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现在回想起来,倒真像是专门为她写的……只是,今年春节,他却没有再寄对联回来。
这是为何?
短短不过几秒的时间,她眼中已经瞬息万变。
再抬起头看顾钧成时,眼里晶亮,有液体的光芒在闪动。
“婶婶?你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志远小心地问。
林清屏莞尔,“没有,我只是想起一些事而已,对了,你幼儿园现在就有这么多功课吗?天天写作业的?”
志远微一迟疑,“嗯。”
而后,继续埋头写作业去了。
林清屏手里拈了一块西瓜,前生今世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遍遍翻腾,许久过去,手里那块西瓜,仍然还保持原状在手里,不仅一口没吃,连拿西瓜的姿势都没变过。
还是顾钧成从她手里把西瓜拿走了,她才从发呆的状态清醒过来。
看着顾钧成手里那块西瓜,林清屏有些窘迫,失态得太明显,如果顾钧成问她在发什么呆,她甚至无法启齿。
难道说她是重生回来的,上辈子她对他只有怨怼吗?
“我……我想起一些事,我先去洗澡了。”她匆匆离座上楼。
顾钧成坐在她坐过的座位上,轮到他沉思了。
志远看了又看,实在忍不住了,小声说,“叔,这个椅子,是有什么胶水吗?”
顾钧成眼神一晃,看着他。
志远吐了吐舌头,“那不然,你和婶婶,谁坐在这里谁就被黏得一动不动?”
顾钧成抬起手,假装要敲他,却只在头顶虚虚地敲了一下,想了想,问他,“你也看出你婶婶今天不对劲了?”
“对啊!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志远道。
顾钧成沉默了。
“叔,你惹她生气了?”志远神秘兮兮地问。
“小鬼头,你懂什么!”顾钧成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怎么没可能是你惹她生气?”
“不可能!”志远摇头,“我这么乖!而且,她是你们从武家回来后生气的,不是你惹她生气,就是武家有什么事惹她生气呗!”
顾钧成的脸色愈加黑沉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志远在他身后说了一句,“叔,你也要洗澡去吗?”
顾钧成:……
志远一脸懵懂,“婶子在楼上洗,你在楼下洗呗?”
他是真的好心提醒顾叔,为什么顾叔看起来这么不高兴的样子?
顾钧成脸黑沉沉的,明显不高兴的燕子,志远看出来,赵大姐也看出来了。
两人都去楼上后,赵大姐还悄悄问志远,“吵架了?”
谁都不希望家里人吵架,一吵架的话,不管是家里的谁,都紧张兮兮的。
志远无可奈何,“可能吧。”
就这么件谁都看出来的事,林清屏恁是没看出来。
可能是因为顾钧成的脸总是这样板正的,也有可能,林清屏今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反正,林清屏没觉得顾钧成有什么异常。
反而她自己,心潮涌动得厉害。
她早早关了灯,躺在被子里,静静的。
顾钧成进来的时候,以为她已经睡着了,轻手轻脚上床,在她身边躺下。
然而,还没躺踏实,温润的柔软就滚进了他怀里。
他僵了一下,怀里的人却缠得更紧了。
“不是睡了吗?”他拥着她,把她往怀里更深处带了带。
林清屏没吭声,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脸。
“顾钧成。”她忽然问他,“如果一个人,给你写岁月如春,年月长久,这样的句子,是什么意思?”
顾钧成愣了一下,“是……谁写过吗?给你的?”
“没有啊,我就这么一问,我不是说如果吗?”
顾钧成沉默了一会儿,“那当然是,希望与这个人长长久久,日子温暖如春。”
林清屏陷入沉默。
顾钧成见她不语,他也不再说话,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地抱着她。
良久,他觉得背心的胸口好像有点潮湿。
他一凝神,果然,他没感觉错,她的身体微微抖动。
她在哭泣……
“林清屏?”他想把她扯出来看看她的脸。
但是,她却抱得那样紧,他越用力扯,她越用力缠。
他怕伤到她,最终放弃了,任她在他胸口哭。
良久,怀里的人泣声说,“顾钧成,我们一起年月长久,把日子过得四季如春,好不好?”
这突然而来的情绪……
顾钧成有点措手不及,然而,他还没来及回应,下巴处就感觉到湿润。
某个埋头在他怀里哭泣的女人,这会儿却抬起了她的脸,亲他的下巴,亲他的唇角,亲他的脸颊。
亲得毫无章法,却将这夜搅得更混乱了。
“林清屏……”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停,只继续亲。
他腾出手来,捧住了她的脸,黑暗中,她的眼眸依然清亮如星。
“林清屏,你看清楚,我是顾钧成。”
这一次,她凑上去了,直接吻住了他的唇。
随即,便是火一样的热情,回应了她。
这个夜晚,注定是燃烧的。
何止温暖如春……
第二天早上,志远看着明明前一天晚上还吵架的两个人,在餐桌上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眼神浓得化不开,好像麦芽糖似的黏黏糊糊,都有些不理解了。
大人的世界,真复杂啊!
顾钧成每次回家都只能在家中住一晚,周日晚上就要回校。
这个周末,就在短暂的相聚中结束了,周一早上,还是林清屏送志远去幼儿园。
志远跟林清屏挥手道别之后,刚在椅子上坐下来,就有人把他的椅子一抽。
第132章
爸爸来接我了
但,椅子没能抽走,志远的屁股稳稳地坐在了椅子上。
这个“游戏”,自他上学以来,几乎每天都要上演,他摔过第一次,摔过第二次,摔倒还被警告,不准告诉老师,不然,会狠狠揍他。
他没告状。
但是,不是因为怕揍,而是,他认为,男子汉靠告状来解决问题,不是什么好办法。
他要自己解决!
所以,从第三次开始,他再也没有摔过。
但是,整人的方法是层出不穷的。
比如,老师在课堂上教儿歌,教了几遍后,要选一个小朋友站起来单独念,就有人在底下喊,“李志远可以!”
他是真的可以。
他记忆力很好,老师教了一两遍他就全会了,而且,那些字都是他认得的,他站起来就背,声音响亮,声情并茂。
然而,他的表现并没有迎来老师的夸赞,而是,教室里小朋友的哄堂大笑和老师一脸莫名的表情。
“他在说什么呀!哈哈哈哈!”
“是乡下的话吗?哈哈哈!”
老师也是尽量忍着笑,让他再说一遍,于是他又说了一遍,但这一次,他明显声音小了。
老师就让他跟着念,一句一句念,后来一个字一个字念。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他努力去照着老师说的念了,发出来的声音却跟老师不一样。
最后,老师都放弃了,请他坐下。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在幼儿园开口说过话。
老师,也再没有叫他起来单独表演。
他成了班里最角落里的那个孩子,如果他不来,可能都没人知道的那种。
然而,即便他沉默了,风波却从来都不曾停过。
把他的小被子剪个破洞,把他做好的手工撕烂,抢他的鸡腿吃……
层出不穷。
以那个叫云小山的胖男孩为首,几乎每天都要找他麻烦,对他的称呼从来都是“土老帽儿”。
他生气吗?
当然气!
如果是在顾家村,他早就开揍了,但是,婶婶说了不能打架,要听老师的话,他便沉默了,全部忍了下来。
只是,会自己在家偷偷跟着电视里的人学说话,电视里那些说的话跟云小山他们说的一样。
然而,半个月过去了,他还是没有一点进展。
他想顾家村了……
可是,他也舍不得婶婶……
小小少年,将心事藏在心底,每天其实都不想上幼儿园,但是,又不忍心让顾叔和婶婶担心失望,只能强装笑脸,假装高高兴兴地去。
今天,他把凳子坐稳了,不知道云小山和他的那些伙伴接下来还有什么招数。
小朋友们自己玩的时候,云小山就带着人过来了,拿了一块巧克力给他,“土老帽儿,想不想吃?你乡下地方没有的。”
志远看了一眼,没吭声。
巧克力,他怎么会没吃过呢?无论是婶婶,还是他从前的妈妈,都给他买过。
但其实他不爱吃巧克力,因为,他妈妈扔下他走的时候,就给了他买了一大堆巧克力。
那时候他挺开心,因为他就爱吃甜食,然而,没想到,那是他和他妈见的最后一面,妈妈再也没有回来。
现在,他仍然爱吃甜食,只是,不喜欢吃巧克力,哪怕是婶婶给他的,他也只是不想让婶婶扫兴才吃的。
他在自己的往事里黯然神伤。
云小山却以为他没见过好东西,馋得发呆,得意地叉着个腰,“叫我一声爷爷,我就把它给你吃!”
志远见过爷爷。
爸爸去世以后,他最先是被爷爷带回去的。
爷爷对他可好了,把肉和白面馒头给他吃,自己吃不知道什么糊糊。
他去爷爷家的时候,是冬天,爷爷抱着他在厨房灶灰里给他烤地瓜烤土豆吃,还给他唱村里的歌谣,告诉他别害怕,还有爷爷在。
可是,就是那个冬天,爷爷生了场重病,也去世了……
再后来,顾叔来到村里,把他接回了顾家村。
爷爷是他心里一处想起来就温暖的存在,这时候被云小山这样说,他心里的愤怒已经按捺不住了。
偏偏云小山见他生气的样子更得意了,“怎么?不肯叫?那你叫你爸爸妈妈给你买呗!你是不是没有爸爸妈妈?”
志远的逆鳞被触到了……
他转身就走,不想再待下去,因为,他怕控制不住要揍云小山。
但云小山没打算放过他,一巴掌搭在他肩膀,“喂!跟你说话呢!你走什么走?这么没礼貌吗?果然是乡下来的没礼貌!”
志远有点烦,抓住肩膀上的手用力一甩。
原本只是想甩掉那只手的,但云小山这么胖墩,比他高一个头,宽一半,居然被他这么一带就带倒了。
云小山倒在地上,气得“嗷”地一叫,一头就朝他冲了过来,想把志远撞倒。
但李志远双手撑在他肩膀上,云小山忽然就动不了了。
不管云小山怎么咬牙切齿脸都涨红了,也没办法撞到志远。
云小山一生气,转头就一口咬在志远胳膊上。
志远被迫松了手,用力去推云小山脑袋。
云小山这回却下了狠劲,就是不松口。
两人僵持着,直到有孩子看见了,去告诉老师,李志远和云小山打起来了。
老师匆匆忙忙赶来,才把两人分开。
志远的手臂上,被咬出来两排深深的牙印。
老师先给志远涂了药,然后问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志远手臂上的牙印不能说明问题吗?
云小山的声音却比谁都大,“是李志远先打我的。”
“是吗?李志远?”老师看向李志远。
“没有。”他的回答简单而干脆,他不想跟外人提爷爷,也不想提爸爸。
“他把我摔地上!他们都看见了!”云小山指了指其他小朋友。
“是吗?”老师问同学们。
同学们看见的事实的确是如此,是李志远抓着云小山的手先把云小山摔地上的。
一排小脑瓜子频频点头。
“我没有,我只是想拍开他的手,我不是故意的。”志远用一口蹩脚的普通话解释。
身后再次传来哄堂大笑。
志远涨红了脸,闭紧了嘴。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班里开口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