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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阿兄,这么?多天都?是我一个人吃饭,我不想再一个人了。”苏樱紧紧跟着他,声音低下去,粘涩着,软软地缠住,“阿兄,我特?意?给你做了杏仁茶,你看,手都?磨破了。”

    裴羁垂目,她?举着手给他看,纤长笔直的手指,指尖微黄,是杏仁皮壳染上的颜色,右手食指破了一处,不大不小一处伤口,红肿着,凝固的血痕。杏仁茶他是知道的,要将甜杏仁和?糯米浸泡几?个时辰,再用小石磨细细磨成浆,文火慢煮,东西不算贵重,只是极费功夫。

    她?的手指,是石磨磨破的,还是敲壳取杏仁的时候砸破的呢。疼不疼。

    她?突然低头,红唇一裹,含住那根手指。裴羁心里突地一跳,满眼都?是她?柔软的唇,或许还有舌,裹住了,轻轻嘬着,舔着,她?抬眼,嘴巴里含着手指,声音便含糊起来?:“现在还疼呢,你看。”

    她?重又?举了那根手指凑到跟前给他看,她?柔软的身体也在不知不觉中靠近了,带着浓郁的蔷薇水香气,中人欲醉。她?想要他娶她?,她?昨夜欲拒还迎,今日做张做致,为的无非都?是这个目的,他明明看得破,却不由自主,顺从她?的心意?看过去。

    细白的手指,濡湿着,却让人突然一阵口干舌燥,连脖子上的伤口也突然开始发胀,仿佛她?的唇舌重又?裹住,挑弄,带着暖热濡湿的温度,在暗夜中勾缠。裴羁屏着呼吸,她?突然把那根手指向他唇边一送。,尽在晋江文学城

    “哥哥,”苏樱踮起脚尖,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够他们听见,说话?时呼出细细的气息,拂在裴羁耳上,“你亲一下,亲一下就不疼了。”

    那点?灼热,从她?口中呼出的气息,到他耳朵里,再一瞬间到心里,烧得眼睛都?有些发烫,裴羁的嘴唇动了动,也许并不曾动,是她?凑过来?的吧,总之已经吻住了,温热的,濡湿的,让他突然反应过来?,急急撤身:“苏樱!”

    苏樱对上他突然冰冷的眸光,心里一凛,连忙缩手,顺势便低了头,他凤目低垂看着她?,身躯修长,挡住日影,黑沉沉地压下来?:“休要再跟我弄心机。”

    自己也觉得这句威胁空洞苍白,立时刹住,一言不发看她?。

    苏樱心里一颤,对他的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敢再试,低着头咬唇:“阿兄,昨夜,昨夜……”

    昨夜。裴羁看见她?柔软的红唇上牙齿留下的印痕,他脖子上也有。刚刚压下的火苗突然一下猎猎燃烧,伤口又?开始发紧发痒,仿佛她?的舌尖还在挑弄,目光却在这时,看见她?隐在乌发后,小巧玲珑的耳尖。

    镀着阳光,精致得像白玉雕成,但?,不是红色。她?真正羞涩动情时,她?对着窦晏平的时候,耳尖会红。汹涌的欲念一霎时全都?冷却,裴羁到这时候,突然明白了她?的意?图,大门近在咫尺,她?是借着与他纠缠的功夫,窥探外面的动静。

    这个狡诈的女人,全没有一丁点?真心。他却颠倒狂乱,只消她?一句话?,立刻便追了过来?。失了掌控的愠怒,夹杂着对她?,对自己的不齿,裴羁冷冷道:“回去。”

    转身离开,身后安安静静,她?不曾再跟上来?,心里的愠怒却只比方才更盛,咔一下拉开大门:“回府!”

    侍从连忙牵马过来?,还没来?得及将缰绳递过去,裴羁已经一跃而上,向着障泥上重重一脚,照夜白嘶叫着,飞也似地冲了出去。

    院里重又?安静下来?,苏樱默默站了一会儿,折身向厨房走去。

    方才开门那一瞬间,她?看见了外面的街道,很?窄,不像是坊间主要道路,这地方,应当临着偏僻的后街t?之类。从她?打发张用去找裴羁,到裴羁上门,一来?回是半个时辰,那夜她?从金光门附近的横街过来?时,车子走了大半个时辰,距离裴府和?金光门是这个路程的,应该是朱雀门附近的几?个坊,如果她?的判断没有错,那么?再往南便是小雁塔,只要能?找到机会登高看看小雁塔的位置,应当就能?确定别?院所在的位置。

    只是这所别?院处处低平,全然没有可以登高的地方,该怎么?办?

    门外。

    裴羁催马穿过小街,冲上大道,疾驰时带起的热风猎猎地刮在耳边,路上的行人听见动静一个个回头看来?,裴羁急急勒马。

    城中无故不得疾驰,盛怒之下,他竟忽略了此事。

    嘴唇上发着烫,她?温热濡湿的手指仿佛还含在他唇间,暧昧的,以往想起来?要算得是猥琐的行经,偏偏那时候,他竟做了。

    甚至到此时,在愠怒与不甘之中,也还残留着一丝回味,留恋。

    日头亮得晃眼,来?往的车马在大道上带起细细的尘灰,裴羁慢慢走着,头一次对于能?不能?尽快了结此事,生出动摇。

    昨夜本该了结,却因为她?一句话?,前功尽弃。他还是不甘心她?在算计。但?,即便算计又?如何?他要的只是借她?之身,破他的心魔,她?是真心还是假意?,根本不该在他考虑之中。

    可他偏偏在乎了,到如今,还难以释怀。

    车马粼粼,行道漫漫,裴羁沐着阳光回望别?院的方向,再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整件事,都?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别?院。

    苏樱快步来?到厨房,灶上留着火,温着她?亲手做的一罐杏仁茶,苏樱拿布巾垫着手端起来?,嚯啷一声,尽数泼在院里。

    “娘子,”厨娘吓了一跳,飞跑着过来?阻拦,“做了几?个时辰好容易才得的,怎么?都?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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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樱取出帕子擦了擦手:“今晚我不吃饭。”

    她?说有急事,裴羁明知是假,到底还是来?了,裴羁方才,吻了她?的手指。

    她?看得清清楚楚,是他动了嘴唇,吻住了她?。也许他对她?的留恋,比她?以为的更多。

    “娘子,”张用匆匆赶来?劝慰,“饭还是要吃的,要是厨房没有合口味的,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弄。”

    “我不吃,我只要郎君过来?。”苏樱转身离开。

    张用会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只字不漏地告诉裴羁,根据裴羁的反应,便能?知道她?在他面前,能?够折腾到哪一步。

    她?会抓住他最致命的弱点?,毫不留情地,击败他。

    安邑坊外。

    裴羁拍马进门,余光瞥见身后鬼鬼祟祟,几?个人探头探脑跟着,是卢元礼的人。压抑的愠怒此时突然找到出口,裴羁看了眼吴藏。

    吴藏立刻拨马回头,迎着那些人去了,裴羁独自催马往家?中行去,府门外裴则的车子等在边上,裴则换着出门的衣裳,从门内探头叫他:“阿兄,我正到处找你呢。”

    裴羁脸一沉:“在此处探头探脑,成何体统?”

    “我正要出门去母亲那里,并不是有意?在这儿逗留。”裴则知道他一向规矩严整,无事时决不许她?在大门前流连,连忙解释道,“阿兄,我有件事情跟你说。”

    退回门内,看他跳下马,沉着脸迈步走进来?,衣袍翻动时,若有若无的蔷薇水香气随风飘来?。

    苏樱的香气,今日他亦是从外面回来?,身上便带了苏樱的香气。裴则在袖子里紧紧攥着拳,该说的事情此时也顾不上说,紧走两步跟上他:“你方才去了哪里?”

    “公事。”裴羁看她?一眼,“你要跟我说什么??”

    公事,便是不该她?过问的意?思。裴则紧紧跟着他,离得近,蔷薇水的香气越发闻得清晰,让人心神?不宁,怎么?也没法把心思转回正事上头:“九郎他……郡王殿下想见见阿兄,后天可以吗?”

    应穆说过几?次想与裴羁见见面,裴羁虽然答应了,却每天忙忙碌碌,迟迟也不曾找到时间赴约,方才应穆派人来?说后天想请裴羁过去,裴则这才守在门内,想要尽快与他商量了定下来?。

    裴羁停步,九郎,应穆排行第九,所以裴则私底下,是唤他九郎吧。方才她?说漏了嘴,这会子自己也觉得不对,低着头一幅心神?不宁的模样,怯怯的很?是可怜。男女之情原本就极麻烦的事,裴则初尝滋味,陷进去也是难免,他不能?待她?太严厉了。缓和?了神?色,点?头道:“好,我后天一早去郡王府拜会。”

    “好。”该当松一口气的,裴则心里却还是紧紧绷着,忍不住又?向他脖子上看了眼。衣领竖着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可穿胡服的裴羁,已经足够让人疑惑了,“阿兄,你怎么?突然穿起胡服来?了?”

    裴羁停步:“你该走了。”

    他折向书房的方向,裴则想跟又?不敢跟,独自出门怏怏地上了车,心里七上八下,怎么?也不能?安宁。裴羁这些天行踪诡秘,他脖子上似乎是牙印的痕迹,他每次外出,回来?时身上都?染着蔷薇水的香气。

    他到底,是不是藏了苏樱?

    车子驶出坊门,远处墙角后,卢元礼压着怒气:“是裴羁的人干的?”

    “就是他,带头的是吴藏。”刘武挨了好一顿打,鼻青脸肿的,嘶哑着嗓子,“几?个兄弟都?见了血,那狗奴下手真狠,郎君,我估摸着请医用药怎么?着也得十吊钱,要么?我先去账上把钱支了?”

    “就知道要钱,滚!”卢元礼重重啐一口,看他要走,又?骂了声叫住,“你可曾看清楚了他从哪个坊过来?的?”

    “他狡猾得很?,我们先前没跟上,”刘武抹了把脸上的血,怕他动手打人,先往边上躲了躲,他近来?脾气差得很?,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瞧着像是从西边过来?的,郎君,兄弟们都?伤在腿脚上没法走动,我也是,要么?郎君明儿自己跟一趟?”

    “废物!”卢元礼大骂,“什么?都?让耶耶自己干,要你们干什么?吃的!”

    心里却突然一亮,他们跟了这么?多天,裴羁都?不曾动过手,今天却突然出手这么?狠。裴羁不想让他们知道他今天去了哪里,也不想让他们再跟着,也许苏樱,就在他今天去的地方。

    精神?陡然一振,抬头,看见裴则的车子不紧不慢往前走着,护卫的侍从不多,两三个而已,要是绑了裴则逼裴羁来?换人……

    却突然看见道边另一辆车凑上去,与裴则的车子并肩走着,车窗打开,露出里面人含笑的脸。是应穆。卢元礼心里一凛,他怎么?忘了,裴则眼下是建安郡王妃,真要是昏了头动她?,那才是死无葬身之地。

    大道上,裴则惊喜着:“郡王!你怎么?来?了?”

    “有阵子没见你了,心里想念。”应穆微微笑着,向旁边的岔路口看了眼,“方便说话?吗?”

    裴则脸上一红:“方便。”

    车子拐进岔道,那里是条小街,沿路一带都?是各家?后门,此时并没有什么?人迹。裴则提着裙子下车,飞快地钻进应穆的车子,车门关?上,他轻轻一拉,拥她?入怀:“七娘。”

    暮春的天气,暖洋洋的十分惬意?,裴则靠着他的胸膛,动荡的心突然安定下来?,鼻尖发着酸,紧紧偎依在他胸前:“九郎。”

    “怎么?了?”应穆听出她?声音里的哽咽,握着她?的下巴抬起来?,“看着像是有心事?”

    有,太多了,夜里连觉都?睡不好。可事关?裴羁,又?怎么?能?跟他说。裴则摇摇头:“没有。”

    眼圈却是红了。那蔷薇水,裴羁怪异的举止,假如真是苏樱,她?该怎么?办?

    “七娘,今后你我就是天底下最亲近的人,有心事的话?不要瞒着我。”应穆握着她?的手,“听明白了吗?”

    裴则心里一阵迷茫,今后他们两个,就是天底下最亲近的人了吗?在她?的认知里面,一直都?是母亲,是裴羁跟她?最亲近。然而他说的,一定也不会错。恍惚着点?了点?头:“好。”

    “乖。”应穆抚了抚她?的头发,“屋里的人我都?已经打发了,我也跟圣人说了想尽快成婚,圣人已经答应了,日子应该这几?天就能?定下来?。”

    裴则刷一下飞红了脸。定情之初应穆便向她?许诺过,迎娶她?的时候会把房里的人都?打发出去,他只要她?一个。他是郡王,三妻四妾乃是平常事,那两个人又?是自幼就服侍他的,多年的情义,裴则其实并没有指望他能?做到,况且杜若仪这些天也一直教诲她?,t?该当有王妃的气度,容得下妾室小星。然而他竟说到做到,让她?突然一下子生出许多感激:“多谢你。”

    心里翻腾着,突然之间好像与他亲密了许多,紧紧依偎着他:“九郎,要是你很?亲近的人有重要的事情瞒着你,你又?想知道,该怎么?办?”

    “是七娘有事瞒着我吗?”应穆笑了下,看她?紧张地连连摇头,轻轻又?是一笑,“如果真是很?要紧的事,那就偷偷想办法弄清楚了。”

    哪有那么?简单,她?也曾想办法跟踪过,一下子就被裴羁发现了。这世上哪有事情能?瞒得过裴羁。裴则怅然摇头:“有点?难。”

    “是七娘的事情吗?那么?我帮你。”应穆抚着她?的头发,“无论七娘想做什么?,我都?帮你。”

    裴则心里一暖,到底又?摇摇头:“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

    “别?人的事情,七娘就别?再为此烦心了。”应穆轻轻在她?发心落下一个吻,“咱们还是专心筹备大婚吧。”

    裴则脸上一红,想起不久之后的大婚,心里涌出一股甜蜜与与未知的复杂滋味,轻轻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向他怀里又?靠了靠:“九郎,我阿兄后天一早过去。”

    “好,”应穆拍拍她?,“早该见见他了。”

    裴则恍惚觉得他似乎意?有所指,然而此时懒洋洋地依偎着他,不久便都?忘却了。

    黄昏日暮,最后一声闭门鼓响彻起,裴羁放下笔,不自禁地向窗外看了一眼。

    以往这个时候,他就该到她?那边去了。

    “郎君,”张用回来?了,低着头带着窘迫,“苏娘子不肯吃饭,要请郎君过去。”

    裴羁顿了顿,淡淡说道:“不必理会。”

    绝食,她?跟窦晏平,连招数都?用同样的么?。

    “郎君,”张用犹豫着,“这些天苏娘子吃的一直不多……”

    微茫天光下他漆黑一双眼淡淡扫过来?,张用心中一凛,再不敢说。

    “回去守着,”裴羁沉声,“休得有什么?闪失。”

    “是。”张用也只得退出去。

    公文拿在手里,半晌也不曾看进去一个字,裴羁随手抛下。她?这些天吃的的确太少?了。眼看着衣服一天天宽大,昨夜亲吻时,都?能?感觉到柔润的皮肤下,微微凸起的锁骨。

    这般消瘦,还要绝食,她?狠起心来?,连自己都?能?当做筹码。

    这么?着急见他,是看出来?他的关?切,想要谈什么?条件吧。他不曾看错她?,只要被她?发现他一丁点?儿迷恋,她?一定会肆意?践踏利用,达到她?的目的。

    裴羁重又?拿起公文,强迫自己把心思沉下去,开始批阅。他不会让她?得逞的,他与她?之间,只能?是他来?掌控。

    翌日一早。

    饭菜里三层外三层地摆满了食案,苏樱淡淡看一眼:“不吃。”

    “娘子好歹吃点?吧,”侍婢端着燕窝,哀哀地央求,“娘子要是饿坏了,奴婢们死无葬身之地。”

    “撤下去,不吃。”苏樱转身离开,“告诉郎君,我要见他。”

    沿着青石铺成的道路慢慢向书房走去,这些天焦虑紧绷,两顿不曾吃饭也并不觉得饿,抬头看看日影,此时大概辰时不到,身后有开门的声响,张用匆匆离开了。

    是去找裴羁吧。很?好,这一去,她?既可验证裴羁对她?有几?分留恋,也能?顺便再掐算一遍裴家?到别?院的距离。

    日影上移,炉中香篆烧过小半,身后脚步声动,苏樱回头,隔着细竹帘子,看见裴羁阴沉的脸。

    第

    36

    章

    帘子?挡在?眼?前,

    伸手要?揭,立时又缩手,裴羁沉默地站着。

    不该来,

    只是两顿饭不曾吃,饿不死人。但她一向狠心?,若是不来,第三顿、第四顿她?亦不会吃。便是不吃,

    也死不了人,饿怕了,

    自然就收了脾气,以后再不会妄想着拿捏他。,尽在晋江文学城

    然而,来都已经来了。裴羁定定站着,一重轻飘飘的细竹帘子如一重山,挡在?眼?前,让人难以决断。

    山却突然自己动?了,帘子?挑起,

    疏疏落落的光影,她?自后面走出?,

    苍白憔悴的脸:“哥哥。”

    裴羁微微仰头,

    在?晦涩难言的滋味中,有种认命的解脱。是山动?,

    并非他动?,这?世上的事,

    也未必每件都要?尽如人意。

    沉默着依旧站在?帘外?,

    直到?她?微凉的手轻轻挽住他,

    低低喑哑的声:“哥哥。”

    苏樱重又打起帘子?,手握着他的大手,

    微凉、沉稳,假如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这?双手一定会让人分?外?心?安吧。

    从?张用去寻他,到?他过来,花费的时间比半个时辰稍微久了点,也许是他正在?吃饭,也许是他犹豫了一会儿,不过多出?来的时间并不很多,昨日她?的判断应该没有错,这?地方在?朱雀门附近。他昨夜不肯来,今天一早便来了,他对她?的抵抗,也不过只撑了两顿饭功夫。

    她?会拿下他的。

    挽着他进?门,帘子?落下来,腕上一紧,裴羁攥住了她?:“休得再有下次。”

    黑沉沉的眸子?不带一丝情绪看着她?,若是以往,必定会让她?心?生畏惧,但?,他来了。他眼?下的威胁,无非是虚张声势。苏樱软软地倒在?他怀里,低垂了眼?皮:“哥哥,我头晕。”

    柔软的身体落在?怀中,胳膊上靠着,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分?量,裴羁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晦涩难言的滋味。说不清是诱惑,还是怜惜。身体先于头脑做出?判断,一伸手,打横将她?抱起。

    她?低低叫了一声,胳膊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裴羁低头,看见她?日渐宽大的白衣飘起空荡荡的裙裾,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唯独双唇依旧柔润,明艳的红色。下意识地伸手向她?额上摸了下,凉凉的,似冰似玉,她?不曾发烧,但?这?么?凉,也是不对的。

    将她?冰凉的手搓了搓,轻轻在?榻上放下,自己挨着她?坐了,她?恹恹地靠着他,带着淡淡流转的蔷薇水香气,没有说话。四下安静得很,裴羁抬眼?,看见明窗净几,纤毫无尘,案上放着她?作画的颜料,当窗放着她?手插的瓶花,这?本是他的书房,现在?渐渐已变成她?的,可奇怪的是,他也并不觉得排斥。

    让他突然意识到?,她?正在?一点一滴,不动?声色地改变着他。裴羁压着眉,轻轻将她?推开。

    “哥哥,”苏樱顺势便伏在?书案上,两顿饭不曾吃,便是不饿也觉得有些昏沉,便也懒得去想他为什么?突然又翻脸,枕着胳膊懒懒地问?,“你用过饭了吗?”

    并不曾。昨夜便猜想她?早上多半是不肯吃的,早上果然张用来报,她?果然不肯吃。他为着来与不来难以决断,饭食一口也不曾吃。裴羁起身:“你若是还不肯吃,那就饿着,我不会再过来。”

    抬脚欲走,“哥哥别走!”她?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柔软的脸颊贴在?他腿上,心?跳突然开始加速,裴羁低眼?,看见她?微微敞开的领口下纤细的锁骨,白雪皑皑,起伏的风光。

    心?跳一下子?快到?极点,转开脸,她?紧紧抱着他,脸颊挨着蹭着,猫儿一般:“哥哥,我想喝桑叶饮。”

    长安人喜食浆饮,开春以来,街边便多有支了摊子?卖各色浆饮的,如三勒浆、蔗浆、姜桂饮、五色饮,也有将各种时令果蔬加进?去做成酪浆的,譬如这?桑叶饮,原是将嫩桑叶榨汁加进?去做成的。裴羁顿了顿,拨开她?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你自去吩咐厨房。”

    他也不曾少了她?的吃穿,这?别院中一饮一食,无一不是上等,便是他得了什么?时鲜吃食,也总少不了她?一份。

    “哥哥,”苏樱再又缠上来抱紧了,“别走,陪我一道吃吧。”

    细细的手指紧紧抓着,她?并没有多少力气,随便一甩也就甩开了,然而犹豫之下,竟也没有甩。裴羁又嗅到?了蔷薇水浓郁的香气,这?些天来渐渐习惯,让他突然有种错觉,她?正在?用这?香气,用她?的柔软的身体,用她?温热的唇舌,悄无声息驯化着他。

    心?中一凛,慢慢坐下,她?像柔软的藤蔓,立刻便攀援上来,懒懒地伏在?他怀里:“哥哥真好。”

    还有这?声哥哥,原本是他用来规训她?,如今她?一声声叫着,为了诱他,遂她?的心?意。裴羁冷冷说道:“起来,回你房里吃。”

    苏樱抬头,眼?波流转中,忽地一笑:“我走不动?呀,哥哥抱我过去好不好?”

    心?脏咚的一跳,原来人在?憔悴苍白之时,一t?笑之媚,犹能摧折心?肝。脸色却一下子?沉下来,将要?发作时她?自己坐直了,抓起他的手凑在?唇边随随便便吻了一下:“我说着玩呢。”

    裴羁顿了顿,怅然若失。原来她?并不需要?他的抉择。“闹够了没有?”

    肩膀上突地一沉,她?按着他站起身,笑笑地又向他俯低了身子?。

    裴羁下意识地躲了下,没躲开,也许根本就是不想躲,耳尖上一热,她?含住了,舌尖轻轻逗弄,激起一波接着一波的潮、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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