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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林随安笑道,“我也挺喜欢你?的。”

    花一棠腾一下站起身,斗篷飞了起来,方刻被拽得一个屁股墩摔在了地上,大?惊,还以为花一棠要过去和白汝仪拼命,岂料花一棠居然没动,指甲狠狠从廊柱上扣下一块木板,捏碎了,又暗戳戳蹲了回去。

    方刻当即对花一棠刮目相看,想不到这纨绔醋海翻腾之时?,居然还有理智提醒自己谋定而后动。

    白汝仪呆呆看着林随安,眼?前的小娘子长眉凤目,眸光朗朗,一派霁风朗月之姿,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你?的喜欢和我的喜欢并不相同……”

    林随安点头正色道,“我知道。”

    “是因?为……你?早已有了心仪之人……吗?”说到最后一个字,白汝仪的声音都?发了颤。

    “不是。”林随安道。

    白汝仪面露惊诧。

    方刻飞快看了眼?花一棠,花一棠的表情沉寂得像一口枯井,甚至连呼吸都?消失了。

    林随安垂下眼?皮,沉默片刻,“问题不在他?人,而在我自己。”

    白汝仪:“什、什么?”

    林随安抬眼?,眸光隐隐闪动,“为朋友,林某可以两肋插刀,生死与共,我信朋友,信我身后之人,但——我无法相信男女之情。”

    白汝仪疑惑,“林娘子此言似有深意?”

    林随安皱眉,上辈子的记忆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一一闪过,那些污|秽的画面、可笑的誓言、背叛的事实、恶毒的劝解、悲哀的死亡,最终化为一柄无形的刀,插入了心脏,融入了血液,变了骨髓和细胞,成为了她的一部分?,永远都?无法摆脱。

    林随安闭了闭眼?,轻轻叹了口气,“人心难测,人心易变,我不相信我会?遇到相守一生的情谊……不,或许是……我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

    白汝仪呆住了,林随安一定不知道,她说出这句的话的时?候,表情虽然平静,但眼?睛却像是在哭一般。

    “诗很好,但我不能收。”林随安将卷轴放回石桌,“林某先?告辞了。”

    林随安走了,白汝仪端端坐在凉亭下,看着自己永远无法送出的定情诗,扯着袖子抹起泪来。

    不太妙啊。

    方刻一帧一帧转头,但见花一棠整个人在斗篷里缩成一团,耳垂冻得通红,眼?睛也通红,好似失了魂一般。

    方刻:“你?可别哭啊。”

    花一棠:“我没哭。”

    “……别灰心。”

    “没灰心!”

    “呃……此事不易,但也并非毫无希望……”

    “方大?夫,你?刚刚听到了吗?!”花一棠猛地扭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刚刚林随安说,她愿意为我两肋插刀,生死与共!”

    方刻脸皮抽了抽,“……关键不是这句吧……”

    “关键就是这句!”花一棠笑容越来越大?,一口白牙亮得刺眼?,“我在扬都?初遇林随安的时?候,她不相信任何人,可是现在,她竟然真的亲口说相、信、我!”

    方刻咬牙,“她说的是,相信朋友,不只是你?。”

    “花某可是她的搭档!比朋友更亲近!”花一棠站起身,得意叉腰,“花某现在是离林随安的心最近的人!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方刻觉得花一棠嘚瑟的表情着实碍眼?,干脆利落浇凉水,“林娘子说她不信——男、女、之、情!”

    “无妨!我信就够了!”花一棠啪啪啪甩开半秃的斗篷,迈着四方步,大?摇大?摆走了。

    方刻站在回廊下,慢慢扶住额头。

    “真想剖开这纨绔的脑袋,看看他?的脑花到底是怎么长的!莫非是疯魔了吗?呵,也对,若非疯魔,又怎会?喜欢林随安这么怪的人——”

    *

    小剧场

    花一棠火烧火燎将木夏唤到了房中。

    花一棠:“这次多?亏白汝仪身先?士卒替花某探了路,若花某也如他?一般直叙心意,也定会?被林随安毫不留情一刀斩断情谊,以后若想再续前缘,便是难上加难。”

    木夏:“四郎以为该如何?”

    “自然还是徐徐图之方为上上策!”

    “……徐徐到何日啊?”

    “一年不行就三年,三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反正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她。”

    “四郎高见!”

    *

    而此时?的林随安正偷偷趴在屋顶上看白汝仪擦眼?泪,良心很痛。

    白汝仪已经哭了快半个时?辰了,她腿都?蹲麻了。

    完球了,是不是话说太重了?

    第244章

    之后?的几日,

    三禾书院又恢复了平静。

    白汝仪不愧唐国第一才子之名,尽管在失恋心碎的状态下,依然完美完成了讲学工作,

    学子们听得如痴如醉,大?课结束后?也不肯离去,

    要么废寝忘食缠着白汝仪答疑解惑,

    要么通宵达旦讨论课业文章,学习氛围十分浓厚。白汝仪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心中的伤感不知不觉也被冲淡了许多。

    有了花一枫的悉心照顾,何思山的伤势一日好过一日,日常饮食起居又有齐慕帮手,方?刻的担子轻了不少,闲暇时,

    也会去明理堂听白汝仪讲学。

    令方?刻惊奇的是,这日竟在明理?堂中见到花一棠和林随安的身影,也不知这二人是怎么想的——坐在最后?一排,刚开始还像模像样捧着书,

    可不到一刻钟,二人便睡了过去。唯一不同的是,花一棠整个人趴在桌上睡得口水横流,

    林随安坐得笔直睡得无声无息。

    方?刻:“……”

    何必呢?

    花一棠大?约是脖子不太?舒服,睡梦中扒拉过来几本书叠起,

    脑袋枕上去,手法娴熟,甚至不用睁眼,

    一看就是多年练就的技能。林随安睡着睡着,脑袋突然向前一点,

    差点撞上桌子,一个激灵直起身?,茫然看了看四周,见无人发现,佯装无事发生,继续抱着千净入眠。

    太?丢人了。

    方?刻实在看不下去了,正要转身?离开,却?在另另一扇窗外看到了齐慕。

    齐慕穿着一袭素色棉袍,头戴木簪,装扮和白汝仪有七分相似,在窗外静静站着,静静看着白汝仪——方?刻眯了眯眼——感觉齐慕似乎不是看白汝仪,而是看着白汝仪所?坐的位置。

    这几日方?刻和齐慕接触较多,发现此人有些怪异,面对?何思?山的时候,尊敬恭孝,温言细语,饮食起居面面俱到,面对?花一枫的时候,恪守礼仪,甚至不会多看一眼,面对?木夏和他的时候,温文儒雅,谦谦有礼。

    如此人物,本该令人如沐春风,可方?刻却?总觉得膈应。

    齐慕就好似一个特?意打造出来东西,处处完美,处处又透着一股子违和感。

    很快,方?刻就发现了这种违和感从何而来。

    当无人注意齐慕的时候,他就会极力降低存在感,悄无声息地?待在一边,也是这般面无表情地?看着何思?山,有种沉默的惊悚感。但只要发现有人看向他,这种奇异的感觉瞬间就消失了。

    方?刻问过木夏,木夏也有同样的感觉。

    很快,齐慕发现了方?刻,脸上挂回温和的笑意,颔首离去。

    齐慕去了东苑清平乐斋舍,原本是方?刻的屋子,现在是何思?山的病房,方?刻自?然而然跟了进?去,花一枫不在,大?约是去熬药了,恰好看到齐慕掏出一个白色瓷瓶递给了何思?山,瓶子里是黑色的药丸。

    方?刻一个箭步上前抓住瓷瓶,将何思?山手里的药丸夺了过来,“这是什么药?”

    齐慕吓了一跳,何思?山忙解释道,“这是何某常年服用的通脉活血丹。”

    方?刻捏着药丸闻了闻,“当归、黄芪、丹参、泽兰叶、赤芍、杜仲、鹿角片、地?龙、甘草,牛膝、木瓜、五加皮,还有一味是——”猝然抬眼盯着齐慕,“甘吉卡?!”

    齐慕有些诧异,“方?大?夫果然医术高超,博学多闻,只需一嗅就能辨出这通脉活血丹的成分,齐某佩服。”

    方?刻将药瓶还给何思?山,“此药可是用来治疗何山长腿伤的?”

    “正是如此。”何思?山点头道,“我右腿这伤三十年多年了,每到雨雪天寒便疼得厉害,多亏齐监院查阅医典古籍,走访多位名医,配出了这通脉活血丹,方?能熬过这漫长冬日。”

    齐慕:“这药方?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并无不妥,很是对?症。”方?刻道,“只是下次用药之前,请先让方?某审过,莫要和现在所?用伤药有所?冲突。”

    齐慕倒吸一口凉气,“方?大?夫所?言甚是!是齐某疏忽了!”

    何思?山:“难道我这药吃错了?”

    方?刻:“无妨,不影响。”

    何思?山和齐慕同时松了口气。

    方?刻:“若是我没记错的话,甘吉卡多为天竺国进?口,价格不菲吧?”

    齐慕:“此丹丸中的甘吉卡用量极少,书院还负担的起。”

    “方?某最喜研制丹药,不知二位可愿卖给我一颗?”

    何思?山受宠若惊,“方?大?夫若想要,尽管拿去,说什么买可折煞何某了!”

    齐慕立即掏出另一个瓷瓶奉上,“何山长服用此丹丸已经五年有余,如今药效远不如前,方?大?夫若能改良一二,三禾书院上下感激不尽!”

    方?刻接过瓷瓶,“方?某定当尽力。”

    *

    “所?以这通脉活血丹有问题吗?”花一棠看着手里的药方?问。

    “完全?没问题。”方?刻道,“补气生血,祛瘀生新,通血脉,利关节,消肿止痛,对?下肢痹顽痿废,麻木疼痛尤为有效。”

    林随安瞅了半天,提出疑惑,“这个甘吉卡是什么东西?”

    “天竺国进?口的药草,很贵。传说中天竺毁灭之神的信徒尤喜此物。甘吉卡是梵文的音译词,”花一棠道,“在唐国,更多人称此药为麻树叶。”

    林随安脑中嗡一声,“大?、大?|麻?!”

    方?刻:“也有人这么叫。此草果实和花皆可入药,有祛风散积之功效。”

    “二位!”林随安飞快道,“据我所?知,此药若是长期服用,堪比龙神果之毒啊!”

    方?刻:“若是长期大?量服用,的确有害,甚至还会成瘾,但药毒本就同源,毒用得好,就是最有效的药。通脉活血丹中的甘吉卡用量控制地?极为精妙,并不会造成林娘子所?担心的后?果。”

    林随安还是不放心,“难道没有任何后?遗症吗?”

    方?刻想了想,“若非要说的话,甘吉卡镇痛效果极佳,有微小的麻醉效果,或许会造成轻微的肢体反应迟钝,但对?日常生活几乎不会造成影响。”

    林随安松了口气,或许是因为她来自?于那?个对?甘吉卡深恶痛绝的时代,所?以太?敏感了。

    花一棠盯着药方?,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方?刻想了想,“你们觉不觉得齐慕有些怪?”

    花一棠:“不顺眼。”

    林随安:“很难评。”

    方?刻啧了一声,“果然不是我的错觉。”

    林随安:“但此人的言谈举止皆无可挑剔,仅凭我们的感觉就怀疑此人,不太?妥。”

    方?刻点头,“毕竟他什么都没做过。”

    “什么都没做过?”花一棠抬眼,眸光闪烁,“不一定吧。”

    林随安和方?刻同时挑眉看着他。

    花一棠披上斗篷,“再?去观星台瞧瞧。”

    *

    花一棠登山时状态就不太?好,越走越慢,气短腿僵,林随安不得不搭把手提溜着,好容易爬到观星台,花一棠紧紧裹着斗篷,眼皮耷拉,精神萎靡,和适才在屋内的状态判若两人。

    林随安:“你莫不是着凉了?”

    花一棠打了个哈欠,“我自?小长在扬都,暖和惯了,这里太?冷了,天一冷,我就犯困。”

    林随安:“……”

    你是冬眠的熊吗?

    白天来观星台,又是另一番景致。

    放眼望去,峰岭层叠,残雪未融,遍山银装素裹,山雾漫漫,仿若仙境。

    花一棠打着哈欠转了一圈,看了看星盘,去何思?山跌落的位置瞧了瞧,又裹着斗篷观察地?面的石板。

    “这是什么石头?”花一棠问。

    “不知道。”林随安道,“不过既吸水又防滑,放在这儿挺合适的。”

    花一棠手指摸了摸,“的确不滑。”

    二人正研究着,就见一队工匠扛着斧头、锯子、锤子和竹竿爬了上来,领头的两个工匠大?约三十岁上下,膀大?腰圆,一个脸大?如盆,另一个脸方?如钟,这么冷的天气只着单衣还热得头顶冒热气,指挥其余工匠在四周的灌木丛内架起了竹篱笆。

    花一棠眸光一闪,慢慢踱步过去,挨个匠人看了看,口中啧啧称奇,“好手艺,真是好手艺啊!林娘子以为如何?”

    林随安:哈?

    花一棠声音更大?了,“林娘子不是对?花某寻的匠人都不满意吗?看看这队匠人手艺如何?”

    说着,疯狂向林随安眨眼明送秋波。

    林随安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配和了一句,“马马虎虎。”

    花一棠抬手招呼,“领头的是哪位兄弟?”

    其实匠人们一上山就注意到了花一棠和林随安,只是不敢招惹,此时听到花一棠招呼,两名领头匠人忙颠颠儿跑过来,恭敬回话,“小人见过花参军,见过林娘子。”

    花一棠挑眉:“你们认识我?”

    “我等在三禾书院已经住了有些日子,自?然是认得二位贵人的。”

    花一棠点头,“在下见你们的手艺不错,是哪儿的匠人?叫什么?”

    大?脸匠人:“小人叫郝大?力,这是我兄弟,叫巴云飞(四方?脸匠人忙鞠了躬),我们都是安都的一等工匠。”

    花一棠:“三禾书院附近的篱笆护栏都是你们修的吗?”

    郝大?力:“对?对?对?,都是我们修的。”

    巴云飞热情介绍,“三禾书院是我们的老主顾了,不光是这些竹篱笆,大?门和藏书园的牌坊,观星台、观云台、观杏台、观水台、观雨台、观雪台、都是我们兄弟砌的,手艺那?是一顶一的好!”

    花一棠点头,“的确不错,尤其是这座观星台,大?气磅礴,风光独好,在下甚是喜欢。”

    郝大?力喜笑颜开,“花参军过奖了,我们就是干活的,若论首功,当属齐监院。”

    林随安:“这与齐监院有何关系?”

    巴云飞:“林娘子有所?不知,三禾七绝景所?有的观景平台都是齐监院亲自?设计的。”

    林随安和花一棠不动声色对?视一眼。

    “啊呀,看来林娘子的新宅子若要修得漂亮,不光要请安都最好的匠人,还要将齐监院一起请回去呢。”花一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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