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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林清屏就着他的手喝水把药吞了,顾钧成自然又没等到她说话,塞了颗糖进她嘴里。

    她含着糖,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我不要糖!谁说我要糖了?”

    “好好好,不要糖不要糖。”他一副好脾气,纵容她的样子,把手伸到她嘴边,示意她吐自己手里。

    林清屏忽然发现,这人真的好狡猾啊!

    因为她越这样,人家就越会觉得他好性子,对她好,随便她怎么闹他都不生气,都纵着她!

    隔壁病床的家属已经在笑了,就是笑他们俩,难道认为是小夫妻在撒狗粮么?一个闹,一个纵?

    林清屏瞪着顾钧成,果然在他眼里发现一闪而过的狡黠的笑。

    呵呵!

    她从前眼瞎么?居然以为他老实!这是老实人干的事吗?

    此时此刻,就算她跟邻床说她和顾钧成是前夫前妻,人家也只会认为是她在闹别扭!

    顾钧成应该看出来她是真的生气,将帘子一拉,俯下身在她耳边轻道,“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有必要把自己的事都跟人家交代得清清楚楚吗?人家再追问一下怎么离的,为什么又在一起,你是不是要讲三天三夜自己的故事给人家听?”

    林清屏现在就是主打一个不想理他。

    爱咋咋吧,反正今天出院回去了。

    他也这样说,“反正我们马上要回去了,回去之后……”顿了顿,“你就自由了。”

    林清屏含着那颗糖,怔怔的,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吃完早上这顿药,顾钧成就去办出院手续,然后收拾东西,准备回首都,车什么的,他都已经联系好了。

    他们没有特权,也没有麻烦首都的朋友,就请小田在当地租了个车子,他们出钱就好了。

    这时候还没有高速,他们开车回去,估计到首都也就晚上了,小田家里给他们准备了好些吃的,小田准时来接他们。

    “团长,东西都给我吧。”小田把顾钧成整理好的东西,全都拎到了车上。

    顾钧成又检查了一遍,问林清屏,“确定没有落下的东西了?”

    林清屏摇摇头,其实是有的,她在山里采访那位石窟艺术家的笔记本丢了,不过,就算找到,也没用了,那么大的雨,肯定自己都模糊了。

    “那走吧。”顾钧成将她抱起。

    她一只手和一只脚都还打着石膏,由不得她硬气,老老实实任他抱了出去。

    小田很细心,把车子后座铺了被子,弄得跟张小床一样,她躺在后面,很是舒适,顾钧成则坐在前面,小田帮他们开车。

    一路都很顺利,林清屏有一只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没拆线,但能活动自如,于是便躺在后座吃特产想事情,想累了就睡,睡了又吃,这样吃吃睡睡的,某个瞬间醒来,发现是顾钧成在开车了。

    她睁开眼,一时有些恍惚,好像,她还没看见顾钧成开过车。

    从前她去部队探亲,要么是小田接她,就算他去送,也有人给开车。

    顾钧成开着车,从后视镜里,也注意到她醒了,“有什么需要吗?”

    这句话当着小田问的,比较隐晦,应该是问她要不要上厕所。

    她脸微微一红,摇头,“不用。”

    “那你看着我?”他随口一问。

    原来他以为她盯着他看是向他求助。

    “没,没见过你开车,觉得奇怪。”经这一周多时间的逼不得已的相处,她也是可以好好和他说话的,尤其有外人在的时候。

    “你不知道我会开车?”他又问。

    “嗯。”她的确不知道,两辈子都不知道。

    他便不出声了。

    小田回头笑嘻嘻地和她说,“嫂子,我们团长什么都会,何止会开车啊!”

    林清屏点点头,这也不奇怪。

    她一路吃着,肚子吃得很饱,这会儿不想吃东西想事情了,有点无聊,“能停一下吗?我取个东西?”

    顾钧成在路边把车停了下来,“你要取什么?”

    “小田,你去后备箱把我书包里的书拿一本出来,我看看书。”她对小田说。

    “好。”

    小田正要下去,顾钧成却不让。

    第288章

    他的声音

    “车上看什么书?晃得厉害,眼睛累,头也会看晕。”顾钧成说,“而且你一只手不能动,你怎么看?”

    “那算了吧!”确实,一只手看书有点累。

    他没有继续开车,反而问她,“很无聊?”

    “有点。”她只能闭着眼睛继续想事情了。

    “你来开。”这句话顾钧成是对小田说的。

    “是!”小田下车,去驾驶室。

    顾钧成去了后备箱,把她书包取了出来,而后,打开后座的门,把一本本书拿给她看,问她要看哪一本。

    她选了本,其实也是看过的了,但总比发呆好。

    “行。”他把书包往前座一扔,他自己则进了后座。

    林清屏:???他要坐这?这可怎么坐?

    “别乱动啊!”他小心地把她脚抬起来。

    因为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她还真没乱动,主要也怕再弄伤脚,她真的不想再躺回医院里去。

    结果,他在座位上坐下了,把她的脚放在他腿上。

    这是要干什么呢?给她举着书吗?她想了想画面,只觉得忒奇怪了!

    只见他翻开第一页,开始念。

    林清屏:???

    这是要读给她听?

    “你在车上看书就不眼晕头晕了?”她脱口而出。

    他看了她一眼,“我跟你能一样?”而后,又接着往下念。

    林清屏看着他,一时无言。

    他说自己是一介粗人,粗鲁没有文化……

    呵,现在是粗人的样子?

    林清屏暗暗叹了口气,没想到回到这个年代,居然也能听书,算了,免费听书,勉为其难听听吧。

    他的声音其实很好听,醇厚低沉,因为十余年军旅生涯,早已经脱离了乡音,又因在首都念书这几年,北方口音愈加多了几分,念起书来,其实很好听……

    林清屏听着听着,就渐渐闭上了眼睛,在他的声音里,昏昏沉沉起来。

    迷糊间,依然有他的声音,在一字字读着。

    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她恍恍惚惚睁开眼,看着他,眼神是初醒后的迷蒙,好像在问:怎么没声音了?

    于是,他又接着读。

    一直读到首都。

    哪怕林清屏睡着了,他也继续在读。

    林清屏在这样的声音反而睡得特别踏实,一直到首都,都不曾醒过来。

    最后,还是顾钧成把她叫醒的,告诉她,“我们到了。”

    “到了吗?”她困倦地醒过来。

    “嗯,先到的医院,我们再请首都的医生看看。”他站在车外,身体探进来抱她。

    林清屏却觉得他讲话不对劲,这会儿她也刚醒,脑子不是很清楚,随口就问,“你嗓子怎么哑了?感冒了吗?”

    顾钧成:……

    小田:……读了这几个小时,不哑才怪!

    顾钧成倒是什么都没说,直把她抱进医院,因为是晚上,所以通过急诊进的病房看的。

    医生看了她的病例和出院记录情况,让他们自己选择,可以住院继续治疗,也可以回家休养,按时到医院来复诊就是。

    “我要回家!”林清屏立刻就选了,而且怕顾钧成反对,还十分强硬地对他说,“你自己说了的,回首都以后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自由!”

    顾钧成总算是没提出异议,将林清屏带回了家。

    本来到首都就晚上了,再往医院一折腾,回到家里,家中漆黑一片,灯都熄了。

    本来,林清屏以为志远和赵大姐已经睡觉了,但顾钧成转了一圈,志远房间却是空的。

    “应该都在我姐那边睡了。”顾钧成回到林清屏房间,对她说。

    “那你呢?”林清屏盯着他的脚,“可别再往前走了!你也去你姐那里吧。”

    此时,正好小田上来告辞,“团长,嫂子,将你们安全送到,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我先走了。”

    “你去哪里?”顾钧成回身严肃地道,“就在家里休息了,还去哪里?”

    小田挠了挠头,露出为难的表情。

    “你跟我客气什么?我去你那里不是住你家?怎么你来首都要住外面去?你都辛苦一天了!”顾钧成走了出去,“走,我带你去睡志远房间。”

    顾钧成不但带小田去了志远房间,还把家里浴室卫生间什么的都指给了他,而后,才重新回到房间来。

    林清屏其实也知道,小田没有这个义务送他们回首都,纯粹是给他们帮忙,开一天车也的确辛苦,按照老家的习惯,是要留客人住家里的,而且,她家很宽敞,住个客人根本不算什么。

    但是,这事由顾钧成来安排,她心里就是不舒服。

    这是她的家!他都从这个家被除名了,他有什么资格安排?还把这里当他的地盘呢?

    所以,顾钧成进房间的时候,她脸色就很不好。

    “又怎么了?我给你打热水来?”他进来便说。

    “顾钧成,你是不是忘了?这是我的房子,不是你的房子?”她靠在床上,冷眼看着他。

    “我知道。”顾钧成道,“就一晚,今晚之后,叫赵大姐回来睡,照顾你,小田明天就回家,我,应该也会回校去了。”

    他说完就去打了热水过来。

    现在他做这些事情很熟练,三下五除二就把她“清理”了一遍,根本没有给她挣扎的余地,而后,他自己去洗了个澡。

    回来的时候,只在腰上裹着根毛巾,就这样晃进了林清屏的视野中。

    比从前瘦了,但肌肉依然匀称,身形依然挺拔。

    林清屏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转开了,不仅仅因为他那身滚动着水珠的均匀肌肉,更因为,他身上多了的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刺得她眼睛不舒服。

    “顾钧成!你是不是流氓?”她压下她眼里心里的不舒服,用满含怒意的斥责来掩盖。

    “我在这里,没有衣服了。”他的声音依然有些嘶哑,像是一块砂纸在人心口刮擦着。

    “那你进来干什么?”她斥道。

    他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被子来,铺在地上,往里一躺,“林清屏,睡觉吧。”

    林清屏回头一看,只见他已经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裹得紧紧的了。

    “你睡这里干什么?”

    他闭着眼睛,半晌才说,“你晚上想起来的时候叫我。”

    “可我……”她想说,这样她怎么睡得着?

    话都没说出来,他就说了,“在病房不都是这么随便睡的吗?快睡吧?我今天也很累了。”

    林清屏:……

    第289章

    你睡不着吗?

    林清屏睡得很不踏实。

    并不是她主观上要去想什么,而是,只要闭上眼睛,稍微意识模糊一点,他光着上身走进来的画面就会浮现,身上那些新伤旧伤留下的疤触目惊心,而后,她就会惊醒。

    如此反复,她的理智很清楚,自己不应该去想这个画面,她甚至对自己说:不要想,不要想,顾钧成你不要再出来了!

    但是,只要她再次进入浅睡,又是如此……

    她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她知道陈夏和顾钧成之间应该没戏了,但为什么会没戏的?陈夏之前嫌弃他会失明,可现在他明明没有,为什么还是没和他在一起?

    但如果是因为他跟陈夏分开了,她又和他重新走到一起,她无法说服自己。

    她做不到没有芥蒂。

    有些伤,一旦在心里烫了个洞,那便和他身上那些疤一样,留下深深痕迹,只要揭开,仍然会皮裂肉伤地痛。

    这样醒醒睡睡的,她真的很难受,几次下来,想上洗手间了。

    她不想叫顾钧成,她的右手和右脚都能动,而且,顾钧成还给她做了副拐杖的,就放在床边上。

    她右手撑着床起来,单脚下地,站起来一点点挪动着去拿拐杖,刚拿到手里,拐杖就和床头柜轻轻一碰,发出细微的声音。

    她一慌,暗叫“完了”。

    果不其然,他醒了。

    他那么警觉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醒……

    “要去卫生间吗?”他坐起来问。

    林清屏一急,手里的拐杖就没握稳,脱手朝他倒过去,她去抓拐杖,结果,她本来就是单脚站着的,重心一下不稳了,整个人也朝他倒。

    他顿时顾不得拐杖了,先伸手抱住她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她还打着石膏,他难免会注意些,不敢用蛮力,首先要顾着她打石膏的手和脚才行,所以,也就没能阻止住她倒下来的力量,被她整个压倒在地。

    脸对着脸。

    没有开灯,却能无比清晰地看清楚对方黑亮的眼睛。

    “有没有事?”他开口问她的这一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因为距离太近,他一张口,他的唇就若有若无地碰触着她的唇。

    好像碰到了,又好像没碰到,呼吸纠缠,气息汹涌,却是比从前扎扎实实亲一顿更让人心慌意乱。

    “林清屏……”他的气息渐渐紊乱了。

    他这一开口说话,那种若有若无触碰的感觉又来了。

    林清屏急道,“你别说话了……”

    然而,她自己这一开口,也碰到了他的唇,惊愕中,她赶紧闭了嘴。

    但是,已经迟了……

    忽然之间,久违的熟悉的灼热烫上了她的唇,带着风雨欲来的急切与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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