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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伸手搂住他?的腰,能感?觉到手底下的肌肉猛地绷紧,他?呼吸发着紧,手上却毫不留情,拉她下来?:“口脂拿来?。”

    苏樱还想再?磨蹭,他?眸光一转,冰冷无声的压迫,苏樱知?道?此番再?也混不过?去,也只得转身向妆台前走去。

    赤脚踩着地面,脚趾微微蜷曲地勾起,弧度优美的足弓,方才她踩在他?脚上时?,也是?这?般姿态。裴羁一言不发看着,她停在妆台前,磨蹭着,半天才打开错金的妆匣。

    裴羁看见里面一个个精致的盒子、瓶子,带着幽幽的甜香气,仿佛她神秘的世界,徐徐在他?面前打开。哪个是?口脂他?并不清楚,然而也不需要弄清,冷冷道?:“拿来?。”

    苏樱犹豫着,试图哀求:“哥哥,我再?也不敢了……”

    “拿来?。”他?无动于衷,只是?这?两个字。

    苏樱抱着匣子慢慢走回来?,裴羁伸手接过?,啪一声盖上。

    她再?不会?有这?些东西了,口脂、眉黛、胭脂、蔷薇水,一切有色的带香的,一切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的,都不会?再?有。

    叶儿跑了,大约是?认出了她的口脂,或者还有蔷薇水,怪道?她前些天突然开始打扮,他?以为她是?想要以色相诱惑他?,却原来?除了诱惑之外,还有这?一层深意。

    她到底,是?想诱他?娶她,还是?想要逃脱。不能深想,一阵郁燥,一阵不甘。裴羁在灯火下,沉默地坐着。

    手背上留着她抓出的伤口,脖子上是?咬的,紧挨着喉结,便是?高领的胡服也无法?遮盖,即便将这?一匣子东西全都扔掉,她依旧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她的痕迹。

    ,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原该给她更重的惩罚,让她牢牢记住算计他?的后果,可此时?,却一再?犹豫,迁延。“过?来?。”

    苏樱犹豫着,磨磨蹭蹭走近:“哥哥。”

    他?抓住她的手,苏樱站不住,顺着力气在他?脚边伏低,他?低眉垂目,解下蹀躞带上的剪刀。

    灯火下冷冷的金属光泽,苏樱本能地畏惧,向后缩着又被他?按住,他?左手捏了她的手指,右手拿了剪刀,咔嚓一下,将她修得尖尖的长指甲齐根剪断。

    “哥哥,”苏樱轻嘶一声,他?并没有剪到她,然而这?种将自己交给他?利刃之下的不确定,已经?让人油然生出畏惧,极力想要挣脱,“我,我自己剪吧。”

    “别动。”裴羁抬眼?,淡淡看她一眼?,张开剪刀。

    恐惧无声袭来?,苏樱急急转开脸,连眼?睛也闭上了,耳边听见咔嚓一声,又一根长指甲被他?齐根剪断。

    他?在惩罚她,不动声色,只是?这?样一根一根剪着她的指甲。手指被他?牢牢捏着,手心里出了汗,额上也是?,四下里安静到了极点,唯有剪刀锋刃相对,干脆利落的声响,明明不是?刀斧,却像刀斧一般,一下一下戳着心肺。

    苏樱难以抑制地发着抖,他?原来?,有这?么多折磨人的手段。

    裴羁很快剪完一只手,换了另一只。

    叶儿跑了,她不可能知?道?,这?所?囚笼滴水不漏,她不可能联络到外界。叶儿跑不远,多半是?要去剑南找窦晏平,他?派去拦截窦约的人去的也是?那个方向,一两天内,必定能抓回来?。

    她的放肆,似乎并没有给他?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她现在发着抖,手心里出了汗,连目光都不敢跟他?相触,她是?怕他?的,这?就?够了,惩罚无谓多重,有效果就?好。

    咔嚓,又一根指甲齐根剪断,裴羁低着头,听见她低低的声音:“哥哥,桑叶饮我喝不惯。”

    握着剪刀的手微微一顿,裴羁抬眼?,她侧着脸没有看他?,尖尖瘦瘦,白瓷一样的下巴。裴羁捏紧手指,咔嚓一声,再?剪下一根指甲。

    没了指甲,她便是?再?想,也没法?子在他?身上留下痕迹,至于她动不动就?要咬人的嘴,他?会?看好了,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

    “没有桑叶饮,我吃不下饭。”苏樱低低的,又道?。

    必须说点什么,将这?咔嚓的声响压下去,不然这?一声一声,直让人头皮发麻,让人觉得他?马上就?会?将她整个手指都剪下来?。

    裴羁捏着她细细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知?道?她没怎么吃饭,刚来?时?他?已经?问过?了,今天厨房给她做了桑叶饮,她喝了一口就?说味道?不对,连带着午饭也不肯吃,侍从不敢怠慢,将大半个长安城跑了一遍,市面上所?有售卖的桑叶饮全都买来?给她,她也只是?随便抿一口,依旧说味道?不对,晚餐便也没怎么正经?吃。

    他?知?道?她必定又在盘算什么,既然猜不出原因,那就?不如?等她自己提起。剪刀张开,合上,咔嚓一声,又一根指甲齐根断在手里。

    苏樱缩了一下,连忙回头一看,手指是?完好的,并没有损伤,他?忽地抬眼?,探究的目光向她脸上一望,苏樱急急转开脸。

    裴羁已经?看见了,她眸中一闪而逝的惊恐,这?个放肆大胆的小娘子,竟然害怕别人给她剪指甲。觉得意外,又有一种极淡的,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怜惜的情绪,只剩下两个不曾剪了,慢条斯理,将手指捏住,张着剪刀,久久打量。

    像悬在头上的刀,迟迟不肯落下,苏樱极力平稳着呼吸,他?迟迟还是?不落刀,在漫长的等待中极力寻找话题,打破寂静:“从前在家里,都是?叶儿给我做桑叶饮。”

    咔嚓,裴羁稳稳落剪,无名指上修得尖尖的指甲齐根断开,裴羁伸手,指腹摸了摸尚且粗糙的断截面:“需得磨一下。”

    让叶儿给她做桑叶饮,趁机透露t?自己的下落,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她果然不知?道?叶儿已经?跑了。

    捏住最后一根小指,摩挲着,剪刀的锋刃高悬,只是?不落下来?,她果然沉不住气,用力挣了一下没能挣脱,伸手在他?腿上,轻轻挠着又道?:“天气一热就?不想吃饭,需得有桑叶饮喝着才行。”

    裴羁握住剪刀,咔嚓。

    苏樱本能地闭紧了眼?睛,手指上一轻,他?松开了她。

    睁开眼?,十根指头光秃秃的,精心修得尖细的指甲都被他?剪断,堆一小堆在案头,他?挂好剪刀,不紧不慢,又解下蹀躞带上的锉刀。

    到这?时?候,意识到桑叶饮的事情说得太急了,原该再?折腾一两天,等张用禀报了他?,等他?来?问她才是?。苏樱低着头,他?忽然又捉住她的手,苏樱急急抬眼?:“哥哥?”

    裴羁捏住她的小指,锉刀凑过?来?,细细打磨了几下。

    指甲的形状是?下宽上窄的椭圆,底部一痕白,细如?月牙。她还是?紧绷着,一个拉不住,她就?往后缩,裴羁抬眼?:“别动。”

    声音不高,隐隐含着威压,苏樱不敢再?动,伏在他?膝头,将缩在身后的另一只手贴着裙裾紧紧藏好。

    他?又开始打磨,锉刀摩擦甲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响声,间或有一两声金属轻响,是?他?蹀躞带上诸般物事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碰一两下。

    时?间拖得太久太,夜太安静,让人几乎有些恍惚,不知?道?两个人是?为着什么缘故,在这?时?候,如?此相对。

    裴羁磨完一只,拿起在唇边轻轻吹了吹,又用指腹摸了几下,验看是?否光滑。

    动作轻柔细致,仿佛是?做过?多次,早已惯熟,苏樱蓦地想到,他?是?否也曾这?样给裴则剪过?指甲?若是?她当时?看见,必然又要羡慕吧,毕竟她曾有那么长的时?间,真心实意的,盼着能做他?的妹妹。

    余光瞥见床榻间凌乱堆在一处的衾枕,心上蓦地一酸,苏樱转过?了脸。

    远处悠悠荡荡,四更的鼓声响起,裴羁打磨完最后一个指甲,起身拂了拂衣上的碎屑,提起错金妆匣。

    “哥哥,”苏樱跟着站起,偎贴在他?手臂上,“多谢你?。”

    裴羁看她一眼?,直觉她要说什么,便也不着急走,只是?等着。

    苏樱想说让叶儿做些桑叶饮送来?,对上他?洞悉一切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道?:“我送送哥哥。”

    “不必。”裴羁拒绝,她只穿着寝衣,下摆方才弄皱了,一道?道?暧昧的压痕。这?一室风光旖旎,只该藏在暗夜,藏在这?扇门?背后。见不得天光的。

    迈步出来?,又将门?掩上,妆匣里晃晃悠悠,那些口脂香粉香味水来?回动荡,香气丝丝缕缕,从缝隙里透出来?。递给侍从:“处理掉。”

    侍从拿起刚要走,又听他?道?:“回来?。”

    侍从忙又送回来?,裴羁接过?来?沉甸甸地捧在手上,半晌又递回去。

    东西可以扔,指甲可以剪,脖子上的伤口终归也有痊愈的一天,但横亘在心里要不得抛不开的人,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解决了。

    卧房里。

    衾枕被褥全都换过?一遍,苏樱要了水重新洗漱,手浸在盆里,看见修得短而平整的指甲,有些陌生,看上去古怪得紧。,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是?怕她再?抓挠他?,留下显眼?的痕迹。但是?现在,顶着脖子上那么大一个牙印,真的还来?得及吗?

    翌日一早,建安郡王府。

    裴羁刚在门?外下马,家令便已殷勤着迎出来?让进内院,应穆穿着家常衣裳坐在厅中等着,老远便含笑招呼:“裴兄来?了。”

    裴羁迈步进门?,躬身行礼:“裴羁见过?郡王。”

    “裴兄不必多礼,”应穆离座扶起,目光在他?身上略一打量,只见外面穿着绯色公服,领口处微微露出白色中单,衣领服帖着围住脖子,只是?咽喉附近有处带着淤青的伤口怎么也遮不住,明晃晃的招人注意。一向端素的裴羁,竟然这?样出门?拜客了?应穆不由得怔了下,“这?是?怎么了?”

    “猫儿不听话,挠了一下。”裴羁淡淡道?。

    这?位置显眼?得很,既然遮掩不住,索性也不再?遮掩。他?的事,想来?也没有几个人多嘴敢问。

    “裴兄养猫吗?”应穆笑着低眼?,目光在他?血痕未消的手背上一顿,“七娘前些时?日还说想养猫,道?是?在家时?裴兄不准,也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说了。”

    前些时?日。是?前天他?在半路上与裴则私会?的时?候吧。裴羁正襟危坐:“不曾养,野猫。”

    野得很,纠缠多日,难以驯服。思绪有一瞬间飘忽,她这?时?候,在做什么?

    别院。

    案上密密麻麻摆了十几盏桑叶饮,苏樱扫一眼?,摇头:“闻着滋味都不对,不喝。”

    “这?是?新买的,跟昨天那批不一样。”张用在边上候着,天气不热,却急得满头大汗,“娘子先尝尝吧。”

    “不用尝,一闻就?知?道?不对。”苏樱看他?一眼?,“昨日我跟我阿兄说了,要跟叶儿做的一模一样的那种。”

    张用当然知?道?她跟裴羁说了,昨天裴羁先是?打发人过?来?问她吃饭没有,后来?更是?摸着黑亲自来?了,进门?头一句话先问她是?否有异动,第二句话就?问她吃了多少饭,桑叶饮可曾买到,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张用咽了口唾沫,将离得最近那盏桑叶饮往前推了推,继续劝解:

    “这?些都挺好的,娘子尝尝吧,就?算不能一模一样,应该也差不多。”

    “我不要差不多的,就?要一模一样。”苏樱横他?一眼?,“张头领要是?办不到,那我再?去求我阿兄。”

    张用简直要喊她祖宗了,再?没想到应付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竟然比冲锋陷阵还难。因这?一盏桑叶饮不合胃口,她这?两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今天早饭又没吃,要是?裴羁知?道?了,他?头一个跑不了责任。忙道?:“娘子莫急,我这?就?让人出去再?买。”

    “他?们又不知?道?叶儿做的桑叶饮是?什么味道?。我倒是?有个主?意,”苏樱眼?波一转,笑笑的,“从前在我阿兄家里时?,我记得张头领也尝过?叶儿做的桑叶饮,那就?请张头领亲自跑一趟,挑上一挑,如?何?”

    “这?……”张用犯难,别院他?是?领头拿主?意的,他?要是?走了,万一有什么事,可怎么跟裴羁交代?“不大妥当吧?”

    “张头领不肯?”苏樱不笑了,“那就?等我阿兄来?了再?说吧。”

    这?个祖宗!裴羁今天去郡王府,必定是?晚上才来?,这?中间可又是?两顿饭,她再?不吃,他?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张用一横心:“我这?就?去,娘子先吃饭,我一会?儿就?买回来?。”

    “辛苦。”苏樱含笑点头。

    张用急匆匆走了,苏樱吃了几口参茶,站起身来?。原本想哄着裴羁让叶儿做桑叶饮送来?,暗中透漏消息,不过?现在这?样,也行。

    一指后院的空地:“去搭个秋千,我要荡秋千。”

    侍婢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话,门?外侍从连忙劝道?:“郎君吩咐过?让娘子静养。”

    “我阿兄说了不让我搭秋千吗?”苏樱脸色一沉。

    张用不在,没了能拿主?意的人,侍从再?也不敢阻拦,苏樱冷冷道?:“快去,我立刻就?要。”

    侍从也只得过?去搭架子,系绳索。苏樱抬头,顶上是?四方高墙围出来?的一小片天空,秋千一荡之力,应该能够越过?这?高墙,看清楚外面的世界了吧。

    建安郡王府。

    侍者上了茶,应穆含笑让了让裴羁,道?:“请裴兄过?来?,为的是?大婚有些事宜要与裴兄商议商议。”

    他?絮絮说着何时?下聘,又是?哪处院落收拾了当做新房,裴羁一概都无二话。应穆想见他?,不可能是?为了这?些琐事,他?不提,他?也不问,总归不是?他?要求他?。

    “裴兄返来?已经?月余了吧?”应穆忽地话锋一转。

    裴羁顿了顿:“是?。”

    一月有余。返来?时?以为看她一眼?便可离开,后来?又以为不过?几天便能了结,如?今却是?前路茫茫,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何时?才能了结。生平头一遭,对自己所?做之事,全无把握。

    应穆点点头:“听闻魏州近来?有些动荡,裴兄可曾得了消息?”

    “不曾。”裴羁料想他?便是?为了此事,裴氏与杜氏虽是?高t?门?望族,但未必能让应穆如?此大费周章,亲自去求太和帝的赐婚,他?这?般上心,多半还是?想得到魏博的支持。

    毕竟眼?下立储形势日渐明朗,太和帝想立他?,以王钦为首的宦官想立年方八岁的相王,双方相持不下已经?有段时?日,若是?能得魏博的援助,则应穆的把握又多几分。

    “请裴兄转告田节度,若有需要,我定当竭力相助。”应穆道?,

    “我与范阳的史节度还算相熟,河朔同气连枝,若有什么变动,我也可出一份力。”

    是?委婉说明,他?已经?得了范阳节度使的支持吧。裴羁淡淡道?:“我会?转告。”

    应穆点点头,忽地压低了声音:“昨日我奉诏入宫,不料圣人龙体不安,未能召见。”

    仆从都已退出门?外,厅中门?窗半掩,只剩他?们两个,裴羁抬眼?,应穆向前微微倾着身子,神情晦涩:“圣人新近密召五龙山的道?士赵友光入宫,正在炼制金丹,据说服食可以百病全消,延年益寿。”

    裴羁心中一凛。他?是?说,太和帝龙体不适,是?因为服食金丹?但他?从不曾听说太和帝有服食丹药的癖好。“圣人从何处寻来?的赵友光?”

    “赵友光在五龙山几次显出圣迹,当地报上来?的。”应穆顿了顿,“但我听说,王钦或者与此事有关。”

    他?说的,不像是?假的,他?时?常进入内闱,太和帝又信任他?,的确有可能知?道?这?些秘事。裴羁心下肃然,丹药短期内或者有用,一旦成瘾,丹毒必然发作,前面便有两位圣人因此宴驾,假如?真是?王钦,那么这?丹药,必定有问题。王钦是?要推相王上位,八岁幼主?,自然比应穆这?个城府极深的成年男子好掌控。

    但,宦官专横,藩镇强权,天下局势已然风雨飘摇,若是?太和帝再?有什么不测,这?天下,必是?一场生灵涂炭的大乱。

    “我位卑言轻,未必能有什么作为,裴兄深得圣人倚重,又得田节度以师礼待之,我愿相助裴兄。”应穆神色恳切,“裴兄,你?我如?今是?一家人,便是?为着七娘,我们也当同心协力,共同匡扶社稷。”

    应穆盯着的是?储位,这?相助一说,只怕要颠倒过?来?才行。但是?裴则。为着裴则,他?万万不愿应穆立为储君,但此时?的局势,又是?一步也错不得。

    应穆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回答,正猜不透他?所?想时?,忽听他?道?:“郡王言重了。”

    应穆顿了顿,越发摸不着头脑,也只得笑了下:“备了些薄酒,裴兄别走了,一起喝一杯。”

    “家中还有些冗务,今日就?不叨扰殿下了。”裴羁起身为礼,“裴羁告退。”

    出得门?来?信马由缰,沉沉想着刚才应穆的话。

    服食丹药的事须得尽快查清,赵友光与王钦的关系也得确认,着一年多远长安,消息到底是?失于灵通,须得尽快在宫中布置起来?才行。思绪纷纷乱乱,再?抬头时?,已经?站在别院不远处。

    他?竟不知?不觉,大白天里又过?来?了。

    裴羁勒马站定,沉默着正要离开,突然看见高墙内飞起一朵素色云彩,轻盈盈的,直荡到云端。

    再?细看不是?云,是?苏樱。她在荡秋千。

    第

    38

    章

    风声呼啸着从耳边刮过,

    苏樱随着秋千荡起之势,忽一下飞起在半空。

    秋千架搭得?高,她荡起来的幅度更高,

    越过墙头,越过乌桕树浓密的阴影,看到长安城一排排鱼鳞似的灰色屋瓦,南边一座高楼掩映在绿树荫中,

    是不?是小雁塔?

    秋千在此时落下,眼前又?变成别院的四面高墙,

    一重重把?守着的侍卫,苏樱笑着吩咐:“再推得高些!”

    侍婢上前推起,苏樱穿着软鞋,紧紧蹬住踏板,随着秋千的去势再一次高高荡起。这下看清楚了,南边绿荫之中掩映着佛寺的蓝色琉璃瓦顶,边上塔尖高耸,

    正是小雁塔,隐隐能看见四角飞檐下的梵铃,

    随风仿佛还传来阵阵响声。

    她的推测没有错,

    这里是朱雀门附近。秋千又?落下来,苏樱极力眺望着,

    方才那匆匆一瞥并不?足够看清楚雁塔与这里隔着几个坊,只要再荡上去?一次,

    她就能数清楚相隔的坊门,

    进而推算出?这所别院的确切位置。

    却在这时,

    听见脚下冷冷一道声:“下来。”

    裴羁来了。

    苏樱垂目,看见裴羁绷紧的脸,

    秋千一点?点?降落,他一动不?动等在近前,苏樱忽地一笑:“哥哥。”

    松开手,向着他直直倒下。

    素白的裙裾被风荡着,像盛开的花,翻飞着从高处落下,裴羁心里突地一跳,在头脑尚未做出?决断之前,身体已经急急向她扑出?去?,伸着手:“小心!”

    ,尽在晋江文学城

    咚,柔软的身体重重撞进怀里,带着自高处降落的力量,撞得?他一连退出?去?几步,跌坐在地。自腰椎至尾椎跌得?生疼,饶是如?此,犹自紧紧将怀中人搂住,半分不?曾伤到。她在笑,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纤手搂住他的脖子:“我就知道哥哥会接住我的。”

    裴羁看见她弯弯翘起的眼梢,带着笑,带着足以撼动他的力量,听见心脏重重落下,砰的一声响,此时此刻,在恼怒与后怕中,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这个心魔,他恐怕,是破不?开了。

    慢慢将她搂抱的手臂拉开,起身,拂了拂衣上的灰尘。

    苏樱对上他黑沉沉的眸子,像无底的深潭,看不?出?一丝情绪,畏惧油然而生,可这时候决不?能退缩,还要想法子哄住他才行?。大着胆子上前,轻轻拉住他的手:“哥哥,我荡秋千玩呢,你怎么这会子来了?”

    裴羁看她一眼,转过了脸:“今日当值的,自去?领罚。”

    声音不?高,神色也只是寻常,仆从们却都畏惧得?很,低着头一句也不?敢讨饶,苏樱咬着唇,心里生出?歉意,自定计之初,她便知道一旦事?发必定会牵连到这些人,然而此时此境,却也没有别的办法。低声劝道:“他们也不?敢不?听我的,哥哥要罚的话,罚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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