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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扶余浩分明是在往百里渡月心间戳刀,

    其痛比之剜出内丹,

    有过之而无不及。

    桑非晚已经不敢去看百里渡月的表情了,

    耳边全是系统提示黑化度疯狂上涨的警告音,

    怎一个提心吊胆了得。他忍了又忍,

    到底没忍住,

    悄悄睁开眼看向百里渡月,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猩红暗沉,就像人皮被硬生生从血肉上剥下来的颜色,带着鲜血淋漓的残忍。

    不可直视,

    也不忍直视。

    桑非晚甚至觉得下一秒那双眼睛便会流出血泪来。

    百里渡月双手死死住玄铁打造的牢门,

    手背青筋暴起,

    隐隐可听见骨骼震响。他在阴暗的光线中缓缓抬起眼眸,紧盯着桑非晚,轮廓分明的五官多了几分单薄料峭的寒意。

    “桑非晚……”

    百里渡月没有理会扶余浩的话,他只是盯着桑非晚,眼眶殷红,一字一句哑声问道,

    “你,可曾负我?”

    他问:“你可曾负我?”

    往年之事,如鲠在喉,虽再度提起,却也不至于痛彻心扉。百里渡月在意的只是桑非晚,他在意自己是否真的痴心错付,又是否真的再度被弃。

    桑非晚看见百里渡月眼眶泛红,里面似乎有泪。

    若换做往常,他定会笑着用指尖轻蹭对方的脸颊,然后用做作的绿茶姿态,低声劝哄一番:“非晚怎么会负城主呢,非晚最喜欢的便是城主了,除非城主不喜欢非晚了……”

    然而桑非晚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喉咙里好似堵了什么东西,千言万语都被压在了一处。就连身体也不受控制,只能任由扶余浩摆布,看似“乖巧”的被对方攥住手腕。

    日他奶奶的。

    桑非晚心中忽然烦躁起来,既想骂人,也想打人。他紧张盯着百里渡月,试图用眼神传递消息,希望对方千万别犯傻,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自己可从来没有理过扶余浩那个鸟货。

    桑非晚只抱过百里渡月,

    桑非晚只亲过百里渡月,

    桑非晚也只对百里渡月说那些半真半假的情话。

    百里渡月在他心中是特殊的……

    桑非晚以前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这就是事实。他生平第一次有了懊悔这种情绪,与其让扶余浩在这里胡说八道,还不如自己早点坦白,就算被百里渡月剥了皮,也好过让对方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

    可桑非晚的“沉默”落在百里渡月眼中,就变成了另外一种意义上的默认。

    百里渡月见他不语,忽然松开牢门,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此时他喉间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噗的一声吐了出来,红艳刺目,比衣衫还要醒目几分。

    桑非晚见状吓了一跳,心中愈发紧张,努力想控制四肢。完了完了,百里渡月本来就有伤,可千万别被气出个什么好歹来。

    而扶余浩不知是不是察觉到桑非晚剧烈挣扎的心思,面色冷了一瞬。他眼见百里渡月吐血,讥讽勾唇,语气风凉道:“百里城主还是保重为好,堂堂北域之主,若是死在腌臜的地牢中,传出去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语罢袖袍中的指尖微动,灵力闪现,直接拽着桑非晚离开了地牢。

    桑非晚转身的时候,恰好看见了百里渡月面容阴鸷苍白地跌坐在地。对方唇边沾血,就连霜白的发丝也沾上了一片斑驳的猩红,双目暗沉翻涌,死死盯着自己,无声吐出了一句话:

    “桑非晚,我何薄于你?”

    桑非晚,

    我何薄于你……

    他平生所爱不多,真心甚少,后来小心翼翼,尽付一人,可到头来为何竟是骗局一场……?

    百里渡月猩红的眼眸忽然出现了一层浅淡的琥珀色,他指尖陷入泥地,死死攥住散落的稻草,泪水直直掉落在地,哑声艰难吐出了一句话:“他骗了我……”

    “他骗了我……”

    这是那个善人格。

    眼眸又陡然变得猩红,另外一个恶人格也悄然现身,他眼神阴鸷,处于暴怒边缘,最后又好似疯癫一般低低笑出了声:“桑非晚……你胆敢骗我……你敢骗我……负我之人……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两个人格同时出现,带来的痛苦难以想象。百里渡月死死捂着头,痛苦蜷缩在地,神智混乱的自言自语。

    “捉回来……把他捉回来……关进地牢……”

    “不,抽了他的筋骨,做成傀儡,日日带在身边……”

    百里渡月痛苦闭眼,一如当年亲眼看见父亲被生剖内丹,母亲头也不回地弃自己而去。他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红着眼眶问道:“为何母亲当年弃我而去,他也骗我至此……”

    他哭的像个单纯的孩子,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是不是我,待他还不够好……”

    另一个人格用双手捂脸,指尖泄露出一阵病态的低笑声,冷冷道:“世间本无真心,皆是薄情之辈,把他捉回来,抽筋剥皮,如此才能泄我心头之恨……”

    他在笑,却有泪水从他指缝间溢出,肩膀颤抖不止。

    地牢幽暗,不见阳光。只有一道微弱的烛火照亮尘埃腐朽。男人低哑的声音在空旷的牢中响起,轻飘幽远,好似恶鬼从地狱爬出。

    “桑非晚……”

    “桑非晚……”

    像是两个人在说话。

    “我爱你……”

    “我要你……生不如死……”

    我要你,

    生不如死……

    【叮!请宿主注意!反派黑化度已达99%!危险!危险!】

    【叮!请宿主注意!双人格黑化度已达99%!危险!危险!】

    桑非晚在被扶余浩从地牢带出去的路上,忽然很想打个喷嚏,但奈何被灵术控制,连眨眼都困难,只好硬生生憋了回去。

    系统被陡然暴涨的黑化度吓出了鸡叫,嗖一声蹦出来,紧张绕着桑非晚转圈圈,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但更像一只尖叫鸡:

    【啊啊啊啊啊!!!!!糟糕糟糕糟糕!黑化度涨到99%了!!!宿主你快想想办法!快啊啊啊啊啊啊!!!】

    桑非晚心想我比你还着急,但是受制于人,行动完全没办法控制啊。他瞪眼示意系统安静,用意念和对方交流:别叫了,我头疼!

    他本来就担心百里渡月,现在系统在耳边吱哇乱叫,脑子都要炸了。

    扶余浩没发现桑非晚的异常,带着他穿过冗长的地牢,来到了一处殿阁间。桑非晚只看见上面写着“羿落阁”三字,就知道这里一定是扶余浩的住处了。

    为什么呢?

    因为在原著里,主角段阳曾经无数次和扶余浩在这里XXOO滚床单,这间殿阁的出镜率相当之高。

    扶余浩也不知为什么,竟把桑非晚带到了这里。他拽着人走入内殿,并命宫婢带上大门,这才施法解了桑非晚身上的禁术。

    桑非晚活动自由,第一反应就是往外跑,想赶紧去看看百里渡月的情况,再不济解释两句也行。然而还没来得及推门,耳畔就冷不丁响起了扶余浩淡淡的声音:“你若想让本君用禁术捆你一辈子,便只管往外跑吧。”

    桑非晚闻言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外面都是护卫,他好像确实跑不了多远?

    真烦。

    桑非晚思及此处,缓缓吐出一口气,慢慢平复了一下刚才烦躁的心情。不能慌,不能慌,一慌就容易出错,得冷静下来才能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桑非晚抬眼看向扶余浩:“少君为何要将他们关押起来?”

    扶余浩笑了笑:“此事与你无关,别问。”

    桑非晚闻言淡淡挑眉,哦了一声:“在少君心中,非晚只怕也是个可有可无的下人罢了,什么也不能听,什么也不能问。既然如此,少君又为何将我带出来?还不如将我关回去算了。百里城主虽喜欢剥人皮,却从不瞒我什么。”

    他语罢转身背对着扶余浩,似乎不太想搭理对方。

    扶余浩听见桑非晚拿他与百里渡月对比,面色果然不好,冷笑道:“一个喜剥人皮的恶鬼,你也觉得他好?”

    桑非晚心想喜欢剥人皮怎么了,往大了说也是手工艺人,而且别人想学还学不来的那种。百里渡月不仅会剥人皮,还会画画,会做傀儡,多心灵手巧。

    扶余浩会什么?他只会耍嘴皮子。

    桑非晚故意道:“那也比少君强。少君事事瞒我,分明没有将我当做心腹,既然如此,要么杀了我,要么放了我,困在此处有什么意思?”

    扶余浩闻言静默一瞬,竟是罕见松了口,语焉不详道:“本君也只是听吩咐办事,并非不能说,而是事关重大,等日后你便知晓了。”

    桑非晚闻言无意识皱眉。

    扶余浩堂堂少君,竟也有“听吩咐”办事的时候吗?他的上面一共只有两个人,除了帝君扶余烬和帝妃千江月,不作他想。

    帝妃看起来颇为冷淡,不理闲事,那就只剩下帝君了。

    桑非晚忽然想起自己刚刚离开地牢的时候,旁边还有许多隔间,关押的不只是百里渡月和花侵衣等人,另外还有八天六洞,九山仙府中成名已久的几位天衍境修士。

    只是那些修士像是被人灌了药,皆都躺在地上陷入了昏迷状态。桑非晚当时心系百里渡月,便没有过多在意,如今想来却是万分蹊跷。

    帝君为什么要将这些天衍境修士囚禁起来?

    为什么……?

    桑非晚思索一番,忽然想起了一个原著中被自己删掉的设定,不禁心惊肉跳起来。他当初为了让扶余浩尽快登基当上帝君,好和主角段阳双宿双栖,曾经设定帝君扶余烬因为修炼走火入魔,在寝宫中暴毙而亡。

    至于怎么暴毙的呢,这就说来话长了。

    帝君扶余烬乃是天衍境三重天的高手,一般正常人修炼到这个地步也就顶天了。可他有一次无意中发现,天衍之上竟然还能破壁,那就是天神境。

    仙凡有别,就如仙神有别,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修仙之人,谁不想更上一层楼?扶余烬是云境帝君,想要变强的心思只会比寻常人更强烈,于是他开始频繁修炼,试图冲击这一层瓶颈。

    只是每冲击一次天神境,就必须耗费一颗天衍境高手的内丹。帝君扶余烬想方设法弄来了一颗内丹,结果冲境的时候走火入魔,不小心气脉逆行身亡了。

    桑非晚当时写了这个设定,但最后又被他自己给删掉了。一本小黄文,专心搞色色不就行了,弄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干嘛?

    现在看来,帝君扶余烬很可能是想冲击天神境,所以借寿宴之机,故意把所有修士齐聚在一起,为的就是方便剖拿内丹。

    桑非晚思及此处,心中陡然一惊:

    完蛋了!那百里渡月的内丹岂不是危险了?!

    不行,得赶紧想办法把人救出来!

    第242章

    偷进地牢

    桑非晚无意识摩挲着指尖,

    已经在脑海中开始飞速思考被自己删掉的剧情到底有哪些了。

    虽然当初《贪欢》这本书的稿子被编辑打回来十几次,他反反复复修改了无数遍,内容实在杂乱。但世上没有无解的设定,

    就像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首先,帝君冲击天神境一定会失败,

    无论多少颗内丹都没有用,因为他用错了方法。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代表着他不会变得更强,坏事代表着他一次冲击不成功,就会继续尝试剖取下一颗内丹。

    想救百里渡月,只靠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这里是扶余烬的地盘,就算把人从地牢里救出来,能不能出皇宫都是问题。

    但如果加上其余被困的几名天衍境高手,还有天香、白骨、苍都三域的兵力,

    众人合力脱困,

    成功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

    那一瞬间,谁也不知道桑非晚心中闪过了什么念头。他抬眼看向扶余浩,却见对方正盯着自己,不由得顿了顿:“少君盯着我做什么?”

    扶余浩闻言不语,

    他只是迈步走到桑非晚面前,

    忽然抬手慢慢抚上了他的面庞,

    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出哪怕星点从前对自己的迷恋,然而却一无所获:“本君只是想不明白……”

    桑非晚忍着躲开的冲动,温声问道:“少君有何事不明?”

    扶余浩看见他安静顺服的样子,出神了一瞬,

    随即慢慢收回手,

    皱眉反问道:“百里渡月到底有什么好?你护着他,

    母妃也护着他……”

    母妃?

    桑非晚心想那不就是帝妃?他之前瞧见帝妃冷冷淡淡,与帝君不甚亲近,心中便觉奇怪。现在细想而来,帝妃只怕对帝君根本就没有什么感情,只是迫不得已才留在对方身边的。

    她不喜扶余烬,所以连带着对扶余浩也不怎么疼爱。

    扶余浩嫉恨百里渡月,侧面说明帝妃对百里渡月这个儿子其实异常爱护,只是明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少君何必自寻烦恼,”桑非晚忽然态度扭转,状似关切的劝慰道,“舐犊情深,帝妃又岂会不疼你,只是平日她性子冷淡,少君并未发现罢了。”

    他语罢低下头,状似失落地叹息道:“其实非晚也并非真的喜欢百里城主,只是从前一心对待少君,少君却视若无睹,心灰意冷之下,这才有了报复的念头。”

    桑非晚编起瞎话来一套一套的,连百里渡月都被忽悠得晕头转向,更何况扶余浩,他闻言目光惊疑不定,听不出情绪的问道:“此言为真?”

    桑非晚目光幽怨:“我替少君做了那么多事,难道少君还不信我么?”

    原身的舔狗形象简直太过深入人心,甚至可以为了扶余浩上刀山下火海,这句话说出来相当有信服力。

    就连扶余浩也不由得顿了顿。

    是了,桑非晚从前明明那么爱自己,又怎么会忽然转投他人。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理由能解释得通了……

    扶余浩思及此处,心里拧着的疙瘩终于被抚平了一些。他睨着桑非晚,笑了笑,又恢复成了往日温文尔雅的样子,放缓声音道:“本君不是说过么,只要你尽心办事,日后一定会是本君身边最得宠的一个,以后莫要再胡思乱想了。”

    “少君身边最得宠的一个?”

    桑非晚闻言忽然上前一步,将扶余浩抵在了门上,气息极具侵略性。他冰凉的指尖缓缓抚过扶余浩的脸庞,然后缓缓下移,垂眸时阴影轻晃,扣住了对方的腰身,似乎不大满意,意有所指的低声道:“可我只想做少君身边唯一的那个。”

    扶余浩迎着桑非晚深邃深情的目光,短暂晃了一下神,随即清醒过来,却是眉头紧皱,忽然钳住了桑非晚落在他腰间的手腕,力道大得险些捏碎他的骨头,冷冷反问道:“这便是你说的真心么?”

    视线下移,只见桑非晚的手不知何时落在了扶余浩腰间,那里有一串地牢钥匙,其心昭然若揭。

    桑非晚却半点不见慌张,反而还笑了笑:“少君也太草木皆兵了吧,莫不是怀疑我想偷地牢钥匙?可地牢护卫无数,我就算偷到了钥匙也是进不去的。”

    扶余浩本就警惕心甚强,闻言直接甩开了桑非晚的手,沉声警告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自己清楚,下次倘若再被本君发现,你会死的比百里渡月还快!”

    他心中恼怒,不愿在此处多待,语罢直接转身走出大殿,对守门的护卫冷冷吩咐道:“看着他,不许踏出殿门半步!”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桑非晚。

    护卫抱拳应声:“是,谨遵少君吩咐!”

    而桑非晚眼见扶余浩离去,却半点不见慌张。他指尖翻转,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根玉簪,赫然是刚才从扶余浩发冠上偷偷取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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