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经理拧巴着眉头,左弯腰看蒋凌,右弯腰再看蒋凌,苗修杰拉他一把:“爸,你干嘛呢?”经理:“我总觉得它有点眼熟。”
“眼熟什么眼熟,爸,你别看了,赶紧让服务员给我们送点果盘零食什么的,”苗修杰推着经理走。
经理一步三回头,他记得四少也带过一只小狗来会所,和这只还有点像,他不放心道:“你哪儿弄来的?会所门口?”
“来的路上,反正离这儿很远,”苗修杰可不敢说是男朋友家门口。
“别人家的狗,你就这么随便抱走了?”
“什么抱走,没人要,我捡的!”
经理又回头看一眼。
蒋凌已经没有刚出门时好看,脑袋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小裙子早脏了,从出门到瑞璟雅苑,一路走来四只爪子也弄得灰扑扑,和之前来会所时的光鲜不能说判若两狗,但也差距不小。
经理:应该不是同一只狗。
蒋凌趴在地上,肚皮贴着地面,四肢向外伸展懒腰。
正要打瞌睡,会所里出来一个男人,穿着蓝色工装服,压低了帽檐,脚步急促。
前台叫住他:“诶那个谁,你空调修好了吗?你工具箱呢?”
男人一听,加快步往大门跑,还没出门,又快速冲出四五个人,他们不多废话,直接把工装服男人摁倒在地。
“你们抓我干什么!有本事你们抓上面的人去,我一个包工头我能有多大能耐!”男人大喊。
一个邋遢胡子踹他一脚:“你还没能耐呢,都抓住你了你还能变着法儿得跑,这叫没能耐?”
“总之你们是非法抓人,我喊人了,救命!救命”
“喊吧,你喊什么都没用。”
工装男被拖了进去。
从男人出来到被摁住,就几分钟的功夫,前台愣着没反应过来,蒋凌倒是追着多看了两眼,不是对他们感兴趣,而是若有似无得嗅到了丁点付湛的气息。
这些人和付湛有关?
会所里进进出出的人多,蒋凌没在意,但不想,会有人在他专注想事情的时候走过踹他一脚,力道虽然不是特别大,但他身体小,当下四脚朝天在地上滚了一圈。
“哪里来的狗啊?”说话的人撩拨了一下头发,随意撇一眼蒋凌。
蒋凌哪是被踹了就自认倒霉的性格,马上汪昂一声,站起来就扑咬。
“哟,还这么凶,”女人后退得快。
“汪昂汪昂!”蒋凌冲她怒吼,心里骂骂咧咧。
要是他没被绳子拴着,他一定把这人的小腿咬了,还要用爪子把她的腿抓花,看她以后还会不会无缘无故踢狗,什么玩意儿!
女人绕到蒋凌够不到的另一边,问道:“今天有我的快件吗?”
前台摇头:“没有。”
女人准备走,前台喊住她:“杜佳,你等等。”
杜佳用轻蔑的目光回过头来:“什么事?”
换做平常,前台懒得搭理她,因为杜佳是几个舞者里面最势利眼的,但发生刚才那幕之后,前台抱着幸灾乐祸的心里,说:“你前几天不是介绍了一个远房大哥来做服务生吗?”
杜佳:“是啊,有什么问题?”
前台耸耸肩:“我也不清楚是什么问题,明明是做服务生,不知道为什么穿着维修工的衣服跑出来了,还被人逮了回去。”
杜佳脸色变了变:“是谁在找他?”
前台笑道:“那不是你的远房大哥吗,我哪儿知道。”
杜佳瞪前台一眼,急匆匆往里走,有四个人与她擦肩而过。
这四人在会所的棋牌室成宿打牌,干了一个通宵和白天,各个哈欠连天,前台换上礼貌笑容迎上前送客:“老板们慢走。”
蒋凌眼尖,认识其中一个,是和付湛玩过一次牌局还特会拍马屁的王志勋,他猛地冲上前,绳子被绷得笔直,纵跃着连连吼叫:“汪!汪昂汪昂汪昂汪昂汪昂汪昂.....”
蒋凌的叫声很有特色,一口气能来一连串。
王志勋果然回头了,眼角挂着哈欠打出来的泪渍,迷糊看一眼。
蒋凌接着叫:“汪昂汪昂!汪昂!”
怕得罪客人,前台忙道歉:“不好意思啊老板,它是我们经理儿子的小狗,很快就带走了,您别介意,而且老话说得好,狗越叫财越旺,它是祝您一路旺旺旺呢。”
“太会说话了,”王志勋用小拇指扣着眼角说,扣完眼睛全睁开了,再一看。
眼熟。
很眼熟。
别说样子眼熟了,连这凶悍劲儿也熟悉得不得了。
这么凶,可不就是四少的小狗吗?
王志勋纳了闷儿了:“四少今儿来了吗?”
前台点头:“来了啊。”
“那....”王志勋点点蒋凌,又指指前台,“那他的小狗,你们就这么拴在这儿?什么情况?”
前台懵逼,张大嘴巴:“啊???”
有人认出来了,蒋凌松口气。
“快快快,绳子解开,把它交给我,我带它去找四少,”王志勋蹲到蒋凌面前,“小狗,你别咬我啊,你看看,咱俩是熟人。”
“汪!”蒋凌退后一步,接着趴下来,纹丝不动,“我要付湛来接我。”
他要让付湛自己看看,欺骗狗,抛弃狗后,自己的小狗变成了什么样子。
男人嘛,就是要让他心疼,心软。
王志勋试探着问:“你不愿意和我走?”
蒋凌再退。
“看你的样子,说不定还有伤呢,碰了你说不清楚,我还是不碰为妙,我让四少自己来,”王志勋一撑膝盖站起来,让前台喊来经理,再让经理带他去包厢。
有王志勋盯着,经理后背一身冷汗,也不敢当面叮嘱前台什么,只能在前面领路。
豪华包厢外的另一面通道,舞者杜佳端了一份水果盘过来,与经理碰个正着,不等经理阻止,杜佳先一步推门进去,坐在正中间的男人抬眼朝她看来,看得杜佳心慌,冷不丁打了个激灵。
“四少,我听说你来了,所以.....”
“四少,您的小狗在外面,被拴着呢。”
杜佳和后头进来的王志勋同时开口。
付湛敛去冷漠的表情:“我的小狗?”
“对啊,”王志勋很肯定地说,“我没有认错,它那个凶....不,是可爱劲儿,和我们打牌那晚一模一样,我记性特好,要不您亲自去看看?”
付湛快步出包厢,走了几步,又慢慢倒退着回到经理面前,眼中浮现淡笑,抬手拍了拍经理的脸:“经理,你们这会所现在是没什么隐私了是吗?我来办点事儿,什么人都能知道?”
擅自进来的杜佳白了脸。
经理更是冷汗潺潺,除了付湛对他的不满意,更是因为小狗的事儿,今天会所上下就一只小狗,就是他儿子所说的“捡来的”那只。
这要怎么解释??
“四少,今天是我工作上有疏忽,还有小狗的事儿.....”
不待他说完,付湛早不耐烦抬脚走了。
王志勋、凑热闹的络腮胡男人薛浩、胆战心惊的经理全部随付湛到了前台。
哼,终于来了。
蒋凌的脑袋抬得很高,露出了被勒住的脖子,因为勒得紧,线圈上下的毛毛都已经被压扁,肉眼可见,被勒住的皮肤也呈现出更深的色泽。
经理忙亲自解开绳子,这时候想死的心都有了。
上回四少来玩牌,带着小狗,他就看出来,四少很喜欢自己的小宠物。
“毛团,你怎么又跑出来了,还被人拴在了这儿?”付湛小心捧起蒋凌,眼里全是心疼。
“还不是因为你骗我,如果你不骗我,我就会跟着你出门,我要是跟着你出门,就不会自己出门,不自己出门,就不会去找第三人选代言人,不找第三人选我就遇不到被人捉的糟心事,而且代言人的事我到现在都没解决。”蒋凌从来不内耗,能怪别人的时候就坚决不要怪自己。
他把脑袋扭到一边,不看付湛,表达他特别生气。
今天出门的时候,付湛就料到了,骗了自己的小狗,回头肯定需要好一顿哄,就是不知道报应可以从天而降,说来就来。
他把蒋凌放在服务台上,捧住毛茸茸的比一个巴掌还大不了多少的小脸,诚恳道歉:“小东西,今天骗你是我不对,不会再有下次了,好不好?”
“汪昂汪昂汪昂....“蒋凌一边叫唤,一边铆足力气死命把脑袋从付湛掌心里挣出来,付湛哪敢用硬的,只好松开手。
蒋凌把脑袋扭到另一边。
接着生气!
骗狗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付湛凑过去,捏捏他的小爪子:“我待会儿给你买零食,买好多好多。”
蒋凌再扭换一边。
付湛也换一边:“再给你买个游泳池,以后在家里就可以游泳,还能邀请你的狗狗朋友,怎么样?”
“你以为我是你?有那么多狐朋狗友?”蒋凌还换。
死活就是不肯看付湛。
付湛头疼,一时半会儿是哄不好了,只得先解决其他事,小心检查了蒋凌的脖子,除了有些红,没其他大碍,可自己都不舍得拴着的小宝贝,竟然让别人这么拴了。
食指在服务台上重重叩了下,像敲在经理的天灵盖上:“谁来告诉我,怎么回事?”
薛浩、王志勋、前台...目光一致移向经理。
经理压力山大,但不得不承认:“四少,是我儿子不小心捡到了您的小狗,他以为没人要,就带过来了。”
“穿着小裙子,背着小包,是没主的小狗吗?”付湛捧着蒋凌,举到经理面前。
经理吞咽唾沫,擦着额角的汗:“可能....”
付湛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把你儿子叫出来,我看看是哪个小兔崽子,捡小狗捡到我头上了。”
经理马上派人去叫。
苗修杰来了,陪同一起的还有唱K的同学和夏高远。
“爸?”苗修杰不明所以,“怎么了?”
“还怎么了,赶紧向四少道歉!”经理狠狠揪住苗修杰的耳朵提溜到付湛面前,付湛还没开口,蒋凌先叫唤上了,拿出小狗凶悍的气势,往前扑着吼叫,要不是付湛抱得紧,小狗就飞出去了。
“就是他们,不仅捉我,还对我这个死者不敬!”蒋凌的性子就是睚眦必报。
苗修杰不蠢,看出情形对自己不利不敢发作,只是弯着腰
,双手抓着经理的手腕小声求饶:“爸,你松手,轻点,疼疼疼.....”
付湛也懒得多废话,一看就是一帮子学生,道:“经理,自己的儿子自己教育,怎么做应该不用我多说了?”
“明白明白,”经理早就做好了准备,叫人去喊自个儿儿子的时候顺便拿来了鸡毛掸子,对苗修杰道,“手伸出来。”
苗修杰伸出手,掌心向上。
经理一掸子抽在苗修杰手心里,苗修杰缩起脖子,吃痛咧嘴。
“嗤,”付湛发出一丝笑声,眸子半眯,“我看起来很好糊弄吗?”
经理不敢看付湛薄凉的眼神。
付家的男人,没一个是好惹,也没一个是能得罪的,这顿抽只是小小的教训,若这点惩罚都接受不了,那他经理的职位必定不保,惨一点,还有可能在鑫海城没法待了,他咬咬牙,一闭眼,使劲儿抽下去。
“啊!”苗修杰发出大叫,疼得发抖,脾气也上来了:“不就是只狗嘛!”
“闭嘴!”经理扬起手,抽在苗修杰嘴上,这张嘴顷刻便肿了。
又是几下子,苗修杰的手心被抽破了皮,出了血。
其他学生抱团挤在一起不敢吱声,只是看付湛的眼神里流露出惊恐。
付湛这才抬脚走人。
夏高原默不作声,盯着付湛的背影,一只狗而已,有必要这样吗?
“四少,原来您这么喜欢小动物?”薛浩说。
付湛拢拢怀里的小东西:“别的小动物没养过,喜不喜欢不知道,但是小毛团是我宝贝,改天让经理把毛团照片挂在大厅里,写上‘付湛爱宠’,我看谁以后敢随随便便抱走。”
“呵呵呵呵呵.....”薛浩一想大厅里挂这么幅画就滑稽,不禁发出怪笑。
付湛一眼睨过去,缓缓扬唇,皮笑肉不笑。
薛浩戛然而止,竖起拇指:“是个绝顶好主意!”
“王志勋,”付湛停步,道,“今天是我欠你个人情,哪天想到了要什么,你提。”
“真的啊?谢谢四少!”王志勋眉开眼笑,也会看眼色,知道付湛是不让他跟了,立马说自己还有事先走一步。
豪华包厢内。
杜佳还没走,看着地上被押着的“远房大哥”心里就来气。
这哪是什么远房大哥,就是她在会所门口遇上的路人,塞了她一万块钱,让她帮忙介绍稳定的工作,她是看在钱的份上,实际上与这人半毛钱关系没有,现在知道这人得罪了四少,她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就怕连带自己也要倒霉。
付湛走进包厢,刚坐下,杜佳拉低露肩领口粘上来:“四少,我叫杜佳,我知道这中间有误会,我想和您解释解释。”
“什么误会?”付湛道。
杜佳指着地上的男人:“我不认识他,我是被他威胁.....”
蒋凌先前被杜佳踢过一脚,记着仇呢,此时见她往付湛身上靠,自动归为付湛左拥右抱,让他更加来气,于是找准时机,后腿在付湛小臂上一蹬,直朝杜佳脸上扑,紧接着便是一爪子抓花了女人的脸:“这是还你刚才踢我的一脚。”
“啊”杜佳惊呼,瞬间退开好几步,脸上传来细细的疼痛,“它、它抓我!”
她才看清,付湛着急接住的小狗是前台的那只。
尖叫完后一时无措。
蒋凌扑完掉在了付湛手心里,朝天躺着,对着付湛的下巴也来了一下,不过没露出指甲:“你要是敢帮她,下次逃出去我就不会回来了!”
凶凶地威胁。
虽说付湛听不懂,但自己的小狗自己了解,又相处了有段时间,他清楚,小毛团凶是凶了一点,但没受刺激的情况下不会随便袭击人,这一爪子一定是他为自己报仇。
“其实谁给吕福介绍的工作,我不关心,也不打算找你麻烦,”杜佳的来意,付湛已经清楚,“可你得罪了我的小毛团,只好请你走人了。”
杜佳:“什么意思?”
薛浩握住杜佳胳膊拉到门外:“四少的意思,以后你别在这家会所工作了,见了他和他的小狗,就绕道走,懂?”
“可明明是我被他的狗给抓了,我才是、是受害者!”
“你是不是受害者关我什么事?”
嘭,薛浩关上门。
杜佳咬紧唇,捂着脸,气得在原地跺脚,千算万算都没想到,就踢了一只狗,舞者领队的工作就这么没了。
付湛靠在偌大的沙发里,长腿交叠,架在茶几上,小狗放在胸口,手指轻轻梳理着蒋凌脑袋上凌乱的毛毛,而被迫跪在地上的男人一个劲儿喊着:“四少,您放过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工人,您抓我有什么用啊!”
将小狗弄整洁后,付湛将他交给薛浩:“带着它在门外等我,几分钟完事。”
薛浩接过蒋凌,再次出去。
蒋凌回头望,只见包厢的昏暗光线都附着在付湛脸上,一瞥之后,厚重的门已合拢隔绝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