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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他这话说得看似褒奖称赞,其实全都透着点阴阳怪气。

    宋观听了之后,左边那只猪耳朵轻轻扇了一下:“过奖了。那么阁下是否为在下解惑一下,依阁下身份,又是为何要费煞苦心地去追杀一个桃花精怪呢?”

    朱雀瞥了宋观一眼:“你也知道他是魂里带煞。”

    宋观回看回去,半点都不避让:“又如何。”

    朱雀目光与宋观撞到一处,一只小山猪的凝视他当然不惧,此时听了宋观这一言,他也只是仿若自语般地重复了一声:“又如何?”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冷,“的确是不如何。”随后将手笼于袖中,朱雀道,“魔物戾血,浸体入魄,他日必定为祸一方,我试过了,这精怪已然魂中入煞,戾血再不能剥离,所以只能杀了他。我也实话同你讲吧,他是非死不可的,我一定会杀了他。”

    宋观沉默了一下,不过这沉默不是因为震惊之类的原因,纯粹是因为他正在脑中组织语言。因为大纲的缘故,宋观对朱雀的坚持早有预料,所以此时他也没打算浪费口舌去说服朱雀放弃弄死魂里带煞的小桃花的原目标,而是直接迈入正题――他要同朱雀商量别的解决方案的可行性。

    “是不是只要解决了小桃花身上煞气的事项,阁下就不再追究了?”

    朱雀盯着宋观:“这么说来,你是护定他了?”

    宋观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说道:“在下也是有自知之明的,若动起手来,在下绝非阁下的对手,且在下也无法说服阁下放弃追杀的计划。既然在下打也打不过,说理也说不通,那么只能寻求别的方法了,若是我能除去小桃花身上的煞气,阁下是否能高抬贵手,饶小桃花一命?”

    朱雀不语,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宋观,然而毕竟宋观现在就那么丁点大,从头到尾打量个十来遍也是花费不了多少时间的。略一挑眉,朱雀道:“莫非你有十成的把握能除去他身上煞气?”

    宋观努力仰头看朱雀:“十成把握不敢说,只不过是有那么个想法罢了。小桃花魂里带煞,周围人都将不得好死,可我不惧,因我当年吞食过一株灵材,对这些都是不怕的,所以我就在想,或许这便是一个突破口了。”

    朱雀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不再继续跟我用‘在下’‘阁下’这个说法了?”

    宋观逻辑对话被突兀打断,怔了一下,才道:“方才一时心急,便没顾得上用词,失礼了。”

    朱雀听了之后笑了一笑,随后缓缓道:“你这样算失礼,那在你看来,我和你今日对话,我岂不就是从头到尾都很无礼了?”

    宋观:“……”

    喂喂喂,能不能好好进行对话了?这说话老是夹枪带棒的算什么意思!

    不过还未等宋观开口,朱雀便已先出言将岔开的话题,给重新拉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对于山主刚刚提出的有关灵材的那联想,在下倒也是有一点心得或许可分享一下。”

    宋观闻言收好自己的两只前头的蹄子,摆出一副端肃的模样来,他点了一点头道:“请说。”

    朱雀道:“诚然这世间的确有灵材能消戾血魔气,这灵材万年难见,非比寻常,便是我也就知道曾有两株诞生在世上,但到如今都已经被人用了,连点根须都不剩,而当初服了这药的人,更是早早去世,是尸骨无存,飞灰不剩,此后我倒是再未见过有此类的灵材生长出来。”那等灵材,这界外的八荒*里都不好生长,偏偏如此三千小世界倒是长出了一株,可真叫人觉得奇怪。朱雀心中这般想着,却没有表露出来,他只是继续不急不缓地说道,“这些灵材珍贵,得之不易,效果显著,但也必须是被当事人直接服下才可,若是入了旁人肚子,可就无用了。似山主这般――”

    目光一转,朱雀看向宋观,话语里带一点微不可查的恶意:“这灵材都与骨血融为了一体,如今,除非山主将自己全剁了给那小桃花精吃,不然也没有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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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第十二弹

    桃花续命

    等的可就是你这句话了!

    其实宋观仰头看朱雀这姿势也挺吃力的,得了朱雀这一言,他心下一松,于是也就没那么一副如临大敌要斋戒五日然后大战三百回合的严肃架势,他换了个姿势让自己的颈椎不至于那么吃力,宋观淡定报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说法:“正巧在下略通药理,于这一道上,恰好有别的办法,若是阁下肯宽限些时日,只需时日,定给阁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本来,这周目里他这炮灰的所作所为,就是牺牲自我成全他人,并且没让当事人之一的小桃花发现这牺牲之事,是让小桃花毫无负罪欠恩之心地去过新生活了。宋观当然不会傻到跟朱雀坦白说什么“你这主意甚好哈哈哈我这就把自己宰了给小桃花吃你就在这里等我好消息吧哈哈哈”,朱雀是不是大嘴巴这事先别管,毕竟秘密这种东西嘛,少一个人知道就安全指数更高,宋观不准备让除了承影君以外的人知道这件事的后续计划展开。

    朱雀视线在低了头的宋观猪脑袋上徘徊了一阵,他面上神色并不似相信,不过也未多言:“山主如此有自信,是件好事。那么十日之后,我就期待着山主能给我一个惊喜。”

    宋观突然道:“阁下现在是要告辞了吗?”

    朱雀笼袖一笑道:“若是山主要招待我留宿一宿,我自然也不会推辞。”

    想得美。

    现在床上多睡一只小桃花都够挤的了,再来一只肯定是睡不下的,只能滚地上搭个狗窝。

    宋观呵呵一笑:“阁下说笑了。在下其实只是想让阁下将我恢复人身,毕竟现在这个样子,也不太好做事。”

    朱雀偏过头看宋观,像是要在宋观的猪脑袋上看出根草来,好一会儿,他才说道:“我方才那一招,不过也就是让你显出原形罢了,你要变成人身大可自便。”说着,他站起身来,“不过――”近距离的居高临下,阳光照耀之下,朱雀的影子将宋观整个都笼住了,“不过既然山主都已经开口相求了,那我也实在没有推辞的理由。”

    言毕,也不见朱雀有何动作,宋观身形便渐渐拉长了,一身赭色的山猪毛也褪去,不多时便有一个手脚修长的青年坐在地上,直接取代了原来蹲在地上的那只皮球大小的小山猪。

    只是宋观这般化形,不似当年小桃花自带衣服,他眼下是赤身裸体的,没半点衣物遮掩。长发漆黑,贴着身子蜿蜒而下,宋观单手支在地上,因为情况突然,似这般蓦然光着身子出现在他人视线之中的情况,竟也没让他觉出什么尴尬的感觉来。

    朱雀见状倒是身形微顿,就像不能接受宋观的山猪原型一样,他同样不能直视不穿衣服的光屁股,所以当下他就转过身子背对了宋观。本来宋观还没太觉得尴尬的,但眼见朱雀现在一句话不说地转了身,那尴尬的情绪就像春日青草冒了个尖,不过只是尴尬么,又不会将人咬掉一块肉,再说观哥他遇到的尴尬事情还少吗?多尴尬几次也就淡定了,所以宋观也就是在最初稍微尴尬了那么一小下下之后,就镇定地开始穿衣服。

    这期间宋观也没说什么,他现在算是把朱雀当成安检的npc了,不存在交流*,能少说几句是几句,他现在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大概就像是当老师的人在学校上课教完一天的课程后,回家都不想再开口说话了一样。

    偏巧就在宋观捡起衣服往身上套了一半的时候,去外头采摘果子的小桃花回来了。

    小桃花两手捧着个装果子的篮子,本是兴高采烈的样子,然而在靠近几步看清宋观当下样子的以后,他脸色霎时间变了,连脑子里都空白了一瞬。

    “宋观!”

    这只是小桃花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声大喊,声音带着几不可查的抖音,那是本能喊出的一声,他甚至其实都没有仔细考虑过自己要不要真的叫住宋观。

    朱雀立在水边,岸边一侧的水中众生万象倒影因湖里波澜微起而显出了几分扭曲,他循着声音方向目光朝小桃花略去,目光有些复杂,别过脸,一手负于身后,这挥袖间的动作,朱雀冰凉的衣料无意间拂过宋观的脸颊,宋观正好理正中衣仰起脸,便望见朱红火焰在朱雀四周的虚空之中迸出,那是没有温度的光火,不伤人,不灼物,只是扭曲了空间。

    “山主大人,莫忘了我们之间的这个约定,十日之后,我自会来证取,”朱雀说这话时,始终没有回头,他周身火势渐大,火舌舔舐着将人影吞没,只留有那话语最终清晰传入宋观耳中,“我只盼届时的情形,不会叫人失望。”

    火焰燃尽像是将一切烧成灰,空中只残余星星点点的红色火星,而朱雀原本所立之处便已是空无一人。宋观整个过程之中,手上穿衣的动作倒是始终未停,他“嗯”了一声,然后又嗤笑了一下,朱雀此际已然不在,他这话与其说是回复给朱雀听的,不如说是讲给自己听的:“我么,当然不会叫人失望了。”

    也就是在此时,小桃花终于奔到了宋观跟前。那一篮果子早就叫他给丢在半道上了,他跑得踉踉跄跄,最后那一下几本可以算是连滚带爬地扑进宋观怀里。宋观将人一把揽住了,身上衣服都还没穿齐全呢,这会儿也是衣衫不整地将人搂在怀里,他说道:“怎么这样冒冒失失的?”

    小桃花死死搂住宋观,脑中乱得话语都组织不成了,只是“你”了个半天。

    宋观觉得这样有点好笑,就果然笑了出来。而小桃花听到笑声抬脸,眼眶发红,神情惶然到了极致。宋观伸手顺了顺小桃花的背:“好了好了,我什么事情都没有呢,和刚刚你看到的红衣服的那个也没什么关系,你别瞎想了,他就是个路过修为比较高的,在找一个人,因为误会我是他要找的人,就将我弄成原形了,结果发现果然是找错人了。你看到我衣服没穿,只是因为我刚刚变回原形的时候,衣服掉在了地上,后来再变成人形,当然身上什么都没有,这些衣服都是要重新穿上的了。”

    小桃花听了宋观这一大段解释,终于情绪稍微稳了一点,是总算能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两手摸索上去,捧住宋观的脸。小桃花情人眼里出西施,看宋观怎样都是万般皆好,他自己是很想强奸宋观的,退一步讲,也很愿意让宋观“上”了自己。这样满怀鬼胎的小桃花,看别人也觉得别人是不怀好意别有企图,再加上他对宋观的感情很没有安全感,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可以掌控宋观,所以时时刻刻总担心哪里会蹿出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来将宋观叼走。

    先前看到那个红衣人和宋观在湖边的情形,小桃花简直要疯。他也没别的念头,没有说要砍死红衣人,或者说砍死宋观再自杀之类的极端危险想法,彼时他那情绪十分简单鲜明直接的就是感觉很崩溃,并且这崩溃的感觉没有后续的处理解决方案,没有什么可以缓解情绪崩溃的法子,他单纯的就是感觉很崩溃。

    小桃花眼泪汪汪地看着宋观,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可是受惊过度,那眼泪卡在他的眼眶里头忘记落下来了,伤心也伤心得稀里糊涂的。他就只是这样惨兮兮地看着宋观,眼里有千言万语,可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宋观拍了拍小桃花的脸:“好了好了,这只是个意外而已,我们现在回洞里头,你摘的果子呢?怎么都没了?”

    小桃花慢慢地,慢慢地重新滑进宋观怀里,他紧紧抓着宋观的衣襟,身子还在发抖,好半天过去,他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掉在路上了。”小桃花很小声地说,“掉在跑过来的半路上,也不知道撒了没有。”

    宋观抱着小桃花就像抱着一只大型犬,他摸了摸小桃花的后脑,安抚的意味很重:“没事。”宋观温声说,“撒了再捡回来就是了。”

    这天晚上睡觉,小桃花以前是一直蜷缩在宋观怀里睡的,这回却非要将宋观揽到自己怀中。明明化成人形的时候,他比宋观矮了那么多,这动作做起来有点古怪好笑,可他才不管呢。他将宋观抱在怀里,很笨拙地摸了摸宋观的后背,就像宋观以前对他做的那样。宋观有点惊讶,不过没多说什么,倒是很配合小桃花是随小桃花高兴,他这行为像是小孩儿玩家家酒,大家各自扮演父母孩子的角色。

    宋观觉得到目前为止的事情发展,比他预料的要快很多,明明之前的时候,事情都还是不温不火慢吞吞的,现在就跟按了快速播放的按钮一样,才治好了小桃花的病,追杀小桃花的朱雀就来了,朱雀来了,那自然跟着发生的事情就是他去找承影君商量拿自己制药。

    这一切的发展那么快,简直带一点急吼吼的意思,其实仔细算算的话,他和小桃花相处的时间还挺短的,宋观知道原主为什么炮灰那么快了,这段感情就跟泡茶一样的,原主满腔爱意急于付出给与,若说原主的爱是茶叶,小桃花的感知是水,那么原主绝对是那种茶叶抓了一把,就心急火燎丢进沸水中后不过五秒便立刻飞速地将落入杯中的叶子捞了个干净,再丢到垃圾桶里,并且用一张餐巾纸盖住让人看都看不着痕迹。

    大概这对小桃花来说,从头至尾,他杯中留还是留了一点茶香的,但基本可以无视。

    原主也真是。

    谈个恋爱谈成这个样子,委实让人不知作何感想。

    宋观枕着小桃花的手臂,心中暗暗想了一圈,然后他就开始琢磨着明天起来,便去找承影君把炼药的事情给办妥。这事发展快,但宋观觉得这样快刀斩乱麻是很好的,今天小桃花饱受惊吓,明天自己再――

    第二日天明,山猪洞里落第一缕阳光的时候,宋观就起身了。

    这是黎明,并不耀眼的日光将洞内映出一种泛白泛灰的感觉,小桃花赖在床上并不想起身,他闭一会儿眼睛再睁一会儿眼睛地看着宋观,他看见暗淡的日光勾勒出宋观的轮廓,那是混沌的介于光明与黑暗之间的样子。

    孩子气地揉了揉眼睛,小桃花躺在床上问:“你要出门吗?”

    宋观说:“是啊。”

    小桃花一下就瞌睡虫全跑了:“你去哪儿?”

    宋观道:“找承影君有些事。”

    小桃花坐起来:“我也去。”

    宋观走回床边把小桃花按回床上:“好了,别闹,你在洞里待着,这次我要一个人去找他,有些事情带着你就不方便了,乖,听话。”

    小桃花看着宋观,眼睛睁得大大的。明明宋观这话说得那么温柔缓声,他却感觉自己被人拿刀扎了好几下。他内心突然惶恐起来,十分害怕。这害怕没有具体形状,更像是直觉预料出来的一种无状恐惧。他想要和宋观闹一闹,撒一撒娇,让宋观带上自己走,可察言观色的结果已经告诉他,宋观这次肯定是不会带上自己出门的,如果自己强求,那将会是一个自取其辱的下场。

    他抓紧被子,惶惑不安地捏了几下,终究不敢自取其辱,小桃花松开被子握住宋观的手:“那你,”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宋观俯身看着小桃花,然后伸手很温柔地小桃花理了理额发,他笑了一下,仿佛只是开玩笑:“可能永远都不回来了。”

    小桃花一瞬间真的觉得很惶恐,他感觉宋观替自己理头发,就像是生离死别之际给一个将死之人整理仪容那样,温柔过度,是温柔得叫人觉得害怕了。他下意识地踢了一脚被子,然后死死抓住宋观的手。

    宋观耐心地由着小桃花握了一会儿自己手,然后他说:“好了,我要走了。”

    小桃花摇头:“你不要走……”

    宋观笑了一声:“又撒娇。”

    小桃花轻声说:“别走好不好。”

    宋观说:“不行的,我必须要走了。”

    小桃花突然生起气来,他大着胆子发脾气:“你要是现在走了,我可就要生气了!”

    宋观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他很缓慢,但同样很坚定地从小桃花手中抽回了自己被握住的手。

    小桃花突然想起来,之前也是有那么一次的,自己抓着宋观的衣襟,然后当时的宋观就像现在这样,是这样缓慢的,又那么坚定地掰开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这么那样的狠心。

    “你走吧!你爱走就走吧!我才不拦你!”

    小桃花赌气松开宋观的手,然后他转过脸背对宋观朝着石墙侧身躺着。

    尽管做出了这般姿态,但其实小桃花还是竖着耳朵的,他在听着身后的动静,只要宋观有表示出要留下的一丝半点迹象意愿,他就原谅宋观,他就会把宋观扑在这张床上。

    但没有。

    小桃花听见宋观说:“我走了。”

    走吧走吧。

    小桃花生着气,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背对着宋观的侧躺姿势,良久之后,他悄悄转过身去,发现宋观已经不在山洞里了。

    那一日小桃花在石床上躺了一整天,他一直等着宋观,可是宋观再没有回来过。

    是的。那个人,他再也没有回来。

    ------------

    198|第十二弹

    转场篇

    宋观离开山洞之后,自然是直接去找了承影君。桃花林里桃花竞相着开,嫣粉一片,宋观是在一株老树枝桠上看到了仰面睡着的承影君。玄色衣袍缠着枝叶,这动作造型凹得还真是可以去拍电影了,宋观内心默默吐了个槽,却见承影君在他靠近五步距离的时候时候开口说了话:“你怎么来了?”

    还挺警觉。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不去屋里躺着,偏要在外头摆这个造型,是为了好看吗?

    这晨日的温度还是很有些冷的,宋观见承影君一身单衫,就这么倒在外头,虽然知道妖怪使用法术并不惧冷,但看承影君这般清凉形象,他总觉有有些寒,就跟电视里瞧见别人扎针而感到疼一样,别人痛没痛这是另说,反正看着的人先是觉得疼了――宋观替承影君害起了寒,以至于还真打了个哆嗦。

    承影君迟迟没听到宋观的回答,倒是仰躺着又补了一句:“此次来又是何事?总不止又是想了我吧?”

    宋观自己冷完了一圈,再看承影君,就有点想冲上去强行给承影君裹一层衣服,不过忍了忍,他好歹忍住了,是没真的冲上去干出这件事。

    打量了一下承影君,这周目马上就可以结束了,前来“慷慨赴死”的宋观还是颇有余心可以去开玩笑的,他说:“我这次来,自然是过来看看好友你是怎么跟只咸鱼似的晒在外头。”

    承影君也不睁眼,只是“哼”了一声,他右手袖袍一直垂落至地,承影君道:“我前日才说,你若是被小桃花赶出来了,我这儿是可以收留你的。只是你这被赶出来的,也未免太快了吧?”

    “好友此言差矣。”宋观不假思索地就开始瞎扯皮,“我这可不算是被人赶出来,顶多是算自己离家出走罢了。”

    承影君闻言睁眼,眉心微皱:“什么意思?”

    宋观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本来就是瞎说,他只是道:“我想炼一个丹药,你帮我?”

    要说服承影君把自己炼丹给小桃花治病,宋观还真是费了不少力气。

    光是和承影君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就用了不少工夫。

    为爱痴狂这个理由太薄弱了,宋观临时张口就胡诌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其他理由,反震干起来还挺那么回事的。

    但是即便这样了,要让承影君答应自己的这个要求也依旧不容易,并且,仅仅是按照大纲上挟恩求报还不是很管用,宋观顺带用全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方法,并且拿刀捅了自己两下捅得一身是血来以示自己赴死的决心,这才震得承影君最后答应了他。

    承影君沉着脸起炉炼丹的时候,宋观就翘着个二郎腿在旁边看着,他身上还有自己捅自己两刀流下的好多血,不过因为是赭衫,所以也不分明。

    火光映着承影君的脸,那是橘色的光亮,明明这也算是暖色系的色调了,可照在人脸上,照不出多少温馨的感觉来,只照出一种莫名的阴沉,承影君冷冰冰地开口:“你自己不滚过来添柴火?”

    宋观背靠墙坐在椅子上,达成目的之后,他就有点走神,此刻闻言,也就并不是很认真地玩笑道:“你也太狠心了吧,我这都要死了,你还要我自己给自己添柴火?”

    承影君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转过脸来,他半张脸映着火光,半张脸未及映染,一半一半的光线分割,目间神色又冷又沉,唯有眼中仿佛有火燃烧,说不清楚到底是本身神色若此,还是一侧火光映照才成了这般模样。

    宋观叫承影君盯得愣了一愣,一时下意识坐端正了,居然收起了眼下那近乎吊儿郎当般的不在乎模样。宋观摆正自己脸上的表情,赶紧扯出个话题企图分散对方注意力:“不过我倒是有一个疑问,一会儿炼丹的时候,我要不要把身上这衣服给脱了?”

    承影君冷冷看了宋观一会儿,然后扭过头,只吐出了一个字:“脱。”

    临到死之前,宋观坦然地脱掉了自己全部的衣服,将将要跳进丹炉里之前,宋观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同承影君商量道:“小桃花他,不喜欢吃苦的。所以,你将我炼这丹的时候,能不能将这药炼得甜一点?”

    承影君目光注视着丹炉之下的火焰,对宋观的话语仿佛一点都没听见,直到宋观喊了他三声承影君,他这才回答了一句:“我知道了。”

    宋观又说:“你也千万不要让小桃花知道这件事,永远都别让他知道这药是拿我炼的。”

    承影君仿佛是极度不耐地冷声说道:“你已经说过好几遍了,我记忆不至于这么差。”

    宋观道:“因为这事非常重要,我怕你忘记了,所以当然要跟你多说几遍。”

    承影君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来:“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快去死好了。”

    宋观哈哈一笑:“也是,”他朝承影君作揖行了个礼,“那么之后的事,就拜托好友你了。”

    承影君不语,他那张脸在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之下,依旧毫无神情变化。

    丹炉之外是凡火,丹炉之内却是别有洞天,宋观自觉安排妥当所有一切之后,就毫无迟疑地跳入了那半人高的丹炉之中。

    炉里头天火烈焰,星火缥缈,宋观猛一入内,只觉一股热浪扑面,他自身皮肉骨血瞬乎已是被烧去了一层。疼倒是没怎么疼,毕竟现在宋观身上,是带着鸡蛋君争取来的能屏蔽大部分痛感的新外挂,所以到了这种程度的伤,对他来说,也就没什么感觉,反正统一的回应就是很麻木。

    【玩家死亡。系统确认玩家死亡。任务进程追踪更新中,自动退出第十二周目游戏,现在进入倒计时阶段――】

    【十……】

    【九……】

    ……

    ……

    【二……】

    火焰燃烧骨肉的声音归于寂灭,宋观重新睁开眼睛,那天地同色的白扑入眼中。

    ――【任务进程追踪跟进完毕。】

    ――【任务进度条更新成功,目前玩家的进度条读数为,410】

    ――【恭喜玩家成功完成第十二周目任务。】

    还好之后没出什么意外幺蛾子。

    宋观松了一口气,结果才抬头看到鸡蛋卧槽感觉好瞎!

    太辣眼睛了。

    宋观看着鸡蛋壳里戳出两条大长腿的鸡蛋君,脸上一瞬间就流露出了被草泥马踩踏过的表情:“你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没错,现在的鸡蛋君一个滚圆的鸡蛋,不仅生出一双翅膀还长出了两条腿。因为此时的鸡蛋君,蛋身滚圆,两腿又细长,两者搭配起来,就看起来有种尤其诡异的莫名恶心感,让人浑身恶寒,不过还好它新长的两条腿没长腿毛,不然一定更加恶心。反正现在的鸡蛋君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的良家鸡蛋,看起来是让人有要变态的感觉的,尤其他露在外头的两条光洁的长腿,其实仔细说来,好像也没什么,但莫名看着,怎么说,就让人有种瞧见露阴癖丑逼猥琐大叔的恶寒感。

    至于鸡蛋君本人,它自己对自己的新形象也很崩溃:“求别说!qaq!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宋观望着一脸绝望的鸡蛋君,无语了片刻,想了想,随后道:“呃,你这个,其实也没有很变态。稍微看开点吧,世界还是很美好的。再说了,说不准你努力一下,下回我再见你的时候,没准你就变成了个……人了呢。”

    “我也没很想做人啊,之前那样挺好的。”鸡蛋君一脸饱受打击的表情,“现在变成这样,其他引导者看到我这样之后,全都笑疯了!呜呜呜,明明其他人都没有这样的,为什么就我身上出现这种意外!qaq!”

    “……”宋观看着鸡蛋君这样抓狂的样子,同情心没冒起来,倒是有点想笑,他咳嗽了一声,还是端住了表情说,“这个么,不经历风雨哪里能看见彩虹。”

    鸡蛋君两条宽面条泪流下来:“都没脸见人了。”

    宋观视线从鸡蛋君的蛋壳上下移落在鸡蛋君的两条腿上,其实他有点在意,很好奇鸡蛋君的两条腿,是自鸡蛋里头戳出来的,还是单纯就是从鸡蛋壳外头长出了一双新腿。因为他在鸡蛋君跟前向来是行为都很不拘的,宋观想到这里,就干脆蹲下来打算仔细研究一下鸡蛋君的腿。

    鸡蛋君被宋观的动作给惊呆了,反应过来之后,它立刻就像受到侵犯的少女一样将双腿合拢,并且猛地倒退好几步:“宋观!!!你疯了吗!!!!!你想干嘛?!!!!!!!”

    宋观被鸡蛋君的尖叫声给吓了一跳,他捂了一下耳朵,心中不理解太鸡蛋君为什么反应这么巨大,差不多是一脸无辜地抬起头来,宋观说:“我没干嘛啊,就是看看。”

    鸡蛋君支着两腿大长腿大喊:“你是变态吗?!!!!变态吗?!!!!这有什么好看的!!!!!!有什么好看的!!!!!!”

    声音委实太响了,宋观用力捂住自己耳朵都不能隔绝这魔音穿脑的效果,他站起来:“不看就不看,你别叫,我不看就是了。”

    鸡蛋君飙泪:“你这么能这样。”

    宋观笑了两声,笑声很干,像是太阳底下曝晒了好几日的干瘪海绵:“嗯……我就是有点好奇你两条腿是不是从里头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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