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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突然,云中月眸色一变,“真的有喊声!”

    林随安也听到了,屋外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吵叫声,忽远忽近,她闪身上前推开窗户一条缝,但?见外面火光追逐,巡逻的道士们面带杀气,提着棍棒,朝着济源堂的方向涌了过去?,“有人闯观!有人闯观!闯观者,杀无?赦!杀无?赦!”

    不好?!源济堂是靳若所在的位置,靳若有危险!

    林随安大惊失色,回头,“云中月,你——卧草?!”

    云中月不见了!

    林随安恨得牙根直痒痒:好?你个云中月!下次若不将你从脸到脚扒|个精|光,她就把“林”字横过来写!

    林随安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挂上蒙面巾,一脚踹飞门?扇,身如飞箭冲进人群,“之”字形风骚走位,手中千净刀鞘抡成了风火轮,割麦子般杀出了一条血路。

    龙神?观的道士哪里见过这般恐怖的战斗力,只?觉一个黑影龙卷风般从眼前刮过,凡近身者,都好?似被卷入风暴的破抹布,漫天乱飞,满地乱摔,噼里啪啦,好?不热闹。

    “贼人扎手!求援!求援!”

    “快请观主!”

    “救命啊!”

    无?数的惨叫和尖叫声风一样掠过林随安耳边,没能留住她半分脚步,林随安一路杀到了源济堂前,定眼看去?,靳若正被二十多名道士围攻。

    靳若施展着刚学了三成的迅风振秋叶,正是战况焦灼之时。

    欺负她徒弟,找死!

    林随安抡飞一个挡路的道士,踩着源济堂的飞檐一跃而起,黑衣狂舞遮住半面月光从天而降,稳稳落在靳若身前,单手掷出千净,千净尚未出鞘,漆黑的鞘身在夜色的掩护下犹如生了羽翅的鬼魅,飞旋着、翱翔着、将龙神?观一众道士荡平一片。

    满头大汗的靳若怔怔看着林随安轻飘飘一抬手,啪一声接住飞回来的千净,少女?笔直纤弱的背影堪比八丈金刚,令人不敢直视。

    整座龙神?观一片死寂,无?数火光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差不多有五十、六十,不,近百名道士,为首的正是白日里牛逼轰轰的龙神?观观主玄明?散人。

    玄明?散人脸色堪比黑锅底,拂尘的毛都气炸了,声音尖锐得犹如一根针,刺穿了夜空。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敢来我龙神?观撒野,就不怕龙神?天谴吗?!”

    林随安冷笑一声,双臂环胸,翘着脚摆了个吊儿郎当的造型,“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天下第一盗云中月是也!”

    靳若:诶诶诶???

    第135章

    靳若的脑子乱成了一锅浆糊。

    看武器和刀法,

    眼前的“林随安”分?明就是师父,可师父为何?要说自己是云中月?云中月那厮怎么配和千净之主相提并论?

    还是说,眼前的师父就是云中月假扮的?

    不可能,

    云中月的功夫连给师父提鞋都不配。

    想到这,靳若狠狠一拍脑袋,

    他竟是忘了之前商量的暗号,

    忙低呼道:“宫廷玉液酒!”

    林随安侧目,有些好笑?,“一百八一杯。”

    靳若这徒弟什么都好,就是脑袋一根筋,转不过来弯儿?,竟然还真以?为她是云中月假扮的。

    靳若松了口气:“师父此举可是有什么深意?”

    屁深意。林随安想,她就是想临死拉个垫背的,

    云中月不仁,她不义,谁也别想好过。

    心里这般想着,林随安嘴里却?说,

    “为师自有计较,徒儿?无需多问。”

    靳若正色点了点头。

    “你是云中月?!”玄明散人面冷如冰,“素闻天下第一盗只对世间珍宝感兴趣,

    来我这穷乡僻壤的龙神观意欲何?为?!”

    林随安笑?道,“在下听闻龙神观盛产一种符水,

    能治百病,能延年益寿,龙神观宝贝的紧,

    所以?特来讨两瓶尝尝,不知道观主可否割爱啊?”

    “不自量力!”玄明散人猛挥拂尘,

    “杀无赦!”

    道士们嘶吼着一拥而上,林随安向靳若递了个眼神,足尖一点,身形逆旋,好似陀螺卷进了人群,右手?剑鞘抡成?大棒,虎虎生风,连环重击,沾边之人断骨断筋,左手?拳掌交替变幻,乒乒乓乓扇飞大片,以?蛮力降维碾压。

    靳若紧跟其后,足踏迅风振秋叶步法,手?里全是偷袭阴招,两人一前一后,一个大开?大合,一个捡漏扫荡,配合无间。

    龙神观的道士虽然人多,但身手?最多只能算江湖九流货色,兵败如山倒,不出半柱香的功夫,已经伤了小半,剩下的吓破了胆,瑟瑟后退,无论玄明散人如何?吼叫,也不肯上前应战了。

    玄明散人脸色由黑转青,又?由青变白,指着林随安的拂尘剧烈抖动,抖断了好几根马鬃,“好、好一个云中月,我玄明与你不共戴天!”

    话?音未落,突然从?袖口里掏出一个袖珍葫芦,拔下盖子,仰脖将葫芦里的东西喝了下去,林随安看得清楚,那葫芦与白天装符水的葫芦造型十分?相似,只是符水葫芦是黄色的,而这个葫芦是墨蓝色的。

    下一瞬,玄明散人厉声长啸,眼白仿若水彩晕开?漫上一层墨蓝色,手?中拂尘化作一道厉风朝着林随安杀了过来。

    林随安一惊,玄明散人的状态与之前广都城遇到的杀手?几乎一模一样,速度几乎突破了人类的极限,眨眼间就到了眼前,拂尘搅动着夜风,银色的马鬃一根根炸起,仿佛一大坨尖锐苍白的仙人掌,杀意刺得脸皮生疼。

    林随安不敢怠慢,甩开?膀子抡出刀鞘,直接放大招使出“刀釜断殇”轰了过去。

    拂尘千万道马鬃和刀鞘凌空相击,激起一串火花,马鬃根本承不住千净的刀压,齐刷刷从?根|部断下,被千净刀风吹得漫天狂舞,林随安大喜,心道原来这玄明散人只是虚张声势,手?腕一扭,顺势使出连环招,欲砸断玄明散人的手?筋脚筋,岂料就在此时,玄明散人脑袋一扭,啐出一口蓝色的口水,小型喷泉般朝着林随安的眼睛射了过去。

    林随安猝不及防,飞速后撤,几点吐沫星子溅到了手?背上,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用衣襟擦了两把。

    靳若跳脚大骂:“你好歹也是修道之人,打不过就啐人,恶心不恶心啊!”

    玄明散人又?啐了口吐沫,将手?里光秃秃的拂尘杆扔到了地上,冷笑?道,“天下第一雅贼云中月如今都做起了打家劫舍的土匪买卖,我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空中乱飞的马鬃缓缓飘落,几根落在了林随安的头顶,几根落在了肩头,还有一根扫过裸露在外的脖颈,有些痒,林随安不觉用肩膀蹭了蹭,突然,心头咯噔一下,许久未出现的嗜血杀意犹如一缕无形的烟雾,钻进了五脏六腑,沿着血管抵达了末梢神经。

    怎么回事?!

    林随安余光扫了眼手?背,皮肤下的血管隐隐跳跃着,月光下,血管的颜色渐渐变成?了青绿色,仿佛血液中生了菌斑一般。

    好家伙,刚才的口水莫非有毒?!

    玄明散人笑?意愈盛,眼中的墨蓝色缓缓褪去,变成?了满满的嘲讽,“我这符水和拂尘的滋味如何??”

    林随安攥紧千净,脸上不动声色,“又?臭又?恶心,果然是龙神观的的垃圾。”

    “这种时候还有功夫嘴硬,不愧是云中月。”玄明散人缓缓后撤,提声道,“此人已是强弩之末,杀无赦!”

    小道士们有些犹豫,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试探着上前。

    林随安皱眉,不禁退了半步。

    血脉中杀意的叫嚣声越来越大,变成?了尖锐的耳鸣,撞击着她脆弱的神经。

    杀!杀!!杀!!!

    你的宿命就是杀了这些魑魅魍魉!

    千般邪祟,必须净之!

    黑暗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悄悄漫过了林随安的身体,手?脚变得越来越凉,血管中的液体却?越来越热,眼球灼烫得仿佛铁水浇筑过一般。

    玄明散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笑?声,道士的杀人围了上来,靳若大呼“师父!小心!”

    “退后!”林随安厉喝。

    靳若“诶?”了一声,还未回过神来,就听风中传来一声脆响,千净灿然出鞘,林随安腾空跃起,刀光将夜空染得一片诡绿,似传说中极寒之地的天光,美丽又?残忍的杀意随着千净飘荡在天地间,无情?收割着铺天盖地的血光。

    断了的手?指、半截的脚掌、飞起来的耳朵,伴随着血雨降落,浸透了黑色的大地。

    靳若吓傻了,他从?未见?过这般的千净,在他的印象里,林随安虽然战力惊人,所向睥睨,但从?未用过这般残忍的招式,这不是林随安的战斗风格——现在的林随安杀意凌厉,招式残忍,但在每一次的生死瞬间,千净都会硬生生偏差毫厘,就是这毫厘之差,留下了那些人的性命。

    林随安紧蹙着眉头,眼瞳赤红,眸光时而涣散,时而凝聚,似乎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战斗,像是和千净,又?像是和自己——

    靳若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莫非千净失控了?!

    腥风血雨中,肝胆俱裂的道士们护着玄明散人频频后退,玄明散人双目暴突,惊声尖叫,“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不是人!不是人!!”

    林随安身体一顿,停住剿杀的动作,扭头,甩了甩千净上的血,呲牙笑?了,骤然踏空而起,双手?握刀朝着玄明散人的头顶狠狠劈了下去。

    玄明散人:“啊啊啊啊!”

    靳若:“师父!”

    说时迟那时快,源济堂屋顶突然腾起一道火光,火蛇瞬间将整座源济堂裹在其中,滚滚浓烟直冲天际。

    林随安腾空的身体赫然一震,身体硬生生折返旋转,重重落回地面,脸上狰狞的笑?容消失了,眸光乱闪,满头大汗。

    “走水了!走水了!”有人在火光中大叫,“救火!快救火啊!”

    浓烟遮住了玄明散人一众惊恐的面容,也藏住了林随安和靳若的身形,林随安垂着眼皮,呼吸急促,“还不带路?!”

    靳若怔了一下,这才发现,林随安不是对他说话?,而是对着浓烟中的一个影子。

    那影子叹了口气,幽幽道,“我不过去换了身体面的衣服,你怎就杀疯了?”

    林随安:“再废话?,连你一起杀了!”

    “行行行,这就走!”影子道,“小靳若,还不快去帮你家师父?”

    靳若正要去扶,被林随安一把甩开?了。

    “小心,别碰我。”林随安低声道。

    影子啧了一声,“跟上。”转身隐入了浓烟,速度极快,甚至幻化出了三?道残影。

    靳若豁然明白了这影子是谁,飞快看了林随安一眼。

    林随安还是垂着眼皮,提着千净飞快跟上,靳若只能选择跟随。

    影子带着二人在火光烟雾中穿梭,明明耳边就能听到玄明散人和道士们的叫喊声,可偏偏一个人都没遇到,几乎都是擦身而过,渐渐的,火光被甩到了身后,人声也渐渐远去,靳若发现他们竟是不知不觉间到了龙神观的后山,也不知怎的钻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龙神观的喧闹便听不见?了。

    林随安异常沉默,一言不发,前面的影子也不出声,靳若终于憋不住了,低呼,“云中月,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影子回头,他脸上挂了张十分?粗糙的面具,看起来人不人鬼不鬼的,声音却?是笑?着的,“送你们上西天——哎呦妈呀!”

    他的后半句话?被林随安的千净斩断了。

    林随安:“少废话?!快走!”

    靳若这才发现,林随安的眼白变成?了紫红色,看起来十分?骇人。

    “师父!”靳若二次探手?去扶,林随安一闪身,又?避开?了。

    “我中毒了,控制不住,会杀人。”林随安吸了口气,“别碰我。”

    靳若眼眶红了。

    云中月似乎也被惊到了,吸了口凉气,转了个方向加快了脚步。

    濯濯树影成?片成?片从?眼前掠过,连成?一幕一幕黑色的影像,似鬼魅,似游魂,时不时跳出一两根枯枝挡在眼前,林随安发泄似得狠狠砍去,以?此来压制心中沸腾的杀意,月光若隐若现,缥缈地跟着身后,发出淅淅索索的耳语:

    杀!杀!杀!!!

    魑魅魍魉!全部杀了!!

    滚!

    我不会杀人!

    喉头泛起铁锈味儿?,大约是咬破了舌头,或者?咬碎了牙齿,林随安仅凭着一点意识,驱使着身体快步上前,心里只有一个意念:

    快!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快一点去——去——去什么地方?

    她要去哪?

    去干什么?

    去见?什么人吗?

    终于,前方亮起了光,一缕熟悉的果木香飘进了鼻腔,林随安豁然抬眼,看到一个人踏着山路石阶狂奔而来,头顶的簪子在夜色中划过明亮如星辰的光。

    林随安僵硬开?口:“我中毒了,危险,别靠近我——”

    下一瞬,清澈的、浓郁的、温暖的果木香紧紧抱住了她,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花一棠激烈的心跳声仿佛急速敲击的木鱼声,咚咚咚,咚咚咚,万分?神奇的,体内奔腾肆虐的杀意被无声糅碎,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随安的手?指倏地松开?,千净坠了下去,在心海里激起一朵巨大温柔的涟漪。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放心地晕了过去。

    第136章

    方?刻见到林随安的时候大惊失色,

    她是被花一棠抱进来的,面?色如纸,皮肤下的血管隐泛青绿,

    纵横遍布在脖颈和手臂上,好像诡异的图腾。

    花一棠的脸色比林随安还吓人,

    将林随安放在床铺上时,

    手指抖得厉害。

    木夏和伊塔一脸不知?所措跟在后面?,靳若急声道:“那个玄明散人喷了师父一口?蓝色的符水,师父中毒了,方?大夫,你快帮师父看看——”

    方刻:“都出去!”

    所有?人不敢再说半个字,齐刷刷退了出去,唯有?花一棠起身的时候,

    昏迷的林随安突然一把攥住了花一棠的胳膊,力气奇大,花一棠疼得脸都白了,硬生生咬紧牙关没叫出来。

    林随安眉头紧蹙,

    唇瓣显出一种怪异的潮|红色,眼球在眼皮下疯狂转动,似乎在用全身力气对抗着什?么,

    这?是方?刻第一次见到林随安如此?脆弱的模样,她紧紧抓着花一棠的姿势,

    仿佛溺水的人抓着一块浮木。

    花一棠眼眶泛红,单膝跪在床边,“嗯。我在这?儿。”

    林随安无意识咕哝了一句什?么,

    松开了花一棠的手腕,眉头居然也随着松开了几分。

    方?刻大为惊诧,

    但?此?时情?况紧急,容不得细想,只能暂时容忍花一棠留下来。

    林随安的脉象很乱,忽急忽缓,手背和脖颈上的血管隐隐跳动着,仿佛有?一群不安分的邪祟在血液中钻来钻去,方?刻立即联想到广都城那?个心脏暴血而亡的杀手,林随安此?时的症状与那?个杀手很相似,心跳过快,血液压力过大,若任其发展下去,十有?八九也会落个爆心而亡的下场。

    “是龙神果的毒。”方?刻给?出了诊断,“当务之急,必须先?让林随安体内沸腾的血液平静下来,将她的衣服先?脱了,我要施针!”

    说着,方?刻飞快翻出银针,以烛火烤了消毒,转头一看花一棠的造型,白眼差点没翻到天上去,花一棠撕下一条衣袂绑在眼睛上,他的衣衫都是极贵极薄极飘逸的布料,穿七八层都遮不住皮肤上的一颗痣,此?时只在眼睛上蒙了一层,薄如蝉翼,有?个屁用,也不知?道在掩耳盗铃个什?么劲儿。

    花一棠又何?尝不知?道自己是自欺欺人,只是若不在眼睛上蒙点什?么东西,他着实、着实——啊啊啊——大约是蒙眼布勒得太紧了,血流不畅,耳根烧得厉害,隔着一层纱,眼前的少女看起来愈发脆弱柔美,花一棠哆里哆嗦解开林随安的夜行衣、外衫、正要褪里衣的时候,方?刻喝住了他。

    “你想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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