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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屋内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动静,是志远从屋里出来了。

    “志远……”林清屏赶紧把志远拉过来,抱在怀中,唯恐刚才她和顾钧成的对话对他造成伤害,文晓这样的母亲形象,不知道志远听了会作何想,她甚至有些后悔,刚才不该讨论这个问题的。

    “他都知道。”顾钧成在志远脑袋上揉了一把,“孩子虽然小,但什么都懂,而且,男子汉大丈夫,有知道真相的权力。”

    第二天就是除夕了。

    林清屏晚上把一家人叫到一起,开始商量除夕晚上做什么菜了,却再次来有人来访。

    真是烦不甚烦。

    开门一看,果然又是文家人。

    而且,这一回只有两个老的来了。

    林清屏准备关门,那两个人将胳膊往门里一伸,直接玩起了苦肉计。

    没办法,只能把门打开了,不然,两个老的,搞出点伤来,这大过年的,真不是一件好事。

    不得不说,文家这一回把不要脸这件事做到极限了。

    顾钧成也不能把两个老的扔出去啊!

    这要扔到外面,就此躺倒在他们家门口了,可怎么办?

    站在门口,两位老的非常的谦卑,一直在那弓着腰说好话,最后说,“我们也不是说非要把志远带走,这不过年了吗?我们只是想着到底是一家人,血脉亲情,好歹去家里一起吃个饭,团个圆,认认门,你们说呢?”

    要顾钧成说,他们什么也不说,就是一个不行!

    两位老的热切地看着志远,直接问志远,“你说呢?志远?以后你在首都,也多一门亲戚可以走啊!”

    行,既然问志远,那这个问题就志远自己来答吧。

    志远本来在裁红纸的,听见这话,终于抬起了头,“行啊,那我就去吧。”

    两位老人喜出望外,“好,好,好!志远,你说哪天去?我们来接你。”

    “明天后天肯定不行,我得跟我爸妈过节。”志远不紧不慢地道,“再后天吧!”

    他说“爸妈”……

    顾钧成原本听见他说要去脸色都变了的,这会儿听见这个“爸”字,眉毛都没控制住,跳了好几跳。

    “好好好!太好了!”两位老人激动的,“那我们到时候来接你!太好了太好了!”

    他们已经只会说“好”字了。

    顾钧成冷着脸在文家梁文走后关了门,再冷着脸在桌前坐下。

    志远还在裁红纸。

    “别裁了别裁了!”顾钧成把他手里红纸拿走。

    志远小眉头皱起,“为什么?不是要教我写对联吗?”

    “你不都要走了吗?”顾钧成的语气里莫名透着股酸意。

    林清屏都不知道怎么说他了,但是,说实话,她心里也有点点酸,在志远身边坐下,“志远,真的要走啊?”

    虽然知道他应该不会真的走,但文家人阴魂不散是真的让人讨厌啊!

    志远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你说呢?”

    林清屏便矫情起来了,哼了一声,“当然随便你自己啊!这种事肯定得你自己做选择。”

    “那……”志远托着腮帮子,“我走了,你怕黑了怎么办?”

    林清屏听着这话,心里莫名又酸又暖,这孩子,她原本一句随意的托词,竟然记到了现在。

    顾钧成听了这话却极不高兴,脸一黑,“怕黑有我呢!你个小屁蛋子有什么用?爱走赶紧走!”

    志远耷拉着眼睛看他,“你?靠你我妈早被熊阿婆吃了!你一年到头有几天能陪我妈哦!”

    “你……”顾钧成气得要揍人了。

    志远往林清屏身后一藏,伸出个脑袋来,“你教我写字啊!”

    顾钧成懒得理他,脸绷得铁紧。

    “爸,你教我写字呗?”志远眨巴着黑亮亮的大眼睛,冲他挤了挤眼。

    顾钧成全身僵住了。

    林清屏忍不住一笑,把志远从身后捞出来,“得,我来教你剪窗花吧,明天都得贴上了呢!”

    “剪什么窗花?过来写毛笔字!”顾钧成黑着个脸道。

    林清屏和志远相视一笑,她把志远推过去了,“去吧。”

    “好嘞!”志远铺开红纸,摆好架势。

    顾钧成的脸依然沉着,“再叫一声!”

    “啊?什么?”志远掏掏耳朵,“哎呀,哪里放炮了,听不见!”

    “我看你是想找捶!”

    顾钧成把志远直接给举了起来,志远一边蹬腿,一边大喊,“妈,救命!救命啊!我爸要揍我屁股了!”

    林清屏看着满屋子嬉闹的两个人,笑出了声。

    第229章

    幸好没有错过你

    当晚,熄灯后,林清屏和顾钧成盖着被子聊天。

    本来还信心满满的林清屏莫名开始有点忧心了,她抓着顾钧成的手臂问,“你说,志远不会真的走了?”

    “不会。”顾钧成现在反而很有信心,耳边还回荡着志远今晚叫的那一声“爸”。

    林清屏却叹道,“难说啊,毕竟亲妈,血浓于水,而且,万一志远觉得文家条件好,人家还有个港城的后爹,那可是手上带着金表,脖子上金项链,手指上金戒指,全身金光闪闪的,你说,要志远被金光迷了眼可怎么办?毕竟还是个小孩呢!”

    “你就瞎想吧!”顾钧成斩钉截铁的,“我军人的后代,不是那样眼皮子浅的软骨头!”

    林清屏还待说什么,顾钧成又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说这些都告诉志远,跟他讲他妈说他慕虚荣!”

    林清屏:……

    “我什么时候说了?”林清屏在他胳膊上用力掐了一下,“我就是担心嘛!”

    “还说?”黑暗中低沉的威胁。

    “不说就不说嘛!”林清屏嘀咕,“我得做点准备才行……”

    “你就瞎准备吧!”顾钧成道,却反问了一句,“熊阿婆是什么?”

    林清屏笑了下,“是村里老人家哄小孩的故事,小孩不肯睡觉,老人家就会讲,熊阿婆晚上要来抓小孩,谁不睡觉就抓走谁吃掉,小孩子们都害怕。你小时候妈没给你讲过这样的故事?”

    顾钧成摇摇头,黑暗中若有所思,“你什么时候怕黑?我怎么不知道?”

    她什么时候都不怕黑!

    从小到大天不亮就要起来干活,哪有什么怕黑不怕黑的?

    不过,既然他这么问,她不介意撒撒娇。

    她便搂着他胳膊,额头蹭着他手臂上的肌肉,“是啊,特别是打雷的夜晚,小时候我奶奶总说,是熊阿婆敲着鼓点着灯来找不睡觉的小孩了……”

    他听得沉默了,将她紧紧抱入怀里,良久,才说,“林清屏,志远说得没错,我真是对不住你,一年到头没几天在你身边,你害怕的时候,我也是缺席的,我不称职……”

    顾钧成的话没能说完,被林清屏捂住了嘴。

    她只是想撒个娇而已,没想到,他会这样自责……

    那可不行!他是要执行任务的人,不能让他在前方不放心啊!

    她松开手以后,凑上前去,亲了亲他,捏着他的脸,“傻瓜,我说的是我小时候啊!现在长大了,还怕什么怕?”

    顾钧成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她,又黑又亮,忽而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林清屏,我应该早点认识你就好了,在你小时候就认识你。”

    林清屏噗嗤笑了,“小时候就认识我怎么样呢?在我怕黑的时候,还能保护我吗?”

    “嗯。”

    低低的一声,轻轻叩在林清屏心口,像春天里一滴温柔的雨,低落在湖心,漫开浅浅涟漪,与心湖的温度融成一体。

    “现在认识,也不晚。”林清屏的手按在他胸口,感觉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合着他呼吸的节奏,一下一下,撞击着她手心,也撞击着她内心最深处,“顾钧成,幸好没有错过你。”

    幸好,上天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让我可以再次遇见你。

    身上一紧,她被他紧紧扣入怀中,紧紧地和他相贴,仿佛要将她揉入他身体内。

    “顾钧成,你不用担心,我很强大的,我说过了呀,你保卫国家,我守护你。”林清屏没有忘记自己最想说的事,“你不在的时候,我可能干了。”

    这句话,也许并没有让顾钧成释怀,她能感觉,他将她抱得更紧了。

    于是,她伸手挠他的咯吱窝,挠他的腰部,谁知道,他并不怕痒,身体还是梆硬一块。

    林清屏故意气馁地哼唧,“你就不能装一装,哄哄我啊!”

    这句话,终于惹得顾钧成笑了,“刚才还说自己很强大,这会儿变成和志远一样大了,还要哄?”

    林清屏便道,“顾钧成,我当然很强大,我可以一个人负重几十斤走南闯北,我有能力把我的店铺开遍首都,开到全国,我也可以在你的后方,为你撑起整个家,但是,在你面前,我也可以是个小孩啊,想要你亲亲抱抱举高高,想要你来扛蜂窝煤,想要你和我一起贴窗花,想和你一起做很多很多无聊又幼稚的事……”

    其实,她芯子里都已经是活过一世的老人了,但是,随着重生后时间的推移,心态反而越来越年轻,她觉得自己内心已经适应,是个真正风华正茂的年轻女子了,尤其,在顾钧成面前。

    他一边听她说话,一边用手指梳理她的长发,温热的唇,在她额头和发丝上游移,直到她说完,他低低一声“好”,吻住了她的唇……

    良久,他停了下来,问她,“举高高是什么?”

    林清屏:……

    所以,刚才他亲亲了,也抱抱了,现在想要举高高吗?

    林清屏趴在他耳边小声解释。

    顾钧成:……

    顾钧成没有说话,只继续亲她。

    后来的事,就不重要了,小别胜新婚这句话,对于他们俩来说,真是每一次都在用实践验证……

    第二天一大早,顾钧成就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林清屏和二妹已经把窗花剪好,志远正在写对联。

    “我来贴吧。”顾钧成拿起窗花,把林清屏叫上,两人一个贴,一个看,将整个屋子的窗花都贴好了。

    “还有大姐屋里和二妹家呢,过年,都得有新气象才行!”林清屏还拿着一大叠剪好的。

    本来二妹要跟着一起去贴的,一看姐姐姐夫这黏糊劲儿,算了,她还是在家里准备晚饭菜吧……

    而顾钧成,则趁这个时间,把文家人为什么非要把志远要回去的原因说给她听,方才他出去这一会儿,就是了解这件事去了。

    第230章

    地久天长

    原来文晓跟后面这个男人一直都没能再生小孩,而这个男人和她是二婚,本身就有儿有女,文晓很担心自己后半生没有依靠,再加上,文家她两个哥哥生的都是女儿,以后也不让再生了,文家担心自己家会没了香火,这才想起志远,要把志远接回去,改姓文。

    “做她的春秋大梦!”林清屏气得啐了一口,“怎么?别说我养了志远三年了,哪怕就只养了三天,这样的人家我都不会把孩子还回去!想白捡个儿子?天下有这么好的事!”

    “好了,别气了,也没说要把孩子还回去啊!大过年的,别生气,也别想这些糟心事了。”顾钧成把最后一个窗花贴好,“走,回去高高兴兴过年去。”

    话虽这么说,但林清屏心里却难免琢磨,上辈子难道文晓没来找过志远吗?是没来?还是志远不愿意跟他妈走?

    然而,这个问题已经无解了,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了。

    和顾钧成一起回到家中,志远已经把对联写好了,写的:山河锦绣年年春,四季如意岁岁安。横批:地久天长。

    顾钧成看了则笑,“这个对联得被你妈笑了,你妈可是首都大学高材生,还是学文学的。”

    志远不以为然,“这意思多好?你教我那几条里面,就这副最好,我最喜欢。”

    林清屏嗔了顾钧成一眼,“胡说吧你!这怎么不好了?”

    林清屏也喜欢。

    简单质朴的文字,美好的祝愿,地久天长,不好么?

    他们一家人要地久天长地在一起。

    他父子俩就去把对联给贴上,顾钧成还写了个刚劲有力的“福”字,给倒着贴在门上了。

    下午,家中通共四个人,四个人都挤在厨房里做年夜饭,志远做简单的择菜和清洗工作,顾钧成负责切和备菜,家中开了两个煤炉,林清屏和二妹负责炒和炖,出锅,再由志远负责递盘子,盛好以后,顾钧成再把烫手的菜盘都端出去。

    等林清屏和二妹炒完菜,志远已经把餐桌上碗筷摆好了,顾钧成赶她俩出去,他来清理厨房。

    一切有条不紊。

    这是林清屏期待而且喜欢的年夜饭氛围。

    一家人齐心协力,虽然不一定每个人都要做多少活,但每个人都参与进来,没有谁是等着伺候的大老爷。

    想起上辈子过年,哪年不是她一个人在厨房里打转?

    过年保姆都放假了,她只能除夕前两三天就开始折腾,除夕那天倒是弟媳会进厨房帮下忙,她俩再忙整整一天,费尽心思做一桌菜,她爹娘和弟弟以及侄儿侄女就等着吃,一边还把瓜子壳果皮扔得满地都是。

    林清屏摇摇头,把上辈子那些糟心事都摇出去。

    不想了,都过去了,已经重生了,就好好过现在的日子吧。

    因是过年,林清屏开了一瓶红酒,跟顾钧成喝,倒是鼓励二妹尝尝,二妹慌忙摇头。

    志远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被林清屏瞪了一眼,“可没你份!”

    “满十八岁再说!”顾钧成也这样说。

    志远瞬间颓了,“云小山都说他喝过,还是喝的什么拉粪。”

    林清屏忍不住喷笑,“得了,还拉粪呢!倒是奇怪了,柳雁这个人这不准那不准的,居然允许云小山喝酒。”

    “因为拉粪是法国的。”志远说。

    林清屏想了想,仿佛看见柳雁得意洋洋说着82年拉菲的样子。咦,不对啊,现在就是82年!她真是脑子抽了!

    莫名,82年拉菲戳中了林清屏的笑点,一时笑个不停。

    另外三人都被她笑懵了。

    林清屏笑道,“假如哈,不管你们谁,今年见到有拉菲,该买都买下来!”

    另外三人更不懂了,连拉菲是什么都不知道。

    林清屏哈哈大笑,“算了算了,我就是瞎说。”

    顺便瞎想了一下满墙82年拉菲的土豪样子。

    “顾钧成。”她端起杯,灯光下嫣然一笑,“地久天长。”

    “哎哎哎,那我呢?我也要!我也要!”志远端起他的北冰洋。

    二妹被她姐这样外露的情感给弄得挺不好意思,不过,姐姐姐夫感情一直都很好,她也为姐姐感到高兴,和志远一起用北冰洋一碰,“姐,姐夫,谢谢你们。”

    如果没有姐姐,她这个时候只怕已经嫁给县里的瘸子,生了娃了吧?哪里会有今天?

    “别的都不说,我们今天就是真正的一家人吃团年饭,吃完,再看春晚。”林清屏笑道。

    “春晚?”二妹不知道这个词。

    “嗯!就是春节联欢晚会。”林清屏记得,应该是从这一年开始的。

    志远睁着一双大眼睛,等着她解释,顾钧成却好像不感兴趣,没什么反应。

    “就是电视台的晚会,表演节目,很有趣的。”林清屏笑道。

    上辈子的这一年,她应该是看了春晚的,在娘家看的。

    那时候她娘家有电视机了,一台黑白的,村里人都羡慕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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