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林清屏都不知道他这话从何而来!话说,他才是每次回来都是伤!他身上那些疤,多得就像整个人都是重新拼凑起来的。想着这话,她进房间重新打开了风扇,一时半会也睡不着,躺在床上吹风扇,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门口的光线一暗,他进来了。
洗了澡,没穿上衣。
刚才她心里想着的那个比喻浮上心头:疤痕纵横,整个人宛如拼凑起来的。
“怎么跑这里来睡?”她的语气和从前别无不同。
他却熟练地打开地铺,躺下了,“我姐家里,不是杜根一家子都来了吗?”
“你怎么知道?你去过了?”
“嗯,院子里晾着他们的衣服。”
虽然开了风扇,还是很热。
他躺在地上并没有盖,林清屏只要一瞥眼就能看到他伤身那些新新旧旧的伤。
“顾钧成!你把毯子盖上!”她说。
他低头一看,看见自己身上狰狞的伤疤,应是比最后一次在她面前不穿上衣又多了两道。
他随手将被子拉上,“你不用担心,我是铁人。”
林清屏“呵”的一声冷笑,“谁担心你,我看着害怕!”
顾钧成目光便凝视着她。
“不认识的见了你不知道多怵呢!又凶又狠!”林清屏躲开他的目光。
他微微眯了眯眼,忽然想到了什么,“林清屏,你见过我?”
“这话稀奇!别告诉我你又记不得事了吧?”林清屏作势要坐起来,“要不要我去把陈夏找来?”
顾钧成顿时就蔫了,“别提这些了。我意思是,在我们结婚之前,你见过我?不然你怎么这么说?”
当然见过。
其实就是顾钧成家里来提亲前不久,见到他打人,而且是在乡里赶集那天,林家村三个男的被他打得真可谓是满地找牙,被躲在僻静处的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真的凶啊,打起人来也狠,三个人打不过他一个。
结果,这样凶的一个人,家里人来提亲。
真的把她吓坏了,当时死活不愿意嫁过去也有这个原因,那么凶悍,那么黢黑的一个人,会不会打媳妇儿啊?
大半夜的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林清屏把这段往事跟他说了,“我怕我在你手里活不过一年。”
村子里,她是真的听说过谁家媳妇天天挨打,后来实在受不住投了河的。
顾钧成被她这句噎得,恁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良久,才说了一句,“那些人,难道不该打?”
为什么该打?
实际上,那件事已经很遥远很遥远的了。
远得隔了几十年两辈子的时光,远得她其实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难道,我应该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挨打?”林清屏蹙起了眉,一时想不明白,真的是太远太远的事了。
顾钧成轻哼了一声,没说话。
林清屏便绞尽脑汁去想。
那几个人她是认识的,是林家村几个嘴特别欠,爱口头占妇女同志便宜的混球。
那时候,于成智回城去了,她终日惶惶,若有所失。
村里便有对她不好的流言,各种难听的话都有,还有说她和于成智早就睡过了,她不是干净女娃了。
那天赶集,她就是被这几个人当街拦着,根本不顾人来人往,在她面前说荤话,要她陪他们耍耍之类的。
她不肯,还把他们骂一顿,那几个人恼羞成怒,就说她已经跟于成智不干不净了,村里谁都知道,她再也嫁不出去了,他们兄弟几个不嫌弃她,只要她陪着他们玩玩,他们让她满足想男人的滋味云云。
总之,言语污秽,令人作呕。
林清屏那时候性格也泼辣,旁边就是镇上的国营餐馆,煤炉上烧着一大锅热水,用来下面条的,她端起来就往那些人身上泼,泼完之后拔腿就跑。
一口气跑到没有人的地方,躲在一个大宣传窗后面哭。
哭自己刚刚点燃还没开出花朵的少女心事,哭外面是这样传她的名声。
哭了好一阵,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给吸引。
她躲在宣传窗后面看出去,只见那几个人疯跑过来,而一个男人飞起一脚踢翻其中一个,再一个空翻,直接挡在他们前面……
再然后,就是她记忆深刻的,顾钧成将他们一顿狠揍。
其实,那时候她心里是高兴的,这几个混蛋,可算是被人教训了。
但是为什么挨打,她一点儿都不知道,只记得那几个哭爹喊娘的,全无在村里横行霸道的样子。
同时,打人这个男人的凶狠劲,也深深烙在了她心头。
第336章
你的命是我救的,我怎么能让人欺负你2
所以,他打他们,是替她出气?
这……不可能吧?
这别说当年的她了,就算现在,此时此刻,她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和他之间,那时候,有什么关系?
她甚至都不认识他!
但顾钧成的态度,那表情,就是这个意思!
“不是,顾钧成,怎么会啊?我们都不认识!”林清屏震惊了,这可以堪称她前世未解之谜之一了。
他一本正经的,很严肃,“你的命是我救的,我怎么可能让人欺负你。”
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就好像一道证明题那样,有因有果。
林清屏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所以,你后来就叫你娘和你姐来提亲了?”
“嗯。”一个字,再无其它。
林清屏:……
“顾钧成!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结婚是多大的事,你竟然这么草率!”林清屏震惊了,“你……就因为你救我的命,你就以身相许了?”
林清屏自己都觉得这话挺奇怪的,逻辑不对啊,要以身相许,不管是古代的戏文还是现代的电视剧,都应该是她许啊!
顾钧成被她这个“以身相许”逗笑了,“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林清屏看着天花板,始终不理解这个逻辑,想了半天,问他,“还是你听见了,你觉得我没人要了?”
“胡说!”这句,他给迅速否定了。
那她真的想不明白,但是,她很快又触发了另一个点。
如果他把那几个人说了什么话都听了去,岂不是也听见了她和于成智那些流言蜚语?
“顾钧成……”她更加好奇了,“那你是不是……是不是听见他们传的我和于成智的流言?”
“嗯。”
还是一句“嗯”。
“你……”林清屏都不知道怎么说了,“顾钧成,你相信那些流言吗?”
“要我怎么说?”
林清屏:???难不成你还相信不成?
“你给我说实话!”她有些气恼。
“我说实话,你别生气。”顾钧成想了想,道,“我对你并不熟悉,你做过什么,平时是怎么生活的,我一概不知,所以,你和他,有过怎样的关系,我也并不清楚。”
“那你的意思,不还是相信流言?”林清屏气道,“那你还来提亲干什么?我都是不干净的女人了!”
顾钧成叹了口气,诧异地看着她,“和你有什么关系?”
“什……什么?”什么叫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是其中的女主角啊……
“就算你和他真的发生过什么,那只能说明始乱终弃的是他,伤害你的人是他,无纪律无道德的人是他,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受害者!”
林清屏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是真的万万没想到顾钧成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怎么说呢,如果要她给答案打分,顾钧成如果回答“不相信流言”,她会给八十分,但他给了这样一个答案,按照她的想法,她会打99分,还有一分扣在他这张臭脸上!
这种答案,放到几十年后,都未必是每个男人都能给出来的,何况现在才是八十年代。
“生气了?”
她许久没说话,他只好问道。
“我都说了,说真话你会生气,你非要我说。你这不是……”
“睡觉吧!”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赶他走。
“真生气了?”他还在问。
“你气我的时候还少吗?”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身后的人,终于没了动静。
闷热的空气里,只剩下风扇转动时轻微的轰鸣声。
“哪一次见到你不是伤的?”
这句话在她耳边回响。
原来,这句,还能落在这段记忆里。
那一次,她和那几个男人拉扯,也是伤了的,他都看见了?
“林清屏……”
他在她身后叫她,不知道是不是想解释。
“说说你从哪儿来,那里是怎样的?”林清屏打断了他。
他微微一怔,显然这个转折很突兀。
“捡你可以说的,说说,你要保密的,我也不想知道。”她的声音,在风扇的转动声里,并没有显得多热情柔软。
他想了想,开口道,“一个岛,树木丛生,从零开始,刚去的时候,几乎什么都没有,现在,建得初具规模了,但……也还是个岛,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水,海浪相伴,很孤单,很寂寞,也显得人类很渺小。”
“没了?”这个描述,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嗯,差不多了,岛上还有……”他微微一顿,“有一些小动物,比如鸟、蛇……”
“好,停。”林清屏虽然农村出生,但对于蛇的恐惧,简直刻在骨子里了,怕到上辈子在手机里看到蛇,都恨不得把手机扔出去的程度,这会儿这个字,已经让她不想再听了。
顾钧成微微一笑,不说了。
林清屏这一晚上真的睡得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梦见上辈子被那几个村霸混混堵住要行非礼之事,各种污言秽语骂她,周围黑压压的全是村民在笑她,笑她不要脸,笑她跟男同志耍流氓,一会儿又梦见顾钧成从人群中冲出来救她,把那几个村霸打得落花流水,拉着她的手就跑。
跑着跑着,就跑上了一座巨大的岛,上面一片花海,海鸥飞翔,然而,两人还没喘过一口气来,就涌出无数条蛇。
林清屏绷着跳着尖叫,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大声喊“救命”,顺带着还大骂他。“顾钧成,你把我带到什么地方来了!”
“林清屏,林清屏!”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还在拍她的背。
她眼里,却只看见四面八方的蛇,还有在自己脚下的。
“林清屏!”
终于一声大喊,把她从梦里震醒。
她迷迷糊糊的,发现自己趴在顾钧成身上,双手牢牢抱着他的脖子。
“我……我怎么……”她怎么掉地上来了。
“你梦到什么了?”他正对着她的脸,“都哭出来了。”
“我……”她心有余悸,梦里的画面还在脑中挥之不去,情绪持续崩溃中,“我……顾钧成,岛上真的有蛇吗?”
顾钧成:……
居然是梦到这个了?
“有啊。”他没有犹豫。
林清屏又要崩溃了,“那,你不怕的吧?”
第337章
没想过和好
林清屏说完这句话就觉得自己傻了。
他怎么可能怕?
再看顾钧成,她和他贴得如此之近,他那双黝黑深幽的眸子,带着莫名似笑非笑的感觉,就这样直直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吸进去一般。
这个夏天的夜晚,忽然更加炎热起来,热得,让人有点心慌意乱。
林清屏发现自己的手环抱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已经是跨坐在他身上姿势。
“我……”她火速从他身上起来,躺回床上,“我只是……做了个可怕的梦。”
“嗯。”他什么也没说,“还要一会儿才天亮,再睡会吧。”
林清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嗯。”
再次入睡,却是无比安稳了。
醒来的时候,地铺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他昨晚不曾回来过一样。
她一看时间,才七点。
以为他回学校去了。
钟晓晓在厨房做早餐,她女儿还在睡觉,听见声音,回头一笑,“你起来了?你爱人和志远出去跑步了,赵大姐去店里了。”
正说着话,门响了,父子两个进来了。
志远拎着油条和肉包子,顾钧成抱着两个大西瓜。
“妈,吃早餐。”志远乐滋滋地说。
每次顾钧成回来,他其实都很高兴。
林清屏从来就没干涉他和顾钧成相处,不管她和顾钧成怎样,志远都是叫了顾钧成和她爸妈的人,那就是一辈子的爸妈。
“吃了早餐,我要去学校一趟,等下我送志远去学校。”顾钧成坐下来时说。
“嗯。”林清屏淡淡地应了一声。
顾钧成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很平静的一顿早餐,钟晓晓又煮了一大碗肉臊子面,几个人除了志远叽叽喳喳,几乎没人再说过什么话,就把早餐吃好了。
大四,课更少了些。
林清屏上午只有两节课,上完课之后她就找武天娇去了。
如今,清茶首都大学这边这家店基本不用她再操心,她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蛋糕店以及和武天娇合资的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