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16章

    他语气太过复杂,以至于系统一时竟没能分清他口里的“猪”到底是在指谁。

    系统落在他枕头旁边:【宿主,你应该时刻观察他们的恋爱动向,方便及时拯救。】

    沈凉心想有什么可救的,邵衾寒但凡不是个傻子,都知道怎么把握住机会,他用枕头把系统拍飞:“别吵我睡觉。”

    沈凉以前写稿的时候,作息颠倒得让人难以想象,他可以几天都不睡觉,也可以倒头就睡得昏天黑地。

    沈凉目前处于第二种状态。他睡觉的时候还是下午两点,等被手机的电话铃声吵醒时,外面天色却已经漆黑一片。

    沈凉还没醒,他闭着眼摸到手机,迷迷糊糊按下接听键,声音仍然困倦:“谁啊?”

    电话那头很安静,过了两秒才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是我。”

    邵衾寒。

    沈凉闻言清醒了一些。他睁开眼,看了眼时间,结果发现已经晚上十一点快十二点了,邵衾寒出去和沈炎约会也不用这么久吧?

    沈凉揉了揉眼睛:“干什么?”

    邵衾寒说:“我在医院……”

    他声音沁凉,与“医院”这两个字十分相配,隔着屏幕让人产生错觉,隐隐闻到那头的消毒水味。

    沈凉顿了顿,依稀想起书中好像有一个被自己忽略掉的剧情。

    苏青砚和沈炎闹分手的时候,坐车途中发生了车祸。他为了救沈炎差点被送进病房急救,也正是因为生死关头的这一遭,他们忽然意识到对方在自己心里的重要性,后期直接和好了。

    现在剧情发生变动,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了邵衾寒和沈炎的身上吗?

    沈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出车祸了吗?”

    邵衾寒在那边静默了许久,才说出这句话:“你能不能……来接我……”

    沈凉闻言下意识坐直身形,但不知想起什么,又慢慢躺了回去:“沈炎是不是跟你一起?”

    邵衾寒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不去,让他送你回来。”

    沈凉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他把手机丢到一边,闭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给自己找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他妈的半夜十二点不睡觉容易猝死。

    “嘟嘟嘟——”

    电话那头陡然传来被人挂断的忙音,邵衾寒不由得愣了一瞬,他维持着打电话的姿势没有动,过了许久才有些木然的落下手机。

    “邵先生,您的伤已经处理好了。”

    一名护士倾身蹲在他腿边,把纱布仔细固定好。邵衾寒小腿处血肉外翻的伤口看起来有些骇人,被针线缝好,又掩在一层一层的纱布之下。

    “现在最好不要挪动伤口,林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两天,免得……”

    “不用。”

    护士话未说完就被邵衾寒打断。他不顾护士的阻拦,用手撑着从床上起身,而后一瘸一拐的走出了病房,略有些艰难的在走廊长椅上落座。

    邵衾寒面色苍白,衣襟上还沾着斑驳的血迹。俊美的面容狼狈且疏离。

    “等会儿有人来接我,你们不用管。”

    邵衾寒今天驱车回家的时候,在高速公路上不小心发生了车祸,沈炎没什么事,就是擦破点皮。邵衾寒的右腿却卡在车子里动不了,鲜血横流,等送到医院处理完伤口,已经是后半夜了。

    这是一家私人医院,护士隐隐知道面前的男子不能招惹,想起院长的叮嘱,只得任由他去:“那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沈炎正在楼上做脑部检查,好在没什么大事。他心中有些自责,总觉得邵衾寒受伤都是因为自己,包扎好伤口就急忙忙跑下楼查看情况了,见到眼前这一幕却不由得愣了愣。

    本该在病床上躺着的男人此时却一个人坐在医院的长廊里,黑色的裤管因为车祸有些破损,浸满了暗色的血液,浅白色的衬衫也黑一块红一块,与往日一丝不苟的样子相去甚远。

    邵衾寒望着楼梯口,一缕头发悄然滑落,发梢尖尖,愈发显得轮廓线冷峻,似乎在等着谁。

    光滑的瓷砖映出医院惨淡的灯光,沈炎没有察觉到邵衾寒异样的情绪,慢慢上前,面带担忧的在他身旁蹲下:“邵先生,你伤口疼不疼?”

    邵衾寒看了他一眼,而后淡淡移开视线:“不疼。”

    没什么反应,亦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沈炎见状神色僵硬一瞬,终于忍不住把压在心底的疑惑说了出来:“邵先生,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如果我做错了,你告诉我,我可以……”

    “阿炎!”

    沈炎话未说完,便被一道焦急的声音打断。他下意识抬头,却见苏青砚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楼梯拐角,对方胸膛起伏不定,呼吸急促,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的。

    苏青砚快步上前,见沈炎头上缠着纱布,神情愈发紧张,拉着他问道:“有人给我发消息说你出车祸了,你没事吧?”

    不管他们以后如何发展,起码目前沈炎不想看见苏青砚是真的,他皱眉抽出自己的手:“谁跟你说我出车祸了?”

    苏青砚神色愕然:“我……我不知道。”

    他原本正在实验室做研究,手机忽然弹出来一条陌生消息,说沈炎出了车祸,还附上了医院地址,火急火燎就赶了过来。

    邵衾寒兀自坐在一旁的长椅上,闭目养神,闻言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唇,嘴角弧度冰冷。

    沈炎只觉得苏青砚在找理由,他后退一步,罕见的发了脾气:“苏青砚,我那天就说过,我们两个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苏青砚性格温柔是真的,优柔寡断也是真的。他既不愿意和家人撕破脸,也不愿意对沈炎放手:“阿炎,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谈,事情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苏青砚说着,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邵衾寒,见他和沈炎待在一起,心底油然而生一种危机感。

    沈炎还欲说些什么,苏青砚却不知做了什么决定,罕见强硬的攥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往楼下走去:“我有事想和你单独说。”

    “你松开!”

    沈炎奋力挣扎,却因为力气没苏青砚大,就那么踉踉跄跄被带下了楼。期间邵衾寒一直冷眼旁观,没有任何想伸手阻拦的意思。

    医院走廊又静了下来,大概因为常年充斥着病痛和死亡,所以诡异的安静中又平添了一份死寂。

    巡房的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见邵衾寒放着好好的高级病房不睡,一个人坐在走廊里,忍不住出声劝道:“邵先生,已经凌晨了,很晚了,要不您先进去休息一晚吧。”

    邵衾寒没反应,只道:“等会儿有人来接我。”

    他看起来偏执得有些不正常,反反复复就是这么一句话。护士不敢看他暗沉漆黑的眼睛,下意识瞥了眼楼梯拐角,空空荡荡的,哪儿有什么人来接他。

    神经病。

    护士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不过不是骂人,而是陈述事实。她不止一次看见邵衾寒来他们精神科看专家。

    “那好吧,您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护士推着车离开了,声音渐渐远去。

    邵衾寒维持同一个姿势坐了太久,本就受伤的腿愈发难受。他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然后面无表情的、费劲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右腿。等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额头已经满是冷汗。

    邵衾寒靠着椅背,仰头看向天花板上惨淡的灯,一张脸寡白无血色,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等谁。

    他爸爸死了,

    妈妈也死了……

    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只剩他一个人活着。

    “没有人来接我……”

    他无声动了动苍白的唇,自言自语。睫毛在眼下打落一片阴影,与眼下的青黑重叠,像是十几年都没睡过觉的人。

    时针指向两点,邵衾寒终于没再等了。

    他自嘲的轻笑一声,然后用手撑着椅子,艰难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了两步,正准备打电话让司机来接自己,耳畔忽然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视线内出现了一双鞋。

    “喂,你怎么撞成这样了?”

    沈凉懒得等电梯,一路爬楼跑上来的,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他刚刚从楼梯口跑上来,就见邵衾寒一个人在走廊里,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邵衾寒没想到他真的来了,一时愣在原地,没有答话。

    沈凉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刚睡醒。他喘匀气息,有些烦躁的随手抓了抓头发,从上到下打量着邵衾寒的狼狈样,皱了皱眉:“问你呢,怎么撞成这样了?”

    邵衾寒因为腿伤有些站不住,趔趄两步,又跌坐回了长椅上。他盯着沈凉,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话,少顷才终于开口:“别人撞的我……”

    沈凉才不信,邵衾寒的车死贵死贵,别人宁愿撞护栏都不愿意撞他的车。

    沈凉走到邵衾寒腿边蹲下,然后摸了摸他的裤管,却发现因为浸满血液,干涸之后变得硬邦邦的。腿上也缠着厚厚的纱布,让人看不见伤口。

    沈凉顿了顿:“伤口严重吗?”

    邵衾寒静静垂眸,视线一直落在沈凉的脸上,轻描淡写道:“哦,不严重,只缝了十几针。”

    沈凉闻言诧异看向他,心想你管这叫不严重?沈凉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伤,缝针在他眼里看来已经是了不得的事了。

    沈凉不由得伸手摸了摸他腿上的纱布:“疼吗?”

    邵衾寒静默不言:“……”

    沈凉见状一点也不奇怪,邵衾寒这种人心高气傲,从来不会把弱点示于人前。他正准备从地上起身,耳畔却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疼……”

    沈凉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向邵衾寒,一瞬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你说什么?”

    邵衾寒慢慢握住沈凉的手,然后放到自己的伤口上,认真看着他,无声动唇,吐出了一个沙哑到近乎失音的字眼:“疼……”

    不知是不是错觉,说这句话的时候,邵衾寒眼睛红了。

    沈凉闻言喉结动了动,忽然无措起来。他慢半拍眨了眨眼,从地上起身,指着前台的方向结结巴巴道:“那……那怎么办……我去找医生……”

    “不用,”邵衾寒悄无声息拉住沈凉,坐在椅子上,仰头认真道:“你接我回去吧。”

    他说:“我不想待在医院,我想和你回去……”

    沈凉的手是暖的,邵衾寒指尖却沁凉一片。沈凉不由得紧了紧指尖,想把他捂暖和一点:“那……医生同意吗?”

    邵衾寒:“他同意。”

    沈凉……

    沈凉还能怎么办呢。他只能去前台那里领了邵衾寒的药,然后倾身在对方面前蹲下,示意他到自己背上来:“走吧,我背你下去。”

    邵衾寒一言不发的趴到了他背上:“你不是不来么?”

    沈凉嘁了一声:“我看你可怜才来的。”

    “好吧,”邵衾寒居然没生气,他靠着沈凉温暖的后背,闭眼低声道,“我只同意你一个人可怜我。”

    沈凉背着人,当然不会傻到走楼梯,刚好电梯有空的,就背着邵衾寒走了进去:“可怜人还需要别人同意吗?”

    邵衾寒淡淡嗯了一声:“在别人那里不需要,在我这里需要。”

    如果有人敢可怜他,他一定会把对方折磨得生不如死。

    沈凉没说话了。他盯着电梯门,有些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大半夜跑来医院,真是有病。

    邵衾寒忽然开口:“你怎么不问问沈炎去哪儿了?”

    刚好电梯抵达一楼,叮的响了一声。沈凉背着他走出去,闻言脚步顿了顿,随即又恢复正常:“哦,忘了,那他去哪儿了?”

    沈凉其实不用问都知道,因为他刚赶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就看见沈炎和苏青砚在楼底下拉拉扯扯。

    这俩的红线被月老栓成死结了吗,这都拆不散?!

    沈凉不由得脑补了很多,例如邵衾寒约会失败,苏青砚杀出来搅局,沈炎难忘旧爱。一盆接一盆的狗血泼下来,实在让人遭不住。

    他怕戳到邵衾寒伤心事,就故意没问。

    邵衾寒闻言微微偏头看向沈凉,似乎想观察他的反应,墨色的发丝不经意擦过他耳畔,引起一阵轻痒:“沈炎被他男朋友带走了。”

    沈凉出声纠正:“不是男朋友,是前男友。”

    邵总,你还是有机会的,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让人恼火,邵衾寒盯着他道:“如果沈炎还是忘不了那个人呢?”

    沈凉心想那这就是你的问题了,你要是够厉害直接就能把苏青砚赶出局:“你约会的时候有照我教你的做吗?”

    邵衾寒嗯了一声:“吃了饭,也看了电影。”

    沈凉问:“我哥态度怎么样?”

    邵衾寒语气淡淡:“不怎么样。”

    在沈凉看不见的地方,他微微勾唇,无声笑了笑,在他耳畔一字一句提醒道:“沈凉,你教的东西不管用。”

    沈凉闻言瞪眼,心想他教的招怎么可能不管用,狐疑皱眉:“你确定不管用?”

    邵衾寒没有犹豫:“嗯,不管用。”

    这句话无疑打击到了沈凉的自尊心,像玻璃瓶从百米高台掉落,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他没有再说话,背着邵衾寒走出了医院,夜风吹来,寒意深重,让人察觉到了秋天的逼近。

    车就停在医院门口,沈凉走到车后座,正准备拉开车门把邵衾寒放进去,却听他道:“我要坐前面。”

    沈凉动作一顿,心想邵衾寒怎么这么事儿妈:“坐后面多好,直接躺着。”

    邵衾寒:“我要坐前面。”

    沈凉只得轻踢一脚把后门关上,转而把邵衾寒放到了副驾驶座,绕到另外一边上车,然后发动了车子。

    邵衾寒的车损毁严重,已经被拖走了。他坐在副驾驶座,打量了几眼内部,隐隐觉得这辆车有点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这车是谁的?”

    沈凉发动车子,语气淡定:“哦,从你车库里随便选的,大半夜的你总不可能让我走过来吧。”

    邵衾寒这个万恶的有钱人,车库里面停着几十辆车,都落灰了。这让连辆小摩托都没有的沈凉感到了非常的不平衡。

    他说完这句话,还以为邵衾寒会像以前一样冷笑一声或者刺自己两句,结果对方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很轻的嗯了一声:“你喜欢就开吧。”

    嘶……

    沈凉看了他一眼:“你吃错药了吧?”

    提起药,邵衾寒不免又想起药瓶里被沈凉换成的糖,心想可不就是吃错药了么,他沉默一瞬,自言自语道:“可能吧。”

    外间夜色翻涌,车窗就像一面天然的镜子,将邵衾寒和沈凉的侧脸映了出来,只是因为有浮灰,不甚清晰。在经过隧道光线顿暗的时刻,他们两个的影子在某个瞬间甚至融到了一起,不分你我。

    沈凉在专心致志的开车。

    邵衾寒原本想靠着车窗,但见上面有一层薄薄的浮灰,不由得擦了擦。他指尖在玻璃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就像在纸上写字一样。

    于是邵衾寒慢慢写了一个字——

    沈……

    玻璃上刚好映出身旁人模糊的侧脸。

    邵衾寒神情专注,他指尖在车窗上游走,一笔一划的、鬼使神差的、又写了一个字——

    凉……

    沈、凉……

    这两个字就好像荒原上荣枯不尽的野草,无论雪落秋凉,风斥雨打,总会在固定的季节,一年一生,长满荒芜之地。

    沈凉……

    邵衾寒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心底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愉悦。他指尖隔空摩挲着车窗,竟有些不愿将这两个字拭去,直到沈凉见他半天不动,好奇转过头来,这才用袖子慌张的抹去。

    沈凉:“你在干嘛?”

    “没怎么,”邵衾寒白色的衣袖脏了一块,他低头擦了擦,却擦不干净,只得作罢,“开你的车,别看我。”

    沈凉也不是故意想看邵衾寒的,只是刚才他开车开得好好的,系统忽然提示了一声:

    【叮!反派黑化度已降为29%】

    又莫名其妙降了。

    又是没有原因的那种。

    作者这个职业在某种程度上和记者也有相似之处,都喜欢刨根问底。沈凉仔细盘点了一下邵衾寒今天发生的事,约会失败、出车祸、苏青砚截胡,桩桩件件好像没一件让人高兴的吧?

    邵衾寒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沈凉虽然心有疑虑,但也没傻到明目张胆去问这个问题。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他们终于到家。沈凉低头看了眼手表,结果发现已经凌晨四点,拉开车门下车,绕到了另外一边。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