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和王景禄并排摆在一起,只是没封住王景福的?嘴,王景福容色惊惧,一时间竟是没有任何反应,王景禄狠狠瞪着王景福,嗓子里发出咯咯咯的怪笑声。台上的苏飞章冷笑一声,“花家四郎,
你嘴里能有句实话吗?”
花一棠挑眉看?过去,“花某字字句句都是实话。”
事到如今,连池太守都听不下去了,“花参军,
破案讲究的?是真凭实据,你一会儿说这个是凶手,一会儿又说那?个杀了人,
证据在何处?”
花一棠道,“王景福刚刚的?回答就是证据。”
王景福一个激灵回神,
怒道:“王某只是让花参军秉公办理,有何问题?!”
花一棠歪着头,眸光亮晶晶的?,
“问题就在于你没发现花某的?话有问题。”
“什?、什?么?!”
“今夜花某从?未提起过任何凶杀案件,尤其是和苏十郎辩理的?时候。”
王景福瞪大眼睛,
疑惑看?向四周,但见众人纷纷摇头道:
“花四郎和苏十郎全程都在对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啊!”
“花四郎开口啖狗屎闭口啖狗屎,说的?全是……咳,苏氏的?风流韵事……”
“这么一说,还真没提过什?么凶杀案,也没说过什?么绞刑。”
花一棠:“所以,不知道当时花某和苏十郎骂仗内容的?,便是案发时不在六层楼的?嫌疑人!”
王景福面色骤变。
靳若放低声音:“你们也发现王景禄不是凶手了吗?”
凌芝颜:“凌某只是觉得这案子透着蹊跷——”
林随安:“我只是觉得杀人血衣的?证据得到的?太容易了——”
不符合悬疑剧本?和花一棠主角光环的?设定。
靳若脸色不太好看?了,挠了挠脑袋,“难道姓花的?一早就发现了?”
凌芝颜摇头表示不确定,林随安耸肩表示不知道。
这纨绔一身侦探中二病,爱演爱嘚瑟爱卖关子,他若不说,谁也甭想猜透他心里的?小九九,唯有通过后期的?行为方能推测出一二——
“之前花一棠说王景禄是凶手,应该只是障眼法。”林随安道,“想必是为了让真凶放松警惕,待真凶以为危险解除之时,以言诈之,便可令其露出破绽。”
花一棠笑眯眯看?过来,“知我者,林随安也!”
林随安:“……”
感情这货还挺享受这种感觉是吧?
“花参军仅凭这个就断定我是凶手,太可笑武断了吧!”王景福道,“当时,王某只是去如厕了,所以没听到你和苏家十郎吵架的?内容。”
花一棠折扇遮口,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啊呀?王家主也去如厕了?好巧啊。”抬手打了个响指,不良人带着一名散花楼的?侍从?走了进?来。
侍从?扑通跪地,“小小小人只是拉肚子,不小心去如厕的?,不是故意要听到的?,不、不不不是——”
“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花一棠问。
侍从?一个激灵,连连磕头,“小小小小人什?么都没听到!”
花一棠声音微沉,“你只需要告诉我听到了谁的?声音即可,其余的?不必多言。”
侍从?哆嗦了一下,“我听到了王家二郎和周家八郎的?声音。”
“是王景禄和周乾吗?”
“是。”
周乾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王景禄嗓中呜呜乱叫,险些将嘴里的?破布吐出来,又被伍达塞紧了些,王景禄的?狐朋狗友们发出一片猥琐的?哄笑。
林随安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凌芝颜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周乾,花某问你,当时你与谁在一起?”花一棠轻声道,“务必如实回答!”
周乾抬起头,苍白的?脸,漆黑无光的?眼瞳,像个失去魂魄的?木偶,“我——和——”脸皮抽动了一下,攥紧了领口,“王景禄在一起。”
“什?么时候回来的??”
“散花楼第一次封楼时——”
“期间,王景禄可曾离开过六层?”
“不曾……”
这便证实了王景禄的?不在场证明。按正常问案流程,为了确认证词真实性,下一个问题应该问周乾和王景禄当时在做什?么,可是花一棠却换了另一个问题。
“周乾,你当时能否听到花某和苏十郎吵架的?声音?”
周乾怔了一下,脸上划过一丝说不出的?表情,眼中隐隐透出红光来,“断断续续能听到——”
“那?你且说说,当时花某提到的?是一宗什?么案子?”
“……好像是妖言惑众的?案子——”
花一棠点了点头,转目看?向王景福,“六层楼只有一个厕房,转两个弯就到了,同在厕房,为何周乾能听到花某的?声音,而你却听不到?原因?很?简单,因?为当时你不在六层,而是在五层的?燕钗阁中杀人!”
王景福脸皮狂抖,“花参军如此推断也太荒唐了。周乾正当年?少?,耳聪目明,我已年?过四旬,近日又得了耳疾,听不到远处的?声音有何奇怪?”
“好,就算你耳背,那?你发丝间的?血腥气如何解释?”
“我如厕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手,这是我自己的?血!”
方刻迅速查看?了一下王景福的?手,朝花一棠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花一棠:“是被什?么东西划破的??”
方刻:“看?形状和深度,应该是簪子。”
“我当时发髻乱了,重新整理的?时候,不小心被簪子划破了手。”王景福振振有词道。
此言一出,众人看?着花一棠的?眼神愈发不信任。
果然?是个不靠谱的?纨绔。
苏飞章斜靠在凭几?上,“花参军,你所谓的?证据,难道就是这些子虚乌有的?推断,太牵强了吧。”
夏长?史飞快向花一棠打眼色,“花参军,还有其他证据吗?”
花一棠摇着扇子,没说话。
苏飞章笑了一声:“池太守,以苏某所见,定是有外人进?入散花楼,杀了人,脱下血衣逃走了。”
池太守:“这个……也太……”
伍达抱拳,“属下查过了,夜宴期间,正门、后门和侧门皆无人离开。”
“万一不是从?门走的?,而是飞檐走壁呢?”苏飞章道,“比如那?个天下第一盗云中月,今早吴家主不是还报官说夫人被此人掳走了吗?十郎,你不是见过这个云中月吗?他功夫如何?”
苏意蕴:“云中月轻功卓绝,腾跃如飞,若是他的?话,杀人后跃楼逃走并非难事。”
林随安听明白了,苏飞章这是趁机为吴正礼洗白,顺便把杀人的?屎盆子扣在云中月的?头上。
池太守和夏长?史对视一眼,表情有些为难,“花参军……”
“诸位所言甚是有理,”花一棠点了点头,啪一声合上扇子,“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起回到案发现场复盘一下凶案经过如何?”
众人:诶???
*
一刻钟后,池太守、夏长?史、吴正清、王景福、王景禄、苏飞章、苏意蕴、段红凝、鲁掌柜和选出的?七名世?家子弟代表,连同林随安、花一棠一行齐刷刷站在了燕钗阁的?门外。
燕钗阁大门紧闭,空气中还飘荡着隐隐的?血腥气,走廊地板上的?血迹虽然?已被清洗,地板缝隙里仍然?残留着刺目的?鲜红,展示着案发时的?惨烈。
“发现血迹的?时候,门是从?里面闩住的?。”花一棠示意,林随安一掌拍开门板,烈烈的?风从?门里涌了出来,吹得众人一个趔趄,突然?,有人尖叫了一声,燕钗阁的?房梁上竟挂着一个人。
黑色的?长?发随风狂舞,脖颈、双手被皮绳高高吊起,双脚离地,缓缓晃动着,腹部插着一柄刀。
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顿时吓得屁股尿流。
“杀人啦杀人啦!”
“又死一个!”
“救命啊!”
“闭嘴!”苏飞章大喝,“看?清楚,那?不是人!”
众人哆里哆嗦抬头,定眼仔细一瞧,果然?不是人,而是用布匹扎成的?人偶,头发是用马鬃做的?,肚子上的?刀也只是木刀。
众人大怒:这是要吓死谁啊?花四郎这货不会是故意的?吧?
“复盘案发经过自然?要尽量还原案发现场,”花一棠摇着扇子走进?来,笑道,“本?来还想洒些鸡血鸭血的?,可惜时间太紧了,只能草草布置,还望诸位海涵。”
众人:这家伙在笑!果然?是故意的?!
林随安默默观察着所有人的?表情,世?家子弟们又惊又怒,苏飞章、苏意蕴表情有些犹疑,池太守、夏长?史有些好奇,段红凝表情凄然?,吴正清皱眉观察着四周,王景禄、鲁掌柜也受了惊吓,王景福的?脸色愈发难看?,瞳孔剧缩。
花一棠踱步上前,用扇子指着高挂的?人偶,“当时,弥妮娜就挂在这里,脖颈有一个血洞,腹部插入了一柄横刀,脖颈、双手手腕皆缠绕着一指粗细的?皮绳。”
人群中有人“啊”了一声,又没了动静。
花一棠用扇子端端一指,是一名马氏的?子弟,林随安记得,是王景禄“酒肉朋友”中的?一个。
“这位兄台,有何疑问?”花一棠问。
马氏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就是觉得尸体这个姿势,比较——怪!”
王景禄鼻腔里恶狠狠哼了一声。
花一棠挑眉,“花某倒是觉得这个姿势颇有深意,于是便请益都净门的?兄弟们打听了一下,刚刚新鲜出炉的?消息——”
靳若上前一步,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王氏王景禄有个嗜好,与人欢|好之时,喜将人用皮绳挂起来,待人吊得神志恍惚之时,方才行事。”
马氏嘿嘿两声,其余众人表情皆有些难堪。
林随安闭了闭眼,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凌芝颜比她的?反应更大,喉头一滚一滚的?,感觉好像又要吐了,方刻忙塞了个瓷瓶过去,凌芝颜迟疑了一下,闻了闻,脸色好了些。
花一棠:“此事都有谁知晓?”
靳若:“自然?是与王景禄亲近的?人——”
众人齐刷刷看?向了王景福。
王景福面色阴沉骇人,“他的?那?些狐朋狗友比我更清楚!”
“也对,此事并不难查。”花一棠绕着人偶转了一圈,“或许是那?个云中月特意模仿了王景禄的?习惯,为杀人嫁祸做准备呢。”
靳若嗓子里喷出个怪声,忙捂住了嘴。
林随安:“……”
可怜的?云中月,好端端天下第一盗竟然?变成了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
小剧场
云中月:阿嚏!为何突然?有些冷……
第192章
苏飞章哼了一声,
“所以花参军也认为是散花楼之外的人杀了弥妮娜喽?”
花一棠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用扇子敲了敲人偶腹部的假木刀,“杀死弥妮娜的凶器是吴参军的横刀,
据吴参军说,他本欲与弥妮娜叙旧,
不想在此处见到了晕倒的段红凝,
而且很?快也失去了意?识。”
众人唰一下看向吴正清和段红凝。
吴正清不自在撇开目光,段红凝低着?头?,沉默。
“说到这儿便有?趣了。当时我们破门而入,只看到了弥妮娜的尸体,并未见到吴参军和段红凝,”花一棠踱步走?到暗室门口,指了指,
“之后才在暗室中发现了二?人,以及凶手留下?的血脚印。根据脚印痕迹,发现凶手是从暗室甬道逃走?的,甬道出口在四层。”
苏意?蕴嗤之以鼻:“你说这么多废话有?用吗?能抓到凶手吗?”
花一棠扬眉,
“为何段红凝和吴参军会晕倒?他们为何又出现在了暗室里??为何凶器是吴参军的佩刀?搞清楚这些,便是破案的关键。”
此言一出,莫说众人一头?雾水,
连林随安都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说实话,
这案子最莫名其妙的便是这个部?分,看似线索很?多,实际上?乱成了一团麻。
池太守:“花参军有?何高见?”
花一棠晃悠着?扇子,
摇头?摆脑道,“破门时,
我们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腥香气味,经调查,发现味道的来源是几根蜡烛。”
花一棠甩扇一指,方?刻上?前,将之前挑出有?异常的四根蜡烛摆了出来,花一棠又用扇子敲了敲手掌,伍达飞快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笼子,里?面装着?四只小耗子,叽叽喳喳地叫着?,木夏跟在后面,抱着?个锦缎包袱,里?面竟是一个正方?形的翡翠琉璃缸,边长一尺有?余,灯光一耀,通透碧绿,林随安看着?眼熟,好像是之前摆在花氏九十九宅大堂里?的装饰品,据说价值百金。
众人更纳闷了,这纨绔是几个意?思,显摆他花氏有?钱吗?
花一棠示意?方?刻,“方?仵作,开?始吧。”
方?刻戴上?手套,分别将四根蜡烛点燃,用长镊子夹着?,小心翼翼放到了琉璃缸底四角,待燃烧片刻,抓了两只小耗子放进?去,以白布盖住缸口,便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透明试验箱,能清楚看到缸里?的情形。两只小耗子在缸里?转了几圈,脑袋一歪,倒下?了。
方?刻:“四根蜡烛中,有?两根是迷香,散发的速度最快,所以最先?入内的耗子很?快会被迷晕。”
“这就是吴参军和段红凝晕倒的原因。”花一棠道,“之后,弥妮娜回来了,也晕了过去,至此,凶手便完成了计划的第一步。”
方?刻将第三只小耗子放进?去,果然,也倒在了缸底。
苏飞章冷笑,“听花参军的意?思,莫不是已经知道了凶手的计划?”
花一棠展扇一笑,“花某师承茅山派金光洞十烨道长,看家本事就是相面算卦,只需掐指一算,便可将凶手的小小伎俩了然于胸!”
众人:“……”
牛都是被你花四郎吹死的!
“凶手计划的起因,就是这场夜宴,”花一棠道,“王景禄对弥妮娜垂涎已久,趁着?夜宴的机会,让鲁掌柜在弥妮娜的厢房里?偷偷放入了催情香,而这件事,恰好被凶手无意?间知道了。凶手灵机一动,便想到了一个计划,趁着?王景禄来私会弥妮娜的时候,将二?人迷晕,趁机杀了弥妮娜,将杀人的罪行嫁祸给王景禄。”
苏意?蕴“切”了一声,“这都是你自己胡思乱想编出来的吧?”
花一棠根本不理会苏意?蕴的吐槽,继续道:“若要完成凶手的计划,有?一个必不可少的步骤,凶手杀人之后必须能够安然脱身,万一在来燕钗阁或者离开?的路上?,遇到其他人,必须保证目击证人看到的是王景禄。所以凶手做了万全?的准备,又在四层樱桃阁内准备了和王景禄同款的衣衫和靴子。”
夏长史:“为何是樱桃阁?”
“因为樱桃阁的暗室甬道距离楼梯最近,从六层楼下?来,最不容易被发现。”花一棠道,“夜宴开?始之后,凶手寻到机会离开?六层亭阁,先?偷偷进?入樱桃阁暗室换上?与王景禄相同的衣衫,从樱桃阁大门离开?,登上?楼梯,来到燕钗阁,本以为如此明目张胆,定会有?人注意?到他,成为王景禄杀人的目击证人,岂料当时花某恰好和苏十郎吵了起来,所有?人都去看热闹,竟是无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