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午饭做得简单,只给林清屏做了些清淡营养的,掌珠跟着一起吃,另外炒了三个菜,草草吃了一顿,顾钧成就把林清屏和二妹的饭菜装好,带着志远和掌珠去医院了。到病房外的时候,里面有说话声。
顾钧成一听就听出来了,是武天娇和梅丽还了。
掌珠也听见干妈和丽丽姨的声音了,哪里还有耐心等,焦急地就往里扑,大声喊着,“妈妈!”
病房门开了,林清屏靠在床头,正在吃着二妹给她削的水果,从武天娇和梅丽的神情来看,她们应该聊得很开心。
他们的到来,打断了林清屏三人的谈话,林清屏看着掌珠,呆住了。
“妈妈,妈妈……”掌珠看见林清屏的瞬间,一下就哭了,在顾钧成怀中的她,一个劲想要下地,去妈妈那里。
林清屏看见掌珠的一瞬间,是迷惘的,脑中闪过,这个小孩是谁的念头。
但掌珠哭着叫着妈妈向她扑过来的时候,她血脉里有什么东西好像被唤醒了,突然很难过很难过,只想抱着眼前这个小孩儿痛痛快快哭一场,再好好和她亲近亲近。
不需要任何解释的,她就肯定,这是她女儿,这一定是她女儿。
第537章
顾钧成,你说有没有可能……
“妈妈,珠珠,想妈妈……”
“妈妈,你好了吗?”
“珠珠,呼呼,妈妈,不痛……”
掌珠暖呼呼的身体紧紧挨着她,胖胖的小胳膊抱着她脖子,对着她呼呼吹气,淡淡奶香,温暖的气息,扑在她脸上,她整个人好像都化在这温热的气息里了。
“掌珠!”林清屏抱着女儿,热泪瞬间涌了出来。
那种发自内心的羁绊,泉涌一般,喷发而出。
“妈妈,不哭,珠珠,吹吹。”掌珠以为妈妈是生病难受哭的,鼓着腮帮子使劲给她吹,
林清屏紧紧贴着掌珠的脸,泪如雨下。
这样,掌珠就没法给她呼呼了,还着急了,“妈妈,珠珠,呼呼!”
“掌珠乖,妈妈不痛,妈妈不要呼呼,妈妈不用……”林清屏又路又笑的,摸着掌珠柔软的头发。
掌珠的头发扎了个小揪揪,绑得乱蓬蓬的,林清屏见了,把她的揪揪取了,给她重新绑头发。
掌珠一双眼睛泪汪汪的,疑惑地看着她,小手还软乎乎的,伸到她脸上给她擦眼泪,“妈妈,不痛?哭哭?”
妈妈不痛为什么要哭哭?
林清屏便一边有手指给她梳头发,一边和她说,“因为妈妈想掌珠了。”
掌珠听了,嘴巴一扁,又要哭出来,“珠珠,想妈妈……”
一句话,惹得林清屏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眼看这母女俩哭起来就没完没了,顾钧成上前和掌珠说,“掌珠不哭,妈妈病好了就回家。”
掌珠一见他,胖胖的手指就指着自己头发,“爸爸,头发,痛痛,要妈妈,梳——”
还拖长了尾音给妈妈告状来了:爸爸给她绑头发绑痛了。
“好,妈妈给你梳。”林清屏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开始给掌珠梳头发。
绑完了,掌珠歪着脑袋问林清屏,“妈妈,珠珠,漂亮?”
“漂亮,我们掌珠最漂亮!”林清屏含泪笑着说。
掌珠很骄傲地转过头跟顾钧成说,“妈妈,头发,漂亮!”
顾钧成便说她,“爸爸梳头发不漂亮?”
掌珠哼了一声,用力摇头,然后把头埋进林清屏颈窝里,软软地说,“妈妈,珠珠,想妈妈,快点,回家……”
“好……妈妈,快点回家……”林清屏鼻子酸酸的,轻轻拥住了掌珠。
顾钧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头也酸得不行,眼前浮现的,是他们一家四口在海岛生活的温暖日常,等林清屏手术做完,身体恢复,无论将来在海岛还是在首都,温暖将依然如初吧?
掌珠没在病房里待太久。
尽管小家伙黏着妈妈怎么也不肯离开。
志远给她做了好久的工作,才说服她,走的时候,还是扁着小嘴,马上要哭的样子,但因为答应了哥哥要勇敢,所以才勉强忍着。
掌珠走后,林清屏这个下午就陷入了沉默。
没有睡着,却一直很安静,好像在想事情。
二妹问她,她也摇摇头,没说。
直到晚上顾钧成又来了。
这一次,林清屏没有赶他走,反而把他招到床前坐下。
“顾钧成。”她若有所思的样子,“掌珠真的是我女儿吗?”
顾钧成耐心地道,“当然是。”
他还把掌珠是哪天生的,她在哪个医院生的,都说得很详细,“你不信的话,等你出院,我们回海岛的时候,我带你去医院,你的住院记录都还有呢!”
曹医生说,病人有可能会怀疑现实发生的事是幻觉,也可能会把幻觉当现实。她怀疑掌珠不是真的吗?
林清屏却缓缓点头,“我也觉得是真的,这种感觉太强烈了,但是……”
她目光扫向顾钧成,“你不是掌珠亲爸爸吧?”
顾钧成:……
二妹:……
第538章
更绝望的事
眼看顾钧成脸色慢慢都黑起来了,但他还是表现得很有耐心,轻声问她,“那你觉得谁是掌珠亲爸爸?”
林清屏顿时皱起了眉,有些苦恼,“这个问题我也想不明白……”
她压低了声音,“但我敢肯定不是你,我们……没有那个那个啊……”
她还一副做人很地道的样子,拍着他的手臂说,“我不能这么坑你。”
顾钧成只觉得两眼一黑,话里有话地说,“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那倒不必。”林清屏摆摆手,“我自己养孩子没问题,我很有钱的。”说完,她还安慰顾钧成,“你就放心吧,多养一个志远也不在话下,而且……”
她其实想说,而且她能活很久的,但是,她又不敢很确定,毕竟,她自己也知道,她生了很严重的病,这回要开颅做手术,也不知道术后会怎么样。
她想了想,又安慰顾钧成,“就算我这次有个长短,我还有二妹呢,二妹答应我了,会帮我照顾掌珠和志远的,你放心去工作,不用留在我这里了,我跟你说的梦,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你小心点总没错。”
她唠唠叨叨地叮嘱他,像是在叮嘱一个邻居大哥。
这种感觉很不好。
她言辞间已经没有半点感情,说是像叮嘱邻居大哥,其实就和跟陌生人说话差不多,像是两个萍水相逢的人相遇,相互问一句,哎,您去哪儿啊?我去远方。哦,那您一路平安。
她和他说话,就是这样的语气。
人真的很奇怪。
有时候真的不怕人恨自己,陌生,是比恨更让人绝望的事。
“林清屏。”他看着她,轻轻地说,“我们已经结婚八年了。”
林清屏淡然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惊讶,“真的吗?八……八年?那……那你……”
林清屏上上下下打量他。
他微微点头,“是,八年了,我没有牺牲,也没有缺胳膊少腿,我好好的。”
林清屏愣了一会儿后,忽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点头,“挺好,你好好的就好,你是个好人,应该有好报。”
顾钧成也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该对她这样的反应作回应。
“那很好啊!”林清屏又由衷长叹,“顾同志,我记得你原来有个青梅竹马的,她一直还记得你,你知道啊,我现在脑子有点糊里糊涂的,我也不清楚我是怎么跟你结婚的,还一结就八年……这……”
她还有点不好意思,“还跟别人生了个孩子,我真的对不住你,你放心,我们离婚,我什么都不要……”
顾钧成深邃的眼眸里,暗流涌动。她把关于和他共同生活的都忘记了,却偏偏还记得陈夏?
如果不是她确确实实不像是演的,他都要怀疑她是在故意报复他从前欺骗她的事。
“林清屏。”他道,“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是你丈夫,我们是军婚,离不了,你安安心心养病吧。”
“那……”林清屏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别这那的了,掌珠是我们的孩子。”
林清屏一听,眼神更是难以置信,她看了看二妹,想从二妹这里找到答案,但二妹觉得,这个话题,她干脆不参与。
“我去问问护士,晚上还有没有药。”二妹出去了……
林清屏住的是一个双人病房,隔壁床今早出院了,还没有新病人进来,二妹一走,这病房里就剩顾钧成和她了。
林清屏莫名觉得有点害怕。
顾钧成在她床沿坐下。
“顾同志,你……”林清屏表现出来明显的惊慌。
顾钧成微微叹息,“你不用紧张。”
“我……我没紧张啊……”林清屏之差把口是心非写在脸上了。
顾钧成张开手臂,抱住了她。
林清屏在他怀中整个人都是僵直的。
顾钧成更是无奈,双臂微微收紧了些,怀里的她就更紧张了。
“别怕。”顾钧成终究只是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再怎么坏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对你做什么。”
“那你……”林清屏觉得这样被他抱着的姿势有点难受。
“我只是想告诉你……”他在她耳边小声说,“你说的那个那个,我们不但有过,还很好,我们是真正的夫妻。”
顾钧成感觉自己说完这句话后,怀里的她更僵硬了。
他松开怀抱,握着她肩膀一看,只见她双眼睁得大大的,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怎么了?”他以为自己的话刺激到她了。
“你……我……”她指指他,再指指自己,“我们已经做了真正的夫妻了?”
“是。”他斩钉截铁地说,“我们感情很好,共同生活了很多年,一起养育志远,并且生下了掌珠,掌珠是我们的孩子。”
“可是,我怎么对你一点儿也不……”林清屏说了一半又指着外面,“那……他……”
“他什么他?”顾钧成眉头皱了起来。
“梁……梁嘉琦……”林清屏说出了一个名字,眉头一皱,“孩子不是他的吗?”
“跟梁嘉琦有什么关系?”顾钧成掩饰不住地黑脸,尽管对林清屏态度依然很温和,但内心已经扭曲得不行,就像林清屏从前做甜品的时候用手拧柠檬一样,把柠檬拧成各种扭曲的形状,酸涩的味道一个劲往外冒,“你居然记得梁嘉琦?”
林清屏也觉得莫名其妙,“对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就觉得他很熟悉,好像认识了许多许多年……”
顾钧成的脸都拧得歪七八扭的柠檬一样了,冒着酸酸的绿光,“你认识他许多年?”
“对啊。”林清屏点点头,“那种一见面的熟悉感,我一看就知道他是我梦里的人。我跟你说,我在梦里开饭店,他家是开牛排店的,我们一起……”
“行了。”顾钧成并没有那么多兴趣听她和梁嘉琦的过去,他必须纠正她,“不管你认识梁嘉琦多少年,他都和我们的生活没有太大关系,掌珠是我们俩的,我还没糊涂到这个地步。”
林清屏却指着他身后,“可是他说是他的……”
第539章
她为什么不记得你,你自己不知道?
顾钧成一张脸铁青,回头一看,果然看见粱嘉琦提着一兜子水果进来了,看见顾钧成,下意识就往后缩了缩。
正在顾钧成绿着一张脸心说“你也知道没脸见我”的时候,林清屏喊了一声“粱嘉琦”!
缩了一半回去的粱嘉琦立刻又窜进来了,朝她挥了挥手里提的袋子,“我买回来了。”
然而,粱嘉琦也就只这么一挥,眼前立刻就上演了水果袋子消失术。
一眨眼的功夫而已,粱嘉琦手上的袋子没了。
粱嘉琦看着自己的手发着呆,顾钧成的声音已经响起,“她现在最好不要吃生冷的东西。”
反正,顾钧成自己没看见他现在的脸色黑得有多难看,但林清屏看见了,而且被他吓得够呛,赶紧抢着道,“是我让他去买的,我想吃,是我想吃,你别骂他!”
顾钧成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他把水果放一旁,回头看着林清屏。如果不是怕吓着林清屏,他得把这一兜东西扔垃圾桶!
现在,他只能坐在床边,听她皱着脸和他求情,“顾同志,你别生气,真的是我想吃,我感觉我很久没吃这些水果了,才让他去买的,你要骂就骂我吧。”
“我什么时候骂过你?”顾钧成无奈极了,但也只能柔声和她说,“难道咱家是吃不起水果的人家?是我不愿意买给你吃吗?”
“好了好了,我不吃了。”林清屏和他说着话,眼神却瞟向他身后的粱嘉琦,还挥挥手,示意粱嘉琦快走。
那情形,简直就像在家长面前眉来眼去做坏事的小孩!
顾钧成那口好不容易咽下去的老血,又往上涌。
林清屏看着他的脸色,不说话了,反正,粱嘉琦也走了,她把被子一拉,把脸盖住。
顾钧成把她的被子扯下来,看着她懵懂却闪躲的眼神,无力感将他包围。
“林清屏。”他低声说,“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凶的人?”
林清屏摇摇头,“不是,我记得,你虽然年纪大,但是,你是个好人。”
年纪大……
这话还不如不说呢!
“你和粱嘉琦……关系很好吗?”他忍不住问。
他对于粱嘉琦的印象,只有首都大学那几年。他知道,有些人还有漫长的很多很多年时间的相处,那是他望尘莫及的岁月的累积。
林清屏又不傻,知道他不喜欢听关于粱嘉琦的事,她还提吗?
她只摇摇头,“我要睡了,好累。”
顾钧成看着她逃避地闭上眼睛,半晌没有说话。
良久,也不知道她到底睡着没有,他握着她的手,再次说,“林清屏,你和粱嘉琦没有任何关系。”
林清屏没有理他,仿佛已然熟睡。
顾钧成很是无奈,起身,和二妹说,“今晚我在这里吧,你回去休息。”
二妹没答应,“大姐习惯我的照顾了,她不信任你。”
说起这点,顾钧成也很苦恼,他忍不住和二妹说,“她怎么就记得粱嘉琦呢?”
“你意思是,为什么记得粱嘉琦却不记得你?”二妹反问他,“你不问问自己为什么?人,谁都喜欢记得美好的事物,谁愿意把伤心事一直记着的?”
顾钧成被她这一顿抢白,一时哑口无言。
“赶紧去吧,别去晚了,又来个兰香桂香的!”二妹没好气地道。
他被二妹说的一怔,却没有话可以回答,默了默,只说了句,“那,辛苦你了。”
二妹开始赶人。
顾钧成只好离开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