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花一棠压住林随安的手臂,“就?这么定了!”张长老扫了眼林随安,意味深长点了点头,“花家四郎果然名不虚传,当真是千金一掷为……豪爽的紧啊!”
“说吧,那人是谁?”花一棠沉声问道。
“司法曹书佐,祁元笙。”
喔嚯!又?是他!
林随安和花一棠对?视一眼。
靳若面色微变:“净门内可有人向对?他透露过林随安去流月楼查案的消息?”
张长老:“原来?少门主是想问这个,其实,关于那日的消息泄露,我已经查到其实是五——”
就?在此时,街上突然传来?震天?的锣响,夹杂着嘈杂的呼喊和尖叫声。
林随安额头一跳,和花一棠、靳若夺门而出,刚冲出坊门就?听到数道厉喝。
“让开?,不良人擒凶!全部让开?!”
“都给我上,别让那辆车跑了!”
河畔璀璨灯光中,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驾车人一身黑衣,戴着红色的鬼面具,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十余名不良人和巡城兵追在车后大?喊大?叫,为首两人竟然明庶和明风。
他们看到林随安顿时大?喜,扯着嗓门大?叫,“林娘子,快拦住那辆车!”
马车恰从?眼前飞驰而过,林随安脚掌踏地,整个人拔地而起,稳稳落在了马车顶上,马车剧烈颠簸,林随安身体一晃,险些摔下去,忙拔|出千净插入车顶稳住身形,就?在千净刺穿车顶的那一瞬间,她闻到了一股恶心的焦臭味儿。
突然,一柄刀从?车内逆向刺出,车里?有人!林随安大?惊,单手攥住千净刀柄,整个人荡出一圈,顺势踹向了车夫的后脑,岂料那车夫仿佛身后长了眼睛,头一低避过,猛地扭转马头,林随安整个身体呼一下又?荡回了车顶,车内的长刀唰唰唰连刺而出,林随安嗖嗖嗖连翻三个滚,刀风擦着胳膊、脖颈、鬓角刺出,血光飞溅。
好家伙,玩阴的是吧?!
我偏不!
林随安冷笑,手腕一扭抽出千净,左掌撑身倒跃而起,以全身体重压着千净砍下,千净以破竹之势,咔嚓一声将车厢劈成了两半。
马匹嘶鸣,路人尖叫,两截车厢被远远甩到了身后,四分五裂,烟尘四爆,林随安腾起的身体还未落下,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从?烟尘中飞出,直击面门,林随安条件反射就?要劈,刀光已起,却突然发现那团黑乎乎东西上有两个黑洞。
就?在此时,眼前景象瞬间变幻,出现了一卷轴书,斑驳阳光洒落,密密麻麻的字迹一闪而逝。林随安只来?得及认出两个字:
【……十酷……】
视线倏然恢复,那团焦黑只差半尺就?贴到了脸上,竟是一个烧焦的人头。
林随安大?惊失色,强行?收回刀势,身如陀螺凌空飞旋,重重落地,脚下几?个趔趄才稳住脚步,吓出了一身冷汗。
好家伙,刚刚是金手指启动了?
这焦尸连眼珠都没有,居然还能看到回忆?
这不科学!
四周百姓的尖叫声贯彻天?际,四下狂奔逃散,他们逃离的原因不是林随安,而是刚从?马车里?甩出的东西,是一具漆黑的焦尸,躺在地上,四周尽是黑色的碎渣。
马车碎裂,马匹跑了,马夫居然毫发无伤站在三丈之外,还有一人与马夫同?一装扮,戴着一张黑色的鬼面具,仅以足尖站在河畔的大?槐树上,身形魁梧,下盘稳健。
明庶和明风率领不良人冲了过来?,花一棠和靳若气喘吁吁赶到,皆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明庶:“你?们是什么人?!”
靳若:“这焦尸是怎么回事儿?!”
明风:“还不束手就?擒?!”
花一棠:“啊呀,林随安你?流血了!”
若不是此时情?况不允许,林随安真的很想吐槽。
花一棠你?这画风不对?啊!
“哈哈哈哈哈,看到了吗?!”树上的男人仰首大?笑,手中长刀端端指向了花一棠,“花家四郎,下一个就?是你?!”
第30章
什么玩意儿?!
林随安很不爽,
什么叫下一个就是花一棠?
他吃你家大米了?
“给我拿下!”明庶和明风一马当先冲了上去,噼噼啪啪和两个鬼面人打了起来,再看?那些扬都府衙的不良人,
手里的刀舞得虎虎生风,嘴里喊得一个比一个声大,
却只在外围游走,
仿佛电视剧里负责气氛的群演,屁用没有。
突然,明风大叫一声,喷出?一口血,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不良人轰一下散开,连气氛组都不做了,
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林随安抄刀疾驰而上?,“靳若,跟上?!”
花一棠似乎喊了句什么,
林随安没听清,只听到靳若追了上?来,突然,
前方视线一暗,竟是明庶也败了,
魁梧身躯飞了起来,好似一棵老树重重压向?了林随安。
形势紧迫,林随安迎上?半步双臂凌空一捞,
用一个标准公主抱的姿势接住了明庶,也顾不上?看?明庶的脸色,
随手往旁边一撂,踏地腾空而起,千净大开大合朝着?黑|鬼脸面具狠狠劈下。
“铮——”两柄刀在悬空相?击,逼出?一串火花,千净墨绿色的兵刃嗡鸣不止,却半分都没压下。
黑|鬼脸脚下微错,双手握刀向?上?一翻,林随安只觉一股恐怖的劲力沿着?千净刀身逆逼向?双臂,不由大惊失色,身体绷紧后弹,顺势撤刀,团身落地,咚咚咚后退三?步才堪堪卸掉这股力气。
这一击的震撼不亚于她第一次发现自己有功夫在身,眼前人的力气竟然胜过了她!
黑|鬼脸似乎也有些惊讶,挽了个刀花,挪步侧身看?着?林随安,面具后发出?低低的笑声,“想不到这一任的千净之主竟然是个娇嫩的小娘子?。”
“狗屁,我才是将来的千净之主!”靳若的喊声远远穿了过来,林随安用余光一扫,这才发现靳若不知?何时与那个红鬼脸对上?了招,好死不死俩人的战斗风格都是猥琐流,全是下三?路的贴地攻击,猛一看?去竟好似两只癞皮狗在打架,端是个势均力敌,战况惨烈。
靳若都这般努力,她也不能怂!
林随安抖了抖发麻的手臂,二次攻击,这一次她不再硬碰硬,脑海中先?将十净集招式过了一遍,当机立断选了迅风振秋叶的群体攻击招数,将黑|鬼脸看?成一群人,砍一刀换个地方,采用游击战,但?这种攻击方式似乎不符合身体的肌肉记忆习惯,施展起来颇为滞涩,每次转换位置时,身体便会自动调整为强硬力量攻击,敏捷略有下降,黑|鬼脸马上?就发现了林随安的破绽,抓住了那一瞬间的机会,横刀扫向?了林随安的脖颈。
二人都是极高速运动中,刀风割开皮肤的一瞬,血珠甩向?了空中,犹如赤色的玉珠,林随安瞳孔剧烈一缩,指尖犹如冰冻变得极寒,汹涌杀意涌上?心头,身体突然自己动了,双手握住千净疯狂乱劈,岂料此举正?合黑|鬼脸心意,他的力气本和林随安不相?上?下,战斗经?验更丰富,唰唰唰三?刀化?解攻势,林随安只觉手臂僵硬,千净几乎脱手,眼前刀光一闪,眼看?就要?被黑|鬼脸砍成两截。
千钧一发之际,一串璀璨耀眼的金芒从天而降,竟是一堆金叶子?,纵使黑|鬼脸此时杀意盎然,猝然见到这么多金子?,还是一怔,就在这一怔之间,明庶和明风冲了上?来,架住了黑|鬼脸的刀,林随安死里逃生,急退数步,大汗淋漓,全身虚软。
那种诡异的疲惫感又出?现了!这也太不是时候了!
“林随安,撑住!援兵马上?就到了!”空中传来大喝,花一棠不知?何时爬到了大树上?,刚刚的金叶子?就是他撒的。
林随安喷出?一口老血,这败家的纨绔在干嘛?!
万分神奇的,她这一口血吐出?去,疲惫感居然散去了几分。
明庶和明风本就受了伤,不过五招就显败势,更糟的是,靳若也落了下乘,脸色越来越白,花一棠显然也看?到了,从怀里又掏出?一把金叶子?扬天狂撒,“助我擒贼者,花家必有重谢!”
这一撒可不得了,原本躲在四周的不良人呼啦啦全冲了上?来,好似打了鸡血般围攻二鬼,勉强控住了局势。
街头传来了呼喝声,就见张长老领路,凌芝颜带着?一队衙吏杀向?了黑|鬼脸,林随安精神一震,调转攻击杀入红鬼脸战圈,靳若和不良人早已?力竭,见到林随安前来顿时大喜,让出?通路让她主攻,林随安将千净舞得密不透风,层层逼压红鬼脸,这一对战才惊觉红鬼脸的战斗方式与靳若如出?一辙,但?是比靳若更加熟练难缠,十分刁钻敏捷,而且随着?战局僵持愈战愈退,渐渐退到了九初河边上?。
“困住后路,他要?逃!”靳若大吼,率先?封住了红鬼脸的后路,林随安见他面色惨白,双眼赤红,心里已?经?猜出?了大概。
靳若认识红鬼脸,他久攻不下,应该是心理原因更大。
不过,若红鬼脸净门中人,便好办了。林随安眯眼,手中刀法愈快,注意力集中在红鬼脸步伐之上?,五六个回合便看?出?端倪,猝然狂撩一刀,凄厉刀风劈得空中嗡一声。
如此粗糙的大招自然是伤不到敏捷的红鬼脸,但?这一招却拖慢了林随安的刀速,对红鬼脸来说正?是脱逃的良机,红鬼脸自然不肯放过,身体几乎平行?贴着?地面杀了过来,短刀如电扫向?林随安脚踝。
就是此时!预判你的预判。
破定!
林随安双足腾空跃起的同时,千净已?经?压到了红鬼脸攻击路线上?,咔嚓一声,切断了红鬼脸的手腕,血淋淋的右手和红鬼脸一起摔到了地上?,不良人一哄而上?,压住了红鬼脸。
“明风!”突然,另一侧凌芝颜厉喝一声,林随安猛地回头,只来得及看?到凌芝颜护住明风被黑|鬼脸砍得一个趔趄,黑|鬼脸一猛子?扎入九初河,没了踪影。
凌芝颜气得脸色发黑,指挥所有不良人和衙吏下河去寻,可哪里还能寻的到。
花一棠双手双脚抱着?树干滑下地,掸着?衣袂走到五花大绑的红鬼脸面前,抬手就要?掀鬼面具,“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鬼——啊呀?”
靳若比他出?手更快,直接用匕首劈开了鬼面具,红眼眦裂,“果然是你。”
面具下的人,正?是之前给林随安带路的毕罗摊主。
*
这是林随安第三?次进?府衙大牢,这一次终于不是嫌犯,而是审案。
明庶和明风是在调查祁元笙回来的路上?遇到的马车,当时这辆马车招摇过市,险些撞到路人,他们觉得可疑上?前盘问,不料车厢里突然钻出?黑红两个鬼脸人,驾车狂奔,幸亏遇到了林随安,否则肯定拦不住。
毕罗摊主被铁链绑在木桩上?,断掉的手腕经?过处理,暂无生命之忧,毕竟他是重要?嫌犯,无论如何不会让他死了。
凌芝颜皱眉盯着?手上?的户籍资料,上?面记载了毕罗摊主的真正?身份。
“王壕,祖籍河南道祖安县,十年前随流民至扬都后定居,家住南云坊满子?巷三?百二十号,平日?以卖毕罗为生,年三?十六,未娶妻,无子?女。”凌芝颜合上?轴书,目光灼灼,“不过依我看?,你的身份不止这么简单吧?”
王壕却不理他,只是斜眼瞅着?靳若道,“真是万万没想到,我竟是败在了你手里。”
林随安:喂喂喂,我才是主要?武力输出?。
靳若面色惨白,拳头攥得死紧。
张长老跛着?脚上?前,之前多亏他奔去府衙搬救兵,但?不慎崴了脚,现在脚踝肿的像个馒头,也顾不上?治疗,脸色比靳若还难看?,躬身向?凌芝颜抱拳道,“若我等将此人背景如实以告,可否请凌司直网开一面,莫要?追究我们的门人。”
凌芝颜眉头一皱,正?要?说话,被花一棠用折扇点住了肩膀。
花一棠:“我们只想知?道和此案有关的消息,至于其他人、其他事,只要?与此案无关,我们没兴趣问,也不想管。”
凌芝颜不甚赞同瞪着?花一棠,花一棠以扇遮脸,悄声在他耳边道,“那个逃走的黑|鬼脸显然是个武林高手,放眼整个扬都,能和他一战的只有林随安,你也看?出?来了吧,林随安和这帮人的关系不简单,你为难他们就是为难她,万一林随安撂挑子?跑了,咱们这案子?就成了死案,你怎么跟大理寺交待?”
凌芝颜:“你——”
“你什么你,若论单打独斗,三?个你捆起来也打不过林随安。要?不然怎能让黑|鬼脸跑了?”
“我——”
“我和你都见识过林随安的脾气,那是说发飙就发飙,疯起来六亲不认人畜不分,你确定要?惹恼她?”
“……”
“凌六郎,做人要?活泛些,只要?这案子?破了,你拍拍屁股走就行?了,剩下的烂摊子?扔给周长平不就完了。”
“……”
府衙大牢黑石一砌到顶,回音效果极佳,这俩人的“大声密谋”自带混响效果,被听得清清楚楚。
守卫的几个狱卒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地缝里,明庶和明风眸光飘移,佯装什么都没听到,靳若和张长老的表情十分复杂。
林随安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听起来她像个不分青红皂白的恶棍?
凌芝颜脸又黑了两圈,看?起来像颗招了虫蛀的烂白菜,半晌才点头道,“好,就依花四郎所言。”
花一棠摇着?扇子?:“张长老,说吧。”
“王壕是净门的人。”张长老道。
“净门?”凌芝颜面色微变,“逃走的人也是净门中人?他是谁?那具焦尸是谁?之前的凶案也是你二人所为?!”
王壕啐了口吐沫,“有本事杀了我啊?”
“凌公,看?来此人不用大刑不会说实话,”明风抽刀就要?挖王壕身上?的肉,凌芝颜一把拦住,“不可滥用私行?!”
明风:“凌公!”
“他一心求死,你若用刑正?随了他的意。”林随安看?了眼靳若:若想把净门摘出?去,必须让他说实话。
靳若瞳光剧烈一闪,上?前半步,静静盯着?王壕半晌,开口道,“黑|鬼脸面具人身高八尺三?,身重一百七十斤,腰围四尺有余,门中无人与此人身形相?近,他不是净门的人。”
王壕:“想不到净门本宗祖传的追踪辨迹之术,今日?竟被少门主用来孝敬官府的走狗,老门主若是知?道,定要?气得活过来。”
靳若:“若老门主知?道你背叛净门,将千净之主的行?踪卖给官府,他还会再气死一次。”
“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娘子?,算什么千净之主?”
此言一出?,靳若和张长老脸色都变了,王壕的话就是变相?承认是他出?卖了林随安。
原来王壕才是净门里的内奸,不是祁元笙——林随安心中升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难道之前的推理方向?错了?
“为什么?!”靳若双眼赤红,“你十三?岁入净门,跟随老门主二十年,如今已?高居五长老之位,我的功夫都是你教的,虽然你不让我叫你师父,可我心里早已?将你认作——”
“因为我对净门太失望了。”王壕冷声道,“净门宗旨,锄强扶弱,泽被百姓,可这十年净门在做什么?摆摊卖面、卖胡饼、卖馎饦、卖消息,蝇营狗苟,犹如阴沟里的老鼠!”
张长老怒喝:“安居乐业,退离江湖,这是老门主十年前定下的规矩——”
“他不配当门主,靳若更不配!你们眼看?扬都百姓身处水深火热,却视若无睹,你们视净门门规为一纸空文!我没有背叛净门,背叛净门的是你们!”
靳若身体剧烈一晃,林随安忙一把扶住他,发现他全身发抖,唇色发青,显然是被王壕的话气得够呛。
“啊呀呀,原来如此,”花一棠扬起万分欠揍的笑脸,敲着?扇子?道,“那黑|鬼脸口口声声说要?杀我,莫非你们认为,让扬都百姓陷入水深火热的罪恶源头——是我?”
林随安眼皮狂跳:这纨绔又要?作什么妖?
第31章
“花四郎!”凌芝颜忙喝住花一棠,
可花一棠哪里肯看他的眼色,还嘚瑟着?往前凑了两步。
“没错!”王壕怒道,“就是你们这些欺男霸女、专横跋扈、鱼肉乡里的纨绔,
简直就是国?之蛆虫!”
花一棠的笑?脸更大,摇头晃脑道,
“想不到你们对我的评价如此之高,
我可真是与有荣焉!”
王壕啐出一口吐沫,幸亏林随安眼疾手快拽回了花一棠,否则那一口定?要唾到他脸上。
岂料花一棠突然变脸,狠狠一扇子抽在?了王壕的脸上,“啖狗屎!”
众人一惊,王壕剧烈挣扎,捆住他的锁链哗哗作?响,
花一棠用扇子啪啪啪拍着?王壕的脸,冷笑?道,“我就是蛆虫又?如何?你如今还不是只能跪在?我这个蛆虫脚下求饶,至于逃走的那个,
被我们打得屁股尿流逃进河里,只怕早就淹死了,算算时?辰,
尸体也?快浮上来了吧。”
此时?花一棠的表情是三分讥讽、三分挑衅、四分嘚瑟,莫说王壕,
就连林随安都看得牙根痒痒。
不得不说,他这张欠揍的脸用激将法实在?是太合适了。
王壕气?得睚眦崩裂,“住口!那位英雄武功盖世,
义薄云天?,纵横江湖数年皆无败绩,
岂是你们这群杂碎能欺辱的?你们不过是他祭刀的牲畜,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