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相比之下,靳若和四圣可太低调了,不喊也不叫,五人折转五个方向冲入人群,抡开膀子开打。四圣依旧是赤手空拳,冲拳就打,抬脚就踹,颇有街头混混之风范。
铁器行的?这帮黑衣人明显在江湖上练过,面对如?此凶悍的?攻击丝毫不慌,加上武器又占了上风,一时?之间?,四圣也只能拖住十余人。
余下的?十几人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向靳若发起了围攻。
靳若右手正持若净,左手反握匕首,脚走“之”字步法,双肩下沉,下盘压得?极低,仿佛一条灵活的?水蛇,几乎贴着?地面游走攻击。
这是靳若结合自己多年的?对战经验开创的?“迅风振秋叶2.0版”,融合了净门?本宗步法和无赖贴地战术,林随安的?迅风振秋叶讲究的?是“快”和“准”,专挑手筋脚筋,靳若的?特点则是“低”和“飘”,“低”指专攻下盘,“飘”是砍一刀算一刀,砍哪算哪,准不准无所谓,砍到就算赚到。
铁器行众人何曾见过如?此诡异又无赖的?刀法,一时?间?全都乱了阵脚,个个脚下胡乱倒腾,这个腿肚子飙血,那个脚指甲飚飞,尘土飞扬,血花满地,惨叫声不断。
谷梁和不良人这次还算镇定,竖起耳朵听林随安和花一棠的?点评。
花一棠:“小靳若这刀法厉害是厉害,就是太——丑了!”
林随安:“管他黑猫白猫,能抓住耗子就是好猫。”
“要不花某给起个好听的?名字点缀一下?”
“比如??”
“比如?——遍地开花,步步生钱?”
“……”
谷梁、不良人:传闻花家四郎不学无术,从不读书,原来是真的?……
围攻靳若的?黑衣人全倒在了地上,靳若身形一折,冲向了四圣的?那一帮,这次特意提高了重心,用的?是正统的?“迅风振秋叶”,虽然速度降低了不少,但对付这些已经疲于奔命的?黑衣人是绰绰有余,一刀一团血,目标不是挑断手筋(靳若的?准头不足),而是破开手臂皮肉。
黑衣人手中横刀当当当坠地,没了武器护身,哪里还是四圣的?对手,四圣精神大振,拳头哐哐哐砸断了黑衣人的?鼻梁,鼻血与眼泪齐飞,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胡不令和一众屠夫心惊胆战地看着?,心里莫名升起一种优越感。
好像这么一比,他们被打得?还不算太惨。
靳若扛着?若净上前,将那个姓贾的?铁匠提溜起来,“再仔细想?想?,你认识不认识刺伤刘长史的?贼人?”
贾铁匠鼻子塌了,门?牙掉了两颗,说话直漏风,“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敢顶着?官府的?名号在我浮生门?的?地盘撒野,若是让我们门?主知道——”
“老?贾、老?贾,嘘——嘘——嘘——”胡不令低呼,“你还没认出来吗?!”
老?贾眼珠子咕噜转了一下,恍然回过神来,脸绿了,“你就是千净之主?!”
林随安闪了腰,花一棠扶额,“看来是靳若高估他们了,这浮生门?明显已经把净门?盯梢传小话的?优秀传统丢的?差不多了——”
靳若咬牙切齿,“我叫靳若!”
老?贾吞了吞口水,梗着?脖子,“净净净净门?门?门?门?门?主又如?何?我我我我我们浮生门?也不是吃素的?!你堂堂一个门?主,欺负我们小辈算什么本事?,有胆的?,去找我们门?主!”
“对,有本事?找我们门?主打啊!”胡不令也叫道,“实话告诉你们,我们门?主那可是武功盖世,力?拔山河,人称太原狂刀侠的?江湖第?一人!”
花一棠翻白眼,“菜刀侠?这名也太难听了!”
林随安和颜悦色道:“敢问?这位大兄弟,你们门?主家住何处啊?”
老?贾:“放肆,我们门?主岂是你们想?见就能见——”
靳若打断:“浮生门?的?总部不会就是风云客舍吧?”
胡不令和老?贾的?脸皮疯狂抽搐,不敢说是,更不敢否认。
靳若大喜:“行嘞,走着?!”
不良人们轻车熟路,继续将黑衣人们串成一串,和屠夫们并列排好,缀在队伍最后。躲在四处的?百姓们壮起胆子围了过来,一瞧这帮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江湖混混鼻青脸肿,像遭了瘟的?鸡似的?耷拉着?脑袋,个个喜笑颜开,对着?谷梁和不良人竖起了大拇指。
谷梁等?人面上飞光,走路的?姿势都威武了几分。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辅兴坊、颁政坊、布政坊、雄赳赳气昂昂路过安都城最繁华的?朱雀门?街和平康坊,过胜业坊、安行坊,追在后面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平康坊的?女娘们也跟了出来,花花绿绿、叽叽喳喳的?,更热闹了,待到了大宁坊的?槐树街口,已经聚集了近百人,填街塞巷,像过年一样。
一路行来,林随安注意到有不少卖货郎和小摊贩飞奔游走,应该就是浮生门?的?眼线,虽然数量不少,但传递消息的?效率远逊于净门?,靳若评价:毫无章法,乱跑一气,什么玩意儿。
好在因为他们招摇过市,只要不是瞎子总能看到,风云客舍总算及时?接到了消息,此时?客舍门?前已经聚集了七八十号人,皆是江湖人打扮,持刀拿棒,杀气骇人。
谷梁觉得?腿肚子有点转筋,举着?画像的?手开始哆嗦,“这这这这个个就、就就就是刺伤刘长史的?贼首,认识这个人的?,全部站出来!”
浮生门?门?徒先是仰首大笑,又是齐齐破口大骂,因为人太多,骂的?太杂,一句也听不清,骂声震得?整条街都在发抖。
岂料花一棠的?声音骤然响起,竟是硬生生压过了所有的?声音,“啖——狗——屎——拒不配合者,全部抓起来法办!”
这一嗓子就好像点燃了火药桶,浮生门?门?徒全炸了,呼啸着?杀了上来。
“靳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帮我掠阵!”林随安手腕一抖,千净出鞘,诡绿色的?刀光劈开了苍穹,带起一阵旋风杀入人群,引得?四周响起大片惊呼。
经过前面两场战斗的?洗礼,谷梁本以为再看到什么都不会惊讶了,此时?一瞧,方觉自己根本就是坐井观天。
之前的?靳若和四圣,起码还有招式身法,可眼前这林娘子的?打法,那叫一个返璞归真,朴素无华,根本没有招式!
总结下来,就三步。
第?一步,“嗖”冲过去,第?二?步,左手剑鞘“哐”抡过去,第?三步,右手横刀“嚓”荡开来——轮翻两个,荡走三个,还有一个受刀风波及,直接被扫晕了。
一波就送走六个,这效率,杠杠的?,比割麦子还快。
不过三五个回合,浮生门?门?人就被吓破了胆,口中喊着?“小娘子扎手扎手!”,四下奔逃,此时?,方才?显出靳若等?人“掠阵”的?重要性。
所谓掠阵,就是溜边打,五个人转着?圈,谁想?逃就上去踹翻在地,跟打地鼠似的?,噼里啪啦的?,绝不放走一个人。
外围的?被靳若和四圣揍得?鼻血横流往回撤,中间?的?被林随安揍得?哭爹喊娘往外逃,满场人头胡窜,乱成了一锅粥。
谷梁瞠目结舌,“这、这是什么打法?”
花一棠:“这是阵法,名为一锅烩。”
不良人:我信了你的?邪!
胡不令和老?贾等?人看得?冷汗淋漓,心道:好险好险,幸亏刚刚千净之主没出手!这他娘的?也太恐怖了!
包围圈越来越小,躺倒的?人越来越多,眼看林随安就要和外围的?靳若汇合,圈内仅剩的?十来个门?徒索性不打了,刀一扔,口呼“祖奶奶”跪地告饶,岂料就在此时?,一道黑影突然破空而来,携着?戾风朝着?花一棠的?面门?射|了过去。
众人骇然变色,谷梁离得?最近,一个箭步上前挥刀砍下,没砍中,眼看黑影就要插入花一棠眉心,倏然,停在了半空。
是一柄黑色的?袖箭,被一只手紧紧握在住了,手缝间?滴下血来。
花一棠的?脸色变了,一把握住了那只手,“林随安!”
众人傻了,先是看了看战圈中央,又看了看花一棠身边的?林随安,适才?她明明在那边砍人,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这边,什么时?候过去的??怎么过去的??完全没看到。
花一棠飞快扒开林随安的?手,锋利的?袖箭割得?手掌血肉模糊,眼眶刷一下红了,“别动,我帮你包扎——”
“不急。”林随安手一翻扔掉袖箭,身体挡在花一棠身前,手背到身后,朗声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好身手,不愧是名震江湖的?千净之主!”
二?人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了风云客舍的?大门?前。
左边的?是个三角眼的?黑瘦男人,穿着?胡服,带着?毡帽,一身混不吝的?劲儿,双腕绑着?一圈黑色的?袖箭。
右边的?是个异常高大的?汉子,双肩宽厚如?铁板,大腿肌肉似铁疙瘩,脖子根和脑袋一样粗,光头,没眉毛,身后背着?一柄四尺长的?黑色横刀,猛一看去,好似一尊人形铁塔。
胡不令、老?贾,还有浮生门?的?所有人同时?面色大变,无论是站着?的?还是躺着?的?,都忙不迭换成了跪姿,叩首高呼:“见过门?主,见过副门?主!”
林随安笑了。
忙活了大半天,连破三道关卡,可算把BOSS引出来了。
*
小剧场
厨房里的?木夏哼着?歌:今天给大家做什么好吃的?捏?
第250章
林随安飞快打量着对面二人。
适才偷袭的袖箭显然是三角眼男人发出的,
此人体型细长,小腿缠着绑带,能看出腿部肌肉精|壮,
应该是速度型选手,擅长暗器。
高大的光头不用问,
绝对的力量型,
且目光精烁,绝非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辈,恐怕很难缠。
浮生门一众门徒对这二人的态度与其说是尊敬,不如说是一种畸形的恐惧——林随安砸吧了一下嘴巴——有点意?思,或许浮生门还有救。
想到这,林随安背在身后?的手摇了摇,示意?花一棠赶紧走流程。
不曾想,
掌心?突然传来一抹清凉,林随安一个?激灵,扭头一瞧,花一棠居然正?用帕子沾了晶莹剔透的药膏,
小心?翼翼为?她?上药。
林随安僵住了,“喂!”
花一棠好像没?听?到似的,众目睽睽之下,
先慢条斯理涂完药膏,又托着林随安的手吹了吹,
然后?从?怀里掏出雪白的绷带一圈一圈开始包扎,手法还挺专业,显然跟方刻进修过。
围观的百姓,
浮生门的门徒,谷梁和不良人,
还有对面的两只BOSS,都被花一棠如此旁若无人的举动惊呆了,一时间竟是无人做出反应。
靳若和四圣齐齐移开了目光。
“花一棠,”林随安耳根子发烫,悄声道,“都什么时候了,你在干嘛——”
花一棠猝然抬眼,水光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
林随安“咔吧”闭上了嘴。
花一棠包扎的速度很慢,语速可不慢,“据长史府马夫和侍从?的供述,刺伤刘长史的贼人首领身高九尺,壮似铁塔,手脚粗大,手持一柄长四尺的黑色横刀,就是你吧?!”
说到最后?一个?字,凛凛目光射向光头男,冰刀一般。
光头男仰首大笑,“哈哈哈哈,不错,就是我!我敢做,就敢认!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浮生门门主狂刀侠公飞阳是也!”
三角眼男子冷笑道:“瞧这小子长得?跟剥了皮的嫩鸡蛋似的,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扬都第一纨绔花家四郎?”
花一棠回?了一声更?大的冷笑,“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句话?问的是靳若,靳踹了一脚胡不令,胡不令一个?哆嗦,“这、这位是我们的副门主,荣千山……”
“呵呵,好一个?卑鄙无耻偷袭伤人獐头鼠目恶臭熏天的玩意?儿,名字居然像个?人。”
花一棠张口就是一串加速版的嘴炮攻击,噼里啪啦骂完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反应过来是骂荣千山畜生不如。
公飞阳和荣千山脸色一沉,浮生门门徒纷纷吞口水:花家四郎果然名不虚传,骂人真带劲儿。
围观百姓哗然:
嘿,这小捕快骂人的调调我喜欢!
这小郎君是谁啊?这么大胆子?
你刚刚没?听?到,是扬都花氏的人,有背景的。
那个?厉害的小娘子,应该就是净门的千净之主,传说能以一敌百!
你们猜,这小娘子和公飞阳谁更?厉害?
小娘子若是赢了,咱们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受浮生门的压榨了?
别做梦了,公飞阳一个?顶那个?小娘子两个?壮,这要是能打过,那可就神了!
荣千山上前一步,“花四郎,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速速带着你的人滚,否则浮生门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花一棠淡淡瞥了眼荣千山,继续包扎完最后?一圈,稳稳当当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撩起睫毛,定定看了林随安一眼。
林随安微微一笑,“包得?不错。”
放心?,小阵仗。
花一棠轻轻呼出一口气,松开林随安手腕,转身,挺背,昂首,提高声音,“吾乃安都城司法参军花一棠,现已查明,昨日刺杀刘长史之贼首为?浮生门门主公飞阳,特来擒拿归案,如有抵抗者,严惩不贷!”
百姓:嚯,原来这小郎君是新来的司法参军。
“你算那颗葱?”荣千山尖叫,“你以为?安都城是谁的地盘?!”
“安都城自然是安都百姓的地盘!”花一棠厉喝,“你又算什么狗屎?!”
此言一出,四周瞬时一片死寂。
百姓们互相交换眼色,谷梁和不良人不约而同挺直了腰杆,气势变了。
荣千山咬牙切齿,“浮生门门徒听?令,全都给我上,将这些官府的走狗剁了喂猪!”
一声令下,浮生门门徒身体条件反射一抖,正?欲进攻,林随安跨步上前,随意?挽了个?刀花,诡绿色的刀光凌空飞旋一圈,刀鸣割空之音不绝于耳,震得?整条街鸦雀无声。
花一棠厉喝:“助纣为?虐者,杀无赦!迷途知返者,花某可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浮生门门徒悚然一惊,刚刚被林随安揍得?满地找牙的悲惨记忆回?来了,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突发奇想,突然喷出一口血,捂着胸口哎呦呦跌倒,这一下可好,大家有样?学样?,吐血的吐血,摔地的摔地,“嗷嗷”、“呜呜”、“嘤嘤”的叫声五花八门,躺平的姿势千奇百怪。
胡不令一帮伤势最轻,吐不出来血,好在演技不错,两眼一翻,直挺挺倒地,砸得?地面咚咚直响。
林随安:“……”
现在她?几乎可以确定这帮人和安都净门分坛脱不了干系,瞧这演技,和净门简直是一脉相承。
靳若笑了,“喂,那边的光头和黑麻杆,看来这浮生门的门徒不待见你们啊!”
四圣:“不待见!”
公飞阳的脸黑成锅底,荣千山狠狠眯眼,“果然是烂泥糊不上墙,好了伤疤忘了疼,无妨,待门主将这林随安大卸八块,我看还有谁敢忤逆?!”
公飞阳拔出背后?的横刀,直直盯着林随安,“我愿与林娘子一决高下,谁赢了,谁便是这浮生门的门主,林娘子可敢应战?!”
“我对浮生门的门主没?兴趣!”林随安提起千净,“此来,乃是依律擒贼!”
二人对峙而立,风云俱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众人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突然,二人同时动了。
公飞阳左脚狠踏地面,几乎震裂地面,似铁球碾压地面滚滚冲出,林随安蹬地爆发,腾身踏风,如同一只穿云而出的飞鹰,二人迅如疾风,速度几乎不相上下,瞬间便到了对方眼前。
公飞阳竖劈贯刀,林随安仰刀撩起,一如惊雷撼空,一如飓风逆转,刀刃相击,火花四溅。
几乎同一时间,二人同时变招,公飞阳抽刀直刺林随安咽喉,林随安斜刀一荡,以刀势带动身法,旋身成弧线,避开来势汹汹的攻击,顺势反手再扫,用的是“迅风振秋叶”的轻灵身法,刀光似鸿毛一片飞向公飞阳左肋。
岂料就在此时,公飞阳以足尖为?圆心?,身形如旋涡流转,千净擦着公飞阳的腋下刮过,公飞阳右手刀换左手刀,翻身轮刀成刺目光环,林随安只觉公飞阳刀势如怒海波涛,巨浪翻涌,一咬牙,双手持刀挺|身轰出一招“刀釜断殇”——
“砰”一声巨响,似两山相撞。
二人滞空一瞬,同时飞身后?退数步,站稳身形。
公飞阳嘴角溢出血丝,林随安虎口破裂,右手的绷带滴下血来。
不过两息之瞬,二人对了五招,速度快到旁人几乎难以看清中间的曲折,只看到最后?一招势均力敌,难分上下。
公飞阳的脸色变了,啐出一口血吐沫。
林随安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心?道不妙。
本以为?公飞阳是单纯的力量型,不想速度和反应也不弱,适才最后?一招对抗,能测出公飞阳的力气和自己相差不大,且体型巨大,体重高,惯性足,若是实打实的拼力量,自己不占优势。
看来唯有在灵活机动性上寻找突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