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滚出去就别回来,没脸没皮的东西。”周围邻里都能听见李婶的怒骂声。“等我儿回来就休了你。”
“娘。”李家儿媳呜咽道。
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李婶关上了门。
外面的人拍着门求救,可李婶子家再也没了动静。
这么冷的天,外面的人怎么受得住。
齐禾想着便把门打开了,果然见李婶家门口一个穿着薄薄衣衫的女子跪坐在门边掩面哭泣。
见有人瞧她,更是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
周围邻里好几户也都打开了门,见外面是李家儿媳,心中悲悯,嘴上嘀咕了李婶几句。
可到底每家每户都有汉子,怎么能把小娘子叫回自个家中。
再看这李家儿媳的样子,身上更不可能有铜钱,也是没地方住去了。
齐禾看的揪心,忙走过去把人扶了起来。
李家儿媳整个人已经冻的不行,身子发凉。
“怎么冻成这样,这样下去你得没命了。”
齐禾见人只一个劲的哭也没回她的话,又问道:“要不你今夜睡我那,和我一个屋子。”
这人哭的上不来气,只点头道谢。
齐禾一个人招架不住,见隔壁有一个小娘子也探出了个小脑袋,便伸手把人也招呼了过来。
两个人一起搀扶着李家儿媳回了齐禾那屋。
齐禾把人放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把手帕递给她。
见人不哭了,这才去了厨房烧上一锅热水。
东屋睡觉的顾默书听见动静便醒了,刚踏出屋就被齐禾给撵了回去。
一个嫁人的小娘子还是避嫌的好,虽然有邻居可以作证是睡在齐禾那边,但如果见有外男进来,还是会影响声誉。
顾默书这才乖乖回了屋,熄了灯。
齐禾在柴房烧好水,舀了一部分到木盆里,又装了一些进茶壶里。
这才端着东西回了屋。
给隔壁小娘子倒了杯水,让人暖和了一下身子才将人送了出去,走时还嘱咐了一番。
两人这是做好事,救人命,明天可不能被那老太太讹上。
床上的人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整个身子被冻得直打冷颤,心中仍旧后怕。
昨个中午就喝了一碗汤,是在饿得不行,洗碗的时候见婆婆没有跟着这才敢偷吃一口饼,谁知婆婆突然出现,就被当场看见了,挨了一顿揍。
这两天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再惹婆婆不快,谁知今晚因没烧热水又被婆婆咒骂了一番,连带着昨天一起被翻旧账。
本来晚上她相公会回来的,她也不会被骂,可今天天不好,她相公留在了主家,婆婆见自己儿子不回来,这才拿棍子狠狠打了她一番。
她疼得厉害,躲了两下子便往门外跑,这一下更是把李婶惹急了。
也不管这冬天夜里有多冷,直接插上了门,不让她回去了。
她叫李嫣,本就是李家庄的,和李婶是同乡。
家里穷的厉害,为给他哥娶亲便八两银子把她卖给李婶了。
刚嫁进来时日子过的还是不错,她年岁小对李婶也是像对亲娘那样,可一年没怀上孩子,李婶便觉得自己买了一个赔钱货,这才对她又打又骂。
她性子软,总是被拿捏,也不敢告诉自己相公,这才有了今天夜里被赶出来一事。
一番话听完,齐禾摇了摇头。
她是真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种恶婆婆。
安抚了李家儿媳一番,又用木桶里的热水给她擦擦了身子,两人这才躺下。
好在齐禾屋子的床不算小,两个小娘子睡刚刚好。
李家儿媳着了暖,一闭眼便睡着了。
齐禾守了她好一会儿,见她没有发热这才放心,熄了灯便也睡了。
第九章
天还没亮,雪便停了,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
今个是顾默书上学堂的日子,齐禾醒了以后见旁边李小娘子还睡着,也没叫醒人,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一开门,外面白雪皑皑一片。
齐禾拿着院子里的小扫把,一点一点的清理着院内的积雪,扫出来了一条路。
粗布鞋子踩在雪里,被融化的雪水浸入,刺痛着她的脚。
齐禾看着湿了的鞋子叹了口气,这两天忙碌的竟然忘记给自己做一双棉鞋。
脚下这双还是单的。
齐禾把门打开,见巷子已经有人走过留下的脚印,只是李婶家门口还干净着。
看来昨夜李婶是没出来找人,这么大的雪,冻一晚上怕是得没命了。
忙碌了好一阵儿,齐禾听见她屋子里有了动静,看来是李小娘子醒了。
不过这李家也不开门,李小娘子就算出来了也不一定回得去。
这么早去敲门,李婶可能还会被吵醒接着咒骂一顿。
屋子里的李小娘子忐忑的坐在床上。
昨天闹了那么大一通,她是怕的,根本不敢回去。
就算现在回去,婆母也会接着打她,她下了床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眼中带
着泪,害怕的不行,仿佛在等待自己的命运被裁决。
门从外面被推开,李小娘子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齐禾。
“嫂子,昨个麻烦您了。”说着李小娘子的泪就掉了下来。
她忙用衣袖擦了擦眼,可越擦越委屈,泪又止不住了。
齐禾现在比较淡定了,哭吧,哭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便安慰道:“没事,你在屋里再歇会,我去做上饭,外面冷的厉害,你穿的这么单薄还是不要出去的好。”
李小娘子揪着衣袖,点了点头。
齐禾出去便直奔厨房。
淘米熬上白粥,又把昨天剩下的三个白面馒头放在蒸笼上热着。
昨个腌好小咸菜也可以吃了,又拿了两个小碟子,把腌萝卜和腌白菜各自夹了好一些出来。
正忙完,就见顾默书手里拿着两个鸡蛋走了进来。
“小娘,我去看了一眼鸡棚,昨个那么大的雪,还下了两个蛋呢。”顾默书说着把鸡蛋举了起来。
齐禾看了一眼,还真是,点头道:“正好,给你们弄个鸡蛋吃,今个上学你快去洗个脸,精神一些。”
顾默书把鸡蛋放下,跑了出去,从屋内拿了一个木盆出来。
院里的缸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小孩把冰破开,从里面取了一些冰水出来倒入盆中。
又从烧好的热水往里面到了一些,见水温和了,这才好好洗起脸来。
自从齐禾来了以后,他便学会了冬日里要用温水洗手泡脚这件事。
还别说挺有用处的,比如今年他还没有生冻疮,往年这个时候早就生冻疮了。
齐禾把顾默书拿来的鸡蛋冲洗干净,往铁锅中放了一点猪油,煎了两个鸡蛋。
齐禾又将熬好的白粥盛出来两碗,另拿了一个盘子装了一个煎蛋、一个馒头和一些小咸菜。
分两趟把东西端进了自己的屋子。
家里有汉子,再者说李家小娘子现在也不是来做客,为了避嫌还是不要一起吃饭的好。
又怕她一个人放不开,齐禾这才陪着。
顾默书端着剩下的饭菜进了他爹那屋。
李家小娘子见齐禾把饭都给她端进来了,脑子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以后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
“坐下来吃,一定饿了吧,家里饭菜简单,吃一些暖暖肚子。”齐禾说着把煎蛋夹在了李小娘子的碗里。
这可是用油煎过的鸡蛋啊,李小娘子诧异的看向齐禾。
“给你的,吃了吧。”
李小娘子红了眼,呜咽的道了谢。
齐禾本不是多管闲事人,可看着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小娘子还是忍不住张口问了两句。
“平日里你相公对你可好。”
“嗯,他对我挺好的。”
“那你婆母呢,每日都那般吗?”
李小娘子摇了摇头,说道:“相公在的时候不会,不在的时候会。”
齐禾心下有了心思,这不就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那你夫君知道吗?”
“不知道的,我不和他说的。”李小娘子放下碗,看向齐禾“他们孤儿寡母那么多年,我不想。”
齐禾心中了然。
孤儿寡母过了那么多年,如今娶了妻如果对娘不好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而李婶就是捏准了这个,知道李小娘子不敢,才这么为所欲为。
“你下次可以试着说一说,也没什么可怕的,她都可以把你扔在雪地里不管不顾,你也不要怕。”齐禾试探性的说。
她也知道这是别人家的事情,说多了也没用,还要看自己怎么解决。
“小娘,我去啊。”门外传来顾默书的声音。
齐禾起身推门就见他还穿着那身洗的发白的衣衫,背着一个布包,里面应该装的是那本三字经。
齐禾挑眉道:“这么冷的天怎么没穿昨个新做的衣服。”
顾默书腼腆的脸红了,回道:“下雪了。”
话外语,下雪了,会弄脏新衣服。
“衣服就是穿的,脏了再洗,这么冷的天快去换上新做的。”齐禾理直气壮的说。
顾默书一直听齐禾的话,见她都让自己换上,便老老实实的回屋子换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他爹就问他为什么不换,还说他小娘一定也会让他换的。
他还不信,这么冷的天衣服脏了多么难洗,谁不是穿着旧衣服。
没想到他爹还真说对了,小娘就是让自己穿新衣服。
顾默书心中高兴,乖乖换好衣服,又和齐禾道了别,这才去上学堂了。
学堂离得很近,晌午就可以回来,而且他爹刚才交代他的事情他也不能忘了。
这么冷的天,那可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吃完饭,齐禾又去李婶家门口转了一圈,见里面门拴着,也没敲门又回来了。
她等着李家出来找人。
她就不信李婶醒了能不出来,这么沉得住气。
齐禾屋子里绣线,问了李小娘子会不会绣花,李小娘子说会。
她在家时跟着她娘学过绣花,不过都是些讨吉的小帕子,一方帕子卖二十来文。
齐禾也没打算把自己和绣庄签订的帕子让李小娘子来绣,就是想给她找个事情做打发一下时间。
见人不在想着昨夜的事,齐禾这才出去给顾一砚把汤药熬好,让他喝下这才放了心。
天亮了,外面人们开始走动起来。
邻里邻居的昨夜谁没听见那么大的动静,除了开门往外瞧的人见着齐禾把人带回了家,其他人还以为李婶后来开了门让人进去了,要不然怎么能后来没了动静。
毕竟李婶家吵来吵去也不是第一天了。
两人坐在桌边绣着帕子,齐禾见她绣工不错,偶尔有点不足之处还指点一下她。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时辰。
巷子里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
不过不是齐禾家而是李婶家。
“娘,嫣儿,我回来了。”是李婶她儿子的声音。
李家小娘子听见动静马上放下手中的绣活,探着身子想往外瞧瞧。
齐禾拦住了她,让她再听听。
就听外面又传来李婶的声音,“谁啊,这大清早的要做甚。”
走近了一听是自己儿子的声音,李婶激动地忙把门打开。
“我的儿,这么冷的天你咋回来了,可冻着没。”
李婶儿子李义笑着摇了摇头,手不自觉的搓了搓,还是有些冷的。
他腿脚不好,昨个下雪就没回来,这一早见雪停了,马上就回来了。
“娘,嫣儿呢,她怎么没出来,可是病了。”
每次李义回来都是李嫣来开的门,今没见人来,李义以为她病了,毕竟天寒地冻的。
李婶一听这话变了脸色。
昨夜她把门拴上就回了屋,后面没再听见人敲门就睡了过去,早就忘了李嫣了。
听她儿子这么一说,才急忙往外面瞧了一眼,就见周围连个李嫣的影都没有。
李义见她娘不说话,以为人病的严重,忙要往屋里去。
“她出去了。”李婶头皮发麻,撒谎道。
这么冷的天,再说李嫣娘家在李家庄,她能去哪里。
“她去哪了,这么冷的天。”李义又问道。
李婶见瞒不过去,这才说:“昨夜就没回来,谁知道跑哪去了。”
一整夜没回来。
李义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别说小娘子了就是汉子在外面冻一夜都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