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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贤德庄和四面庄都是只包吃不包住,白日里管一顿中?饭,早饭和晚膳需要?自理?,

    辰初一刻,坊门?开,

    务工人?员入庄上工,

    宵禁前一刻,庄门?落锁,所有人必须离开山庄,贤德庄除了裘文?老庄主之外,甚至裘伯都不?能在庄内过夜,四面庄只有朱母能留下盘点?绣品。

    林、花二人能留在庄内探查的时间十分有限,满打?满算也只有五个时辰,

    还要?除去必要?的工作时间。

    自从“木棠”在画绣样上露了一手,就被朱母视为振兴四面庄的救世主,花一棠也不?负所望,对纺线、织布、裁剪、配线、针法等等一系列流程都提出了卓尔有效的改进办法,

    使得四面庄的工作效率、绣品质量、审美水平都大大提高。

    花一棠的本意是以实力在四面庄立住脚跟,并以此为契机进入四面庄的管理?层,进而接触到?四面庄的核心机密——账册,

    可不?曾想,越努力越悲剧,

    朱母似乎将他当成了高端技术性人?才,恨不?得日日将他绑在绣坊里。

    这下可好了,除了如厕时间,

    花一棠甚至不?能离开绣娘们的视线,加上本人?形象太过璀璨招摇,

    走到?哪都是万众瞩目,想低调探查简直是痴人?说梦,彻底沦为悲催打?工社畜一枚。

    *

    比起四面庄,贤德庄的工作内容很是轻松。林随安的日常工作职责就是与裘老八等人?轮班扫地?、劈柴、挑水,因为诚县这个月几乎日日下雨,连洒水都省了,早上完成工作,下午闲暇时间便与大家在练武场四周闲逛。只是闲逛范围有严格规定,只能在厨房、柴房、仓库和练武场,除此之外的厢院都有内院护卫把守,无法进入。

    这般舒适的工作环境,每日居然有三十文?的工钱,林随安甚至想一直做下去。

    三十文?是新人?价,入庄的时间越长,薪俸越高,比如裘老八,来了大半年,日薪高达五十文?,和他同?期入庄的十几个,有的是四十文?一日,有的是四十五文?一日,波动不?大,据说裘老八祖奶奶的亲妹妹的女婿的侄子的表嫂的外甥的姘头和裘伯是亲戚,所以得到?了裘伯的特别?优待。

    如此浑浑噩噩了三五日,林随安有些待不?住了,便想着趁着挑水的时候甩开旁人?,去别?的厢院探探。

    贤德庄的水井设在偏院,距离厨房尚有一段距离,而且位处死角,很是偏僻,根据林随安的观察,无论?在柴房、厨房还是库房,都很难观察到?水井周围的景象,正是脱身的最佳位置。

    贤德庄有十个大水缸,一挑两桶,需要?几十挑方能注满,比起劈柴洒扫,是最繁重的工作,平日里大家都偷懒耍滑躲着不?做,全?扔给老实的裘老八一人?做苦力,所以当林随安自告奋勇承担挑水大任时,众人?皆是有些诧异。

    林随安连挑了五日的水,众人?惊喜地?发现这小娘子竟真能凭一己?之力在一个时辰内挑满十大缸,纷纷夸赞林随安吃苦耐劳,尤其是裘老八,对林随安大为赞赏,夸她是个干活的好苗子,渐渐的,也就放心让林随安自己?去做了。

    林随安算过,平日里大家完成工作汇合需要?一个时辰,而她最快一刻钟就能装满十个水缸,还有大把时间足够她离开探查。

    来到?贤德庄的第十日,又是细雨连绵,众人?与平日一般分工各司其职,林随安抓住时机,以极限速度完成挑水任务,脱去外衫,里面特意穿了身黑衣,又扯出黑头巾把脑袋包成了个黑蛋蛋,只露出两只眼?睛,猫腰沿着墙根溜到?了偏院角门?。

    角门?挨着水井,门?外也是一条回廊,与他们平日里走的回廊不?是一条,应该是真正的主路,可通向贤德庄更为深远的内院。

    角门?上自然是上了锁的,不?过对林随安来说如同?虚设,她左脚蹬墙根,右手攀墙头,身体?噌一下窜了上去,正要?一跃而下之时,厨房方向突然传来了喊声。

    “方娘子?方娘子——诶,人?呢?”

    是裘老八的声音,林随安吓得一个激灵,好死不?死脚下踩到?了墙头厚厚的青苔,差点?一个劈叉滑下来,手忙脚乱稳住平衡,裘老八的大嗓门?已经朝着水井的方向过来了。

    “方娘子,方娘子——”

    林随安叽里咕噜滚下墙头,一把揪掉头巾,衣服是来不?及换了,灵机一动,挽起袖子拿着头巾开始闷头擦水井。

    “方娘子——你果然在这儿——”裘老八快步走过来,瞧见林随安动作不?由一怔,“方娘子这是干嘛呢?”

    林随安以店小二的标准手势甩了甩手里的头巾,“这里的青苔太厚了,我擦擦。”

    裘老八狐疑:“我记得你早上不?是这身衣服。”

    林随安:“唉,别?提了,刚刚一脚踩在青苔上,滑了一跤,衣服全?湿了,只能脱了,我想着把这青苔擦干净,免得又摔了。裘八兄找我有事?”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擦什么青青苔!”裘老八道,“快跟我去练武场,内院考核马上开始了。”

    林随安一怔:“什么考核?”

    “裘伯没告诉你吗?”裘老八走得飞快,“哦,是我忘了,入庄半年后?才能参加内院考核,方娘子才来了几天,告诉你也没用。”

    好家伙,感情折腾了半天,她只是个临时工,还要?熬过半年试用期才有转正的机会,太坑爹了,再等半年时间,估计诚县百姓已经被龙神观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林随安心中?骂|娘,口中?抱怨:“啊呀,竟然要?半年这么久啊——”

    裘老八耸肩,“半年的考察时间是死规矩,裘伯说了,这半年考察的是忠心和人?品,少一天都不?行。”

    林随安嘴里啧了一声,想了想,跟紧裘老八步伐,压低声音,“去内院是不?是有什么好处啊?”

    裘老八停下脚步,四下望了望,也放低声音,“我看你干活实诚,做人?定也是个实诚的,偷偷跟你说点?内部消息。”

    林随安连连点?头,“裘八兄果然是大前辈,做人?厚道!”

    裘八乐了,搓了搓鼻子,“去了内院,就能替门?主办大事,半年前,我有个远房堂兄进去了,深得门?主赏识,据说去了外地?开铺子,可风光了,一个月寄给家里的钱顶我半年的赚的。我若是也能有个铺子,当个掌柜,赚了钱,就能娶个好媳妇,好好养几个娃,厚厚厚——”

    裘老八满面红光,满眼?都是对未来媳妇的向往,林随安有些好笑,点?头道,“裘八兄功夫好,定能如愿以偿。”

    裘老八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这话你可别?跟他们几个说啊,他们会笑我只知道老婆孩子热炕头,没大志。”

    林随安忍笑,“行。”

    二人?说话的功夫,练武场到?了。

    和裘老八同?期进来的十几个临时工汉子们站在回廊上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见到?裘老八和林随安,纷纷热烈招手,有的给裘老八鼓劲儿加油,有的劝林随安别?着急,以后?定有机会,还挺有团队精神。

    练武场正南方向的回廊上设了一处坐案,裘氏现任门?主裘鸿端坐其上,裘伯陪站一旁,另一侧则是一名龙神观的道士,林随安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叫什么,或许是之前夜闯龙神观的时候被她揍过。

    回廊前方,则是三名内院护卫,着统一服装,是一身姜黄色的短靠,胸前有代号名牌,腰配横刀,凶眉煞目,林随安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之前在诚县郊外调戏小鱼的江湖人?。

    当时那些庄稼汉子的确说要?将这三人?送到?贤德庄让庄主发落——原本有五个人?,现在只有三个——林随安一想就明白了,这几人?本就是来投奔贤德庄的,但是为何他们不?用通过半年的试用期,莫非有后?台?

    “内院考核现在开始,叫上名字的人?上练武场比试,只要?能在内院护卫手下赢过一招半式,就算考核合格,可入内院做工。”裘伯提声道,“薪俸是外院的十倍。”

    裘老八一众临时工们顿时沸腾了。

    林随安装模作样欢呼了两声,目光在那三个内院护卫身上打?了转儿,这三人?的状态和之前大相径庭,之前虽然满嘴脏话,一肚子黄|色|废|料,但最起码还算有人?气,可此时三人?定定站在那里,目光呆滞,四肢僵挺,好像被施了定身咒的僵尸。

    尤其是胸前的标牌,分别?写着“丙四”,“丙十四”、“丙二四”。

    林随安觉得这编号不?太吉利。

    裘伯:“第一个,裘老八!”

    众人?欢呼声中?,裘老八脱了外衫,露出一身黝黑的腱子肉,扛着狼牙棒跳上了练武场,大喝:“我叫裘老八,请了!”

    裘鸿漫不?经心看了一眼?,“丙四,你去。”

    “是,门?主。”丙四甩刀出鞘,站上了练武场,“请。”

    裘老八大喝一声,抄着狼牙棒冲向了丙四,招式还是一成不?变,标准的“路见不?平一声吼”,特点?只有“气势足”、“声音大”,破绽一大堆,攻击毫无章法,防守几乎为零,下盘不?稳,狼牙棒太重,惯性容易导致失去平衡——林随安扶额,唉,上次败在她手里,居然一点?记性都没长。

    果然,丙四一眼?就看出了破绽,闪步激突近身,刀柄啪一声击中?裘老八的手肘,裘老八狼牙棒脱手飞出,丙四旋身使出一记扫堂腿,攻击套路和林随安如出一辙,眼?看就要?踢断裘老八的小腿骨,围观众人?一片惊呼,林随安不?忍直视,手遮住了脑门?,岂料就在此时,裘老八突然一跃而起,不?仅避开了扫堂腿,还凌空捞回了狼牙棒,呲牙一笑,反手朝着丙四的后?背抡了过去,“看招!”

    这一招“回身打?驴”着实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林随安颇有些刮目相看,想不?到?裘老八居然学会用虚招骗人?了。

    包括裘老八在内的众人?都以为十拿九稳,有人?已经开始提前欢呼庆祝,说时迟那时快,丙四好似身后?长了眼?睛,身体?就势向地?上一趴,双掌用力前推,整个人?嗖一下向后?窜了出去,在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泥水痕,鲤鱼打?挺起身,竟是到?了裘老八身后?,裘老八吓了一跳,回身再抡,丙四抄刀迎上,两人?就这般乒乒乓乓打?了起来,一个狼牙棒虎虎生风,一个横刀烈烈扫雨,不?消片刻对了三十多招,竟是不?相上下。

    林随安看得津津有味,心道不?愧是裘老八赌上未来媳妇的一战,果然可圈可点?。众人?都看傻了眼?,连加油欢呼都忘了。

    裘伯提醒裘鸿,“门?主,您看如何?”

    裘鸿点?头,“可以。”

    裘伯提声道,“裘老八,考核通过!都停手吧。”

    裘老八一听可乐了,后?撤两步,高呼“多谢!”

    丙四缓缓放下了刀,定定看着正前方,仿佛一个失去控制的牵线木偶。

    雨突然变大了,随着风歪歪斜斜刮进了回廊,潮气卷着霉味儿冲进鼻腔,林随安眉头微蹙,手臂上的汗毛唰一下立了起来。

    一直站在旁边观战的丙十四、丙二四突然动了,仿若两道黄色的水烟冲向了裘老八,裘老八刚刚经过一场大战,正是松懈之时,惊变突生,还没回过神来,两柄刺目的横刀已携风带煞砍向了自己?的脖颈。

    我命休矣!

    电光火石间,裘老八只觉腿弯剧痛,双腿一软,吧唧跪入泥水,又觉手肘剧痛,狼牙棒豁然脱手螺旋飞出,咔咔两声砸断了头顶的两柄横刀,空旋数圈,稳稳落到?了另一个人?的手里。

    裘老八抹了抹眼?皮,他眼?前站着一个人?,黑衣短靠,后?背笔挺,单手轻飘飘提着他的狼牙棒,回头笑道,“大恩不?言谢,不?必跪了。”

    “方、方方方娘子?!”裘老八惊呼,又抹了抹眼?皮,这才看到?刚刚突然攻击他的两个内院护卫已经躺在了地?上,不?省人?事,丙四远远站着,似乎什么都没看到?,毫无反应。

    裘伯吓得瘫坐在地?,裘鸿双眼?崩裂,喝问旁边的道士,“玄清道长,这是怎么回事?!”

    那道士似乎也很是惊讶,目瞪口呆半晌,施礼道,“裘门?主稍安勿躁,待我回去问问师兄,或许是……出了岔子。”

    说罢,急匆匆走了。

    裘伯这才回过神来,问:“门?主,这考核还考吗?”

    “今日不?考了。立刻令人?将人?带回去!”裘鸿怒道。

    裘伯忙应下,唤来另一拨内院护卫抬人?收拾残局。

    林随安望着那名道士离去的方向,不?禁皱紧了眉头。

    玄清……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玄明散人?的师弟……

    “裘老八你没事吧?!”

    “裘老八你是不?是吓傻了?!”

    外院临时工们呼呼喝喝跑过来,七手八脚搀起裘老八,又是拍脸,又是掐人?中?,裘老八呆呆看着林随安,突然一个激灵,甩开众人?的搀扶,扑通跪地?,“多谢方娘子救命之恩,裘老八以后?定做牛做马,两肋插刀,以身相许!”

    林随安:哈?

    *

    小剧场

    躲在茅房摸鱼的花一棠突然一阵恶寒: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145章

    花一棠年幼时?,

    为了?逃避夫子考试,曾练就一项绝技,名为“天上之水滔滔至,

    百山红叶飘飘然?”,发招之时?,

    脖颈通红,

    头冒冷汗,配合捧腹夹腿乱跳的动作喊一句,“要尿裤子了?”,夫子闻之无不惊惧变色,遂令其?速去速回,花一棠便可逃之夭夭。

    此绝技在民间有个通俗易懂的叫法,谓之“尿遁”,

    百试百灵,实乃纨绔逃课之必修之技,直到有?一次被兄长花一桓勘破了?天机,给花一棠的屁|股来了顿竹笋炒肉,

    至此之后,此绝技绝迹江湖,呜呼哀哉。

    花一棠是?做梦都没想到,

    他竟然还有重拾旧业的一日。

    这几日,他以“尿遁”为借口,

    从牙缝里挤出时间探查了四面庄的布局。四面庄比贤德庄小一些,是?三进大宅,一进院前堂是?迎宾区,

    二进庭院被改造成了绣坊,是?目前花一棠最熟悉的,

    三进后院是?他不曾涉足的区域,绣娘们说是家主的私库,不许外人进入。

    绣坊与后院间只有?一道门,经常落锁,根据朱母去后院的时?间和频率推断,朱氏家主大约每隔几日便?会来视察一次,只是?很少来绣坊,而是?直接去私库。

    四面庄设有?四处茅房,前堂一处,绣坊两处,后院一处,原本?绣坊两处都为女子使用,自从花一棠这个异类来了?之后,朱母为了?方便?,便?将南侧的小茅房辟给了?花一棠专用,恰好为花一棠独处探查创造了?机会。

    于是?乎,花一棠从两个时?辰如厕一次,变成一个时?辰一次,又变成半个时?辰一次,绣坊女工们?看着花一棠的眼神越来越怪,每见花一棠如厕便?会窃窃私语,有?的掩口偷笑,有?的摇头叹气,类似“可惜了?”、“中看不中用”的只言片语飘出,花一棠堂堂扬都第一纨绔,岂能不知她?们?在说什么,无奈大局为重,只能忍辱负重,默默含泪将如厕频率再提高些。

    幸而努力终有?回报,经过数日探查,花一棠发现了?一条不为人知的通道,小茅房与后院其?实只隔了?一道墙,只要翻过这道墙,便?能顺利进入后院。

    来到四面庄的第十日,花一棠特意在外衫里面穿了?身干净利落的夜行黑衣,带了?蒙面巾,一早入了?绣坊就捧着肚子哼哼唧唧,号称自己吃坏了?肚子,每隔半个时?辰去一次茅厕,待铺垫的差不多了?,以完美?的演技施展“尿遁”绝技,入了?茅房。

    如此一来,即便?他用了?比平常更?多的时?间,也不会令人生疑。

    花一棠飞快脱去外衫,从怀里掏出防水皮袋,把衣服塞进去,藏在茅房的草纸筐里,皮革袋是?木夏连夜缝制的,不仅防水还防臭,里面塞了?两个大香囊球,保证重新上?身后只闻其?香不识其?臭。

    木夏还准备了?厚实的蒙面巾,方刻赞助了?一双厚实的专业手套,花一棠一一穿戴妥当?,盖上?马桶盖,一脚踩马桶,一脚踏墙身,幸亏腿长脚长,恰好能稳住身形,双手攀住墙头高高一跃,以常年爬墙翻窗的丰富经验翻过墙头,平安落入后院。

    后院比他料想的要小,只有?绣坊的四分?之一,墙根处种了?一圈低矮灌木,中间布置了?假山水,将院子分?成南北两半,以一座木制拱桥连接,草叶、木桥、山石被雨水浇得黑乎乎的,仿若一副晦暗的水墨画。

    拱桥的尽头,只有?一间厢房,黑檐白墙,砖石地基,门窗紧闭。

    花一棠四下望了?望,确认安全后,垫着脚猫着腰溜过拱桥,到了?厢房外,挨个推了?推窗户,所有?窗户都闩住了?,门上?挂着一个铜锁。

    铜锁很普通,和花氏特制的锁具毫无可比性,花一棠心中大喜,抽出头上?的簪子插|入锁眼捣鼓,其?实他之前和林随安说了?谎——锁具的原理?相差不大,他自小以花氏特制锁练手,普通锁具根本?难不住他,换句话说,花一棠这手开锁功夫不仅能开花氏的锁,凡是?比花氏锁具简单的都能开,当?然?,若是?比花氏锁复杂的,就要费些功夫了?。

    不消片刻,就听锁头里“咔哒”一声,锁开了?。

    花一棠飞快插回簪子,拔锁推门,门吱呀呀开启,室内异常昏暗,正对面是?一面腊梅屏风,梅色暗红,似干了?的血迹,不料就在此时?,绣坊方向传来了?一片惊呼。

    “朱婶子!”

    “朱婶子晕倒了?!”

    紧接着,又是?一片杂乱的叫声。

    花一棠迅速判断形势:朱母突然?晕倒,绣坊定会混乱,众人无暇估计他的去向,正是?探查线索的好时?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花一棠一脚踏入门槛——

    “快来人啊,朱婶子不行了?!救命啊!”

    “来人啊!救命啊!”

    【龙神果之毒,能令人血液急涌,若不及时?救治,便?会瞬间爆心而亡。】

    啖狗屎!该死的龙神观!

    花一棠闭眼咬牙,收脚关门落锁,拔足狂奔,翻过墙头回到茅房,三下五除二换上?外衫,一边系腰带一边奔向了?绣坊。

    绣坊里乱成了?一锅粥,女娘们?团团围在绣坊中央,惊呼阵阵,花一棠扒开人群,就见朱母直挺挺躺在地板上?,面色苍白,唇色发紫,全身禁不住地发抖,几个绣娘大叫着让四周的人散开通风透气,一个绣娘掐人中,一个趴在朱母胸前听心跳,还有?两个撸起朱母的袖子,飞快拍打手臂内侧,急救措施居然?像模像样。

    “朱婶子怎么了??”花一棠急声问。

    绣娘“老毛病,心悸之症。”

    花一棠:“有?药吗?”

    绣娘咬唇,似是?难以启齿,摇了?摇头。

    花一棠当?机立断蹲下身,“我背朱婶子去我家医馆,方大夫能治!”

    “不行不行不行!朱婶子的病只有?龙神观的符水能治。”另一名绣娘红着眼道。

    花一棠心里咯噔一声,想起了?方刻的话。

    【城县百姓的身体依赖符水甚重,若是?贸然?停了?符水供应,后果不堪设想。】

    花一棠牙齿在唇瓣上?咬出了?血痕:林随安只中了?一次毒,毒性很浅,方大夫用尽全力才能惊险救回,而朱母的症状明显更?重,根本?无法判断中毒有?多深,目前方大夫的解药只是?半成品,如此紧急的情况下,若是?万一——

    “现在符水已经要两贯钱一瓶了?,我们?哪有?这么多钱啊?”

    “就算有?钱也没用,必须将朱婶子送去龙神观,观主才能赐符水,肯定来不及了?!”

    “备车!”花一棠不由分?说背起朱母,红着眼大叫,“我有?钱,快!”

    几个绣娘跑了?出去,花一棠背着朱母奔向大门,刚出去的几个绣娘又跑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和朱达常七分?相像的中年男人,大饼脸,小眼睛,穿着一身褐色布衫,步履匆匆,满面风尘,绣娘们?纷纷口称家主。

    朱家主一看朱母的状态,面色大变,“朱婶又犯病了??!”

    绣娘:“我们?正要送朱婶子去龙神观求符水。”

    朱家主面色倏然?变得惨白,“我刚从龙神观回来,观主突然?闭关了?,拒不见人,上?山求符水的人都被轰下山了?。”

    “什么?!”众绣娘顿时?慌了?。

    “啖狗屎!”花一棠破口大骂,“这种时?候他娘闭的什么狗屎关!车备还没备好吗?”

    朱家主被花一棠的大嗓门吓了?一跳,“你就是?朱婶说的那个木棠?你要送朱婶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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