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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弟兄们都回?去吧,人家不管咱们了,咱们死皮赖脸缠着干嘛!”

    “都给?我闭嘴!”李春狠狠骂着,一鞭子抽过去,“谁许你这么说小将?军的??这些天要?不是小将?军维护咱们,你们早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

    那人一把?抓住鞭梢,冷笑道:“我贱命一条,死就死了,不怕!咱们最见不得说一套做一套的?,说给?咱们钱粮管咱们的?着落,这些天谁见过他一文钱,谁吃过他一口粮?!”

    “就是,光嘴上说得好听!”

    狭窄的?山道上无数人一齐吵嚷起来,窦晏平沉默着望过去,心里矛盾到了极点?。李璠的?援军已到,人数上压倒的?优势,若是他不管,牙兵要?么低头认了李璠的?安排,各自?离散自?求出路,要?么就还是像先前一样,拼个你死我活。

    他想的?还是太简单了,以为去去就回?,这边依旧可以谈判,但牙兵们并不全都相信他,说到底,他来的?时?间太短,还不足以树立起威望。

    可苏樱,他又怎么能抛下她不管?

    “小将?军,走吧,”李春拽回?鞭子,向他躬身?叉手,“祝你一路顺风,李春就不远送了。”

    火把?光照着,窦晏平看见他鬓边的?白发,闪闪地带着汗,已经有人开始往回?走了,拉着马垂着头,疲惫又沮丧。可她还在长安等他,她现在,也许就在危险中。窦晏平紧紧攥着拳,许久:“李叔,我不走了,我跟你们回?去。”

    “真的??”李春急急回?头,惊喜地喊了一声,“弟兄们,小将?军不走了!”

    “我跟你们回?去,”窦晏平抬高了声音,“诸位兄弟,我前几天已经修书回?长安,将?这边的?情形上奏了圣人,也请家中尽快筹措钱粮,大?家再耐心等几天,一定会有结果!”

    “小将?军!小将?军!”老兵们一齐欢呼起来,年轻的?嘀咕着,怀疑着,到底也开始振臂高呼,“小将?军!”

    窦晏平向他们挥着手,心中却是一片苍凉,他到底是对不起她。低声叫过侍从:“你们兵分?两路,一路去找苏娘子,记得不要?去郡主?府,不要?让郡主?知道,有消息立刻报我,另一路去找裴郎君,就说我会尽快返程,请他先帮我照拂苏娘子。”

    捂着心口,隔着衣服摸到那根簪子。对不起,念念,再等我几天,我一定,一定回?去,找你。

    马嵬坡。

    窦约在夜色中拉着马蹑手蹑脚走近,在坡脚底下寻了个隐蔽地方,先把?马拴在树下吃草,自?己靠在树干坐了,伸开两条腿,闭着眼打盹儿。

    他已经三四天不曾好好睡觉,疲惫到了极点?。从锦城回?来这一路上都有人追杀,第一次是在剑门,他正要?到驿站投宿,一拨人追上来要?捉拿,他竭尽全力才终于脱身?。

    第二次是在广元,他找个农家借宿,睡到半夜时?听见外面动静不对,急忙从后窗户翻出去,看见先前那帮人摸进院子,正要?往他屋里拿人,幸亏马就拴在房后,他偷偷解了缰绳催马冲了出去,那些人追了几十里路,他钻进山里才终于甩掉。

    最后一次是在褒斜道上,与那帮人狭路相逢,他经过前两次交手隐约觉察到那些人并不想要?他性命,于是豁出性命厮杀,那些人反而束手束脚地处处掣肘,就这么被?他杀出一条道路,逃到来到马嵬坡。

    离长安只剩下不到一百里道路,这地段官家馆驿众多,附近还有驻军,想来那些人也不敢明目张胆来拿人吧。

    窦约在半睡半醒中,依旧怀着深深的?疑惑。对方训练有素,并不像是盗匪之类,对方一路紧追不放,却又不想杀他,为什么?他身?上并没有多少钱财,他又从不曾跟人结过怨仇。

    思绪即将?沉入睡眠的?空白时?,窦约突然想到,难道是为了他回?来办的?这趟差事?那些人不想他回?来?

    突然听见草丛里马匹嘶叫了一声,窦约急急睁开眼,看见不远处风吹草低,隐约可见几条人影,那些人又来了。

    窦约急急解开缰绳跳上马背,重重向马肚子上一踢,马匹破风也似疾疾向前冲去,窦约伏低身?子防着后面放箭,向着官道方向拼命跑着。快些进城去,快些去找苏樱,那些人,说不定是冲着她去的?。

    天亮时?,卢崇信揉揉充满血丝的?眼睛,向树荫后隐住身?形t?,全神贯注盯着裴府大?门。

    昨日虽然在兴道坊扑了空,虽然那所院子空荡荡的?任何蛛丝马迹都不曾留下,但他直觉必定是苏樱,她暴露了行迹,所以被?裴羁换了地方,他彻夜不眠赶到裴府亲自?坐镇,裴羁黄昏时?回?来,之后再没有出去过,卢崇信心急如焚也只能按捺住性子,再等等,裴羁早晚会往她那里去,他一定能顺藤摸瓜,找到她。

    蓦地听见身?后似乎有动静,卢崇信刚要?回?头,后腰上突然一凉,一把?刀顶住了,拿刀的?人低低说了声:“别动。”

    卢崇信没动,一双眼极力张望着,四下都静悄悄的?,他那些在附近盯梢的?手心居然没有任何反应,出了什么事?

    “转过来。”持刀人干脆利索卸了他的?佩剑,抽走他藏在靴子里的?匕首,吩咐道。

    卢崇信只得转过来身?来。看见一张陌生?的?男人面孔,黄衣玄甲,却是金吾卫的?打扮,不远处齐刷刷绑着的?四个人,正是他那些手下,路边一个黄衫朱履戴着进贤冠的?,白白一张面皮,颌下一根胡须也无,看上去像是这些人的?头目。

    “你是卢崇信?”那人开了口,尖尖细细的?声音,“跟某走一趟吧。”

    是个宦官,职阶还不低。卢崇信立时?明白,只怕是他的?身?份暴露了,谁干的??

    墙角后一阵靴子响,卢元礼走出来,往那宦官手里塞了一封银子:“人交给?你们了,千万请内侍在王枢密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就说我一直惦记着他老人家,请他老人家赐见一面。”

    “好说。”宦官收了银子往怀里一塞,“你等着消息吧。”

    卢崇信这下知道了,是卢元礼出卖了他,但卢元礼怎么会知道他的?身?份?

    金吾卫上前反剪了双手绑住,拉扯着往前走,卢元礼笑眯眯地粘在道旁看着,卢崇信快走几步,跟上前面的?宦官:“劳烦内侍转告王枢密,卢崇信有机密要?事禀报他老人家。”

    “哦?”宦官回?头,一脸傲慢,“王枢密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金吾卫里有内卫的?人,”卢崇信低声道,“我知道是谁。”

    宦官打量着他,半晌:“好。”

    裴府。

    吴藏上前禀报:“方才刘成?押走了卢崇信。”

    刘成?,王钦的?心腹之一,有名的?心狠手辣,卢崇信落到他手里,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再来烦他了。裴羁道:“留意着禁中动静。”

    “我们的?人没拦住,窦约进城了,”吴藏看见他眉头一低,知道他是不满,忐忑着低了头,“郎君恕罪。”

    裴羁沉默着,虽然不曾拦住窦约,但他进城后必定会到郡主?府求助,南川郡主?自?会对付他,倒是不消太在意。当务之急,是叶儿。

    原以为一个经验不足的?婢子很容易就能抓到,没想到几天过去,竟是丝毫不曾发现叶儿的?踪迹。

    外面有脚步声,裴则隔着窗户唤了声:“阿兄。”

    裴羁抬眼,看见她红肿的?双眼,眼底下还带着淤青,显然是彻夜未眠。心里涌起复杂滋味,起身?开门,向小童吩咐道:“取些冰过来。”

    裴则鼻尖一酸,他要?冰,是要?给?她敷眼。当初苏樱母女刚进门的?时?候她总是生?气,气得整夜整夜睡不着一直哭,裴羁就会用?冰浸湿帕子,给?她敷眼。

    眼中又泛起泪光,裴则仰头看着裴羁,明明还是从前那个无微不至的?兄长,为什么又变得面目全非,让她怎么都不敢相信呢?哽咽着,道:“阿兄,我想求你一件事。”

    裴羁直觉与苏樱有关,沉默着没有说话?,裴则深吸一口气:“在我大?婚之前,你不要?去见她。这是我在家的?最后几天了,我不想到时?候哭着离家。”

    裴羁心里一软,隐隐又有几分?庆幸。若是裴则要?求他赶走苏樱,他必定会让她失望,但眼下这个要?求,他能办到。“好。”

    昨夜他便不曾去,哪怕再难忍,也终于忍住了。该放一放,让她好好想清楚该怎么让他满意,也该让自?己静一静,想想之后该怎么走。

    裴则松一口气:“多谢阿兄。”

    转身?离开,回?头时?,裴羁正在窗前目送,裴则下意识地捏了捏藏在袖子里的?纸包,耳边响起应穆的?话?:你兄长已经泥足深陷,不能自?拔,你得帮他。

    她会帮他,从前都是他帮她,这一次,该她做点?什么了。

    这天裴羁果然不曾往敦义坊去,入夜时?看着外面沉沉笼罩的?夜色,就好像有看不见的?绳索拉着扯着,让人直想往外走。伸手,捏住烛心,将?烛焰一点?一点?,全部碾灭。

    指尖残留着烧灼的?痛感?,裴羁在黑暗中慢慢躺下,回?忆着昨日的?情形,用?力将?外袍一扯。

    绯色公服应声而开,领口半敞,裴羁慢慢抚过咽喉处的?伤痕,一点?点?游走,就好像她的?唇在吻着,小巧的?舌尖在挑逗着。

    呼吸灼热着,头脑却无比清醒。

    他不会去见她。交易已经谈成?,下次相见,是极致的?欢愉,也是一刀两断之时?。至少眼下,还不到时?候。

    一天两天三天,眨眼八天过去,再过一天便是裴则的?大?婚,黄昏日暮,裴羁负手站在二层露台眺望着敦义坊的?方向,吴藏匆匆找来:“郎君,小娘子去了敦义坊。”

    裴羁顿了顿,愠怒之中,隐隐几分?欢喜,几分?犹豫。裴则去了,他就有冠冕堂皇的?理由,过去见她。可他们的?交易。

    望着山巅如血的?残阳,裴羁沉默着,久久不能决断。

    敦义坊。

    外面突然传来争吵的?动静,苏樱从窗户里望出去,合欢树浓密的?荫影突然被?打破,露出裴则沉静如水的?芙蓉面。

    她竟然还能找到这处。苏樱惊讶着起身?,推开窗户。

    四目相对,裴则微微仰起下巴看她一眼,随即转过脸,冷冷看过院中侍卫:“都退下。”

    侍从不敢退,也不敢拦她,眼睁睁看着她迈上台阶往屋里走,张用?挡在廊下,试图劝解:“小娘子请回?府吧,不然郎君那里……”

    “你现在就可以去找我兄长,就说我在这里。”裴则并不看他,径直向前走去,“退下!”

    眼看两人就要?相撞,张用?再不敢坚持,急急向边上闪开,裴则迈步进门,目光向侍婢一扫:“都退下。”

    侍婢们不敢不退,她关了门,跟着是窗户,拂了拂裙裾,风姿优美地在榻上落座。

    苏樱默默走来,在她对面坐下。她是来找她的?,她比上次过来时?沉稳了许多,也许苦难,总能让人迅速成?长吧。

    “苏樱,”裴则抬眼,正正看着她,“我来是要?问你一句话?,这件事,真是我阿兄困着你,不是你缠着我阿兄?”

    苏樱抬眼:“你必定已经问过他,又何必来问我?”

    是的?,她问过了,只不过到现在,还是不愿意相信罢了。裴则垂目,半晌,忽地冷笑一声:“如果我说,我能让我阿兄娶你呢?”

    苏樱皱眉,摇头:“我不嫁。”

    她怎么可能嫁裴羁?这些天的?屈辱痛苦,这每时?每刻的?焦虑无助,如果可能,她这辈子再不想跟裴羁扯上丝毫关系。况且她又不傻,裴则恨她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让她嫁给?裴羁。

    裴则紧紧攥着拳,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着,既放心于她的?回?答,又下意识地替裴羁不平:“以我阿兄的?人品才略,你若有机会,怎么可能不嫁?”

    人品,才略?强迫一个弱女子的?人品才略吗?苏樱冷笑:“这世上,又不是所有人都想嫁你阿兄。”

    眼看裴则愤愤地又想开口,苏樱冷冷打断:“有件事裴羁必定不曾告诉你吧?我与窦晏平,早已定过亲。”

    裴则大?吃一惊:“你说什么,你跟十一哥?”

    苏樱看见她震惊之下瞪大?的?眼睛,不知怎的?,心里蓦地一阵苦楚,转过了脸:“不错。”

    裴则在震惊中,看见她红红的?眼圈,薄薄的?肩微微颤抖着,她是在忍着不肯哭吗?裴则怔怔的?,想起昔日她在裴家时?窦晏平的?确去得很勤,的?确时?常与她在一处说话?,那时?候以为是窦晏平心肠好,不忍冷落她,现在想来,是不是他们那时?候就已经好上了。

    那么裴羁,就不仅是背叛了母亲和她,更是连挚友都辜负了。裴则紧紧攥着拳,依旧控制不住身?体发抖,听见苏樱微带哽咽的?质问:“若你是我,你选择光明正大?地嫁给?窦郎君,还是和你兄长不明不白地待在这里?你进来时?也看见了,连这间屋子我都出不去。”

    裴则紧紧攥着拳,指甲掐进肉里t?,刺骨的?疼。这些天她已经努力在接受这件事,接受她敬仰爱戴的?兄长背叛了她们,与仇人的?女儿有了私情,甚至这私情,还是对方不情愿,他强迫做成?的?。但此时?听见苏樱亲口证实,又听见窦晏平的?事,还是如五雷轰顶一般,眼前一阵阵发黑。

    耳边再次响起应穆的?话?:你兄长已经泥足深陷,不能自?拔,你得帮他。

    她得帮裴羁。而且,即便对方是她厌恶的?苏樱,她也狠不下心,眼睁睁看一个弱女子承受这样的?屈辱痛苦。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你想不想逃?”

    苏樱怔了下,没说话?,沉默地看她。

    裴则便自?己说了下去:“后天是我大?婚之日,我会把?这边所有得用?的?人全部调走,我也会拖住我阿兄,不让他过来,自?晨至昏,你有一整个白天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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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樱一颗心砰砰乱跳着,难以置信,紧紧盯着裴则。她那样敬重裴羁,竟然肯帮她?

    案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小纸包,裴则手指按住,轻轻推过来:“这一包药,足够十数个人昏睡几个时?辰。”

    她没再多说,站起了身?。

    苏樱到这时?候才有几分?相信,急急收起小纸包贴身?藏好,裴则看她一眼:“走得越远越好,此生?此世,永不相见最好。”

    苏樱点?头:“我亦有此意。”

    眼前骤然一亮,裴则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苏樱透过窗户望出去,她单薄的?身?影在庭中一闪,消失在合欢树的?浓荫之后。

    侍婢飞快地进门来,警惕地查看四周,苏樱怀里藏着那包药,不动声色坐在案前,抿了口茶水。

    裴则后日大?婚,杜若仪已经是韦家主?妇,必然不能到裴家主?持,那么大?婚诸般事宜都将?是裴羁与裴道纯张罗,裴道纯一直都不很懂俗务,裴家大?部分?事情都是裴羁主?持,那么从四更裴则起床梳妆开始,一直到黄昏时?裴则的?婚车出门,他都不会有功夫过来。

    那就四更动手。不过要?是明天能走,是不是更好?不,苏樱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张用?精明强干,有他在,风险太大?,她得等着裴则把?张用?弄走。况且明天也不是正日子,一旦被?裴羁发现,他有足够的?时?间追上她。

    那么,就定在后天一早,四更时?分?。找个借口将?药下在酒水里,让他们喝下去。大?婚的?正日子,裴羁即便发现她跑了,即便再着急,也绝不可能抛下裴则过来。

    日色一点?点?西斜,最终全部落下去,入夜时?张用?敲门:“娘子收拾一下,现在就走。”

    因为裴则发现了,所以又要?换地方了。苏樱披衣起来,蓦地想到,裴羁已经整整八天不曾过来了,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是婚事太忙无暇分?身?,还是裴则拖住了他?

    眨眼已是四月初六,裴则大?婚之日。

    裴羁三更不到起床,将?婚礼各项事宜核对一遍,又在家中各处细细巡视,确保无有疏漏,正忙时?裴道纯来了,皱眉道:“郡王府说迎亲的?仪仗突然有几个人染病来不了,着急找人顶替,我报了张用?、吴藏、彭成?他们几个,你让他们快些去郡王府跟着练一练。”

    裴则出嫁是郡王娶正妃的?规格,舆马鼓乐都有定规,仪仗的?人数规格亦是规定好的?,不能缺少,张用?、吴藏几个跟着他多年,眼界能力都是拔尖,有他们顶上,自?然不会出错。只是张用?要?在苏樱那边留守,彭成?又是张用?得力的?副手。裴羁有些意外,但婚事无数琐碎,这也不是头一件意外之事,叫过吴藏:“你去叫上张用?和彭成?,直接过去郡王府听命。”

    裴道纯松一口气,事发突然,他急切之间全想不出人,要?不是裴则提醒了张用?几个,今天还真要?出岔子了。忙道:“我去给?郡王府回?话?,你去看看你妹妹收拾得怎么样了。”

    裴羁来到内院,隔着窗看见喜娘、妆娘在旁候着,裴则洗漱完了正在吃饭。那日裴则闯过敦义坊后他几次追问,裴则始终只说是自?己找到的?,但裴羁哪里肯信?他很疑心是应穆在暗中相助,也很怀疑应穆的?意图,此时?望着紧张又欢喜的?裴则,更觉得满心都是不舍,担忧。

    “阿兄来了,”裴则已经看见了他,“陪我一道吃吧。”

    裴羁顿了顿,本不想吃,又想到今后兄妹俩恐怕再没有机会一道用?早饭,进门在她对面坐下,夹了她素日喜欢的?春笋送过去:“吃吧。”

    裴则也给?他夹菜,眼圈红红的?不怎么说话?,裴羁看着她吃了一碗燕窝粥,一个豆沙馅馒首,喜娘上前阻拦道:“今日可不能多吃呢,一整天时?间新妇都得让人观瞻,吃多了不方便。”

    裴羁知道,这是怕吃多了想要?如厕,既不好看,又容易弄花妆面,沾染衣裳。但这顿饭,是裴则出阁前在家中的?最后一顿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淡淡道:“吃吧。”

    他发了话?,喜娘也不敢再拦,裴则又吃了几个果子,侍婢服侍着漱了齿,跟着便是梳妆上头,裴羁正要?回?避,裴则急急叫住:“阿兄别走!我有点?怕,你在外面等着我吧。”

    裴羁点?点?头,来到外间坐下,里面有条不紊,妆娘梳头化妆,喜娘低声说着诸般注意事项,一切都在计划中,可不知怎的?,突然就有些心神不宁。

    总觉得有什么事,极重要?的?事,必须要?办的?事,他给?忘了。

    是她,苏樱。十天了,十天都不曾见她。

    突然之间,强烈的?思念无法遏制,亦且有种隐隐的?念头,他必须马上见到她,若是不见,一定会有什么事,他后悔的?事。

    裴羁站起身?来,大?步流星走出去。

    “阿兄!”裴则急急唤了一声,他没有停步,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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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梨花春酒装满银壶,苏樱慢慢摇了摇,候着药粉都已经看不见了,叫过侍婢:“今日则娘子大?婚,让里外的?人都过来吃杯喜酒吧。”

    方才吴藏上门,叫上张用?几个走了,裴则果然说到做到,替她支走了最难缠的?人,眼下,正是她脱身?的?大?好机会。

    侍婢答应着正要?走,门外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响,苏樱抬头,珠帘轻响着飘荡开,裴羁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第

    41

    章

    眼中映出苏樱的容颜,

    突然之间,思念如狂。

    想拥抱,想亲吻,

    想让她像上次那样撕开他的衣袍,推他在下,甚至想让她在他咽喉上再咬几次,咬出?血,

    留下更深的疤痕,永远不会磨灭。

    无数念头?翻腾着在脑中闪过,

    裴羁沉默着慢慢走近,看见苏樱手中紧紧抓着的银壶。

    玉壶梨花春,香飘云外闻。那个傍晚,她第?一次亲吻他的时候,他饮的便是梨花春。

    压抑多日的情愫此时突然勃发,裴羁伸手,大掌覆住她冰冷的手,

    于同时,握住银壶。

    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身体突然一颤,

    她一双眼紧紧盯着他,

    瞳孔收缩,紧紧抿着唇。她在怕,

    怕他么。让他心?里突然生出?喟叹,在这个时候,

    他是不需要她怕的。裴羁低眉,

    轻轻吻上柔软的红唇,

    低回的声?:“就这么怕我吗?”

    苏樱感觉到他灼热的温度,在颤抖中,

    紧紧攥着银壶。怕他,更恨他。就差那么一点,她马上就能逃了,为什么总在就差那么一点的时候,他来了?

    僵硬着,任由他滚烫的吻从唇上滑落,沿着脖颈慢慢向?下,他用力攥住她的腰。

    身体被迫向?他贴近,苏樱仰着头?,看见裴羁微红的眼梢,心?里有一瞬挣扎,他要她,她也?可以如他所愿,在今天完成交易,一次过后,一刀两?断。可她原本有机会逃的,她原本可以躲过这一劫,干干净净地走。一旦有过贪念,此时的不甘,又怎么能够平息。

    视线里越来越低脸,他偏头?,咬住她领口玄色的扣子。

    舌头?配合着牙齿,嘣一声?,扣子再次落地,滚了几下,不知道落去哪里去了。裴羁到这时候才?突然意识到她今日并没有穿孝衣,是件素色暗花的圆领袍,男女都可穿得,他极少见她这副打扮,新奇的,别样?刺激的打扮。

    偏头?,咬住袍角拉开,露出?内里的白衣,呼吸越来越沉,盼着她回应,盼着她像上次那样?撕开他的,甚至是放肆地戏弄,可她始终不曾回应,沉默着在他怀里。裴羁皱眉,有一瞬间生出?一个念头?,她是不是也?不舍得用掉这一次t?,不舍得从此割舍?却在这时,余光里瞥见苏樱紧紧攥着银壶的手。

    玉壶梨花春,虽然醇香,虽然有那样?刻骨铭心?的记忆,但也?不值得让她如此紧张。这壶里,装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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