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程沅沅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头都抬不起来,脑子里一片混乱。“你给我闭嘴!”程厂长拉住了慌乱间不知所措的蒋丽萍和程沅沅,愤怒之下,铿锵有力,“我程正宇的女儿,行得正,坐得直,没有人敢瞧不起她!如果谁敢瞧不起,沅沅,你让他来和我说!爸爸我永远都是你的后盾,就算七老八十柱拐杖了,也要舞着拐杖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原本一直含泪隐忍不哭的程沅沅,听了父亲这番话,却是终于忍不住爆哭起来。
林清屏也愣在了原地,莫名其妙的,明明是别人的父亲,这铿锵有力的承诺却字字砸在她心上,砸得心里又疼又酸。
原来父爱如山,是这样一种感觉。
能被父亲爱着的人,真的很幸福啊……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对她拍着胸脯说过:我永远是你的后盾,就算七老八十柱拐杖了,也要舞着拐杖跟欺负你的人拼个你死我活!
从来没有……
这样的程沅沅,怎么能不哭呢?连她一个旁观者视线都模糊了。
要知道,这可是八十年代初,不是后来的九十年代或者千禧之后,这时候人们的思想都还是相对保守的,程厂长能有这样的思想,真的是因为女儿是他的心头肉。
“爸,对不起……对不起……”程沅沅捂着眼睛,眼泪唰唰地从指缝间往外溢出来。
此时此刻,那个为了个男人不惜跟父亲绝食抗争的天真女孩,终于看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爱。
傻女孩,爱就是永远在你身后的守护啊,不是一个烤红薯,不是一句我只喜欢你。
林清屏觉得,自己这辈子又做对了的一件事,就是早早遇到程厂长,提前透露信息,让他躲过了晚期癌症那一劫。
但愿程厂长健康长寿,长命百岁,等到七老八十头发胡子都白了,还能气势汹汹舞着拐杖,这样守护他挚爱的宝贝。
程沅沅哭得喘不过气来,但还是努力地把要说的话说清楚,“林家贵,我跟你的关系到此为止,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说完,便被蒋丽萍抱在怀里,蒋丽萍的眼泪也是流个不停,程沅沅倒在妈妈肩头,母女俩哭成一团。
程厂长对女儿的态度总算是满意了,将母女俩同时揽进怀中,将她们轻轻一带,一声斩钉截铁的“走”,母女俩便被轻松带着动了。
“沅沅!沅沅!我们的孩子呢!你忍心他从小没爹吗?”林家贵被程厂长这一顿打,打得不轻,动一下就全身痛,想追出去,爬起来的时候却一个趔趄,重新面朝地,扑在地上。
吃痛之下,却发现眼前多了一双鞋,一双女鞋。
他烦闷不已,又是谁啊?
正想破口大骂,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有你这样的爹,不如没有。”
第315章
林清屏,你也应该有这样一个人的
林家贵抬头一看,果然是他姐,站在逆光的方向,一脸冰冷严肃。
他惊慌失措地四处瞄,身上刚刚被程厂长揍过的地方莫名就更加痛了起来,比起他姐来,他更害怕的是另一个人——那可是实实在在的痛,比程厂长揍得还痛。
果然,便看见顾钧成黑沉着脸也站在那里。
林家贵吓得浑身一抖,也顾不得自己衣衫不整,爬起来就想跑,结果,另一个方向,几个公安迎面走来。
他再想跑的时候,公安一声急喝“站住”,他再也跑不了了。
林家贵再一次被带走,不仅仅是他,还有那几个和他一起赌博的人。
程厂长和蒋丽萍已经带着程沅沅回家去了,林清屏让他们先回去的,程家的事,她打算就掺和到这里为止,因为,程沅沅肚子里那个孩子,她不知道程家人会如何处理,但她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他,不管这个孩子在这一世会长成什么样子,只要想到这个孩子,就会想起上辈子她临终前,他面目狰狞的样子。
程厂长也知林清屏作为林家姐姐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出乎寻常的明事理,可以说在是他家恩人这件事上又添了一笔,而他家又欠了林清屏一份恩情。
林清屏和顾钧成走着回宾馆的,只有他们两人,今天这件事钟晓晓没有参与,在宾馆休息。
“今天的事,谢谢你了。”林清屏说。
林清屏和程家父母商议的结果,是要让程沅沅看清楚林家贵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但其实林清屏对这个弟弟的行踪并不是那么清楚。
她只知道她弟赌博这个毛病一辈子也没改,也知道她弟在外面有别的女人,还不止一个,甚至,在年轻的时候就跟县里一个老公没了的女人打得火热。
但具体情况如何,是哪个女人,因为没闹开,她上辈子也就没关注。
所以,才让顾钧成去查查,找些蛛丝马迹,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一举揭开她弟的老底,她甚至想到了实在不行就“钓鱼”。
但她弟明显比她想象的更加不争气一些,不但被顾钧成轻而易举就找到了,连他要去哪里都摸得清清楚楚。
程厂长于是借了辆车,几个人坐车上跟踪她弟。
亲眼看着她弟进去赌博,在外面也亲耳听见她弟是如何张狂吹牛的,而后便在车里等。
那时候程沅沅就已经很伤心了,几乎在车上待不下去,但重要的还在后头,那才是击碎程沅沅最后幻想的真实。
程厂长和林清屏打算耗一天的,一直耗到她弟出来去找那个女人,结果,根本用不到一天,她弟就出来了,然后残酷的真相在程沅沅面前揭露无遗。
这一切都是顾钧成短短时间就查出来的,林清屏觉得不管怎样,她得是个讲理的人,该谢则谢。
顾钧成看了她一眼,“不用这么客气。”
“当然要的,你我无亲无故,你帮了我这么大忙,谢谢还是要说的,不然显得我多不懂事。”林清屏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挺阴阳怪气的,但,就是阴阳怪气了,怎么着?
顾钧成又看了她一眼。
“看我干什么?”林清屏飞了一眼他。
“就觉得……”顾钧成迟疑道,“你这谢,也谢得不诚心啊!”
“还行吧!”谢是诚心谢,阴阳怪气也是诚心的。
“那你的话我也就不同意了。”顾钧成的语气里也有了她说话的意味。
“什么不同意?”
“你说我们无亲无故。”他悠悠道,“无亲,我现在承认了,无故……我们是有过去的。”
“呵!”林清屏笑出声,当然笑声里带着嘲讽,“我们有故?你不是不承认吗?你不是只认你的夏夏吗?夏夏,夏夏呢?”
林清屏学着他当初在医院里叫陈夏的语气,冷哼。
顾钧成瞬间,好像无话可说了似的。
夏日的风,裹着老家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纷沓翻涌而来,那是属于草木旺盛的味道,潮湿而又黏重。
林清屏叹了声,“顾钧成,时至今天,你干啥还要事事都帮着我呢?我请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顾钧成听了,只淡淡一句,“不重要。”
“为什么不重要?当然重要?”林清屏瞟了一眼他,道,“我以后再也不找你了。”
“林清屏。”他忽而郑重地叫她名字,“你以后有什么事,任何需要的时候都可以找我,就像现在一样,找不到我就找武天娇,天平和我一起的。”
他俩走在路上,顾钧成走在马路外侧,让林清屏走在内侧,然而,在经过一个路口时,一辆自行车突然横冲直撞过来,贴着马路牙子走的,骑车的小年轻也吓到了,把手上车铃按得乱响,嘴里还在“哇哇”大叫让开。
林清屏往外一跳,踩到顾钧成的脚,顾钧成一声不吭,她自己反而站立不稳了,倒在顾钧成胸膛,顾钧成的双手稳稳将她撑住。
骑车的小青年一路按着车铃而去,还哈哈大笑着,“再见啦,大哥大姐!”
林清屏无语,现在的年轻人!竟然是故意的吗?
她的背还靠在顾钧成胸膛,顾钧成的双手还支撑着她,她能感觉到顾钧成起伏的胸口和稳健有力的心跳。
她刚想说话挣脱,就听他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林清屏,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总是愿意帮你办事吗?”
林清屏不动了,“为什么?”
“今天程厂长说,他是程沅沅永远的后盾,就算七老八十柱拐杖了,还要舞着拐杖去和欺负她的人拼命。”他顿了顿,“林清屏,你没有这样一个父亲来守护你,你的弟弟更靠不住……”
他沉默的时间更久了。
林清屏忽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了,但他这样的性格,很难说出来。
她静静地等着,只听他缓缓道,“林清屏,你小时候,很可怜……”
这句话似曾熟悉,他曾说过,只怕他又不肯认了,她也懒怠再逼问,继续等他说。
“林清屏,你也该有这样一个人的……”
第316章
我,就此退了
而后,便没了声息。
林清屏呵了一声,“顾钧成,你别是说你会成为这个人吧?不必了不必了!你没有这个责任!”
林清屏推开顾钧成撑着她的手,转身面对着他,兄弟似的拍拍他肩膀,“顾钧成,程厂长这么对程沅沅,是因为他是她爹!他们之间是血缘至亲关系,而我们不是。以后,你会有你的妻子,也会有你自己的女儿,她们才是你至亲至爱的人,是你到了八十岁还要拄着拐杖去守护的人!我呢,就此退了,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在我需要的时候帮过我!走吧,准备回首都啦!”
林清屏不否认自己这么说的时候有挤兑他的成分,但是,心里还是泛起了淡淡酸意。
她很快将这酸意压下去,也没有去看顾钧成是什么表情,大步向前走去。
来这一趟,专程是为了程沅沅和她弟的婚事,现在婚事搅黄,她弟进去了,后续,程家人过得怎么样,她弟这次会有什么后果,她都不打算关注,买了第二天回首都的票,准备回归自己的生活。
只能说,小县城真的小。
晚上她、顾钧成、钟晓晓三个人出去吃饭的时候,遇到了蒋丽萍。
蒋丽萍正拎着一个保温桶,走得行色匆匆的,见了他们,倒是笑着打招呼,只是神色间满是忧心。
蒋丽萍将林清屏视为恩人,什么都不瞒着她,叹着气说,“沅沅的孩子没了。”
“啊?”林清屏大为震惊。
原来程沅沅今天十分伤心,到家就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不出来,蒋丽萍怕她出问题,哄着她出来,带她出去散散心,结果,就在楼梯上,蒋丽萍关门的瞬间,程沅沅走在前面,一脚踩空,就滚下了楼梯。
蒋丽萍说起来十分伤心,“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叫她出门就好了……”
林清屏其实心里有个有点阴暗的想法,她真的想说,这个孩子没了,未必是坏事,但是,这种话,她还是知道不能说的。
蒋丽萍还叹道,“本来我和老程都计划好了,沅沅这么不开心,不如带她离开这里,瞧沅沅这样子,不要这个孩子她肯定做不到,不管孩子爸爸怎么样,这个孩子在她肚子里已经五个月了,她舍不得,我们啊,就带着这个孩子换个地方生活,离开这个伤心地,沅沅心情就好了,再者,也不用面对那些闲言碎语,结果现在……哎……都是我的错……”
“可是……程厂长不是厂长吗?他工作不要了?”林清屏不由问。
“这么个厂长不当就是,现在不是到处都有自己开店的了吗?老程还是有点手艺的,在做糖这一块,厂里没人能比得过他,不然他也当不了这厂长!我们想着,有门手艺,到哪里不能生活?”
林清屏心头一动,“我跟你去看看沅沅吧。”
林清屏看见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程沅沅时,眼前的画面和上辈子记忆中的重叠。
那个弥留时的程沅沅,拉着她的手,对她说,姐,这辈子还好有你。
她心里忽然就软了。
目光落在程沅沅腹部,那里平平的,那个恶魔般的侄儿,不会再来了……
她找程厂长谈的话,开门见山就是问,可有想法去首都?
程厂长被她问得愣住了。
他的确想过离开县城,但从没想过去首都。
但林清屏知道,现在是多么好的时代,只要敢打敢拼敢吃苦,就没有做不好的事业。
“我想在首都办一个跟做糖有关的企业,我出资金出技术,请来当职业经理人管理,利润怎么分我们可以商量,但是,你的管理模式要听我的。”林清屏其实想开的是蛋糕店,而且要做成连锁,这个时候专门的蛋糕店还不多,前景可期。
“这个……我要考虑考虑。”程厂长既心动又犹豫。
“当然。”林清屏十分爽快地道,“这么大事你当然要慎重,你可以先来首都走走看看,我在首都也开有几家店的,在我们省还开了一家服装厂,你可以点调查了解一下。”
程厂长看着病房里了无生气的女儿,点点头,“好,我会去的。”
至少先去看看!
“行,程厂长,我在首都等你们。”林清屏留下这样一句话,走了。
沅沅,但愿这辈子能还你一个美好的人生。
第二天,林清屏一行就返回首都了。
到首都当晚,顾钧成就回了学校。
“我明早过来。”顾钧成走的时候,这样说。
林清屏还呛他一句来着。
一路旅途奔波,回到家里,躺在自己的床上,只觉得无比舒服,林清屏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下楼,楼下除了钟晓晓在抹桌子,没有其他人。
那个说了今早会来的人,并没有来。
林清屏吃过早餐以后,打算出去走走,一来看看自己的店,二来也想找找新店址,为蛋糕店做准备,不管程厂长来不来,她都可以把店开起来的。
人生,重在折腾。
曾有过躺平想法的她对自己说。
先去找的武天娇。
武天娇看到她,说她,“几天不叫你,你回老家了?”
“是啊,回去一趟,你怎么知道的?”
“天平告诉我的呗!你还跟顾钧成一起去的!”
林清屏点点头,没否认,“去处理家里的一些事。”
“我本来不想多话的,但我跟你啥关系啊,我就直说了啊?”
林清屏给了她一个眼神,“你都这么说了,还不说?”
“你跟顾钧成现在到底怎么回事?我觉得你俩怪怪的,中间又还掺和着个卖牛排的小弟弟?”
“什么掺和卖牛排的小弟弟!没这事,我跟顾钧成……”她沉默了。
“你要跟他去海岛?”武天娇压低了声音。
“什……什么?”林清屏震惊了。
“你不知道?”武天娇很惊讶。
林清屏哪里知道?!!
“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武天娇道,“还是要跟家属说的啊!办随军的办随军!天平还磨了一阵梅丽随军呢,梅丽没答应,你家老顾……”武天娇发现了林清屏的不对劲。
第317章
等我回来
“他们要去建一支队伍,顾钧成要出任师长,天平也要过去。”
“现在已经开始在基建建设了,等他们毕业,建设得差不多,他们立刻就过去。”
“暑假他们也是要去的,今晚就出发。”
“做好长期驻扎的准备,要随军的就办随军了。”
……
林清屏坐在去往火车站的车里,耳边不断回荡着武天娇的话,心里如同一只大鼓在捶,砰砰直跳。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重现,林清屏气得不由咬紧了牙关。
顾钧成!你等着!
愈想,心里的愤懑愈增。
”火车站到了,姑娘。“车停下来,司机提醒她。
沉浸在各种往事里的林清屏才恍然,付了钱,匆匆下车,往候车室而去。
在拥挤的候车室里,她一排排找,一个个看。
终于,在去往南部某城市的候车队伍里看见了他,旁边还有武天平和几个她不认识的人。
愤怒在这一刻燃到了顶点,但她没有说一个字,就这样站在顾钧成面前,面色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