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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百里渡月也不是什么收养小动物的善心人,自然就更不可能去养什么异兽。

    故事是假的……

    他只是在告诉桑非晚,倘若近了他的身,日后若想离去,下场只会比那只异兽更惨。

    桑非晚忽然想起了原著中的一段文字:

    【平生所爱不多,真心甚少,后来小心翼翼,尽付一人,才恍然惊觉不过是骗局一场。至此杯弓蛇影,十年惊惧井绳,余生再不敢爱……

    如今孑然一身,爱意尽去,只剩恨苦。

    囚笼早就备好,毒药不会致死,

    我爱你,我愿你生不如死……】

    我爱你,

    我愿你……

    生不如死……

    这就是百里渡月的爱,这种人是不能被辜负的。他的爱太少,倘若被人掏空骗去,余下的便只有滔天恨意。

    “为何不敢?”

    桑非晚忽然出声,打破了地牢内的沉静。他悄无声息走到百里渡月身后,一手拥住对方,一手接过了那颗夜明珠,光芒具绽的一刻,唇角微勾,脸上笑意清晰分明:

    “辜负旁人真心者,十恶不赦……”

    “辜负城主的人,就更罪该万死。”

    他握住那颗夜明珠,却没有立刻打开气窗去查看牢房里的情景,而是缓缓收紧怀抱,力道甚至勒得百里渡月有些发痛,在对方耳畔低声道:“非晚日后定不辜负城主,也断不会离开城主半步。”

    百里渡月身形微微一顿。

    桑非晚语罢直接打开牢门气窗,借着夜明珠的光亮看向里面,发现除了幽暗冰冷的四面墙壁,再就是一地干枯腐朽的稻草。没有异兽,更没有活物,连蚂蚁在这种地方都是生存不下去的。

    桑非晚见状并不意外,轻笑了一声,语气低沉道:“原来城主在骗我。”

    他将百里渡月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却见对方神色怔愣,霜白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眼下打落一片阴影,似乎有些诧异桑非晚的反应。

    黑化度又下降了5%。

    桑非晚静静睨着百里渡月,心想这人果然是很容易感动的。忽然不受控制俯身,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日后非晚如果辜负城主,城主就把我关在这里,一年十年,千年万年,都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种话,又藏着几分真,几分假。但就是那么鬼使神差的说出来了。

    百里渡月抬眼看向他:“你不怕?”

    桑非晚笑了:“非晚不做亏心事,又为何要怕?”

    他语罢缓缓抚摸着百里渡月光洁的侧脸,撩拨起阵阵痒意,唇角微勾,语气蛊惑:“只盼城主能真如自己所说的那般,对那只‘异兽’悉心照料,百般爱护。”

    百里渡月因为痒意,无意识偏过了头,脸上忽然有些烧的慌。

    桑非晚笑了笑:“城主抱过那只异兽吗?”

    百里渡月闻言睫毛颤动一瞬,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却迟迟未动。

    桑非晚发出询问的目光:“?”

    百里渡月见状犹豫片刻,只好缓缓伸手,主动抱住了他。

    桑非晚又问百里渡月:“城主亲过那只异兽吗?”

    百里渡月闻言诧异看向桑非晚,霜白的发丝从肩头滑落下来,像是一捧落雪。然而对方一动不动,似乎在静等着什么。百里渡月只好小心翼翼抬头,覆住桑非晚的唇瓣,轻抿了一下,然后试探性伸出一截殷红的舌尖,蛇尾般游曳而过。

    桑非晚不知是不是故意,咬了他一下。

    百里渡月皱眉吃痛缩了回去,抬眼却见桑非晚正目光戏谑地盯着自己,唇边笑意深深。深邃的容貌在昏暗的地牢中竟有些动人心魄。

    桑非晚心想,百里渡月大抵要生气了。不过自己倒也不是故意咬他的,就是一下没忍住。

    然而百里渡月盯着桑非晚看了半晌,却没有任何反应。片刻后,他竟是又主动靠近桑非晚,犹豫一瞬,抿唇问道:“你还想咬吗……?”

    百里渡月亲了桑非晚一下,然后小心翼翼探出了自己尚且刺痛的舌尖。

    他不怕疼……

    第232章

    城主,有人欺负我

    “当啷”一声,

    桑非晚手中的夜明珠忽然滚落在地,便如灯烛倏地吹灭,视线陡然昏暗了下来,只有唇上的触感是如此分明,

    湿润柔软,

    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空气有了片刻安静。

    系统忽然响了一声:【叮!请宿主注意,

    反派黑化度已降为20%,

    请继续努力哦~】

    桑非晚静静注视着百里渡月,却见对方眼底藏着认真,心想世上真有这么傻的人吗?对方还是他笔下那个疯魔决绝的反派吗?

    明明一点儿也不像……

    一点儿也不像……

    桑非晚内心缓缓摇头,双手却悄无声息搂住百里渡月的腰身,

    然后用力收紧。这次他没有再去咬对方的舌尖,

    而是低头给了一个轻柔的啄吻。在腥臭肮脏的地牢里,在明珠照路的甬道间。

    百里渡月睫毛颤动一瞬,

    然后开始笨拙回应着。舌尖上的刺痛很快就被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难平的心悸。

    “桑非晚,

    ”

    他忽然低低开口,

    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显得幽森而又病态,

    “你以后如果逃走了,本城主就把你捉回来,

    关在这里……”

    桑非晚仍是笑,

    目光晦暗不明:“好。”

    他又重复了一遍:“好……”

    这二人不知谁是疯子,

    又或者其实两个都是疯子。

    夜间就寝的时候,

    桑非晚自然而然爬上了百里渡月的床,

    确切来说,

    他是被百里渡月拽上去的。

    半透的帐幔垂下,

    在幽幽夜色中显得朦胧不清。百里渡月侧躺在卧榻上,

    一袭红衣潋滟,霜发如雪。他隔着薄纱静静注视着外间的桑非晚,然后缓缓伸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指尖灵力凝聚,只见一道蓝芒闪过,桑非晚身形瞬间失衡,被迫跌到了百里渡月的怀中。

    那人身上的气息是清冽的,就像一捧陈年旧雪,干净,幽远。

    百里渡月轻轻动了动,躺在桑非晚身下,今夜终于不必再为对方那些若有若无地撩拨感到烦乱。他在黑暗中探出舌尖,然后轻舔了一下桑非晚,语气有一瞬间单纯好似孩童:“桑非晚,亲我……”

    百里渡月大抵是喜欢桑非晚的触碰的,只是平日不愿承认,除了躲还是躲。今日在地牢之中,把话说开了,便也好了……

    桑非晚双手撑在他身侧,内心其实还没做好进一步的打算,但闻言还是缓缓俯身,如愿吻了百里渡月一下。唇瓣湿软,每啄吻一次,心里莫名的情绪就更多一层。

    他们二人相拥着吻做一团,从床头滚到床尾,又从床尾滚到床头,视线天旋地转。最后吮吻到舌根刺痛,才终于气喘吁吁分开。

    百里渡月被吻得双目失神,气息紊乱。他懒洋洋闭起眼尾,趴在桑非晚胸膛上,无意识蹭了蹭他的下巴。霜白的长发带着绸缎般的色泽,如水一般倾泻而下,在指尖游曳缠绕。

    桑非晚捻起一缕发丝,轻轻挠了挠百里渡月的鼻尖。后者因为痒意,埋头躲进了他颈间,脸颊还带着一丝未来得及褪去的薄红,温度灼热,沙哑着嗓子低声道:“不要放肆。”

    桑非晚单手枕在脑后,只是搂着他笑,片刻后才靠近他耳畔低声道:“城主怕什么,非晚只对城主一人放肆罢了。”

    这句话不知是不是撩到了百里渡月心中,他身形忽然轻颤了一瞬,抬起头呆呆看向桑非晚,目光潋滟得好似一江春水,连带着眼尾也多了一片晕红。

    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桑非晚吻住他,不轻不重咬了一下,多多少少有些痛。百里渡月却不知为何,莫名有一种难耐的感觉,似乎想要更多,无意识轻轻动了一下身躯。

    他目光茫然,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眼中带着细碎的水光,求助似地看向桑非晚:“……”

    桑非晚顿了顿,他自然知道百里渡月为何还有此反应,动情而已,但……

    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缓缓伸手拉过锦被,将百里渡月和自己的身躯掩入其中。抱着人亲了一下,低声道:“时辰不早了,休息吧。”

    桑非晚以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与百里渡月如此这般,已然是刷新了过往的记录,但他还没想好要不要突破到最后一步。

    好在百里渡月对此事一知半解,也没多想,闻言轻轻蹭了蹭桑非晚的肩膀,乖乖闭上了双眼。

    桑非晚原本有些睡不着,但后半夜到底抵不过席卷而来的困意,迷迷糊糊睡着了。

    百里渡月是修真之人,睡觉一事可有可无。他生平第一次与人同塌而眠,看着桑非晚在夜色下的面容,不知为什么,竟有些睡不着。

    难道是兴奋的?

    百里渡月用指尖轻点了一下桑非晚的唇瓣,目光若有所思,最后担心惊醒他,又慢慢收回了手。

    百里渡月卡在合道境三重天的瓶颈已有数年之久,离天衍境仅一线之隔。他原打算在十年之内冲击瓶颈,以破境界,现在看来,却是不得不暂时搁置了。

    他修的是无情道……

    现在既已动情,心境自然不如往昔平静。

    他从没有听说过谁人动情之后,还能继续修无情道的。

    百里渡月已然站在了这世间高处,荣华权势皆无忧愁。无论是合道境也好,还是天衍境也好,他的日子总归死气沉沉,一成不变。成为天衍境高手后,旁人最多又添三分敬畏,可那些要来有何用处?

    就像桑非晚说的,像块石头。

    当千百年的石头,倒不如当百十年的人,有喜怒哀乐,有七情六欲,体会人间极致欢乐。

    百里渡月从前一心修炼,妄求仙道极致,故而不敢动情,生怕道心有损。可如今细想而来,未免太过执拗,此事本就不是一朝一夕可成。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便如情与道途二择其一。倘若都想求取,未免太过贪心,只怕最后反落得个两手空空。

    罢了,皆由因果……

    百里渡月思及此处,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放下了一丝执念。他静静伏在桑非晚怀中,忽感灵台清明一片,丹田的气脉开始自发游走,冲击多年的瓶颈竟隐有松裂的迹象,倏地睁眼,心中不由得暗自一惊。

    他这是……顿悟了?

    修真之界,以心为证。倘若心澄明澈,顿悟机缘,对修为自然大有裨益,只可惜顿悟之事皆看因缘,可遇不可求。

    百里渡月久有心魔,故而与“顿悟”二字从无机缘,皆靠苦修至如今的地步,不曾想今日竟有所顿悟,阴差阳打开了瓶颈。

    百里渡月只感觉自己体内灵气忽然四处游走,隐有暴涨之态。他恐伤到桑非晚,捂着心口从床上踉跄起身,抬袖落下一道隔音禁制,然后跌跌撞撞去了平日用来闭关的暗室。

    桑非晚对此毫无所觉,于是当他翌日清早从床上醒来的时候,百里渡月已然不见踪影。看着空荡荡的寝殿,他一瞬间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花了,怎么睡一觉人都没了?

    桑非晚伸了个懒腰,从床上慢慢起身,正准备出去看个究竟,然而刚一拉开殿门,就见管家正带着仆役恭恭敬敬候在外面,不由得顿了顿。

    “哎呦喂,桑公子啊,您可算醒了!”

    管家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一瞧见桑非晚,脸上顿时乐成了一朵花,态度殷勤的让人不适应。说句夸张的话,他只怕在百里渡月跟前也没这种屁颠屁颠的劲。

    桑非晚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淡淡挑眉,试探性出声询问道:“管家,您这是……?”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嗅到了一丝丝阴谋的味道。

    “哎呦喂,可当不起这个‘您’字,”管家一面招呼身后的侍女进来伺候桑非晚更衣洗漱,一面笑容可掬的道:“城主早有吩咐,让我们好好伺候公子,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请公子高抬贵手,不要与我等计较。”

    那些侍女不仅殷勤伺候桑非晚洗漱净面,还专门替他换上了一套华美的衣衫,细致周到,待遇比百里渡月有过之而无不及。

    桑非晚见状心中顿时了然,猜到定是百里渡月私下吩咐了什么,自己才有这种待遇:“城主呢?”

    管家语气疑惑:“公子不知么?”

    桑非晚:“我知道什么?”

    管家解释道:“城主闭关修炼了,这段时日怕是不能从练功室出来,故而吩咐我等好生照料公子。”

    修真之人,一入山中,不知年月忽晚。倘若迟迟不能突破瓶颈,闭关个三年五载也是有的,百年更是不在话下。

    桑非晚闻言面色微妙,心想百里渡月怎么忽然一声不吭就闭关修炼去了:“城主就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出来?”

    管家道:“公子放心,不日即是帝君寿辰,城主必然要启程前往中州赴宴。最快五日,最迟十日,城主便会从练功室出来的。”

    “原来如此。”

    桑非晚闻言终于放下了心,百里渡月如果真的闭关个数十年才出来,他岂不是要等到头发都白了。

    之后几日,苍都王城一直静悄悄的,并没有掀起丝毫风浪,唯有桑非晚的地位水涨船高。因为百里渡月数年来从不耽于情色,以至于破了桑非晚这个特例之后,后者的身份便愈发特殊起来,旁人看见莫不敬畏三分——

    除了百里渡月麾下那群不苟言笑的十二阙卫。

    他们大抵是王城中最为神秘的存在,人皆蒙面,共一十二人,只听命于百里渡月。每日昼伏夜出,隐于暗处。桑非晚穿越过来这么久,仅见过十二阙中的其中一人,还是在百里渡月处理政务的时候看见的。

    不过最近不知是不是因为百里渡月闭关不出,城中无人坐镇,他们又都现出了身形,日夜在王城上下巡视。

    桑非晚有一次在花园遇见他们,对方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直接目不斜视地离去了。

    很酷,很高冷。

    桑非晚夜间的时候喜欢坐在湖边。没错,就是那个种过龙台花,后来被百里渡月命人挖了个底朝天的湖边。现在这里又重新栽上了别的灵植,密密麻麻形成了一片花圃。它们在月光的照耀下,缓缓吐出轻薄的灵气,然后在空气中汇聚成漩涡状,形成了一方天然灵池,是整个城主府灵气最为充沛的地方。

    桑非晚一直在琢磨自己体内时有时无的灵气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几日趁着百里渡月不在,他从书房里偷偷翻出了几本修炼用的低阶入门功法,还真让他摸索出了一些规律。

    首先,找一个灵气充沛的地方。

    然后,在旁边盘腿打坐,慢慢呼吸吐纳。当然,经过桑非晚的亲身试验,他发现不盘腿也是可以的。

    没错,修炼就是这么简单枯燥且乏味。

    月色融融,树影婆娑。桑非晚就那么坐在湖边,慢慢呼吸吐纳,吸收空气中稀薄的灵气。他发现自己吸收的灵气越多,体内那道类似禁锢的感觉就越开始明显松动,于是经常在湖边一坐就是一整夜。

    不过今夜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桑非晚原本在打坐修炼,耳畔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响。起初他以为是树叶震颤,并没有在意,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地面忽然发生了一阵轻微的震动,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下拱出来。

    桑非晚睁开眼,皱眉看向不远处,果不其然发现地面忽然拱起了一个大土包,正在一起一伏地上下运动着,面色不由得古怪起来。

    城主府该不会闹鬼吧?

    地底下会不会爬出个骷髅怪来?

    毕竟百里渡月那么喜欢剥人皮,地底下肯定埋了不少死人。

    桑非晚思及此处,忽然感觉还是早走为妙。他一边盯着那个大土包,一边从地上悄无声息起身准备离去,然而还没走出两步,只听地底下忽然响起了一道鬼鬼祟祟的声音:“回来,我有话要与你说。”

    桑非晚闻言身形一顿,下意识皱眉回头看向那个土包:“谁在说话?”

    “哗啦——”

    那个土包轰然碎裂,竟是从里面钻出了一颗属于男人的头颅。那男子面容干瘦,双颊凹陷,好似骷髅头成精一般,嘴上留着两撇八字胡。因着刚刚从地底下爬出来,脸上满是污泥,又臭又脏,活像个地鼠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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