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这句话出来,公爵就没话说了。宋观对此倒是不意外,反倒是如果公爵真的丢下自己的领地跟他跑去窝在小岛上,那才是见了鬼,哪怕是人们普遍脑回路不太正常的上周目都不会出现这种事的。想来想去若真发生这种事,这要么就是公爵脑子被门夹过夹成了智障,要么就是公爵他有所图谋,且图谋的东西价值远大于其如今所拥有的领土价值,不然实在毫无道理。
既然公爵沉默,那么公爵都对宋观的离去没有异议了,其他人自然也就更没有异议了。宋观一身轻松地夹带着主角受兄弟俩迁居小岛,定居之后,他写信向政坛小弟表示了感谢,小弟收到信后很快就给了回复,用花里胡哨的,贵族特有的让人看人简直忍不住想拍桌大喊“给我说人话”的词句表示了这只是件小事不必言谢,然后话锋一转,又说,自宋观收服他做小弟之后,他们两人其实很久没见过面了,而如今自己的领地离宋观现居住的小岛非常近,如果方便,他还挺想上门拜访一下,也不知道宋观答不答应,自己有没有这份荣幸。
宋观自然是说“好”的,他猜测这名小弟大老远跑过来,应该是有什么事情相求。果然小弟跟宋观提及了一位与他有旧仇的吸血鬼,问宋观能不能出手帮忙。这位吸血鬼小弟的故事也是非常崎岖波折,听得宋观一愣一愣。听完之后,毕竟这位小弟也是事件中的受害者,且宋观又收了对方东西,所以他稍微做出了一副“我要考虑一下”的样子之后就答应了。事成之后小弟很感动,向宋观表示自己会一辈子追随宋观,竭尽自己所能。
不过这位政坛小弟的办事能力果真是非常出色的,在宋观后续几年收服新小弟的过程里,该名小弟展现出了自身不可或缺的正面作用,令宋观特别想给他点赞。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主角受弟弟一天天长大,曾经的矮冬瓜,个头蹭蹭蹭地就长上去了,这让宋观颇感欣慰,因为主角受弟弟每长大一点,他就离这个周目世界的结束越近一点。并且当年未曾组织好的杀手组织,现在也全都搞到手中弄好了,主角受被宋观丢进了这个杀手组织里,常年累月地被派往外地杀人做任务。
如今宋观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吸血鬼老大,坐拥n多吸血鬼小弟,有钱有权,小日子过得非常潇洒。眼见着十五年的日子转眼就这么过去了,掐指一算,这周目任务统共就二十年的光景,如今已然过去了三分之二,而剩下的五年时间,正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时间段,是主角攻受二人培养感情的时间段。主角攻受二人的相遇,依着大纲的说法,这完全就是由于“宋观”本人导致的。原主非要去喝某国公主的血,于是就把主角受给派出去,结果主角受没完成这个任务,还受了重伤,半途被神甫主角攻给救了,这就是主角攻受的最初相识。
想必宋观这壳子的原主在这么“作”的时候,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偷鸡不成蚀把米”。估计原主若是知道了整件事的前后原委,大概会要捶胸后悔不已,但宋观这个半路接了这壳子的货,显然是对此事非常乐见其成的。他掰着手指算年份,非常细心地留意着外头流传的各种关于公主的传闻,果然各国诸多公主中,有一个艳名远播,据说长得非常非常美貌,肤白眼大,有一头天火一般的红发。
宋观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脑补了一下对方的长相,于是就不动声色地吸了吸口水,觉得这配色实在是卖相太佳,让人有点馋。
这么些年来,宋观也是发现了,自己的口味好像一直就特别偏好于白皮肤红头发的类型,而且最好是脸上有点雀斑。这个形容说起来还挺像红龙变成人形的样子的,但宋观自己知道自己的口味偏好,并非是因为红龙才如此的,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显然宋观已经彻底忘记了初来这个周目世界时,自己碰见的那个闻起来特别好吃的红发少女了——他早在红龙之前就是这个口味偏好了,不然也不会当初嘴馋吸了红龙一口血,然后被毒得好几天都跟死狗一样动弹不得。
公主听起来是如此的好吃,这周目世界恰好过去了整整十五年时间的当口上,宋观坦然地把主角受叫到了跟前,让主角受去做这个任务,说是务必要把红头发的小公主给带回来打包送到自个儿跟前。尽管宋观已经知道这个任务注定是失败的,但他面上还是要做做样子。
当时的主角受领命后抬起头来看他,表情很微妙,似乎是克制什么情绪。对于这幅样子的主角受,宋观只当自己是眼瞎的,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只让主角受退下。而一个月后,情报组织果不其然传来了前方主角受失败的消息,还顺便说了主角受伤得颇重的事情。
当伤痕累累的主角受站到宋观跟前的时候,宋观照例拿了主角受弟弟对着主角受说项,好一通要挟讽刺,反正没什么好话可以说的,这些年一直如此,宋观已经对此流程非常熟悉了。最后看着跪在下头一副摇摇欲坠模样的,快要坚持不下去的主角受,宋观不太走心地问了一句:“你说这一次我该怎么罚你?”
主角受抬眼看向宋观,他在无声里将自己的衣领扯开,露出了白皙的脖颈,
宋观这些年还是经常咬两口主角受的,不过同为吸血鬼的主角受的血液喝起来口感一点都不好,若不是身体壳子的原主有这个癖好,就从他个人意愿来讲,他是不太想喝的。
所以看着主角受那段修长弧度优美的脖颈,宋观颇有点兴致缺缺,他随手将手里的玻璃杯搁置一旁,转过身笑了笑:“可那是公主,你又凭什么觉得用你自身可以作为任务失败补偿?”说着还走过去摸狗头一样地故意揉乱了主角受原本整洁有型的头发,“你告诉我,这是谁给你的自信?是谁给你这样的错觉?”
不过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宋观最后还是吸了主角受的血,没错,这就是原主的人设,就是这么招人嫌。宋观吸完了主角受的血,本来就重伤快昏过去的主角受,这回是彻底扑倒在了他的怀里。换种昏倒了的主角受看起来那一个是叫非常憔悴虚弱,简直让人怜爱,但显然宋观对主角受并不抱有这样的怜爱情绪,他招来了下属让人把昏迷的主角受搬到主角受弟弟那里去,自己则低头继续去奋战研究最近新得的协议书了。
反正根据第一手情报资料,主角受是已经成功和那位神甫主角攻接触上了,一切都完美地按照计划实行,这让宋观心情愉悦,觉得这周目任务完成是胜利在望的。而这接下来的五年时间里,他陆陆续续派人暗搓搓盯着主角受反馈回来消息也的确是这般显示,主角受和神甫相处得很好。宋观看着下属写的报告,这大概就跟“情人眼里出西施”是一个道理,他看这份报告,怎么看都觉得主角受果然是有跟神甫在好好谈恋爱的有没有,两人关系日渐亲昵,感觉马上就能在一起了。
这人啊,一旦有了盼头,日子就会感觉过得够快。剩下的那五年时间也像是一晃眼就过去了,这一日主角受弟弟咳血昏厥,弟弟身边那一位常年照看弟弟的医生诊断之后表示,弟弟恐怕是活不过明晚了,让大家该干什么就赶紧做什么,想要说的话赶紧趁着人没死的时候都说出来,免得到时候想说却连想诉说的对象都不存在这世界上了。
按照原主的人设,宋观当然是不会“纡尊降贵”地去探望快要死掉的弟弟,估计弟弟也不想自己快死的时候还见到宋观这“糟心玩意儿”。所以宋观把时间和空间都让给了主角受兄弟两个,让他们两个人好好独处,然后等弟弟死了,这接下来就该是宋观把主角受拖上床,结果还没来得及干什么就被主角受给弄死了的炮灰反派下场。
昆汀陪着弟弟度过弟弟在人世最后的时光,最后的那一天,弟弟跟他说:“哥哥,我大概快死了。”
昆汀看着弟弟瘦削的面容,多年病痛的折磨让弟弟看起来瘦得有点可怕。昆汀走到床边,摸了摸弟弟的额头,说:“你别说傻话。”
弟弟笑了笑,他没有辩驳什么,只是说道:“哥哥,你可以把窗帘拉开吗?我想晒晒太阳。”
天鹅绒的窗帘被拉开,阳光肆无忌惮地涌进房间内,昆汀站在窗口转头回望,看到弟弟脸上浮起开心的笑容,风吹得薄薄的窗纱扬起,那轻薄的半透明的布料质感给人一种圣洁的错觉,昆汀走回到床旁边,坐下:“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弟弟笑得还像是个小孩子:“嗯。”他说,“我好久没有和哥哥这样独处过了。”
又来了。每次看到弟弟这样不谙世事的笑容时,昆汀总有种轻微的痛感。他想那也许是负罪感,累积得多了,也就有了质感会让人觉得痛了。他总是觉得自己亏欠弟弟良多,而弟弟从来都是对他没有什么请求的,所以每次弟弟难得提出什么要求的时候,他总是会想要满足他。昆汀伸手触摸弟弟柔软的黑发,他弯下身子,替弟弟掖了掖被角,而弟弟便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那瘦骨伶仃的分量,真是瘦得让人觉得可怜。昆汀下意识地想要回抱住弟弟,他听到弟弟在他耳边轻声说:“哥哥,你抱抱我。你抱抱我好不好?你都好久都没抱过我了。”
然后昆汀就发现自己不能动的事实。
这事情发生得毫无预兆,他错愕地抬头看向弟弟,弟弟脸上依然是那样不谙世事的笑容,病痛的折磨令弟弟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要小很多,然他的眸光沉寂一如死水,叫人完全看不透。昆汀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能力都没有。他只能不能动不能说话地看着弟弟将他搬上床。这样一个对普通人来说并不算太困难的动作,显然对弟弟来说是非常吃力的一件事情。
弟弟吃力地将他搬上床之后,倒在他身边大口大口地呼着气,似乎方才的举动对弟弟身体负担是相当重的,一直过了许久弟弟的呼吸才平缓下来。昆汀现在无法动弹,所以他也就无法转头查看弟弟的状况,现在他心里很乱,乱到完全无法思考的地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弟弟突然伸手搂住了他的腰,人也依偎过来,那么亲密的动作,弟弟轻笑了一声:“哥哥,你抱起来好冷。”
当然了,吸血鬼本来就是冷冰冰的,没有温度,像个死人,也许就是个死人。抱着一个吸血鬼是无法汲取温暖的,他们只会分走你身上的温度。昆汀没有说话,也说不了话,弟弟在他耳边轻声说:“哥哥,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就经常这样抱在一起睡觉,母亲大人总是说我这样不好,跟个小女孩似的。”
昆汀当然记得,他听着身边的弟弟一直说着儿时的事情,那些都是曾经在领主城堡时候的事情了,有些事情他自己都忘了,可是弟弟都还记得。他听着弟弟讲着那些事情,有些茫然,一颗心好像分剖成两半,一半陷在过往回忆里,一半无所适从睁眼看着现状。他不知道弟弟要做什么,心里隐约有一个念头,但逃避式地不愿深想。是的,他在猜想弟弟是不是要杀他。不然还有什么其他解释吗?一个吸血鬼三代的力量放在当今世界是怎样的一个水平,昆汀这么多年出生入死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的,但弟弟可以在瞬间制服他,让他无法说话,无法动弹。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早有预谋事情,毫无疑问这是个一开始就有针对性的事情。弟弟如何获得这份力量的,背后的主使者是谁,那个是什么目的,到底想要对他做什么?……问题有很多,而昆汀真的是茫然的,谈不上愤怒失望或者伤心,只是茫然,就好像原本支撑着整个他内心世界的东西崩坏了,可他看着这崩坏的一切,却毫无办法,只能束手无策。
弟弟吃吃地笑起来:“哥哥看起来好像是吓坏了呢。”他依然像是个无害的小动物般,挨挨蹭蹭地靠过来,弟弟慢慢地将自己的脑袋枕靠在昆汀胸口的地方,然后抬起眉眼,那原本不谙世事的笑容被撤下,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才是真正接近于开怀的笑容了,那种眉梢都舒展开来的笑意,看得昆汀心里头发冷,他说,“我知道哥哥心里头一定有很多疑问,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我该怎么解释这些呢——”
“有了。”弟弟攀着昆汀的肩膀,脸上的笑容略微收敛了些,他定定地看着昆汀,伸出手,纤瘦的手指仿佛蜘蛛一样爬上了昆汀的脸颊,他挨过去一点,目光胶着里,好像是不容对方有半分的逃避,弟弟轻声说,“那么,我就从红龙的事情开始说好了——”
这轻声细语里一下子就涌上来了杀机,是隐秘的,粘稠的。昆汀感觉弟弟的目光冰冷又灼热,带一种病态的愉悦感,弟弟抚摸着他的脸,一字一字轻笑着说,“哥哥,我们就说说我是怎么杀死它的好不好?我把我怎么杀死它的过程都跟你说,你听我讲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rynn的2个火箭炮,谢谢饕餮的手榴弹,谢谢花溪婉的地雷,谢谢郁郁的地雷,谢谢炎舍的地雷,谢谢今天黑猫更了吗并没有的地雷,谢谢諸星大二郎的地雷,谢谢取名无能的地雷,谢谢五楼打赏的地雷,谢谢sama的地雷,谢谢霓路夜影的地雷,谢谢火夜艾迪的地雷
-----
终于可以拍胸表示下章肯定完结了,以及我估计大家猜不到结局那是个什么鬼……【doge脸】
下次更新6.29
------------
第159章
第十弹
Father
弟弟这样说着的时候,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昆汀,他看着昆汀呼吸变得紊乱,看着看着,便忍不住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像猫,四肢着地爬过去,终于挪到了一个几乎和昆汀面贴面的位置——昆汀的年岁早就被定死在了二十年前,他的身体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再也不会衰老,再也不会长大,是永永远远地滞留在了二十年前,然而即便如此,二十年过去,弟弟看起来依然要比昆汀看起来要小一点,无论是从身形还是面貌。
所以方才弟弟依偎在昆汀的旁边的时候,脑袋才抵在昆汀的胸口的位置,而现在弟弟用手捧住昆汀的脸,微笑起来:“哥哥很惊讶吧?怎么都没想到那是我做的,是吗?毕竟红龙虽然只是个幼生期的小龙,却力量强大,哥哥当时都打不过它的——也只有那个人能制服它——而我只是个普通人,身体一直不太好,连凝聚魔法元素都困难,怎么可能弄得死它呢?”
弟弟这样说着,手指沿着昆汀脸颊的线条一点点向上,他沉寂的眼眸稍稍向上抬起一点,唇角向上一扬。这个表情昆汀熟悉的样子,小时候弟弟做了什么事情得到他的赞扬了,就都会露出这个表情来。然而弟弟现在已经是长大了,眼前这个熟悉的表情搁在这张已经张开了的脸容上,熟悉的陌生里,让昆汀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与不适。弟弟笑道:“连我自己都吃惊呢。不过说起来,一开始还是多亏了它吧。它父母给它留了不少好东西,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可真都是好物。哥哥你还记得最开始碰到红龙的事吗?”
弟弟伸手抚摸着昆汀的五官,欣赏着昆汀此刻有些空白的表情,他凑得更近一点,轻笑道:“当初那个人不愿意收留红龙,于是红龙就想着,如果那个人身边的人能同意自己留下的话,那么或许一切还有点可能性。而那个人身边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哥哥你,还有一个就是我。它自认自己在一开始的时候和你结怨,所以不敢来找你,是后来趁你有一次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找了我。它找我之后,先是说我身体弱,不能凝聚魔法元素,又说我活不久,最多再活二十年就要死了。你知道它有多讨厌吗?它说等我死了之后,哥哥就会逐渐忘记我了。也许最开始的几年会想起我,然而等时间再过去得久一点,哥哥大概就不会太想起我了,搞不好连我的长相都会忘记。
“哥哥,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生气吗?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这样说话啊,真让人讨厌,别人不爱听什么它就讲什么。可我再怎么生气也是没有用的吧,我打不过它,它甚至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弄死我了,所以我当时尽管很生气,也都只能忍了。没想到它给我一个药瓶,跟我说这是秘药,能改善我的体质治好我的病。这搁在外头有价无市的珍贵药剂,它却满不在乎地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它跟我说它可以把这个药给我,但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让我想办法留下它,可以让它留在那个人身边。
“哥哥,那个秘药真的是很有用呢,甚至没多久我发现自己可以凝聚魔法元素了。不过每天喝它的时候,我都觉得好疼啊,好几次我都觉得自己要疼死了,可是哪怕这么痛,也不要紧,我只要想想哥哥,就会觉得这一点痛又都不算什么了。哥哥,这些事我一直都没有跟你说。我当时是想,等我身体痊愈了再来告诉你,好给你一个惊喜——可是哥哥,你为什么要喜欢上那个人呢?”
弟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冰冷,这瞬间的表情转换,就好像是一下子拿掉了戴了许久的面具。弟弟看着眼瞳变成竖瞳模样的昆汀,看着对方想说什么又无法开口的表情,慢慢地,慢慢地,重又笑起来。只是这笑容和先前的笑容都不一样,就算是占着微笑的模样,也依旧像是带着冰冷冷的:“哥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别骗我了。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的吗?你连眼睛都变成竖瞳的模样了呢。哥哥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是因为被我说破心事。难道不是么?”
弟弟将脸埋在昆汀的肩膀上,笑了一阵,然后仰起头,他把唇贴到昆汀的耳际,轻声道,“哥哥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这个心思,对吧?可是我知道哦。因为我一直看着你啊哥哥,从小就看着。我那么喜欢哥哥,我们一直都像小的时候那样不好吗?为什么要喜欢上别人?只有我们两个难道不好吗?哥哥你一定不知道自己表现得有多明显,你知道我刚开始发现的时候有多难过吗?我真的好难过啊——难过得都想要杀人了呢。”
他说想要杀人,语气里也就真的一点点浮起来隐隐约约的杀意,然而他又笑起来,笑容干净,明亮得让人心折,这正是昆汀熟悉的笑容。弟弟笑着,那些杀意都溶在了他的笑容里,寻不得痕迹了,他开始描绘过去发生的一切:“我那个时候简直快要疯了,失手杀了一个侍女。这件事哥哥你一定不知道的,那个人也不知道,因为威灵顿公爵替了我把这一切都盖了过去。”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笑容变得恶劣,“哥哥知道我和威灵顿公爵是什么关系吗?”
“——我和他上过床哦。”如愿看到昆汀难以置信的神情,弟弟大笑起来,笑容变得嘲讽,“反正我也有事情要求他,我们各求所需不是正好吗?那个时候我已经可能凝聚魔法元素了,在威灵顿公爵那里,我被检测出我的身体对光属性的魔法元素具有极大的亲和力,甚至都超过光明教会里选出来的圣子。我跟威灵顿公爵说了我想学光系法术的事情,不过想给哥哥惊喜,所以不想告诉其他任何人,那个老家伙倒是关心他的新主子,怕我学习光系法术会伤害那个人,我只好发誓绝对不会伤害那个人,不过虽然发了这誓,倒也算值得的,因为那个老家伙没有藏私,他倒是有本事,居然和光明教会的一个主教有密切联系,老家伙把我学习光明法术的事项委托给了那个主教,而主教则派了一个神甫来教导我。
“再后面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毕竟我还是太弱了,手头可用的资源太少,所以我只好勾引了那个神甫——哥哥,你没想到自己以为的天真的,干净的,被捧在手心里像是宝贝一样对待的弟弟,会是这样的人吧?”弟弟看着昆汀饱受打击的模样,嗤笑起来,笑容嘲讽得近乎有些刻薄的模样了,“我早就说过了,我总是看着哥哥的,可是哥哥却很少看我。哥哥你知道吗,我当时看出来原来哥哥是喜欢那个人的时候有多难过吗,比哥哥你现在还要难过一百倍——红龙的事情是我做的,我真是该庆幸神甫是个很有野心的人,只要对方有野心,那一切就都好说了。
“当时哥哥你们各自出去做任务的时候,我就把红龙的消息透漏给了神甫,神甫带着这个消息投靠到另一个主教势力范围内,而我也很快与他们的人接应了。我答应做他们的接应人,但是有条件,我跟他们说我需要红龙的龙血,除此之外就是我要学习光明法术。
“消息给了他们之后,他们果然没让人失望,红龙果然死了,而我也果然得到了我想要得到的东西——怎么说呢,红龙真的很蠢,蠢得都让人觉得有点可爱了。当它以为你是自己人的时候,你问它什么它都告诉你,甚至你没问的,它也告诉你了。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它吗?”弟弟的手指缓慢地抚上了昆汀的头顶,他的手指穿过昆汀的黑发,动作温柔得像是抚摸情人的脸颊,而他的眼神却是与动作完全相反的样子。
如同情人间呢喃低语般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昆汀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破裂粉碎的声音,好像有什么被他一直珍藏在心里头的东西,被人硬生生地从胸腔里拉扯出来,它们被举过了头顶,然后又被恶狠狠地砸摔向地面,他看着它们破碎成千片万片,再也拼凑不回来了。
昆汀分明感觉自己已经在多年前死去了停止了跳动的心脏,好像在这一刻又开始被人拉扯一般地疼痛了起来。弟弟轻笑了一声,声音却冷像冰:“哥哥,我想杀了那个人哦,在我很多年前看到他触碰哥哥的时候,我就想杀了他。我每天都在这样想,想得我已经完全忍不下去了。我杀了红龙也是为了这个目的,龙血对他的伤害是很大的样子呢,而且红龙身上有上古卷轴,那里头封印的是地狱之火,我不仅要叫他死,我还要叫他神魂不留——哥哥你知道吗,明明我的身子已经被治愈好了,可是因为修习了光明教会的秘术,还是活不久的。”
弟弟的手指停留在昆汀的头顶,他的指尖隐约闪现出了点点的光芒,光属性的魔法元素凝聚在他指尖缠绕不去。弟弟轻声说:“其实哪怕我身体没有一点问题,我也会这么做的。反正我也不能跟哥哥一起长长久久地活下去,我迟早有一天会变老,会死。我之前问过威灵顿公爵,可不可以把我变成吸血鬼,他说不可以,因为我身体对光元素的亲和力太强,像我这样的人,是肯定无法成功转化成吸血鬼的,连尝试的必要都不需要,肯定是百分百的死亡下场。”
“我那时候就在想,我得做什么,我必须得做些什么。最开始的时候我就在想,干脆和哥哥死在一起好了,我杀了哥哥,再杀了自己,这样我们就能永永远远地在一起了。可是我后来发现,我那么喜欢哥哥,你是我最喜欢的哥哥啊,你是我水乳交融、血脉相连的哥哥,你是我最喜欢的,是最照顾我的哥哥,我怎么可能,怎么会舍得杀了你呢。”所有虚假的面具全部被撕扯下来之后,弟弟终于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样子,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弯着嘴角笑一笑,曾经属于孩子的秀气精致的面容,早已变成了成年人的俊秀,他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早就不是了。弟弟低下头,一个吻落在昆汀的脸颊上,闭目敛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指尖的光明力顺着身体接触,尽数由着他的指尖没入昆汀的身体里,他轻声道:“哥哥,我不想要你忘记我,如果能叫你永远恨着我,那也是好的,总好过被你一点点慢慢忘记。”
***
城堡最顶上就是宋观办公的地方,得知主角受弟弟死掉这件事的时候,宋观正在奋笔批改底下人报上来各种项目建设申请。一下子得知这个死讯,他手一抖就在纸上拖曳开一道长长的歪扭墨迹。宋观本来还以为主角受弟弟是能再坚持两天的,会拖一段时间再去世,没想到弟弟说死就死,这离世的速度也太快了,让他没一点心理准备。
据属下报告,弟弟死了之后,主角受非常伤心。宋观正在考虑自己去死的问题,他还在思考自己是今天晚上把主角受叫到跟前,还是过一段时间把主角受叫到自己跟前。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宋观他想要不还是等明天晚上吧,这样也好给个主角受一个缓冲的时间,让对方多准备准备搞死他这个吸血鬼老大的计划,免得心神不定的情况下没能把他这个吸血鬼老大给弄死,那就不好交代了。总不好叫他被捅一刀没死然后还再自捅一刀吧,宋观想了想,觉得到时候如果真发生这样的事情,自己搞不好会真的这么干,这么一想就觉得自己居然有点惨兮兮的。
第二天晚上,宋观把主角受叫到自己的房间里,被叫过来的主角受看起来憔悴极了,宋观想了想,把人拉到身前,心里头决心一下,说非礼就非礼,他低头对准对方的嘴就给亲了上去。亲着亲着还真就来感觉了,没错就是这个感觉,宋观感觉自己身体发麻,没一会儿就不能动了,这跟上次误食龙血一个样子。作为能毒倒一只二代吸血鬼的毒药,这毒药也是非常不凡的。眼见着手脚无力的自己被人抱到椅子上,然后被解开了衣衫扣子,眨眼就被脱了个干干净净,宋观暗自祈祷自己能死得快一点,别太被折磨拖延,而这期间他抬头对上主角受的眼睛,那双金色眸子在这个晚上看起来比平日里都要亮眼,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宋观总觉得对方看起来怪怪的,可能是因为对方的眼神看起来特别像是千言万语在其中,简直有些“含情脉脉”的意味在里头,“含情脉脉”得要叫人发指了。
但宋观也没多想,姑且就当对方一直是想弄死他,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所以太激动,更何况接下来就是扒皮抽经的极刑,也实在是让他没空再去多想。皮肉剥离的时候,宋观着实是疼得厉害,他的手脚都被钉在了十字架上,血液滴滴答答地一直淌下来积成一滩。地狱之火燃烧起来的时候,已经疼得有点要崩溃的宋观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一切好歹是要结束了。
这个时候的宋观已经是疼得无力去想别的事情了,他未曾留意到的是,原来应该离去的主角受一直跪在他的跟前。十字架上钉着的本是受难的神明,而如今却钉着一个吸血鬼,也真有些讽刺。周遭的大火熊熊燃烧着,像是要将人烧得粉身碎骨,那是来自地狱的火焰,一旦出现,便无人能够阻止,便无人能够熄灭。昆汀在大火燃烧起来的那一刻,终于挣脱了弟弟临死之前给他施下的傀儡术。
这样强行的挣脱使得他身体受损巨大,差不多是立时就呕出了一口黑血,昆汀缓慢抹去嘴角的血迹,他抬头看着十字架上被钉着的那个血肉模糊的吸血鬼,脑中的记忆凌乱成没有关联的点线面。他想起很多事情,比如说小的时候弟弟身体不好,总爱发脾气,只有见着他的时候才能收敛一二。有一次地上跪着一个女仆,面容秀气,眼里含着泪水,但不敢哭。弟弟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指着那个女仆对母亲说,这个下人在应该照顾主人的时间里,总是偷溜出去私会情人,应当受到相应惩罚。
这本来没有他什么事情的,只是他看向那个女仆的时候,想起自己是对这个女孩儿有一点印象,好像是有一次他正好撞见对方在角落里念书,边上没有其他人跟着,所以他和对方说过几句话。对方被惊动的时候,那个表情就像是什么受到惊吓的小动物,这让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失礼了。所以那一次弟弟发脾气,他替那个女孩儿跟母亲求过一次情,但他怎么也不记得那个女孩儿最后是怎么了。他只记得自己那件事情不久之后,自己就生过病,然而再前面一点的事情,包括自己是怎么生病的,却是全部记得了。
弟弟,弟弟,弟弟。仿佛是少时最常听见的一个词,母亲总是跟他说,昆汀,你弟弟身体不好,你要好好对他啊,你是哥哥,你要好好照顾他。弟弟他只是还小不懂事,你难道忍心责备他吗?昆汀,他是你弟弟,我和你父亲有一日离开这个世间之后,弟弟就是你最亲的亲人了,没有人会比你们更亲密,所以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你难道还不帮他,反而帮着别人吗?
昆汀捂着脸笑起来,他甚至有点混乱的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火焰将人烧得骨头都疼了,他有些吃力地站起来,他看着十字架上的那个人,不再去想别的,不去再用力去回忆着什么,火焰扭曲了视线,身体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仿佛生锈坏掉了一般,他很吃力地才能走到那个十字架跟前,而十字架前他这一个短暂的凝固姿势,如同他脑海里所有驳杂的画面,在最后都停留在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晚上,父母俱死,遍地横尸,他在绝望之下抱着求最后一点侥幸的念头,敲碎了那口摆钟,在敲碎那口摆钟之前,没有人知道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记忆里永远无法抹去的,是那天晚上高悬的血月,还有那人握住他手的冰凉温度——那是冰凉的尸体温度。但他也始终记得那人铂金色的长发,如同苍白月光一样流泻下来,灰绿色的眼睛看过来,目光相触里他有一瞬错觉仿佛时间在此凝固。这是极具欺骗性的表象,被咬住颈项的时候,他还在茫然地想着,这个人是会是神明吗?
然而没有神明,被他亲手放出来的,是一个饥饿了上百年的吸血鬼,那个人咬破了他的肌肤,他感到血液从自己的身体里急剧流逝,身体在逐渐变得冰凉,而等他再次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然变成了一个吸血鬼。
应该仇恨吗?或许是应该的,明明他之后生命里的所有苦难屈辱,似乎都是因为这个人而起的,然而地狱之火的灼烧里,他却伸手拥住了这个被他之前亲手剥去了一张皮的吸血鬼。疯了吧,疯了吧,火焰在吞噬所有,倘若有眼泪的话,那些眼泪也都会被这熊熊燃烧的地狱之火,给焚烧殆尽的吧。但烧尽了又没什么,这本来就是这样廉价脆弱又没有意义的东西。
生命的最后一刻,昆汀抱紧了这个吸血鬼,连同这个吸血鬼身后的十字架。他是他的father,是他的父,他的生命因他而终止,同时随后的,他那没有尽止的,与血液为伴的,污脏不堪的生命,也是因他而始。所有的结束都是因为他,所有的开始也是因为他。他是他的仇敌,是他那掺杂不清的感情的寄托,他是他的宿命,也许所有一切都在二十年前的相遇之初,就注定了全部都要走向毁灭。
那么就毁灭吧。
那么就全都毁灭吧。
那么就全都一起毁灭吧。
痛苦的绝望的伤心的悲痛的不能置信的,随便是什么感情,眼泪在火焰高温里被蒸腾出一点惨白的水汽,它们散入空气里便也就什么都不剩了,连同烧融在一起的两具相拥的尸骨,到最后什么都没留下,飞灰不剩。
【玩家死亡。系统确认玩家死亡。任务进程追踪更新中,自动退出第十周目游戏,现在进入倒计时阶段——】
【十……】
【九……】
……
……
【二……】
【一……】
入目熟悉的白色雾气让人一见之后,情不自禁松了一口气。这样单调枯燥的颜色,对于饱受痛楚折磨的宋观来说,实在是让人感动得想要流泪。这个空间标志性的白色真是太让人觉得亲切了,一旦进入这个系统空间,就意味着先前遭遇的所有痛觉都会被清洗得一干二净,让人觉得仿佛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什么一样。宋观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冷不丁一转眼,却是刚好撞到了鸡蛋君呆滞的表情。
鸡蛋宋观:“……”
不用多说了,他似乎已经猜到了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叶归林的长评!
谢谢鹓鶵的长评!
-----
谢谢墨玉的2个手榴弹和地雷,谢谢阿倾的火箭炮,谢谢燕子(wfjr)的地雷,谢谢云霏凡的地雷,谢谢炎舍的地雷,谢谢节操它碎了一地(﹁﹁)的地雷,谢谢汝树的地雷,谢谢sama的地雷,先谢谢中二少女2号的地雷。
-----
如果我写神展开,我希望笔下着墨的东西不是毫无逻辑的,我希望它们都是有理有据的。所以安排的时候,我总是很小心,因为想让大家读完第一遍时大喊卧槽,然而回顾时发现,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原来所有一切在先前的字里行间里,早有定数。(微笑)
我想说,我没有乱写,或是故意为了打脸而强行扭曲剧情。所有的一切都摆在那里了,只是你可能你没有看见,或者你不愿意相信而已。还有脑洞白白小盆友你开挂了吗???我在转场片里要写的东西你差不多全都脑补出来了啊啊啊啊啊,我今天翻评论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给你点三十二个赞好吗!!!(笑cry)感谢所有认真分析猜剧情的小伙伴们,不管是猜错还是猜对=3=,对错不是非常要紧的东西,关键是我看到了泥萌的爱意,哈哈哈,欢迎大家下次继续来猜!给大家比颗心!
ps:看见很多以前消失的小盆友很开心!挨个亲过来!mua!也谢谢陪我到现在的盆友们,化身亲吻狂魔继续挨个亲过来!mua!总之感谢所有看文的小伙伴们!每个人挨个亲过来!
以及读者群第一个已经满了,所以澜澜帮忙新建了一个分群叫熊孩子分散地,群号在文案,有兴趣盆友快到我碗里来=3=
-----
亲爱的,我们7.1号早上6点见!
------------
第160章
第十弹
转场篇
果然,就在下一秒的时候,宋观听到了那个把人最后一丝幻想给粉碎了的机械音。
――【任务进程追踪跟进完毕。】
――【第十周目任务失败。确认失败。】
――【任务进度条读取,目前玩家任务进度条依旧为,210。】
――【系统检测,检测中,检测完毕。】
――【已确认,当前切入状态为,系统解说模式。】
――【失败乃成功之母,玩家不必气馁。引导者1745将继续为玩家提供相关帮助和指导,预祝玩家尽早通关,祝玩家游戏愉快。】
宋观:“……”
鸡蛋君冷汗:“这个,这个……你听我解释……”
宋观:“……”
可能是宋观此刻的表情看着实在太狰狞,鸡蛋君感受到了杀气,它饱受惊吓地扑棱出一双翅膀,就往后头方向飞去,企图拉开它和宋观彼此之间的距离,一边还不忘说道:“你别激动,别激动,先听我解释!”
可惜鸡蛋君还是跑晚了,它在半空里还没完全飞起来呢,就被一把拖拉了下来,宋观揪着它的翅膀,用手摸了两把,摸得鸡蛋君一个激灵,只觉得自己是菜市场里的鸡鸭,正被人挑肥拣瘦掂量着分量,它听到宋观语调凉凉地,不紧不慢地说道:“跑什么跑。”
鸡蛋君被这般揪着翅膀,倒是不敢乱扑腾了。上一次它和宋观见面的时候,就一直有意无意地,各种得瑟显摆自己的大翅膀,这一点也是能让人看出来,它是非常爱惜自己的羽毛的。此刻被“命脉”被人握在手中,鸡蛋君倒是也不敢乱动,生怕被宋观手一抖,就揪秃自己的一撮毛――这要是翅膀上有一个秃斑的话,那该有多难看啊!
宋观又顺了顺两把鸡蛋君的翅膀羽毛,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一声:“你又没做亏心事,但为什么见到我就一副转头就跑的心虚样子?对于这件事,你不觉得你要解释一下?”
鸡蛋本来宋观也就是吓一吓鸡蛋君的,结果没想到鸡蛋君居然闻言“哇”一下哭了出来,厚实的鸡蛋壳子渗出一滴一滴的水来。宋观见状一愣,心里“我去”了一声,扒住鸡蛋君的翅膀,一脸日了狗的表情:“你还当真干了什么啊?”
“没有没有!”鸡蛋君虽然是在哭的,却不忘分心注意自己的羽毛,宋观这一下扒拉得狠了,它忍不住说,“你轻点呀,我这毛快要被你揪下来了。”
宋观闻言倒是缓了缓表情,扒着翅膀的手劲放松了一点:“……那你哭什么。”
鸡蛋君“哗”得一下眼泪流得更凶了,不过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如果不是你吓我,我用得着哭吗?”
这话好没道理。
宋观怔了怔:“我怎么吓你了。”
鸡蛋君指控:“你刚才表情那么凶!那么凶!那么凶!”
宋观“哦”了一声,然后摆出了一副比刚才初见鸡蛋君还要狰狞的表情说:“我还能更凶点。”
鸡蛋鸡蛋君都忘记哭了。
半晌。
鸡蛋君嗫嚅说:“之前你不在的时候,我在跟我的小伙伴们交流心得么……”
宋观见对方不哭了,收敛自己脸上吓人的表情,随口问道:“然后呢?”
鸡蛋君小声说:“然后有一个小伙伴就讲到‘崩坏者’的事情了。”
宋观侧过头:“那是什么?”
“崩坏者,是跟你一样的‘游戏玩家’。”鸡蛋君说到这里,抖了抖了翅膀,似乎有点不安地样子,“但是‘崩坏’是对我们而言的说法,其实换个方式解释的话,大概就是疯了吧,――而且是变得极具有侵略性的那种。他们普遍比较残暴,呃,脸上、他们脸上的表情,大概就跟你之前差不多一个样子……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我刚才这么害怕了吧,qaq,真是吓死我了……总之,事情是这样,我听说,嗯,我听说,我的一个前辈,就在不久前,死在一个‘崩坏者’手上了。”鸡蛋君说到这里露出了不忍回忆的表情,它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死得特别特别惨,”又强调,“真的好惨的,”像是怕宋观无法感受到其中的恐怖,它又补充了一句,“毛全秃了!”
宋观:“……”
宋观拨弄鸡蛋君翅膀的手顿了顿,就看见鸡蛋君抱着一副要去就义一般的表情,说道:“宋观,我说如果,这个,我就是假设一下――假如有那么一天,你我站在对立面上,将展开生死搏斗,而你又占上风的话……嗯,我没别的请求,就一件事想请你答应我――请你一定、一定要让我死个全尸!”
鸡蛋君说得这般情真意切,宋观闻言收回了自己按在鸡蛋君翅膀上的手,他抄着手站着,上下打量了一番鸡蛋君,直把鸡蛋君看得浑身都毛毛的,这才收回了视线,慢悠悠地说道:“弄不弄死你倒不一定,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肯定先拔秃了你的毛。”
鸡蛋不管鸡蛋君此刻是个什么表情,宋观说完了这句话后,就抬头冲鸡蛋君露齿一笑,然后跟着一蹲身子,便是席地而坐。他坐在地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是伸直的,宋观就用自己伸直的那条腿,力道不重地踹了踹呆滞在原地的鸡蛋君:“喂,你倒是醒醒,你还没说这周目是怎么失败的。”
鸡蛋君自打宋观说将它拔毛拔成一个秃子之后,就一脸傻乎乎的好像被人骗财又骗色的表情。之后被宋观又不轻不重地踹了两脚,这才恍然回神般地收起了那副白痴样子,它收拢着翅膀矗立在宋观跟前,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收拾收拾情绪,抖了抖羽毛,方说道:“事情太乱了,我有些说不清楚……”见宋观又要踢它,忙晃了晃蛋身,继续道,“不过导致整个局面大乱的一个关键,可能还是红龙在事件中角色变化的缘故。”
“其实红龙在原本的故事里,只是一个一笔带过的角色,结果你把人带回家了……我就先说说本来的原剧情好了。因为你手头收到的大纲毕竟只是大纲,只有一个大致的骨架,细枝末节都是没有的,而原本的大纲,本来就是比较粗糙的大致设定,所以上面有时候就会出现一些相悖的设定,或是空白漏洞。但这些设定拓展成一个完整的世界里之后,有些不合理的地方,或者没有提及的地方,它就会自动填补完善合理化。
“就比如说神甫吧,设定里说他是温柔善良型的,但在被填补上了空白剧情和修复了相悖漏洞的现实里,神甫的这个人设,实际上并不是如此的,只能说‘温柔善良’的确是有所体现,但这显然这个所谓的‘温柔善良’,只能算是他的一个给人最最表面的印象
“神甫很仇视吸血鬼,幼年的时候,神甫出生所在的那个小村庄被吸血鬼屠杀了个干净,只有他侥幸逃出来,自那时候起,他的人生目标就是杀死所有吸血鬼。亲人被吸血鬼杀光了――这一点和主角受的遭遇有那么一点相似,而且主角受也很仇视吸血鬼。啊,关于这一点,我是说在原本的故事里,原本主角受是很仇视吸血鬼的。
“神甫了解到了主角受的过往之后,因为两人这似是而非的相像,神甫出于这种带着点感同身受的怜悯的缘故,所以他对主角受的好感是很高的,再加上主角受的长相非常合神甫的眼光,所以日后的相处时间里,神甫对主角受好感度的加成也要比别人都高一点,两个人性格也算合拍,所以之后相处着相处着,就互生了好感。
“不过主角受喜欢的显然是神甫温柔善良的那一个假象了。可同时的,神甫致力于表现给世人看的,也正是这个假象。都是假象,但既然大家都认可了,哪怕神甫本质性格的确有暴露出来的时候,但这都是暴露在在一些不太要紧的小剧情上,大纲里头的主要剧情里都没出现,于是大纲也就默认了,神甫是拥有这样一个不太符合实际情况的人设的――他是温柔善良的。
“然而在原剧情中,实际一切的主要剧情,都是有神甫在暗中推动的,包括弟弟的死,还有吸血鬼亲王的死。为了利益问题,有些吸血鬼和教会的人会双方达成某种协议,然后互相帮忙做一些事情,而神甫,就是某个和吸血鬼有协交易活动的,主教的下属。在发现自己对主角受的心思之后,他在原剧情里一手促成了弟弟的死亡,会这样做,主要是弟弟太过碍事了,因为弟弟在主角受心中占的比重太大,而且这个弟弟无论怎么看,都是对主角受心思不太纯的,并且虽然身体不好,却很会来事,总是缠着主角受。
“神甫觉得弟弟实在是太碍事了,其实本来他的头号目标是吸血鬼亲王,但中途觉得,如果能顺便除掉弟弟的话,也是获益很大的事情――是既能彻底扫除这个障碍,还能加深主角受对吸血鬼亲王的恨意。所以神甫怂恿一些吸血鬼去欺负折磨弟弟,同时还给弟弟下了慢性毒药,后来果然弟弟就如他所愿死了。
“至于吸血鬼亲王和红龙。红龙实在原剧情里,的确是同吸血鬼亲王没什么瓜葛的,红龙是袭击过主角受不错,但是吸血鬼亲王的实力――你的那个情况属于意外――按理来说,吸血鬼亲王要打赢红龙还是有点困难的,是要付出一些代价才能赢的。本来吸血鬼亲王被封印那么久之后,就实力受损,若要再拼命,那也得看看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显然在这件事上,对他来说,和红龙较劲到底是并不明智的。
“所以当初红龙就跑了,不过后来红龙被神甫发现。神甫结识了红龙,帮了红龙很多忙,可最后也骗了红龙,把红龙的东西全骗出来了,然后他就把红龙的消息卖给教会,教会剿杀红龙,神甫从中获益得到了龙血。之后就是神甫想办法,装作并不是从自己这里流出去的样子,把他从小龙那里骗来的卷轴,以及用小红龙的龙血做成的毒药,都给了主角受,好让主角受万无一失地去杀了吸血鬼亲王。”
鸡蛋君说到这里停了停,它扑棱了一下翅膀:“这才是原剧情的完整故事。”说完了它低头看宋观,“但是到了你那儿……”
鸡蛋君说道:“一开始就有点不太对。你在第十周目里被封印时,按理说应该是会被饿成一个人干的,但你这不是有‘绘颜’么,它本来就是一个不太科学的外挂,是一种完全独立于的能量供给体,相当于‘永动机’,于是吸血鬼亲王的那具身体,自动抽犬绘颜’当中的能量,维持住了自己自身最低限度的需求,这导致你并没有变成一个人干,所以见着主角受的时候……他还以为你是好人。”
宋观:“……”
宋观:“我老早就想说了,你们给的外挂和后来作为补偿的附加技能,全都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