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林清屏看着医生一个个走过,心里绷得紧紧的,恐惧,将她牢牢笼罩,唯恐会推出来一个盖白床单的人……、但没有。
最后一位出来的医生叫“顾钧成家属。”
林清屏双脚发软,是靠着志远的支撑才走到医生面前。
“病人伤情严重,已经送进重症监护室……”
林清屏只听见重症监护室几个字之后,脑子里就开始嗡嗡了,后面医生还说了什么,她都没听见,只看见吕教员一个劲在点头。
重症监护室……
那就意味着命保住了。
等医生离开,志远紧张地握着林清屏的手,带着喜悦,“妈,你听见了吗?我顾爸第一关闯过了!医生把他救活了!妈!你听见没?”
林清屏抱着他,眼泪噗噜噜直掉,“听见,我听见了,志远,我听见了。”
人进了重症监护室,按照医院的规定,家属是不可以陪的了,甚至,现在还见不到。
因为他重伤,医院以救人为先,没按流程走,所以,还有手续没办完,而前期要签的字、要办的手续,都是吕教员给办的。
林清屏于是去了医生和护士办公室,听他们给她说顾钧成的情况以及她好需要签哪些字。
听医生说,顾钧成这次伤在脑袋,很危险,现在做了手术,后续恢复情况怎么样,并不乐观。
林清屏也是此时才知道,我们的重症监护室建设工作才刚刚起步,这家医院也是才投入使用不久。
但,好歹是有了,顾钧成的恢复又多了一层保障。
然后,就拿给一叠纸,要家属签字。
林清屏拿起笔刚要签,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不是他家属了……
她茫然……
转头还是把笔给了吕教员,“首……首长签吧!”
如果顾有莲来了就好了,姐姐也可以签的吧。
其实林清屏的手一直抖得很,握笔都不太能握得住,把笔递给吕教员的时候,手也一直在抖。
吕教员以为她害怕,字签不下去,没多想,接过笔就签了。
手续都办完以后,再在医院待着就没有意义了。
吕教员他们安慰了她许多,努力宽她的心,而后便离开,回去工作了。
林清屏和志远都一夜没睡,此时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里,不知所措。
志远却记得军官伯伯的话,牵着林清屏的手,小声说,“妈,我们回去吧?这里,我们也帮不上忙,要休息好,把自己身体养得好好的,才能在顾爸醒来后更好地照顾他。”
林清屏叹了一声,道理是这个理,只是,心里总是不安。
看着志远期待的眼神,林清屏终是点点头,答应回去,不管怎样,顾钧成的命,现在算是暂时保住了。
回去的路上,志远问她,“妈,刚才为什么要签那么多字呢?那些纸上都写了些什么?”
林清屏也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只简单地说,“有些治疗方式要经过家属许可啊,而且,治疗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的问题也都会给家属讲清楚,家属有知情权的。”
“可是,如果有的人没有家属怎么办?没有人签字,就不治病了吗?”志远不知想到了什么,问。
林清屏想起上辈子,她就是那个有家属还不如没家属的……
“那也不是,得看病情,医生肯定还是以救死扶伤为先的。”
两人说着话,公交车来了。
到家后,林清屏想起顾有莲抽屉里的那封信,犹豫之后,还是决定不告诉顾有莲了,就算她知道了,连同顾家二老都知道了,也帮不上什么,还让他们着急担心。
但顾有莲最终还是会知道的,因为,顾钧成出重症监护室,已经是十几天以后的事了,彼时,顾有莲都带着小麦回首都了。
期间,武家的人还到林清屏家里来了,连武老和徐姨都来了。
他们也是此时才知道顾钧成受伤的,还是从武天平嘴里知道的。
梅丽都说,“我们还说,今年过年你怎么不来我们家玩呢,原来出了这么大的事,这家伙也不告诉我们。”说的是武天平。
武天平叫屈,“我连那家伙去了哪里都不知道,我们去执行任务不是常有的事吗?”
梅丽当然也只是开玩笑,她自己是军嫂,能不知道军人工作的特殊性?
武老给了林清屏和顾钧成极大的关怀,还给林清屏鼓劲,“一定会醒来的!这家伙,我看好他!我还有任务等着他呢!想要撂挑子,我不答应!”
林清屏笑了笑,对武老表示了感谢。
徐姨道,“行了,我们也不要打扫小林同志太久,她现在本来就忧心,还要强打精神来应付我们。”
武天娇觉得她妈说得对,在林清屏脸上捏了一下,“瘦了一大圈,还要强颜欢笑,难为你了,你好好的啊,瘦成这样,你家顾团长醒来可心疼!”
都是玩笑话,都希望她开心,林清屏知道。
只是她回首重生后跟顾钧成的这几年,他就一直在受伤,这已经是他第三回进医院了……
前两次有惊无险,她心里都有底,这一次呢?
日历翻到了她画圈的那一张。
醒目的记号,刺得她眼睛疼。
顾有莲在外面叫她了,等她一起去医院探视顾钧成。
林清屏快速出去,和顾有莲在门口汇合。
顾有莲对于弟弟受伤一事,很是伤心了一回,见林清屏还和从前一样待弟弟,又是狠狠哭了一回,还对林清屏道歉,没有把弟弟那封遗书的事告诉她。
至于粱嘉琦,顾有莲现在也没功夫理了,一颗心只悬在弟弟的生死上。
而林清屏和顾钧成以后会怎样,顾有莲更是一字未提,眼下能让顾钧成完好无损地出重症监护室,就是她们最大的希望了。
林清屏如今对于探视那一套流程已经很熟悉了,每天只有半小时时间,珍贵无比。
她让顾有莲先去的,等顾有莲出来,她才按照医院规定,消毒以后走了进去。
监护室的仪器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嗡声,各种仪器屏幕上的数字与曲线,记录着他生命的信号。
他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已经好多天了……
他的头是纱布包着的,只露出鼻孔和嘴巴,她看不见他的样子,只知道他原本健硕的身体,一日日消瘦下去。
她走到他身边。
无法想象,这辈子还会对着他说这么多没有回应的话。
她不需要树洞了啊!她只要他健健康康,鲜鲜活活地站起来,叫她一声“林清屏”。
“顾钧成。”她这十几日以来,已经和他说了很多很多话了,他都没听见吗?她忍着泪道,“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当然不会回应。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她哽道,“一个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人知道的特殊的日子,跟你有关,可是,你自己都不知道。”
“顾钧成,你醒来好不好?你醒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最终,却仍然是林清屏泪眼婆娑离开监护室的。
顾有莲还安慰她说,“不管怎样,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瓶子,你说是不是?只要医生没有说他进一步不好,那他就会好起来!”
林清屏无言以对,可医生也说了啊,如果一个月还是醒不来,那他往后醒来的可能性只会越来越小……
她和顾有莲都不知道的是,在她们离开医院后的某一刻,护士来查房,顾钧成的手指,微微一动……
顾钧成醒了。
林清屏和顾有莲第二天来的时候,得知了这一令人振奋的消息,两人在走廊外几乎失控,紧紧拥抱在一起,泪如雨下。
但顾钧成初醒,还没恢复得那么好,只能单个字单个字往外蹦,但听见他发出声音的瞬间,哪怕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都足够林清屏又哭又笑,激动不已。
从监护室出来,到他能简单地交流,又过了好几天。
但不管怎样,人总是在一天天地好转就是了。
而且,虽然普通病房仍然不允许家属陪护或者过夜,但探视时间却长多了。
林清屏不但可以陪他说话,还可以给他剪剪指甲什么的,只是,他一直都还不能识人,也一直还蒙着眼睛,不能视物。
医生说,他伤的是脑袋,要慢慢恢复。
林清屏便不着急了,反正,只要命保住了就行,那个她画着圈圈的黑色日子,他终于闯过来了!
那日,她和顾有莲跟平常一样前往探望,还带了滋补的清淡的汤给他喝。
到病房的时候,他罕见地坐着,看起来精神头不错,除了眼睛蒙着纱布,看不见她们以外。
林清屏笑着拿碗去水房洗,好给他装碗汤出来喝,回来的时候,便见顾有莲在跟顾钧成说话,顾有莲高兴得满脸红光。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林清屏笑着走进去,打开保温桶。
顾有莲特别高兴地告诉她,“瓶子,成子好了!他认得我的声音了!也知道我是谁了!”
“是吗?那可太好了!”林清屏高兴得都语无伦次了。
顾有莲便示范给她看,问顾钧成,“成子,你说说,我是谁?”
顾钧成似乎不愿意被他姐像考小孩那样考,唇角是拒绝回答的倔强。
“你说啊!你这回可把我们着急死了!赶紧说句话让我们放心!”顾有莲催到。
顾钧成这才开了口,满含歉意,“对不起,姐。”
“说什么对不起啊!你可真是!”顾有莲这声不满也是高兴的,转头对林清屏说,“你看,是不是?”
林清屏笑着,眼含热烈,顾有莲便帮她问了,“这是谁,你听听!”
顾钧成头微微一侧,似乎在等她说话。
林清屏又是激动又是紧张的,都不知道说什么了,郑重其事喊了一声,“顾钧成。”
她只看见顾钧成双唇紧紧一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你听出来没有啊?”顾有莲都着急了。
顾钧成似乎也很尴尬,“再说一次?”
林清屏心里涨涨的,这一声“顾钧成”便喊不出口了,轻声问,“喝鸡汤吗?咱姐给炖的鸡汤,油星子都抹去了。”
顾钧成再次陷入沉默。
顾有莲更急了,“这都说了这么多句了,你还没听出来呢?这你媳妇儿啊!”
“媳妇?”顾钧成喃喃问道,紧接着,说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名字,“夏夏?”
顾有莲怔在了原地。
林清屏端着热鸡汤的手一抖,鸡汤溢出来,烫了她满手。
第269章
我喂你喝吧
“是夏夏吗?”顾钧成问,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睛,但是从他上扬的嘴角,和温和的语气,能听出来,他此刻是如何的满怀柔情。
“不……”
顾有莲要说什么,刚说了一个“不”字,就被林清屏打断了。
林清屏端着鸡汤,假装笑吟吟地问他,“你记得林清屏吗?”
“林,清屏?”他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似乎在很努力地去回忆这个人是谁,但显然也没回忆起来。
顾有莲忍不住了,“林清屏就是……”
“算了。”林清屏打算她,“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想不起也没什么。”
顾钧成似乎如释重负,“确实想不起来了……夏夏……”
他叫她。
林清屏愣在那里,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
“鸡汤呢?”他问。
鸡汤在林清屏手里,但是,林清屏给不出去了,她交给了顾有莲。
顾有莲一脸愁苦,只好道,“在我这里,我喂你喝吧。”
“嗯。”顾钧成低声道。
林清屏站在一旁,全程看着顾有莲喂顾钧成喝完鸡汤,心里不知该作何想。
“姐,夏夏,你们大老远来首都看我,太辛苦了,回去吧,我这里不用人。”顾钧成喝完鸡汤说。
顾有莲看一眼林清屏:她弟这到底是怎么了?
林清屏也充满疑惑。
顾有莲便和他解释,“你媳妇,林清屏,在首都开了家甜品店,我也在甜品店里上班,现在我们都在首都落脚了,林清屏还在首都上大学了呢!”
顾钧成沉思了一会儿,好像在消化他姐的话,慢慢理出来一条线,“林清屏是开店的老板啊?夏夏和你都在她店里上班?”
他笑了下,“我说怎么问我是不是认识林清屏,我还真不认识,想必是个有本事的人,能让你们两个在她店里上班,在首都落脚,得谢谢她才是。”
顾有莲:……
顾有莲又气又急,医生这会儿却来查下午的房。
问了顾钧成一些基本情况,医生说他身体恢复得不错。
但为什么会这样?
顾有莲和林清屏也不敢当着顾钧成的面问医生,怕刺激到他,只在医生出去以后,林清屏才追出去问。
她把顾钧成现在的情况说了一下。
医生点点头,表示,他是知道这个情况的。
医生的解释是:脑部受伤导致的记忆缺失。
“可是,他记得他姐,记得他父母,记得他……”林清屏闭嘴了,总不能说他记得前女友吧?
“是有这个可能的,记忆缺失不一定是全部忘记,有些人可能全部忘记,但有些人可能只忘记某个或者某些特定的人,某个时间段,这个不一定的。”医生说。
所以,她就成为被忘记的那个了?
林清屏怔在那里,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这辈子当然是比上一世要好的,他没有牺牲,他重伤后活下来了,这是最庆幸的事。
可是,他却不记得她了……
这是命中注定吗?
她和他的缘分只到她画圈的那个日子?
他醒过来,他的记忆中便不再有她。
“他……会好起来吗?会再记起吗?”她问医生。
医生也没能给她准确的答案,只说有些人会重新记得,有些人也不一定,但多跟他说,多刺激他的记忆,也许有帮助。
末了,医生还告诉她,顾钧成现在的身体状况总体来说恢复得不错,而且他身体素质好,恢复速度也快,只是有一点,他的眼睛,暂时失明了。
医生也承诺,会竭尽全力帮他恢复,但给不了百分百的承诺,相反,医生的信心还不大。
林清屏整个人都很混乱,回到病房再见到他,心里难受得很,却也恨不起来,要恨,只能恨命运弄人,记不得她了,也不是他所选择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连陈夏都记得,却记不得她,也难免让她觉得,她在他心里并没有陈夏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