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柳雁还在那跟卖红薯的大爷争执,云严已经牵着儿子走了。公交车正好来了,云严牵着儿子上了车。
云小山已经开始偷偷吃烤红薯了,真好吃啊,真香啊,他心里甚至在琢磨:能不能在今天趁着爸爸跟妈妈吵架,把以前不能吃的东西全吃一遍?
这个念头简直来势汹汹,把李志远被他妈把头打破这件事都盖下去了。
直到,到了医院,他红薯也吃完了,终于想起李志远脑袋的事了,整个人又怂了下去。
林清屏已经赶到医院了。
园长在派出所打电话到学校,学校辗转叫正在上课的她去接电话,得知志远被人打破了头,她立刻就来了医院,至于对方是谁,怎么打起来的,都放在后面了。
打到头不是小事!她肯定要先看孩子!
志远的头被椅子磕破了口子,好在伤口不大,也不深,缝针就可以了,但要打破伤风针,这会儿已经做了皮试,正在等结果。
云严就是这个时候直接把云小山带到急诊来的。
保育员老师和班主任艾老师都在,林清屏现在已经知道大致前因后果了,云严的到来,使得所有人都看着这父子俩。
云严饶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也在这样的目光里颇不自在。
“两位老师好。”他先跟老师打招呼,然后看了看林清屏和志远,先对志远一笑,“请问,你就是李志远同学吗?”
志远脑袋上包着纱布,点点头。
云严又对林清屏谦和地笑,“你好,我是云小山父亲,请问你是李志远同学家长?”
“是的。”林清屏已经对云小山妈妈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所以,对云严态度并不好,可以说,是十分冷淡的。
她没觉得自己错,儿子脑袋被打破,她还要对人客客气气吗?
“对不起,我带云小山来,是来道歉的。”云严手里提了水果和奶粉,放到一边,“今天的事,是我们不对,李志远同学所花所有医药费和后续需要的营养费都由我们出,作为云小山的家长,我也在此对李志远同学道歉,你们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林清屏冷笑,“谁缺钱不成?不用了!”
云严一听,马上道,“不是这个意思,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李志远妈妈,您误会了。我今天来,就是专程来道歉的,至于费用,是必须的,是我们应该出的。我也知道,孩子受伤,当家长的哪有不疼的?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过来,看看能为孩子做些什么,尽力弥补。”
“不必,我也是认真的。”林清屏道,“前因后果想必你也知道了,我们家就是普通人家,跟你们这样的家庭不是同路人,往后也没有来往的必要,所以,我觉得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不见面,不来往,彼此远着点,免得再有类似事情发生,毕竟,下回到底是谁家孩子头上砸出洞来也不知道。”
云严一听,顿时尴尬了。
对方是明显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是,该表达的诚意还是要表达。
他笑了笑,“行,李志远同学受了伤,也需要休息,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小山,你也跟同学好好道歉。”
云小山看着李志远,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说话呀!”云严推了下儿子。
云小山嘴巴一扁,就有要哭的样子,然后磕磕巴巴地说,“李志远,我再答应你三件事行不行?”
云严一听:你这是什么道歉的方式?
志远看看云小山,再看看林清屏。
林清屏沉着个脸没说话。
志远便道,“你先回去吧。”
云小山一听,更加要哭了,“那三十件行不行?三十件!”
志远都没不知道说啥了,“行行行,你先回去吧!”
云小山把眼泪一抹,点点头,“好,你这可是答应了!不准反悔!你自己说的,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
大人们都懵着,两个人小孩居然就说好了。
云严反正是一头雾水跟云小山离开的急诊,还问儿子,“你说的三件,三十件是怎么回事?”
云小山那件都不敢跟他爹说,支支吾吾的,“是……是我和李志远的事,你别管!”
“行啊!”云严自觉这个儿子被柳雁管得跟个软疙瘩似的,难得有自己的主见,他也不再问了。
男孩子,谁没和朋友有几个秘密?只要不是坏事就行。
医院里,林清屏也觉得这俩孩子有问题。
“怎么回事啊?你跟这云小山难道平常还一起玩?”林清屏是真心不想志远跟这样的孩子接触,倒不是云小山怎么样,而是他那个妈太难缠了!
志远想了想,小声说,“我和云小山的事,可以交给我自己处理吗?”
说完,仿佛又怕林清屏生气似的,忙道,“妈,我知道你担心我,知道我受伤把你急坏了,但是,我和云小山,是另一回事。”
林清屏还能说什么?
“知道了,我不管!但是,要保护好自己!以后可不好再给他吃东西了。”林清屏前世开饭店的,这种事简直是她的噩梦,店小的时候有来碰瓷的,吃坏了肚子非说是她店里吃坏的,还有带了蟑螂来往菜里扔,完了说是她的菜不干净,她不知道遭遇过多少这样的事,简直有苦难言,后来,店开大了,食品安全始终是她狠抓的问题。
她也知道有些当父母的,养育孩子非常精细,专用的水,无污染绿色食品,动物奶油等等,恨不得把孩子养在无菌环境里,但是,这个年代就出了这样的人,还真是她没想到的。
志远听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林清屏一眼瞥到云小山爸爸带来的水果和奶粉,“咦,东西怎么没拿走?”
她提起来,发现里面还有一叠钱。
第140章
顾钧成回来了
林清屏当天晚上做一个梦。
梦见青年时期的志远。
还是在老家那个小县城。
某个夜晚,她的餐馆已经打烊了,她正准备关店休息,志远突然闯进她的餐馆,身上带着伤,脑袋在流血。
他闯进来,面色苍白叫她“婶婶”。
外面有人在喊,“人怎么不见了?”
“这家餐馆还亮着灯,是不是进去了?”
“李志远跟这家还真是熟悉!”
林清屏彼时看着一头血的志远,心里很是害怕,而志远听见外面的声音,小声说了句,“别说我来过。”
说完,就熟门熟路走到后门,冲了出去。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就不知道了,只知那一晚上,整条街都闹得很,再后来,志远就被抓了……
这是她心里不愿意回想的一幕。
那一晚,志远为什么会闯进餐馆里来,对她来说已经是不解之谜,但她重生后每每想起,总觉得,他是来求助的。
他在这世上无亲无故,那时候,她顾家的婆婆也已经不在了,公公又呆呆傻傻不能自理,她是他唯一亲近的人。
他那时候是来寻求庇护的吗?
但最终他却孤身闯入了风雨里,她没能护住他。
她后来去监狱看他,他红着眼睛问她,爷爷好不好,如果有机会见到爷爷,千万别告诉爷爷他坐牢了,只跟爷爷说,他去外面打工挣钱,回来孝顺他。
那时候她麻木地答应他好,但却终究没有回顾家村的机会,或者说,其实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等她终于回去,却是公公去世的时候。
她这个前儿媳的出现,没有人欢迎。
志远拖她转告的话,她终究没有说出去。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梦到这一幕,她甚至还梦到那些人在外面嚷嚷时的声音,似乎是在说“云少爷吩咐的,只要摆平这件事,云少爷有的是钱给!”
云少爷。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这个称呼都没有引起她的注意,甚至,她都不确定上辈子这个称呼是否真的出现过,因为那晚的记忆太混乱太遥远。
但,这会儿这个名字却突然入梦。
林清屏从梦中大汗淋漓醒来,不知道这算不算命运的示警。
云。
云家人。
上辈子一直在乡下和小县城的志远,不可能跟这样的人家扯上关系吧?
林清屏躺了回去,也许,是自己多虑了?
林清屏以为这事儿到此就结束了,但是没想到,第二天,云严又带着云小山来了,而且,这一次,还是来的林清屏家里。
志远脑袋受伤缝针,医生说不需要住院,但林清屏怕他在幼儿园磕磕碰碰的,磕到头,所以给他请了假,让他在家休息几天。
结果,云严从云小山那里得知志远今天没上学,就又找了来了。
至于怎么找到林清屏家里的,她也不得而知。
林清屏因放心不下志远,这几天也没住校,下课就回家了,何况今天是周六,她中午就回来了,给志远做了不少好吃的安慰他。
所以,云严来的时候,是林清屏开的门,看见这父子俩,林清屏倒是想起来了,说了句,“你等等。”
说完,就把云严昨天留在医院的奶粉、水果和钱拎了出来,一并还给他。
昨晚的梦宛如阴云,依然笼罩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无论“云少爷”这个名字,是她日有所想夜游所梦的胡思乱想,还是上辈子真的出现过,她都觉得小心不为过,不跟熊孩子和熊家长来往有什么错?而且,云家这样的人家,反正也不会有交集,不是他们能结交的,不如不来往。
云严见她这样,很是尴尬。
“林同志,我们是真心对李志远同学感到抱歉的,今天过来,也是小山见李志远同学没去上学,带了孩子们爱吃的过来探望,两个孩子毕竟是同学……”云严笑着解释。
“没有这个必要。”林清屏语气很是生硬,“而且,云小山爸爸,现在受伤的是我儿子,你要道歉要补偿,那是你们家的事,并不代表我们就要接受,世上没这个理,是不是?”
云严被问住了,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道理”,通常情况下,大家都是以和为贵,孩子们之间打打闹闹原本不是什么大事,道个歉,握手言和,孩子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林清屏把东西放在门口,不打算让他们进来,已经准备关门了,“再者,同学之情什么的,也不必提了,我们打算给志远转学。”
云严脸色严肃起来,“林同志,这……有这个必要吗?如果我们家和小山给李志远同学带来困扰,那我们以后不打扰就是,转学大可不必。”
“谁要转学?”夜幕中,熟悉的声音响起。
林清屏一喜,居然是顾钧成回来了!
云严回头一看,笑道,“顾钧成同志,还是顾钧成同学?”
“云教员?”顾钧成看见云严在自己家门口,也吃了一惊。
林清屏:??认识?
云严竟然是顾钧成学校的教员!
这点让林清屏有种无名之火无处发泄的憋闷感。
有了这层关系,云严自然就带着云小山进屋了。
云小山一进屋就哭丧着一张脸朝志远跑去了,“李志远,我都答应你三十件事了,你为什么还要转学?”
志远先是惊讶的,“我什么时候要转学了?”
“你妈妈说的。”云小山扁着嘴。
林清屏正好经过,“对,是我说的,要转学。”
志远便不吭声了。
“你真的要转吗?”云小山问。
“我听我妈的。”志远最开始叫妈的时候还扭扭捏捏,现在已经很顺口了。
反倒是把顾钧成给惊了惊,这娘俩趁他不在,这么好了?
志远面前摆着一盘林清屏炸的鸡米花,还有一小壶梨汤。
秋梨初上市,林清屏煮了梨汤给志远当水喝,降燥。
云小山沮丧了一阵之后,指着鸡米花和梨汤问,“李志远,你这是什么好吃的?”
林清屏一听,立刻把两样东西都端走了。
云严见了,不由笑,“我这弟媳,看来是真不待见我们父子啊。”
他和顾钧成聊了这一阵,已经从师生关系变成兄弟了。
顾钧成不可能当着外人面质问林清屏,只悄悄给林清屏使眼色:干什么呢?
林清屏偏要给他点破,“顾钧成,你眼睛疼吗?”
顾钧成:……
云严直接笑出了声。
林清屏真的不理解,且不说云小山怎样或者云小山长大后怎样,就现在看来,云严这个人有头有脸,人也讲道理,为什么愿意在这里坐冷板凳!被她这样落脸,还谈笑自如,没有自尊心的吗?
但林清屏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客气,吃晚饭的时候,只拿了四副碗筷,没有云严父子的。
顾钧成都无奈了,自己起身去拿。
林清屏虽然没有阻止他,但脸色不太好看就是了。
这顿饭,吃得最开心的要数云小山了。
林清屏反正是不高兴的,她一不高兴,顾钧成自然心头也有事,志远最和林清屏贴心,一看她不乐意,哪里高兴得起来?
至于云严,倒是看不出情绪,厚脸皮!
但是,林清屏真的奇怪了,就云小山妈妈那个语气,他们云家不应该每天都是山珍海味吗?什么好吃的没见过?就林清屏做的这点家常菜,云小山至于吃得满嘴流油,生怕别人跟他抢?
云小山吃了三碗饭。
云严都震惊了,“我家这个,在家吃饭是个大难题,几个人追着喂,喂不了半碗,今天出奇迹了!”
“可能我家的菜合他的胃口,以后常来吃……”顾钧成话音未落,就感到大腿被人狠狠掐住了。
云严仿佛什么也没看见,笑眯眯的,“那我以后常带小山来。”
云小山一听,也高兴了,还对志远说,“李志远,你要转哪个学校去?我也转。”
这话一出,不仅林清屏气得无话可说,连志远都无语了:哥们,你这是图什么啊?图我把你弄进屎堆里?还是图我揍人疼?还是图我威胁你喊爷爷?
不管这娘俩怎么憋闷,云家父子是高高兴兴走了。
林清屏心里的不顺就只能冲着顾钧成来了!
不搭理他!
洗漱完毕后,她取了一床被子扔到沙发上,指指顾钧成,意思是,今晚这就是他的下榻之地,然后就上楼了。
志远同情他顾叔,小声邀请顾叔去他房间睡,顾钧成笑了笑,同样小声告诉他:用不着。
林清屏其实挺忙的。
梅丽在南边开厂,前阵子跟她说,在年轻时髦的女孩中开始流行一种穿在里面的罩子,她也想生产,甚至进了一条线,问林清屏知不知道这种东西,有没有设计得更优美的。
林清屏当然知道,不就是内衣嘛,只不过,这个时候悄悄流行起来的,还很保守,而且,是布的居多,后来,内衣发展起来,花样不要太多!
所以,林清屏就设计了几款给梅丽,从样式到质地,全都写得详详细细,清清楚楚。
这第一批货,林清屏直接让梅丽用丝绸刺绣。
梅丽按照她的设计,已经做了样品出来,按照她的尺寸给她寄了样衣,让她看看版型是否正确,还有哪里要改。
林清屏回房间后,就把梅丽寄过来的包裹拆开来看。
内衣光看自然不行,得试啊!
是否舒适,是否聚拢,都得试过才知道。
于是,顾钧成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