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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靳若眨巴两下眼皮,倏然笑了,手?腕一转,掌心好像变魔术般出现?了原本应该在花一棠怀中的?那卷轴书,足尖前后左右一点,整个人?瞬间幻化出五道虚影,嗖一下疾退数丈之外。

    花一棠惊得嗷嗷大叫:“啖狗屎!大白天见鬼了啊啊啊啊!”

    不是鬼,是莲花步!

    林随安大怒,拔刀就追,可此时已至西市坊门,人?流巨大,货物繁多,长长的?骆驼队从坊内延伸至坊外,那个“靳若”就仿佛一抹虚幻的?影子隐入人?群,瞬间缥缈无踪。林随安飞身跃上一匹骆驼,无视下面胡商的?饶舌叫骂,眸光急急扫射一圈,瞳孔剧烈一缩,腾身连踩十余个驼峰冲出坊门,豁然下落,一招擒拿手?攥住了胡饼摊前人?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转头怒喝,“谁啊,找死吗——林随安?!”

    那人?顶着“靳若”的?五官,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衣着打扮和刚刚的?“靳若”一模一样。

    林随安:“方刻最喜欢的?茶叫什么?!”

    靳若:“哈?”

    “快说!”

    “疼疼疼!我哪知道伊塔每天都在锅里熬什么玩意?儿啊?!”

    林随安咬牙,松开?了手?,转目再望,可哪里还能?寻到那人?的?踪迹,气得她?邪火直冲脑门,太?阳穴突突乱跳。

    “啖狗屎!你这个、这个——”花一棠提着袍子狂奔过来,指着靳若正?要?破口大骂,怔了一下,反应过来,“这、这这个是——”

    林随安:“这个是真的?。”

    花一棠瞠目结舌,“那、那刚刚那个——”

    靳若嚼着胡饼:“什么真的?假的??”

    林随安深吸一口气:“刚刚云中月扮成你,偷走了单远明留下的?重要?轴书。”

    靳若嘴里的?胡饼掉了:“什么?!!”

    第78章

    林随安嘴里嚼着新鲜的鲈鱼切脍,

    弓着一条腿,胳膊搭在膝盖上,大拇指顶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水榭外的天空呈现?出忧郁的淡紫色,一团团火烧云团仿佛秤砣般沉甸甸地压着心口。

    此时再回想当时情境,

    才后知后觉发现有许多细节破绽——他与人打斗时,

    没?用靳若最擅长的贴地赖皮战术;靳若最喜吃酒啃零食,怎会?被酒气熏得打喷嚏?还有与她说话时,虽然声?音一模一样,但语气明显有些生疏——

    林随安的心情更恶劣了:真是日日打雁,今日却被老?雁啄了?眼。

    靳若比她更甚,先去西风当行外好似搜寻犬一般排查了两个?时辰,回到别院点心也不吃了?,

    晚膳也不用了?,扯着丈量脚印步痕的小细绳,不知道在纸上算着什么,一边算一边将头发抓出了“怒发冲冠”的造型,

    嘴里还骂骂咧咧:

    “竟敢用我的脸骗人,敢在净门的地盘上骗人!云中月,若不能将你这身皮扒个?精光,

    我誓不为人!”

    伊塔搅拌着茶釜里的魔药茶汤,时不时探头瞅一眼靳若的计算流程,

    方刻直接坐到了?靳若旁边,谨慎观察,表情好似在开学术研讨会?:

    “皮相可修,

    但骨相难变,易容术虽然在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

    但大多数情况只?能无中生有变成陌生人,此人竟敢易容成你,还骗过了?花一棠和林随安,难道他本来的骨相就与你十分相似?”

    “我见过,他的骨头能变小,能变成驴人(女人)。”伊塔手舞足蹈比划。

    方刻眸光一亮:“天下竟有此等奇人,若能一验此人的尸骨,不枉此生。”

    靳若:“方大夫放心,不出七天,我就能抓住他,拆了?他的骨头抽了?他的筋。”

    “若是可能,还是留个?全?尸。”

    “我尽量!”

    这俩人的对?话又把林随安逗乐了?,想象了?一下云中月躺在检尸台上被方刻吓得惊叫的模样,心情居然爽利了?些,她看向水榭外,有些纳闷花一棠为何还没?来吃晚膳。

    从西市回来,花一棠一路黑着脸,脑袋随着马车颠簸摇来摇去,仿佛一个?臭脸车载公仔,一入别院,就火烧火燎回了?自己的园子,还拽走了?木夏。林随安看了?眼天色,花一棠已经待在屋中差不多两个?时辰,莫非是与靳若一般回去设计捕捉云中月的陷阱?

    林随安开始认真考虑若是他们?三人联手,能活捉云中月的可能性有多大,毕竟只?有抓住云中月,才能找到轴书——

    突然,水榭外香风飘飘,人影缥缈,林随安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到花一棠身披霞光袅袅而至,摇着扇子滴溜溜转了?个?圈,摆了?个?风度翩翩的造型,问道,“如何?”

    林随安:“哈?”

    木夏立即上前隆重介绍道,“四郎这一身乃为秋月娟娟衫,如此山川靴,梦吹旧曲簪,放歌自得的扇面,最难的是今日的熏香,名为‘十年孤剑万里,直上风烟’,乃是花氏调香匠最新?的作品。”

    林随安眼皮微抖,好家伙,这货头发柔顺发亮,皮肤白里透粉,连指甲盖都散发出粉红晶亮的光泽,不由黑线:“你不会?是泡了?两个?时辰的澡吧?”

    “自然不是,还有一个?时辰梳头选衣配扇挑熏香。”花一棠笑道,“今日又是被面粉糊,又是在地上滚,满身尘灰,着实狼狈,自然要好好梳洗一番。”

    林随安扶额:她果然想多了?!

    靳若受不了?了?:“姓花的,你能干点正经事吗?!”

    花一棠捋了?捋袖子,踱着方步落座,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我身为扬都第一纨绔,时刻保持容姿端雅,风采照人便是最正经的事儿了?!”

    这次不仅靳若,连方刻都一同翻起了?白眼。

    “如今正经事做完了?,闲来做点琐碎小事也无妨。”花一棠敲了?敲扇子,木夏立即令人撤去他案上的膳食瓜果,换上文房四宝,摆上凝神静气的熏香。

    见他这幅架势,众人皆是一怔,林随安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大惊,“你不会?只?看了?一眼,就能将那?轴书中的内容全?默出来吧?”

    靳若:“诶?!!”

    方刻倒吸凉气。

    花一棠慢条斯理将狼毫笔锋舔满墨汁,“我又不是神仙,那?轴书共有两百七十三页,我仅是匆匆看了?不到十息时间,最多只?能记住几页罢了?。”

    此言一出,众人简直是惊喜过望,全?跑过来围坐在花一棠案前,好似土鳖盯龟蛋一般瞅着,唯有木夏颇有大家风范,跪坐一旁不慌不忙替花一棠磨墨。

    花一棠撩起眼皮,笑吟吟道:“啊呀,诸位这般盯着花某,花某有些羞涩呢。”

    方刻:“少说屁话,快点!”

    花一棠噎了?噎,看向了?林随安,“轴书中的内容,对?女子来说可能有些勉强,你是否——”

    林随安:“废话少说,快画!”

    老?娘活了?两辈子,什么没?见过?!

    花一棠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阖目深深吸气,再次睁眼之时,瞳光沉凝如墨,与锋利的狼毫笔尖同时落在了?雪白的宣纸上。

    熏香炉中闪动着微薄的亮光,烟丝如同被拉长的时间,缠绕在花一棠修长的手指和白皙的手腕上,在下笔的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质就变了?,褪去了?嚣张和浮华,变得寂寥又朦胧,运笔谨慎且镇静,无数纤细繁杂的线条从他的笔下倾泻而出,不像是画出的,而是它们?原本就应该在那?里。

    林随安在不知不觉间屏住了?呼吸,其他人似乎也忘了?呼吸这件事,整座水榭静得可怕,唯有水榭外的湖水波光响动着,从倒映着橘红色的夕阳,变幻成夜幕降临前的深蓝,最后变作一片黑暗。

    仆从们?安静地走进来,燃起了?烛火,又安静地退下,寂静的光平铺在水榭中的那?一刻,众人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被映照得清晰无比,木夏和伊塔的震惊,靳若的愤怒,方刻的冷森,还有,花一棠瞳孔中一闪而逝的苍凉水光。

    林随安闻到了?藏在熏香中的微苦涩凝之味,她突然明白了?,花一棠并不是为了?臭美才去泡澡更衣,而是因为知道他要默绘出的东西太过残忍,净身沐浴只?是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

    当第一缕月光落在熏香炉上的时候,花一棠的笔停住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执笔昂首,脖颈修长,仿佛在祈祷着什么,附在他周身的那?种淡漠和疏离忽悠一下飞了?起来,他的手指开始剧烈发抖,脸色白得吓人,他看向林随安,灼烈的红光涌入了?眼眶,轻声?道,“我只?记得这些了?——”

    林随安点头:“辛苦了?。”

    花一棠嘴角牵了?牵,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他疲惫地闭上眼睛,身体好像一个?不倒翁轻轻晃了?晃,林随安和靳若几乎同时起身,一左一右扶住了?他,花一棠身体一歪,脑袋靠在了?林随安的肩膀上,长长、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林随安胸中犹如油锅沸腾,花一棠的头发散发出淡淡的果木香,帮她的心慢慢静了?下来,看着刚刚默绘出的内容,一共二?十页,皆是图画,仅有少量字迹。

    其实在西风当行第一眼看到轴书的时候,她就有所怀疑,但直到花一棠完成第一张默绘,她才敢确定。

    那?整整一卷轴书,全?是||春|宫||图。

    不是市井流传的那?种活|色|生|香,供人娱乐的图样,轴书的画风颇为诡异黑暗,非但无法令人生出半点别样心思,反倒令人后背发凉。

    图案异常精细,栩栩如生,尤其是图上的人,五官清晰、身体特征明显,甚至连发饰细节都有描绘,所有春宫图中只?有一名固定主要角色,皆在主导地位,不同图中的配角也不同,有男有女,男多女少,每副图的最左侧,都缀有一列字,形式颇为统一,诸如:

    【归云三年七月初七,涅槃小筑,与星兰君卧榻长谈,回味精绝,邃留其风华之貌】

    【归云三年十月二?十,涅槃小筑,与茅山君彻夜手谈,体康心满,邃留其倾世之姿】

    【归云四年元月初六,梧桐小筑,与叶西君谈诗作赋,颇有所得,邃留其沉浸之容】

    如此云云。

    林随安总结了?一下,大约就是时间、地点、人物、还有他娘的感?受,问题是这画中人看起来实在是——

    方刻:“图上的人物表情、体态太过逼真,就仿佛——”

    “这些图不是凭空想象的,而是画师根据真人实景绘制的。”花一棠突然出声?道。

    林随安脑中“嗡”一声?,明白了?:这卷轴书就是另一个?版本的“yan|照|门”

    花一棠左手攥住林随安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还在隐隐发抖,好像想从林随安身上汲取一点体温,缓缓坐直身体,右手手指着画中的绝对?主角道,“此人乃是太原姜氏上一任家主姜永寿,也是姜东易的父亲,十年前突然暴毙,终年七十有四,太原姜氏对?他的死因讳莫如深。”

    众人齐齐倒吸凉气。

    林随安脑中“卧草卧草卧草”的弹幕连成了?环,莫非这位姜永寿是脱|阳|而亡?!

    “此人生前自诩风流,有这等轴书流传于世也不稀奇,问题在图中的另一人,”花一棠抽出其中一副图点了?点,“此人名为凌修竹,出自荥阳凌氏,若论辈分,算是凌六郎的表叔父,文武双全?,原本是凌氏上一辈中最有前途之子弟,三十年前,莫名身亡,死时已是七品参军,仅有十八岁。”

    水榭内一片死寂,众人骇然变色,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该如何反应。

    花一棠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林随安实在不忍,另一只?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安抚性拍了?拍,花一棠的颤抖弱了?些,深吸一口气,又抽出两张图,低声?道,“此人名为万乐意,乃为青州万家前任家主的亲妹妹,最擅骑射,堪称巾帼英雄,三十一年前,突然暴毙身亡,死因不明。”又指着另一张图道,“此人名为项江,二?十年前的武状元,年少有为,后来不知为何突然疯了?,没?几年投缳自尽,堪称一时悬案。”

    靳若吞了?口口水,“你是说,这画上的人,包括姜永寿,都死的很蹊跷?!”

    “若此画当真是现?场所作,那?便是记录了?这些人当时的身体状态,”方刻指着画上的人道,“你看这三人,皆是双目紧闭,四肢瘫软,显然当时并没?有意识。”

    靳若瞠目:“你是说,他们?都不是自愿的?”

    方刻:“或许是醉酒,或许是被用了?药,说不准。”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这画中透出的内容着实已经远超出众人的想象,极度震惊之下,大家的表情看起来居然还算镇定。

    “你之前说轴书有二?百七十三页,也就是说,有两百七十三个?受害人?!”林随安低声?问花一棠,“你还能认出其他人吗?”

    花一棠:“除了?这三人,我只?识得一人,而且,你们?也见过。”

    他翻出一张图平铺在案上,这一次,图中姜永寿已经老?态尽显,另一个?角色是名少年,竟是睁着眼的,眼角崩裂,口齿大张,隔着画卷都能感?受到他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痛苦,左侧字写着:

    【凤还十八年六月初一,十二?小筑,与吾儿初尝天伦之乐,美味至极,邃录之,以?贺吾儿生辰之礼,万望吾儿能承此宗理,发扬光大,以?固精元,延绵正道】

    靳若捂住了?嘴,方刻皱眉,林随安只?觉胃中一阵阵翻腾,恶心欲呕。

    他们?都认出来了?,画中的少年就是姜东易。

    “这个?姜永寿简直畜生不如!不如猪狗!不如狗屎!”靳若拍案怒喝。

    方刻:“此人写的这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还发扬光大,延绵正道,有病吧?!”

    “他的确有病,”花一棠松开林随安的手腕,又铺开一张纸,执笔继续往下写,“心有病,脑子也有病。”

    这一次,他写的更慢了?,好像之前的默绘已经用去了?全?部?的力气,笔画虚浮,字迹歪斜,良久,才停笔道,“这是轴书第一页所写的内容,大约是什么地方的摘录,可惜我不知出处。”

    纸上是一段很奇怪的话:【精之源者,星图瀚宙,天道之常,施之以?法,可纳星图之运,可吸浩宇之源,阴阳有序,阳阴有德,武为阳之精华,吸纳入体,势增寿长,乃为正道也】

    林随安:“……”

    以?她悲剧的古文能力,基本看不懂!

    靳若:“啥意思?”

    木夏:“意思是说,精通武艺之人,无论男女,体内皆有宇宙星轨之力,若能将这股力量纳为己用,不仅能增强运势还能长寿。”

    方刻:“简单的说,就是以?房|中|之术采|阳|补|阴——不对?,他这是采|武补运,采|精补寿。”

    靳若扭头:“呕——”

    林随安想起了?那?日姜东易看她和凌芝颜的眼神,身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果然那?日不是她的错觉,姜东易分明就是想、想将她二?人——

    “四郎!”突然木夏一声?惊呼,就见花一棠脑袋重重磕在了?木案上,不省人事。

    第79章

    花一棠这一晕,

    就好似捅了马蜂窝一般,木夏起身疾呼,伊塔嚷嚷着听不懂唐语,

    水榭外呼呼啦啦冲进来二十多个仆从,木夏迅速指挥他们忙活起来,

    有的打水、有的摇扇、有的去请医士,

    乱糟糟一片,吵得方刻额角跳出青筋,大喝一声:

    “吵什么吵!全都闭嘴!”

    整座水榭倏然安静,所有人都好似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看着方刻挽起袖子,三根手指依次搭上?花一棠的脉门,这才恍然忆起,

    这位红衣仵作原本是个大夫。

    林随安也?有些紧张,自打她认识花一棠以?来,从未见过他如此虚弱的模样?,更糟的是,

    方刻号脉良久,不发一言,还叹了口气。

    林随安心都吊了?起来,

    俗话的好,不怕西医不行,

    就怕中医唉声叹气,这纨绔不会有什么隐疾吧?

    靳若的脸也?白了?:“姓花的没事吧?”

    方刻抬眼,古井般的目光定在?林随安脸上?,

    幽幽道,“思虑过甚,

    虚耗过损,导致脑热体疲。”

    这句林随安总算听明白了?,忙用手背贴住花一棠的额头试了?试温度,果然,是因为用脑过度,发烧了?。

    靳若松了?口气,嘴上?却是不饶人:“还有救吗?”

    方刻横了?他一眼,“此等祸害,一时半会死不了?,送回房好好睡一觉就行。”

    木夏:“快去准备软架抬四?郎回房——”

    “不用那?么麻烦,我来。”靳若蹲地弓腰,“我背他回去。”

    众人七手八脚将花一棠架到靳若背上?,可花一棠也?不知道是烧糊涂了?还是怎的,偏不肯老老实?实?趴着,身体好似煮软的面条,一个?劲儿的往下?出溜,尝试几番都以?失败告终。

    林随安实?在?看不下?去了?,扒开众人,上?前一手勾住花一棠腿弯,一手环住花一棠后背,轻轻一托,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来,“我送吧。”

    木夏忙令人提灯带路,伊塔嚷嚷着熬制去热清肺的茶汤,靳若正要跟上?去,被方刻拽住了?。

    靳若:“嘛?”

    方刻:“小心长针眼。”

    “哈?”

    *

    花一棠居住的主园名为“思源”,取“落其实?者思其树,饮其流者怀其源”之意,位于别院的最深处,从游莺水榭出发,跨芙蓉桥,穿烟月回廊,过秋梧林,脚程快的也?要走将近两刻钟。

    道路两侧每隔十步便设有石灯,以?特殊石料雕刻而成,大约三尺高,形似缩小的宫灯亭,上?有小檐可遮雨,四?面镂空,点燃灯芯烛时,通体澄明,晶莹剔透,远远望去,犹如?石灯本身在?发光,林随安第一次见的时候大为震撼,还以?为这个?时代出现了?电力,研究过才发现是制造石灯的石料能够引光透光,乃为花氏特制工艺,价格更是不菲。

    此时刚过戌时三刻,月初升,夜未央,夜色如?薄雾笼罩而下?,林随安踏着灯光上?了?芙蓉桥,芙蓉桥是一座十六孔木质拱桥,乃为别院内湖最高点,可鸟瞰别院内湖全景,后方是灯火通明的游莺水榭,桥下?是波光粼粼的湖水,如?梦似幻的石灯长长延伸向夜色深处,仿佛指向遥不可知的未来。

    晚风微凉,徐徐而至,花一棠雪梅瓣般的衣袂飞扬而起,被灯光映得发亮。

    夏率领点灯的仆从已?经下?了?桥,前后皆无他人,静怡的空气中,林随安听到了?花一棠呼吸声,从绵长变作急促,又突然没了?动静,好似有什么东西捂住了?他的口鼻。

    林随安垂眸瞅了?一眼,花一棠睫毛剧烈颤动,耳根泛起的潮红犹如?海浪般迅速蔓延到了?整张脸,喉结慌乱上?下?滚动,林随安噗一声笑?了?,“你要将自己憋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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