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对着这?个相貌身影与?她?截然不同的陌生女人,就好像对着她?那般心绪起伏,怎么也不能安静。
他不会莫名?其妙有这?种反应,这?女人,有问题。
苏樱转身往堂屋走去,含胸低头,刻意将步子走得笨拙沉重,身后蓦地传来裴羁冷冷的声音:“苏樱。”
脑子里嗡一声响,浑身的血液都在此刻凝固。他认出来了,她?终于还是没能逃掉。步子迈不动,僵硬地站着,胳膊突然被拉了一把,阿周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护在她?身前:“裴郎君,你怎么来了?”
握着她?的手微微摇了摇,苏樱艰难着抬头,看见阿周沉着的脸,她?不动声色拉着她?,又?招呼周虎头:“虎头,五娘,快过来参拜裴郎余光里瞥见裴羁绷紧窥探的脸,电光火石之间,苏樱突然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裴羁并没有认出她?,否则以他的做派,此时?早该让人拿下她?了。他在使诈。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阿周看透了他的伎俩,这?才出来阻止。
眼下才是真正的较量,若是她?慌了神露出破绽,那就前功尽弃。苏樱蹲身,笨拙着向裴羁福了一福:“五娘参拜裴郎裴羁冰冷目光死死盯着她?。不像,行礼的动作笨拙生疏,哪里有她?半点?风姿?又?且皮肤暗黄嘴唇发?白,一双眼虽然称得上黑白分明?,但目光怯懦木讷,哪里有她?明?眸善睐的模样?就连腰身,也比她?明?显粗了一圈。
不是她?。
阿周还在介绍:“这?是我侄儿、侄媳妇,裴郎君快请屋里坐,虎头,快去开火烧茶!”
不是她?。他昏了头,才会觉得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女人是她?。强烈的失望之下,裴羁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苏樱依旧不敢抬头,呼吸噎在喉咙里,听见他急促的脚步声,看见绯衣的下摆在远处一晃,消失在重重高墙之后。他走了。那死死扼住人喉咙的压迫感骤然消失,手心里湿湿凉凉,全都是汗。
“周娘子近来可好?”吴藏看出裴羁情?绪不对,尴尬着上前打圆场,“我家郎君有些事情?过来洛阳,顺道来看看你。”
“多谢你家郎君美意,”阿周点?点?头,为着掩饰,反而主动提起,“方才裴郎君是不是叫了小娘子的名?字?小娘子也在这?边?”
“不是,没有。”吴藏连连否认,“我们不打扰了,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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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霎时?走了个干净,阿周锁了门,急急挽住苏樱的手:“快回屋歇着去。”
仿佛劫后余生,只?觉得手脚冰凉四肢瘫软,苏樱靠着她?,感受着她?身上暖热的体温,得她?力量支持,这?才能够慢慢往回走,旁边周虎头满腹疑惑,追问着:“姑母,那裴郎君是谁?”
阿周顿了顿:“裴羁。”t?,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是裴羁?”周虎头吃了一惊,“这?么年轻。”
都道是端方君子,可方才那短短一面,看起来心不在焉,又?十分傲慢。还有那声苏樱。周虎头回想着吴藏的否认,皱着眉头:“那个侍从在说谎,方才裴羁肯定叫了苏樱这?个名?字,我也听见了,姑母,苏樱是谁,你是不是认得她??”
“我……”阿周犹豫着,看了眼苏樱。
事到如?今,名?姓都已经叫出来了,阿周在长安那么多年,周家其他人未必不知道她?服侍的小娘子就叫做苏樱,这?些小处的细节不如?说真话,免得谎言越滚越多,处处都是破绽。苏樱看了阿周一眼,阿周会意,低声道:“我认得,她?是崔夫人的女儿。”
周虎头又?吃了一惊,几乎脱口说出苏樱是县令要抓的逃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忍住。这?个苏樱竟是崔家的女儿,长安的贵人,一个十六七岁金尊玉贵的小娘子,怎么会变成官府追缉的逃犯?周虎头想不通,然而县令要找她?,裴羁千里迢迢赶过来分明?也是要找她?,这?个苏樱到底有什么玄机,为什么都要找她?,又?且一再叮嘱不能伤到她??
余光瞥见阿周扶着五娘进?卧房去了,周虎头满肚子话没法说,只?得退到门外,耐心等着。
卧房里。
苏樱扶着阿周慢慢在床上坐下,到这?时?候,才觉得噎在喉咙里的那口气丝丝缕缕,慢慢地往外透出来,手脚不自觉地发?起抖来,阿周倒了一盅参须水送到她?唇边,柔声道:“喝点?吧,压压惊。”
苏樱抿了一口,微微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余悸稍稍缓和,听见阿周问道:“裴羁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来,要不要现在走?”
不行,他那人疑心重的很,说不定还在附近窥探,若是现在就走,肯定会被他发?现破绽。苏樱低声道:“再等等。”
这?两天谨言慎行,裴羁发?现不了破绽,必定也就离开了。
大门外。
裴羁越走越快,日光明?晃晃地刺着眼睛,影子拖在身后,拉长了,同样疲惫失望的姿态。
不是她?。千里迢迢追到这?边,竟然全找错了方向,天下那么大,她?那么聪明?,他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再想找到她?,千难万难。
懊恼和失望交织着,裴羁重重压下笠帽,翻身上马。
“郎君,这?边的人手要不要撤了?”吴藏赶上来请示。
裴羁抬眼,目光越过重重巷陌,落在远处那不起眼的小院上方。心悸的感觉始终不曾消失,让他久久望着那里,无法决断。
“郎君?”吴藏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半晌,听见他冷冷的语声:“继续监视。”
拉过马加上一鞭,疾驰而去。风生两耳,心中的矛盾犹豫前所未有。他已经放弃理性,选择依据直觉一路追了过来,眼下直觉还在,那就一条道走到黑,一直走到绝无一丝希望再说。
胸口那枚铜钱又?开始灼烧,无数过往飞快地从眼前闪过。那个傍晚,书房里轻轻的吻。那个黄昏,他捏着她?的脸,命令她?叫哥哥。那个清晨,她?落在他胸膛上,摇荡的黑发?。头一次欲念,头一次破戒,头一次食言。他所习惯的,充满秩序的生活已经被她?搅得混乱不堪,先?前他一直试图将一切拉回到正轨,如?今却一天比一天更清楚,回不去了。
他太沉迷于她?,甚至伴随她?而来的混乱、失序,他也渐渐成为推波助澜的一个。
等找到她?。裴羁猛地勒马,越过人来人往的长街,眺望远处河道上络绎不绝的白帆。等找到她?,他会找到正确的途径,解决眼下的困境。
脑中却在这?时?,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万一找不到呢。
裴羁死死攥着缰绳。不,没有万一。天涯海角,上天入地,他也一定要找到她?。洛阳没有,那就再回长安,一个人不会凭空消失,他会从头调查每一个蛛丝马迹,找到她?去了哪里。
这?件事,他不说了结,她?休想就这?么逃掉。
向善街。
阿周候着苏樱睡下了,轻轻掩上门出来,周虎头等在院里,急急迎上去:“姑母,那个苏樱,是怎么样的人?”
阿周看他一眼,到这?时?候,越发?觉得他要捉拿的逃犯就是苏樱,叹着气说得:“小娘子待人极好,我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从不曾见过她?跟谁红过脸,也从不曾见她?打骂过下人,我这?次回来时?,小娘子还从体己钱里给了我十两金。只?可怜她?命不好,小时?候便没了父亲,前阵子夫人也过世了,她?舅家靠不住,她?一个孤零零的小娘子,还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竟是个父母双亡的可怜人。况且姑母说她?好,那就肯定不是大奸大恶之辈,为什么就成了逃犯呢?周虎头百思不得其解:“若是她?在这?边,姑母准备怎么办?”
“尽我所能,一定要照顾好她?。”阿周抬眼,“你总问她?,难道你有她?的消息?”
“我,”周虎头犹豫着,许久,“姑母,我这?次奉命要抓的逃犯,就叫做苏樱,长安人,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子。”
阿周心里咚的一跳,果?然。反问道:“如?果?是小娘子,你准备怎么办?”
周虎头皱着眉,又?是许久:“我先?回去查查她?的案卷,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姑母等我消息。”
他快步离开,阿周回头,苏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躲在着窗户后面。方才那些话她?都听见了吧。阿周安慰着:“小娘子别?怕,虎头是个好心肠的,我再好好跟他说说,他不会抓你的。”
“好。”苏樱点?点?头,看着日头一点?点?向远处的山巅落下去,又?一天即将过去,癸水还是没有来。
两天后,清晨。
苏樱醒来后急急掀开被子,床褥干干净净的,没有期待中的迹象,希望再一次落空。
沉默着起床,正收拾时?阿周进?来了,柔声问道:“小娘子,今天想吃什么?”
什么都不想吃。已经迟了整整二十三天,希望已经十分渺茫了,她?得尽快做出决断。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周姨,我得出去看看大夫。”
这?两天风平浪静,裴羁再没有出现过,大约是找不到她?去了别?处,趁着眼下安稳,她?得尽快解决掉这?件事,尽快离开此地。
“哪里不舒服?”阿周连忙来摸她?的额头,“是不是昨天受了惊吓,没有睡好?”
“不是。”话到嘴边,终还是羞耻着说不出口,苏樱转过头,“周姨,我的癸水迟了二十几天了。”
阿周皱眉,待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时?,一下子变了脸色:“你是说,你,裴羁?”
苏樱不敢回头,声音窝在喉咙里:“是。”
“我苦命的小娘子!”阿周一把抱住,哭出了声,“裴羁怎么能这?么对你!”
先?前苏樱说得含糊,她?心里总还抱着希望,觉得以裴羁的为人,也许不会真做出什么,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结果?。心中生出悲愤,刷一下站起身:“我这?就去找他,我一定要他给个说法!”
她?拔腿就走,苏樱连忙拉住:“别?去!我好容易才逃出来,我不要见他。”
悲愤压下,阿周冷静下来,对,不能去找裴羁,他既然偷偷摸摸关着人,必定是不肯娶她?吧,他那样的出身,前途无限,自然想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可苏樱好好一个女儿家,岂能让他这?样糟蹋!“那我就去长安,去找裴阿郎,求他主持公道,无论如?何,一定要让裴羁明?媒正娶,接你过门!”
看她?又?要走,苏樱紧紧抓住:“我不嫁。”
便是死,她?也绝不嫁他。
阿周怔了怔:“什么?”
“我不嫁裴羁。”苏樱看着她?。即便有了孩子,她?也绝不嫁裴羁,有那么一次屈辱的经历就够了,她?绝不再让裴羁碰她?一根指头,“此生此世,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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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成?你一个孤身女子,没有成亲就有孩子,以后可怎么过?”阿周焦急着,“你放心,裴阿郎是个厚道人,他要是知道了肯定给你做主。你已经迟了这?么多天,再过阵子肚子就瞒不住了,得赶紧把婚事办了,免得让人看出来了背后议论。”
“不会有孩子。”苏樱看着她?,慢慢说道,“我着急找大夫,就是为了这?事。”
她?不要裴羁的孩子。不要一个一生下来,就注定得不到母亲喜爱的孩子。这?世上飘零无依的孩子,有她?一个,就够了。
“怎么不会有孩子?不是说已经迟了t?二十几天了吗?”阿周疑惑着,对上她?幽沉沉的眸子,突然反应过来,“你,你准备?这?怎么成!”
“我已经决定好了。”苏樱取下帏帽戴好,“周姨,这?件事,你听我的。”
她?径自出门,阿周不得不跟上去扶住,心里千头万绪,怎么也不能平静,哽咽着道:“小娘子,你再想想,这?是大事,不能任性。”
“我已经想好了。”苏樱稳着手锁上大门,如?果?可以,她?也宁愿自己,从不曾出生过。
太平镇码头,客船。
吴藏上前禀报:“郎君,阿周和那个五娘去了医馆。”
终于动了。裴羁停笔,起身。
医馆。
大夫听完左边脉息又?听右边,迟迟不曾说话,苏樱心跳快得如?同擂鼓,忍不住问道:“怎么样?”
第
48
章
透过?帏帽的青纱,
苏樱看见大夫眼角细细的皱纹,他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从脉息上看,小娘子近来劳累忧思,
伤到了元气,再者还有点惊悸之症,是不是受过?惊吓,一直不曾恢复的缘故?这些天?小娘子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
时常觉得疲倦晕眩,四肢酸软?”
症状都对,
但那?件事?,为什么他没有提。苏樱觉得心跳越来越快,话就堆在嘴边,着急着要问时?,阿周抢着答道:“先生说的都对,不过?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症候?”
苏樱看她一眼,
她不想让她问,更不想让她落掉这个孩子。
来的路上阿周一直在劝她与裴羁成亲,
道是既然有了身孕,
肯定是要成亲的,就算裴羁不肯,
裴道纯也?肯定能?够能替她做主。又道她身子弱,若是执意流掉这个孩子,
必定会?大伤元气,
甚至危及性命。阿周说着说着还哭了,
道是女儿家不容易,名节上头万万错不了一点,
一个不小心,一辈子都毁了。
苏樱一直没有松口。若是因为有了身孕就要跟裴羁成亲,那?么从前被他囚禁时?殚精竭虑苦苦支撑,如?今千辛万苦逃到这里?,还有什么意义?这孩子她也?不会?留着,她对裴羁只有恨意,绝不会?喜爱这样来的孩子,又何苦让一个小生命到这世上受苦?阿周见劝不动她,便又改口说到了医馆先不要提有孕的事?,若是真的有了,大夫摸了脉自?然能?看出来,到时?候再做打算,若是没有,正好也?不用?提,免得传扬出去,她一个未婚女子今后没法做人。
苏樱猜测,阿周大约是怕今天?确诊了,她立刻就要吃药拿掉孩子,她总想留个转圜的余地,以后好慢慢劝她,但这件事?,她不会?改主意。
“别的症候嘛,”大夫细细听了又听,摇头道。“暂时?没看出来。”
边上阿周长长吐一口气,压着嗓子叫了声:“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苏樱看见她满脸的欢喜,紧绷着的精神被她感?染,也?觉得稍稍放松,大夫仿佛有点吃不准,上上下下打量她,摇摇头道:“不过?小娘子最好摘了帏帽让我看看脸色和舌苔,所谓望闻问切,四样俱全才?能?看得准确,眼下看不见脸只能?听脉,就怕遗漏了什么呐。”
苏樱犹豫一下,摘下帏帽。
医馆外。
裴羁在街角处下马,抬眼四望,医馆夹在几处民居中间,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门前那?个小小的店招,大门开着,门内只能?看见一个抓药的小童子在墙角打盹,这里?并不像是声名远播的名医所在,她们两个放着主街上的大医馆不去,选了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也?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侍从迎上来回禀:“人都在里?面。”
“进去多久了?”裴羁压了压笠帽,迈步向前。
“刚进去不到一刻钟,”侍从道,“正在诊脉。”
裴羁点点头,向着医馆的窗边走去。
那?日失望而归后他在码头包了条客船,盯住水路,又命侍从在向善街附近日夜监视阿周的动向。那?个黄瘦病弱的五娘从不出门,大部分时?间都躲在屋里?不出来,阿周倒是每天?都出门买菜,也?曾来过?码头,他隐在船舱里?,听见阿周向船夫询问水路能?通往哪里?。
她要去哪里??通过?只言片语并不能?推测出来,裴羁越来越疑心。
虽然五娘与苏樱面容身段全然不同,连声音都找不到相似之处,但苏樱一向聪明,也?很难说能?不能?做到这地步。那?天?他该仔细查验一番的,毕竟这其中的巧合,太多了。
苏樱刚失踪,这边就多了个五娘,他在向善街一露面,阿周就准备离开。也?许眼见并不为实,若是要相信直觉,就该相信到底。
医馆内。
大夫眯着眼睛细细打量了老半天?,迟疑着问道:“小娘子可是涂了脂粉?”
苏樱心里?突地一跳,本能?地否认:“没有。”
“这就怪了,看脸色跟脉象似乎有点不一样。”大夫皱眉重又搭上脉搏,边听便道,“诊脉时?最好不涂脂粉,要不然真正的脸色都被脂粉遮住了,还能?看出来什么?结果不准呐。”
苏樱犹豫着,但到了这时?候若是卸下伪装,风险太大了,大夫至今也?不曾提过?是不是有孕,到底是没有,还是没有特意去听?
“先生看看,有没有别的症状?”阿周追问着。
大夫摇头:“不曾有别的症状,就是身子太亏虚了,我先开个方子调理调理,等吃个十?来天?你们再来,我看情?况再给你调调方子。”
“真的?”阿周喜极而泣,“那?劳烦你赶紧开,开最好的,多少钱都行。”
苏樱顿了顿,蓦地开口:“先生,若是有了身孕,脉象上能?不能?看出来?多久能?看出来?”
医馆外。
裴羁来到窗下,一株枝叶繁茂的大杏树笼住半边窗户,从剩下的半边看进去,能?看见密密麻麻靠墙摆着的药柜,药柜前面的诊台,小童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趴在诊台上跟大夫说话,唯独不见阿周和那?个五娘。
裴羁再又靠近些,蓦地听见阿周微哑的声音在门口处响起:“有劳先生,我们过?几天?再来。”
这时?已经看完要走了。裴羁向树后一闪,门口处阿周扶着五娘迈过?门槛,手里?提着几包药,慢慢往前走去。五娘戴着帏帽挡着脸,裴羁的目光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上。
手指纤细笔直,小指微微翘起一点,很像她,但皮肤枯黄,指甲长短不齐,指甲缝里?影影绰绰有些深色,仿佛是不曾洗干净的泥土,这是一双下地干活的手,而苏樱,是一双拿惯了画笔,肌肤娇嫩的手。
不是她。
裴羁定定看着,两个女人互相搀扶,渐渐消失在小街尽头,吴藏从医馆里?探了消息出来,低声回禀:“只有五娘看了病,诊断说身体亏虚,开了些补养调理的药。”
不是她。他不该这么荒唐,相信什么直觉,在这里?耽搁这么久,生生错过?了寻找她的时?机。裴羁沉沉说道:“撤了向善街的人。”
这条路已经证实走错了。他得回长安,从她最初消失的地方细细检查,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她真正的去向。
街尾。
苏樱低着头慢慢走着,耳边不知第几遍回响起大夫的话:喜脉最难确定,总要差不多到两个月,月份稍微大点了才?说得准。
还不到两个月,也?许方才?脉象没有异样,只是因为月份太小,诊断不出来的缘故。也?许是大夫没往那?方面想,她方才?真应该直截了当问清楚的,不该顾忌着阿周,含糊拖着,让如?今无所适从。,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娘子,先前我说的话你再想想吧,别着急做决定。”阿周喑哑着声音扶着她,先前知道她可能?有身孕让人发愁,如?今仿佛没有,还是让人发愁,“裴羁再不好,总还有裴家阿郎替你做主,只要成了亲你就是裴家的正头儿媳,谁也?不敢小瞧了你,你如?今已经……若是不跟他成亲,以后还怎么嫁人?”
“周姨,”苏樱打断她,“我已经决定了,你不要再说了。”
“不行,你年纪小,不知道其中厉害,成了亲名正言顺才?是最好的出路,当初夫人……”阿周突然停住,转过?了脸。
苏樱本能?地觉察到不对:“母亲怎么了?”
“夫人她,她,”阿周吞吞吐吐,眼圈越来越红,“她若不是坏了名声,弄得连家里?人都不肯管她,小娘子怎么会?孤苦伶仃,落到这个地步?”
“就因为我落到这个地步,所以我绝不会?让世上再多一个像我一样的人。”苏樱道。
“小娘子,”阿周紧紧挽着她,苦苦哀求,“你再想想吧,周姨不会?害你的。”
苏樱对上她凄凄哀哀的泪眼t?,终是不忍心,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