她的时候,他都很容易失去耐心。这独有的情?形让他越发确定,他找对了。

    大手看看就要攥住她的右手,

    她突然动了,急急闪开,

    嘶哑着嗓子大喊了一声:“救命,

    救命啊!”

    裴羁抬眼,她开始跑,

    拣着街上人多的地方,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啊,

    我?不认得这些人,

    他们强抢民女?!快去码头找我?的夫婿周虎头,

    他是洛阳的捕快!”

    寂静的午后,叫喊的声音分外觉得刺耳,

    不多几个行人全都停住步子来看,不远处的医馆被惊动了,大夫带着配药的学徒一起?走到大街上,指指点?点?议论,医馆旁边布帛店、波斯邸的人也都听见了,探头探脑往外看,裴羁紧紧压着眉。

    不像她,她不会这么粗鲁。但他现在也拿不准她究竟是什么样子了。她仿佛有无数张面孔,每一张仿佛都很浅薄,让他一眼就能看穿,可到头来细细回想,他又从不曾看穿过她。

    看了吴藏一眼,吴藏明白是要他去抓人,也只得硬着头皮拍马过去。

    苏樱极力跑着,喉咙喊破了,嘶哑的效果?分外逼真。方才裴羁并?没?有让吴藏他们围住她,他一向自负,也许是笃定了她没?有反抗的能力,所?以不屑于直接动武吧,反而给了她机会,虽然这机会也就十分渺茫罢了。

    身后马蹄声急,吴藏很快追了上来,脸上带着羞赧:“小娘子,我?家郎君请你过去一趟。”

    他也知道他们如今干的是什么龌龊事,也没?有脸直接抓人吧。苏樱一言不发,看准了擦着马头蹿过去,冲进路边的波斯邸。

    身后杂沓的马蹄声,那些侍从全都跟了过来,下马准备进门,迎门的货架上摆着各色舶来品,波斯的金银器和?琉璃器,大食的蔷薇水,小匣子里装着满满的瑟瑟石,苏樱直冲冲地撞了上去。

    嚯啷、咣当,连绵不绝的落地声和?各种器皿破碎声中,开店的胡人跳脚大骂,瑟瑟石四下乱滚,几个伙计手忙脚乱去捡,一脚踩到摔倒了一个,店里登时乱成一团,四邻八舍全都围过来看热闹,里三层外三层堵得吴藏几个怎么都挤进不去,苏樱飞跑着向柜台里逃,高声呼救:“我?夫婿是洛阳捕快周虎头,我?不认识那些人,他们要抓我?走,快去码头找我?夫婿,让他来救我?!”

    “我?管你这些!”开店的胡人一把抓住她,“赔钱,快赔钱!”

    “我?有钱,我?来赔,”吴藏挤着想进去,又被人群堵在门外,急得直挥手里的钱袋,“让我?进去!”

    一片混乱中,裴羁沉默地看着。她是故意撞上去的,她喊救命,那些人未必肯帮她,但她打坏了这么多值钱的东西,那些人绝不会轻易放她走,如此一来,他要对付的人,就从她,变成了那些胡人。

    是她。唯有她,才会在走投无路的时候,硬生生又闯出一条生路。

    慢慢走到近前?,取下腰间鱼符:“价值几何?找我?来取。”

    开店的胡人一抬头,看见鱼符上银钩铁画的宣谕使几个大字,这是朝廷派往各藩镇的官员,位高权重,绝对得罪不起?,胡人一下子气?焰矮了三分,连连道:“不敢多讨,等某清点?一下,给贵人报个数目。”

    店中乱成一团的人也都被这一块鱼符镇住,苏樱紧紧攥着拳,透过薄薄的青纱,看见裴羁深不见底的眸子,他看着她,慢慢道:“送她出来。”

    胡人连忙松开手,门内门外嚷乱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惧怕着也都让开一条道,吴藏急匆匆往近前?来,苏樱无处可逃,隔着层叠的人群,望向裴羁。

    他也正看着她,薄薄的嘴唇微微一动,仿佛在,抓到你了。

    “五娘,”门外突然传来急急的唤声,“五娘!”

    是阿周,她终于来了。苏樱高声喊道:“干娘,我?在这里!”

    吴藏已经?到了近前?,犹豫着还未曾动手,围观的人群突然被撞开,周虎头飞跑着冲进来,一把拉过她护在身后。

    “别怕,我?们都来了,”他回头急匆匆叮嘱她一句,扭脸便?冲着吴藏骂开了,“要不要脸?光天化日的十几个大男人强抢民女?,没?王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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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樱躲在他身后,在劫后余生的恍惚中生平头一次地发现,原来骂人,也并?不都是粗俗难听,周虎头骂这几句,根本就是中听得很。

    “裴郎君,”阿周踉踉跄跄地跟着跑了过来,伸着胳膊拦在裴羁面前?,“我?家五娘怎么得罪你了,做什么要抓她?”

    又有几个渔民打扮的跟在他们身后,老远就叫嚷着:“乡亲们都看看啊,当街就敢强抢民女?,当咱们太平镇没?有人了吗?”

    “就是!哪里来的蛮子,敢欺负咱们周哥的媳妇!”

    “还鱼符呢,我?呸,肯定都是假的!”

    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讲得明白,他t?们都是本地人,出话来分外可信,刚刚安静下去的百姓瞬间又炸了锅,七嘴八舌跟着骂了起?来,吴藏几个听得面红耳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苏樱从周虎头身后悄悄探头,看见裴羁没?有一丝表情?的脸。

    他根本不曾在意这些叫骂声,萧萧肃肃的身形站在原地,安静地望着这边。心中陡然生出一阵惧怕,苏樱急急缩回头。

    裴羁的目光追着她单薄的肩膀,落在她犹自在周虎头身后晃动的素色裙角上,手背在身后,并?没?有露出来,但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再?确认了。就是她。

    “郎君!”远处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裴羁回头,长街另一头留在剑南殿后的彭成飞也似地催马奔来,到近前?时一跃而下:“郎君,阿郎知道了苏娘子的事情?大发雷霆,命我?们传郎君立刻回去,我?们来的半道上碰见了窦郎君,窦郎君一直紧追不放,眼下离洛阳城还有不到六十里路。”

    窦晏平知道了,是叶儿去报的信吧。裴羁转身离开:“走。”

    一群人如同潮水,霎时间退了个干净,唯独那胡人店主追在身后连声叫着:“贵人,钱还没?给呢,贵人!”

    周遭一阵哈哈大笑,那些渔民七嘴八舌奚落着:

    “什么贵人,赖账的贵人吧!”

    “夹着尾巴跑了,好不要脸!”

    “敢在咱周哥头上动土,不想活了!”

    啪,一个钱袋飞过来,正正好落在胡人店东怀里,拆开一看,入眼就是一块金饼,胡人店东喜出望外,作着揖高声道:“感谢贵人!”

    一片嘈杂声中,苏樱慢慢走出店门外。裴羁绝不是害怕周虎头,他看似端方,实则行事颇有一种阴狠独断的做派,他若是铁了心要抓她,绝不会在乎周虎头,或者这些百姓怎么阻拦。

    那么他突然离开,是不是因为彭成方才跟他的话?可惜刚才太吵,彭成又压着声音,她一个字也不曾听见。

    “五娘,”阿周急急挽住她,“你没?事吧?”

    “没?事。”苏樱摇摇头,却在这时,模模糊糊听见彭成的声音,“窦郎君……长安……马上到洛阳。”

    砰!心脏重重一跳,苏樱红着眼梢,是窦晏平,他来了。

    “走吧,”周虎头跟上来,警惕地看看四周,“先?回家再?。”

    他找了辆驴车让她们坐上去,团团抱拳谢了那些渔民,跟着跳上驾辕甩了一鞭子,灰驴不满地甩着头,驮着车遛遛达达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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