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11章

    “有适合佛前供奉的香么?”苏樱问道。

    “这几种檀香极好,还有这几样沉水,”伙计连忙让进店面里,一样样拿在柜台上给她看,“降真香更好,就是贵了点,小娘子要是供佛的话还有上好的苏合香油,最合适佛前点长明灯。”

    苏樱讲了价钱,挑几样买了,回头瞧见角落里竹筐盛着蜀椒、干姜、胡椒,便道:“这几样也包点吧。”

    蜀椒温中燥湿,可止呕、止泻。干姜温中散寒,可疗胃疾。当年她自蜀地返回长安,路途中水土不服,连日卧病,母亲曾亲身为她治疗,还教过她行旅时常见的病症和必备药物,此去不知几千里,难保途中不会再犯旧疾,别的都罢了,药必须备齐。

    “好咧!”伙计飞快地包好了,双手递过,“一共九十二钱,抹去零头,小娘子给九十文就好。”

    出来香药铺走走逛逛,又买了时新花样的缭绫,新调制的颜料,转过街角时扑面而来一阵药香气,这半条街上却都是生药铺。

    苏樱停步,远处跟着的人忙不迭地在旁边卖浆水的摊子上坐下,再探头时苏樱已经进了一家店挑选驱蚊虫的香囊,旁边跟着的叶儿央求道:“娘子,奴近来有些牙疼上火,王阿婆说要些芒硝,大黄,再要熟艾泡水或者熏蒸,能不能买些?”

    “买吧。”听见苏樱道。

    屋里抽屉开合,伙计拿着戥子一样样称量药材,那人看得无趣,打着呵欠饮完一杯桑叶浆时,店里苏樱两个也出来了,大包小包拎着,转头往回走,显见是买完了要回去。

    那人低着头端着空碗只装作在喝,看她们主仆两个从身边走过,慢悠悠的,又停在一家首饰店前。

    柜台里琳琅满目,全是时新的首饰,苏樱四下一望,目光停在墙上挂着的一把匕首上。

    比手掌稍长一点,刀柄上镶嵌着各色宝石,流光溢彩。

    “小娘子喜欢吗?”伙计连忙取下来,“镶的都是上好的宝石,不单能用,赏玩也是极好的。”

    “这是蜀地的红玛瑙么?”苏樱指着其中一颗问道。

    “小娘子好眼力!”伙计赞道,“真正的南红柿子红,川蜀来的好货,寻常都做戒指的,谁舍得镶匕首?”

    “都说蜀道难,真有那么不好走吗?”苏樱拔刀出鞘,薄薄的刀刃,寒如秋水,“从长安过去的话,该当怎么走?”

    “小娘子这下可算是问着人了!我也曾跟着掌柜走过几遭,路径最是熟悉,出南城门往西南方向走,傥骆道、褒斜道、子午道都能入蜀,傥骆道近但是难走……”伙计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裴府。

    “在香料铺停了几刻钟,买了沉香、降真香和蜀椒、干姜、胡椒。丝缎店买了缭绫,四博斋买了新制的青绿颜料。生药铺配了驱蚊虫的香囊,侍婢叶儿要了芒硝、大黄、熟艾,末后在首饰店买了一把镶宝匕首,”张用顿了顿,“苏娘子还跟伙计攀谈了一会儿,问了问去川蜀的道路怎么走。”

    香药、缭绫、颜料、匕首,障眼法,她真正要买的是大黄、芒硝、熟艾、干姜、蜀椒,行旅之人常备的药物。她果然要逃。但,真的要去剑南么?以她的狡黠,怎会不知道卢元礼和南川郡主早已在路上设下天罗地网?

    “阿兄。”裴则在窗外唤。

    张用连忙退下,裴羁起身开门,裴则红着脸,嗫嚅着:“郡王他,他想与你见见面。”

    裴羁看她一眼。赐婚来得措手不及,看来太和帝对应穆颇是另眼相看,也许储君人选也就属意于应穆,但是裴则。母仪天下不仅意味着尊荣,更意味着无穷无尽的忍耐烦忧,他的妹妹,为何要受这般委屈。“好。”

    裴则喜出望外,想笑又不敢笑,窥探着他的神色:“阿兄什么时候方便?我跟他说。”

    裴羁心绪沉沉。裴则一向心直口快,几时这般小心翼翼过?更何况是对着他。情之所钟,当真能令人神魂颠倒,连自身也都抛却了。

    不觉又想起苏樱,她亦是情之所钟,明知剑南去不得,却还冒死也要去寻窦晏平么?

    西市。

    大门内几家茶棚,逛累的人多有在此歇脚喝茶的,苏樱经过时正听见一人说道:“方才在天街②那边瞧了好一场热闹!”

    同坐的人七嘴八舌追问:“什么热闹?”

    “圣人赐婚!”那人拍手大笑,“内使一路吹打着送的旨意,还有御赐的表礼,多少年不曾见过这般热闹!”

    四座一片啧啧赞叹,又有人问:“谁家竟有这样的脸面,得圣人亲自赐婚?”

    “建安郡王和裴家小娘子,就是状元裴羁的妹妹!”

    苏樱心里突地一跳,头一个感觉,竟是庆幸。

    裴则赐婚,那么此时裴府必然有无数要忙的事,裴羁一向疼爱裴则,事事必然要亲力亲为,那么他现在,应当没有功夫理会她的事。

    谢天谢地!

    出门登车,细风从窗户里微微吹着,心头一阵轻快。

    明日出京,漫漫关陇道,从今往后,也许再不会见到裴羁。

    她再不需为着那个傍晚,为着他莫测的态度,昼夜难安了。

    卢府。

    “在西市买了东西,后天去大慈恩寺?”卢元礼听完回禀,嗤笑一声,“跟南城门打个招呼,后天留神盯着。”

    大慈恩寺,隔着两三个坊就是南城门,出城便是往川蜀去的几条故道。难保不是借口烧香,打算从南门逃跑。但东城延兴门离那里也不算远,她一向心眼多得很,难保不会从东门出城,绕路来甩掉他。“延兴门也打个招呼,不,东三门都打个招呼,加派人手守着。”

    若她老老实实,没起歪念头最好,若是想跑,那就当场抓住,带回家来——他早就等不及了。

    裴府。

    “城门和入川故道都加上人手,”裴羁吩咐着,“分一拨人盯着卢元礼,你继续跟苏樱。”

    张用领命而去,裴羁提笔,继续书写谢恩奏表。

    蓦地一阵心浮气躁,啪一声,重重搁笔。

    墨色淋漓,在白纸上溅出斑斑点点的黑。

    到了这步田地,她还是不肯来找他么。

    第二天。

    苏樱斋戒沐浴,跪在崔瑾灵前念了一天经,于是崔家上下无不知道她翌日一早便要去大慈恩寺上香,为崔瑾求转生。

    日色西斜时,后门闪出一个侍婢打扮的人,飞快穿过僻静的巷子,登上一辆不起眼的小车。

    第

    22

    章

    车轮飞驰,

    长长的影子?飞快地掠过道旁的树木,掠过坊墙下的流水,逆着越来越多赶在闭门鼓前返回坊间的人群,

    一径奔出胜业坊大门。

    日色越来越低,在天际晕染出一带浅红微紫的光晕,车子?蓦地停道旁一间茶楼的后墙处。

    车门?打开,先前在窄巷上车的侍婢不见了,

    下车的是个?身量苗条的女?子?,戴着幂篱看不清容貌,

    但一身翻领窄袖的胡服和微露在织锦裤管外的光洁脚踝,无不昭示着她胡女?的身份。

    “娘子。”墙后迎出另一个戴着幂篱的胡女?,牵着马递过缰绳给她,回头又吩咐车夫,“你们往南城门?去。”

    车子?掉转方向?,沿着纵街飞快地往南城去了,先前的胡女?站在墙角阴影处望着,

    直到车子?走得看不见踪迹了,这才低声道:“走。”

    声音柔婉,

    如风吹水面,

    涟漪层层,她抓着鞍桥一跃跳上马背,

    动作却是出奇的干脆利落:“时辰不早了。”

    抖开缰绳清叱一声,那马如飞箭也似,

    嗖一声便蹿了出去,

    后面的t?胡女?忙也跟着上马,

    与她一起加鞭,飞快地奔向?西边。

    崔府。

    崔思谦赶在闭门?前回到家中,

    先往崔琚跟前回禀:“在别业外等了小半个?时辰,末后里?面来人说郡主病着不能理事,让我先回来。”

    崔琚不语,半晌,长叹一声:“眼见得是要推个?干净了,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把她……”

    崔思谦猜得出他的顾虑,先前不认苏樱也就罢了,既然认了,既然接回家中,如何能因为卢元礼胁迫,就把人送回去?那样崔家岂不是让人戳脊梁骨?“我再?去找找门?路,不信卢元礼能一手遮天。”

    “你休要多事!”崔琚想起在御史台心惊肉跳的一整天,不觉打了个?寒颤,“我自有主张,下去吧。”

    崔思谦还想再?说,崔琚脸色一沉:“出去!”

    崔思谦也只得出来,心里?烦闷着,一时猜测南川郡主是否在暗中帮着卢元礼,一时想着哪里?有门?路能压得住他们,再?抬头时已经到了苏樱的院子?,院门?虚掩着,侍婢坐在廊下做针线,看见他时连忙起身:“大郎君,樱娘子?诵经累了,今晚不用饭,已经歇下了。”

    谁要问她?只不过信步走到这里?而已。崔思谦摆摆手折返回去,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夕阳半拖在粉墙上,院里?静悄悄的一丝儿动静也无,屋脊后什么影子?一晃,不知?是鸟雀,还是闲走的猫儿。

    屋顶上,张用等他走远了,这才从?后檐倒挂下来,悄悄拨开锁闭的窗户。

    情形有点不对?。两刻钟前苏樱念完经回来,说是累了便睡下了,只是他方才想起来,那个?心腹侍婢叶儿,仿佛有大半天不曾见过人影,再?者苏樱睡下后过一阵子?,又有个?侍婢从?屋里?出来,但他分明记得苏樱刚睡的时候,便已经让侍婢都退出去了。

    窗户推开一丝缝隙,张用贴上去,细细看着。屋里?光线昏暗,帘幕低垂,摊开的经卷摆在苏樱常坐的书案前,看上去跟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但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张用犹豫一下,推窗跳进房里?。

    安静得很,连呼吸声都听?不见。轻手轻脚来到里?间卧房,四柱床的帐子?放着,影影绰绰似是有人在内,却还是听?不见呼吸的声音。张用伸手想揭帐子?,摸到素纱的边角又急急停住。裴羁仿佛很忌讳别的男人接触苏樱,他曾几次窥见裴羁看窦晏平和卢元礼的模样,他跟着裴羁这么多年,从?不曾见过那么冰冷肃杀的眼神?。

    但裴羁下的是死命令,盯紧苏樱,决不能出任何岔子?。这位主子?看起来端方温雅,实则手段凌厉,发?出的指令从?不容许有任何闪失。张用一横心,揭开纱帐。

    被子?外拖出一窝青丝,仿佛有人面朝里?睡着,但他混迹江湖多年,一眼就认出被子?里?的人体态不对?。

    不好。张用急急揭开被子?,看见内里?用衣服和黑色丝线做出来的假人。

    苏樱跑了。那个?最后出去的侍婢,低着头飞快地出了院子?的,是她。

    张用一跃掠出卧房。裴羁交代过,一旦有变,必要让卢元礼的人知?道。捏着嗓子?叫一声:“不好了,樱娘子?不见了!”

    墙外树枝乱晃,一条人影慌张着往这边跑来查看,张用闪身避过,在隐蔽处找到等候的部下,低声吩咐:“苏娘子?走了,我去追,你去禀报郎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西向?横街上。

    苏樱打马飞奔,风吹得幂篱边缘垂下的青纱猎猎作响,一双眼牢牢望着前方。

    昨日她算过路径,车子?正常行驶须得小半个?时辰到西市,那么骑马快行,半个?时辰足够赶到金光门?。

    车子?是昨天叶儿悄悄雇下的,给足了酬金,约定时间等在崔府后门?外隔条街的僻静巷子?。叶儿下午找借口先出了门?,取了马匹在横街等着,她扮成?婢女?溜出崔家,上车后再?换上胡服扮成?胡女?,此时空车将按照先前的约定一路往南去往南城启夏门?,即便卢元礼的人察觉到不对?,也只会追踪这辆车子?一路往南,即便追上了,车夫也并不知?道她要去的是哪里?。

    在卢元礼到处寻找之时,她已经逃出长安,连夜赶上一段路径了。

    加上一鞭,催得青骢马如风一般飞驰着。快些,再?快些,出城,西行,从?此鱼游江海,鹤翔九天。窦晏平,裴羁,长安的一切都可抛却,漫漫关?陇道,从?此将是她安身立命之所。

    胜业坊门?外。

    张用跳下马,仔细查看地上的车辙印。先前那婢女?从?苏樱院里?出来时他因觉得古怪多看了几眼,记得是往后门?方向?去的,方才从?后门?一路追踪查问,果?然有辆小车不久前从?巷子?里?出来,一路飞快地奔出了坊门?。多半就是苏樱。

    车辙在坊门?外改道向?南,她果?然是要出南城门?,前往剑南,只不过把出发?的日期从?明天提前到了今天傍晚,赶着闭门?鼓响,逃出生天。

    好个?机灵的小娘子?,这么双眼睛盯着,愣是让她跑了。

    裴府。

    “走了?”裴羁抬眼,“去了哪里??”

    侍从?对?上他幽如深潭的凤目,心中一凛:“张头领正在追查。”

    裴羁抬眼,绿窗外日色西斜,一点点正往山巅坠去,距离闭门?鼓响,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她选着这时候出逃,是为了赶着城门?关?闭的便利,阻绝追兵。起身取出夜行文?牒:“走。”

    照夜白撒开四蹄,载着人奔出坊门?,折而向?南,裴羁目光沉沉。她竟真要逃去剑南?以她的狡黠凉薄,当真会置自身安危于不顾,一心一意只要窦晏平?

    卢府。

    卢元礼唰一下站起身:“什么,跑了?”

    “是,”刘武擦着汗,“今儿一整天樱娘子?安安生生在房里?念经,某带着人一直在外头盯着,后来突然听?见有人嚷叫樱娘子?不见了,某进去一看,还真是不见了,后来又听?人吵嚷说是从?后门?跑的,某让他们先找着,某赶紧来报郎蠢货!”卢元礼一个?巴掌兜头甩下来,起身拿刀,“走,去南城!”

    永宁坊外。

    张用抬眼,车辙尽头处一辆油壁小车正飞快地往前去,欲待上前阻拦,裴羁却是吩咐过不能在苏樱面前暴露行迹。急急掷出一支袖箭,不偏不倚,正中车轮轴心。

    咔嚓,车轮卡住,车身猛地一颠,震得紧闭的车门?松开一条缝隙,张用瞳孔骤然紧缩,空的。苏樱呢?!

    一个?箭步上前抓住车夫:“苏娘子?呢?”

    “什么苏娘子??”车夫挣扎着想要挣脱,又怎么也挣不脱,“你放开!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樱,先前在胜业坊上车的小娘子?,”张用急急追问,“她人呢?”

    “你说那个?胡女??”车夫恍然,“出了坊门?就下车了,某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胡女??张用一怔,听?见身后蹄声急促,照夜白载着裴羁飞奔而至。

    夕阳自身后映照,他整个?人沐浴在一层金红的流光中,似降世的佛陀,让人不自觉地仰视。他勒马上前,沉沉目光掠过空无一人的车厢,落在车前拉扯的两个?人身上。

    张用头皮发?着紧,不得不上前禀报:“郎君,苏娘子?扮成?胡女?在横道下了车,去向?不明。”

    许久,看见他抿紧的唇角忽地微微一扬,张用一愣,怎么看起来,竟像是笑?待要细看,裴羁拨马回头,望向?来路。

    山巅残阳如血,暮归的车马如飞鸟投林,逶迤进入各个?坊门?,她不知?去了哪里?,可此时此刻,心里?竟有一丝隐秘的,可耻的欢喜。

    她不是去剑南。她对?窦晏平,也不过如此。

    抬眼,暮色一点点浓重,她必是要出城,十数座城门?,哪一座是她挑中?过所上注明身份,一旦拿出,必定会被卢元礼的人拦下,她狡黠机变,不可能想不到这点,她准备用什么法子?逃脱?她扮成?胡女?,是为了掩饰身份,还是有别的目的?

    最要紧的是,她在这世上已经举目无亲,不去剑南,不回锦城,又能去哪里?。

    不对?。裴羁长眉微扬,他一直忽略了一个?人,称心夹缬,康白。

    假如这长安城里?还有人有能力帮她,愿意帮她,除非是康白。

    叫过侍从?:“去查查康白手下这两天有没有商队出城。”

    拨马向?西,照夜白疾如闪电,裴羁又再?加上一鞭。这些天一直都有人片刻不离地盯着她,除了应穆提亲那天。那天因着事发?突然,他临时抽调了张用来用,留在t?崔府的人没了头领多半出了疏漏,也许她就是趁着那段时间,联络了康白。

    假如是康白帮她。胡商最大头的买卖是贩卖丝茶瓷器,商队通常由城西开远门?出发?,行经关?陇,去往西域。她昨天刚刚去过西市,西市距离开远门?,只有两三个?坊的距离。她是去探路。“去开远门?。”

    张用应一声,打马越过众人,先行去打前哨,远处烟尘滚滚,一彪人马呼喝着往近前飞奔,裴羁定睛,是卢元礼。

    太慢了。给他留足了线索,竟耽搁到这时候才找过来。

    拨马拐进岔道隐蔽,只一眨眼,卢元礼已经冲到了方才车子?停处,刷一声拔刀,架上车夫的脖颈:“苏樱呢?说!”

    车夫惊得魂魄出窍,结结巴巴答不出来,边上一人接口道:“小娘子?穿着胡服,往西边去了。”

    那人青巾包头衣着简陋,看上去像是跟车的脚夫,卢元礼并没有认出他是裴羁的手下,吃了一惊:“西边?”

    她去西边干什么?窦晏平又不在西边。此时也来不及多想,打马向?西:“追!”

    烟尘滚滚,呼啸着往西边去了,裴羁叫过吴藏:“引卢元礼去开远门?。”

    他得确保卢元礼能找到她,以卢元礼的蛮横,必能逼得她山穷水尽,走投无路。

    彼时,方是他现身之际。

    “是。”吴藏得令,引着两人飞也似地去了,裴羁催马,驰入另一条西向?横道。

    他隐身幕后耐心筹划这么久,只因深知?她狡黠凉薄,一旦他主动插手,她极有可能看破他的心魔,甚至会倚仗他此时的迷恋,肆无忌惮践踏利用。

    得让她以为,他根本不想管,是她主动求恳,他才不得不出手。

    风声呼啸,照夜白撒开四蹄,疾疾奔向?开远门?,裴羁猛地勒马。

    她当真,要走开远门??

    商队西行多经开远门?出发?,此事长安几乎无人不知?,康白既然肯帮她,既然肯为了她将出发?时间定在日暮,又怎会选一个?人尽皆知?的地方,徒增风险?

    “来人。”裴羁沉声命令,“分成?两队,一队随我去金光门?,一队去延平门?。”

    西城三门?,开远、金光、延平,距离西市最近的是金光门?。在康白那边没有查到确切消息的时候,他选择跟随直觉,赌一把。

    西市。

    青骢马飞奔着从?敞开的大门?前掠过,丝竹歌舞的声响一霎时放大,一霎时抛远,苏樱眼梢微扬。

    快了,已经能看见前方巍峨的城墙,半天烈火焚烧般的晚霞托着摇摇欲坠的斜阳,将堞楼笼罩在一片金红之中。快了,最多再?有一刻钟,她就能赶到城门?下,出城。

    从?此山高水阔,远走高飞。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