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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但他却因为我的那番话,毒发了。

    我看他在我面前口鼻流血,看他委顿下去,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荆忆阑从我怀里将他抢走,为他输送内力。而我,只能像个懦夫一样,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他已经不需要我了,我的出现,只是再一次伤害他而已。

    我驾着马,听荆忆阑说,有办法救他。只需要一样东西,风盈的心。

    一命换一命。

    我并不想让风袖死,但如果他活下来必须用风盈的命做代价的话,我不愿意。

    尽管我已经知晓了当年的真相,尽管我知道风盈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好,可我依然忘怀不了他在我最艰难时出现在我身边的那一份情义。

    荆忆阑看在我的面子上,选了另一条路,让风盈用鲜血延缓毒发,等到下一朵六瓣金莲开放。

    这样两个人都不用死,都能活下来。

    我由衷地感谢荆忆阑的让步,我知道他其实是个匪气很重的人,有点像他的生父,如果他真的下了狠心,就算是我,也阻拦不了他的。

    他记着我欠他的那个人情,这个让步,便是还了我的情。

    风盈要我跟他在一起,我同意了。我心中对风袖依然残存着眷恋,可我也对风盈有爱。

    四个人,两两成双,也算圆满。

    我按捺住心中闪过的些微难过,与他一起入了厢房。

    若时间终止在这一刻,也许还能算个圆满的故事。

    可风盈手下的人却把风袖送走了。

    紫云的手段并不高明,那个负责送走风袖的车夫很快便被我们找了出来,顺藤摸瓜之下,紫云的谋划、风盈的默认,都无所遁形。

    我想过风盈对风袖心有不满,却没想到他会用这样草率的方式终结掉风袖的生命。他太急切,也太愚蠢,才在我们面前露了马脚。

    荆忆阑故意算计他,气得他去挖坟。

    我猜到了这其中的前因后果,也知道后来导致风盈生不如死的毒药是荆忆阑下的。可我却只是旁观着事态发展,没有插手。

    我爱着风盈,可我却看着他形销骨立,看着他走向死亡。

    因为我心中愧疚,我有愧于风袖。我在风袖身上留下了无尽的伤痕,而荆忆阑便要我亲眼看着,看着风盈在我眼前死去。

    我本是天潢贵胄,本应拥有一切。可我自己毁掉了这一切。

    到最后,我一无所有,爱人、朋友,一个接一个地远去。

    我走到糖果铺下面的冰室里,看到了风袖。

    荆忆阑果然没有将他火化,我一直以来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他被荆忆阑抱在怀里,身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我看到他的脸,与我记忆中一般无二。

    他止步于十年前,而我,已在漫漫红尘之中走了这么久。

    我看着他的容颜,想起了他小时候的样子。

    我想起那段并不漫长,却又尤为珍贵的日子,想起他的笑,想起我给他带的糕点,想起他钻到我怀里来傻笑的样子。

    若一切都没有发生,是不是他就可以永远那么天真可爱下去了?他还是那个喜欢我的风袖,他的眼里依然充满着笑意,他在冷府之中,虽然过得并不富贵,却也不必担心生死。

    可是再也没有了。时光无法倒流,我做错的事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他已经死了,带着一身的伤,永远地睡了过去。

    我将他们放入棺椁之中,为他们埋了土。

    荆忆阑用同样的毒算计了我。剜骨丹,发作起来,万蚁缠身一般,叫人恨不得拿刀子将一身骨肉尽数剜出来。

    可这是我应受的。

    我眼睁睁看着风袖在那青楼里受了五年的罪,我的余生里,是该好好偿还。

    我行遍山河,看了很多的景,看了很多的人。

    可山河草木,俱不如那人有趣。

    千娇百媚,亦不如那人风流。

    恍惚间,我眼前又浮现了一幕情境。

    两个人,一个是十五岁的我,一个是小我一些的风袖。

    我对他说:“风袖,我喜欢你,我想一辈子对你好。”

    他笑嘻嘻地扑进我怀里,紧紧抱着我的腰,对我道:“那好,我可听清了,你不许反悔。”

    我启唇,记忆中的我也启唇回答他,道:“好,我定不反悔。”

    风袖,这毒已经深入骨髓,我也快要死了。

    我不求你看我一眼,只求你下一世,平安喜乐,再不要遇见我。

    ……………………

    我是荆忆阑,如今,我却是糖果铺中的一个哑巴。

    他的毒又发作了。

    我发现他的时候,他正蜷在床脚,痛得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我吓了一跳,飞快过去将他抱起来,将他放到床上。

    他已经痛得有些迷糊,面如金纸,双唇颤颤。

    我握着他的手,小幅度地为他输送内力,舒缓他的疼痛。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滚落下来,落到枕上,宛如泪一样。

    我很想抱紧他,可我不能。痛的是他,可我的心也抽搐着,恨不得代替他受过。

    他本不该遭受这些,如果不是我,他就算在那南风馆里,也好过现在这样。

    他紧紧拽着我的手,指甲几乎划破了我的掌心。我直到他昏过去,也没有放开过他。

    而他紧皱着眉,意识却已经陷入沉沉黑暗里。

    我伸出手指,临摹他脸的轮廓。接着我又凑过去,将吻烙印在他唇瓣上。

    只有在他昏睡的时候,我才敢做出这样的举动。鬼鬼祟祟得像个小偷。

    我不知道我当初哪根筋搭错了弦,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若我早些将他送走,他也不会被我父亲抓走,也不会被喂下这样的毒药。

    或者更早一些,他逃到城门口的时候,我就该带他离开的。

    我无比期盼着时光能够回溯到那个时候,我带着他,远走高飞,再也不用管其他。聂如咎要是想救冷风盈,他就自己去想办法。

    我可以养活风袖,可以让他过上无数人艳羡的生活。

    可是太晚了,我醒悟得太晚了。

    他将我从地窖中放走,救了我一命,可我却害得他失明,害得他变成这样。

    我是一个失信之人,一个囚徒,一个懦夫。我配不上他。

    那天,我对着城中一个纨绔下跪。

    回去的时候,风袖对我说,我像极了一个人。

    他说,我像我自己。

    我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该做何表情。

    后来,他又说,他爱我。

    我惊讶于他的言语,恍然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他接下来的话,又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他说的是真的。

    原来他爱我,原来他爱我。

    我对他的好,不及他对我的万分之一,可他却记了下来,记在心里。他喜欢我为他买的糖,喜欢为他买糖的我。但因为我伤害过他,所以他不敢说出来,只是默默地藏在心里。

    他自淤泥之中生长出来,可他却揣着一颗赤子之心。他的心质朴、纯真、善良,可我第一次见他,便一剑刺穿了他那颗心。

    风袖,你这么好,为何上天要让你经受这些。

    我整日整日地看着他,每一眼都像是最后一眼。我喜欢他每次吃糖之后餍足的表情,喜欢他跟来往客人说话闲聊的模样,喜欢他哼着歌整理糖果的样子。

    每一幕我都刻在心里,而这,也成为他死后我最深刻的记忆。

    他离开得那样匆忙,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便已经不在了。

    他被冷风盈的侍女送走,那侍女带着他去看我们对冷风盈有多好,所以他心死离开。

    那段数并不高明,可对于他来说,却足够致命。

    我那天为何要去为冷风盈熬药呢,我应该陪着他的,这样他一醒来,身边的人就是我了。

    但我知道,那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受伤太重了,我负过他太多次,他的心中千疮百孔,所以他才会轻易相信了那个侍女的话。

    我亲手杀了紫云,我杀她的时候,她哭哭哀求。

    我冷冷地看着她,心想,若哀求有用,可以让我的风袖活过来吗,既然不能,那又对我哀求做什么?

    他死了以后,我一个人守着糖果铺。

    我有时候也会自己剥开糖纸吃一颗,可自从他离开,所有的糖果好像都变了味道。

    苦涩,难吃。

    我想念他喂给我的糖葫芦,想念他递给我的麦芽糖,想念他撒娇的样子。

    我那时候怎么会认不出他来呢,他明明那么俏皮,那么漂亮。

    我怎么会像拴着牲畜一样将他拴在马后跑呢,我应当把他小心地抱在怀里,用手捧着,用嘴含着,用心供着。

    可是再也不会了。

    他躺在糖果铺底下的冰室里,浑身冰冷,再也不会张开眼睛,再也不会对我笑。

    我期盼着他喊我,冷冰冰大侠,或者相公,什么都好,只要他愿意再理一理我,就算他想要我去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我也会照做。

    但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吃的。我一步步将他推到绝境,现在又想回头,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情。

    我爱他,风袖。不管是当初救过我的小风袖,还是后来变成妓子的风袖,还是后来毒入肺腑的风袖,都是我爱的人。

    我痛失所爱,唯有杀死所有伤害过他的人,我才能获得救赎。

    我这样想着,低下头来再次吻了吻他冰凉的唇。

    你等我。

    ……………………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荆忆阑喜爱值达到100,后悔度100,任务达成。】

    【系统提示:支线人物聂如咎喜爱值达到100,后悔度100,任务达成。】

    【系统奖励:经验值奖励38000,金币奖励200万。稀有货币赤金奖励x15。】

    与此同时,另一条系统信息在展逐颜那端响起。

    【总任务进度已达100%,源生质含量100%,灵魂与身体契合度100%,复活完成。】

    地底基地之中,原本躺在“艾莱”号实验台上的展逐颜蓦然睁开了双眼,他在迷茫之中怔了许久,等他清醒过来时,双眸中只剩下浓浓的狂喜。

    “恭喜宿主,温先生就要醒了。”天照如是说。

    第286章

    【转世】胭脂错-上(荆忆阑x风袖)

    那个叫白长虹的客人又来了。

    风袖被送到南风馆两月,白长虹也来了两次,上一次来,风袖便被他整的够呛,这一次虽然没能卧床不起,却也疼得实在直不起腰来。

    他想吃些流质食物,可南风馆里来来去去,也就馒头和咸菜,也有些好吃的,但那些都是头牌们才能用得上的,分不到他。

    他们这些人,受了伤也是没钱请大夫来看的,只能硬撑着。除非实在忍不下去,其余时候大都是苦熬过去的。

    然而老鸨们不会管这些,她们只管着赚钱,只要不死,依然得去。

    风袖到底还是痛的,接客的时候便抗拒着。客人可不会管你死活,他们来寻欢作乐,花钱可不是要跟你盖被聊天的。

    因此风袖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便被客人抓着扔到了外头。

    彼时冬刚过,春寒未歇,依然冷得彻骨。

    他被押着跪在地上,膝盖冷得直发颤。来往的小厮小倌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看都没看他一眼便走了。

    风袖抖着手把身上单薄的寝衣扣好,努力缩成一团。

    老鸨本就拿他当个反例,自然是要杀鸡儆猴让别人看看的,见他一动,登时便抓着鞭子甩了过来。

    然而那鞭子终究没能落到风袖身上。

    风袖睁开眼去,看见一个人挡在自己和鸨母面前,一只手正拽着那鞭子。

    哇哦,好厉害呀。风袖在心里喊了这样一声。

    “这个小倌多少钱?”那个人这样问。

    鸨母看着面前的半大少年,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风袖,她本来准备说五十两的,但转念一想,出口的便成了一百两。

    荆忆阑话都没多说,直接便扔了锭银子过去。

    乖乖,今天一开张就遇见这么阔绰的呀。鸨母连忙接了那锭银子,用牙咬了试了,觉得是真的了,这才喜笑颜开地道:“客官您稍等,我去把那卖身契拿来。”

    荆忆阑理都没理他,直接便扔了那鞭子,将风袖从地上抱起来。

    风袖几时受过这样好的待遇,登时眼睛也不眨了,就盯着荆忆阑看。

    荆忆阑虽刚刚成年,却已经长开了,剑眉星目,颇有他以后的风采。

    但这还没够,荆忆阑抱着他到长廊处的靠椅上坐下,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将手覆在他膝盖上,给他暖着。

    风袖可真是受宠若惊,只觉得这个人的怀抱暖得很,却又感觉跟做梦似的。

    “那个……你要买了我啊?”风袖问,他眨巴着眼睛,颇有些不可置信的样子。

    “我叫荆忆阑。”荆忆阑没有接他的话,反倒对他说了自己的名字。

    “荆忆阑,挺好听的。”风袖这般称赞道。

    荆忆阑手一顿,下意识朝他看去。

    现如今风袖才十三四岁,没有前世那般油嘴滑舌的调子,脸上也带着些稚气。只是他来得还是太晚了些,当他死后重生,一路赶至冷府时,才发现风袖已经被送到了这里。

    若是自己早来一阵,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他也不用受这种罪。

    荆忆阑心中内疚非常,却沉默着,一句话也没说。

    风袖看着他的买家,开始在心里揣测他的年纪。没及冠,应该没有二十,十九?还是十八?他的这个买家似乎话挺少啊,出手倒是挺阔绰的,不会是那户人家跑出来的大少爷吧?我的个乖乖。

    风袖心里念头百转千回,却又不敢出声,只偷偷地瞧他。

    鸨母不多时便将卖身契拿了出来,递到荆忆阑手上。

    荆忆阑伸手接过,看见落款处龙飞凤舞的“冷羌戎”三字,登时便双手齐上,黑着脸将那卖身契给撕了。

    撕了还嫌不够,只攥在手里,用内力将它震成粉末。

    天哪,厉害死了。风袖看得满眼崇拜。他这辈子就见过一个这样的高手,那就是他那个爹,怎么这个冷冰冰的小白也这么强大啊?

    荆忆阑扔了碎屑,将风袖打横抱起,出了南风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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