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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所有人朝后看。

    站在最后面的褚休站出来,拱手行礼,扬声道:“臣在。”

    皇上,“鼓动官员捐银解决礼部修建学堂困境一事,可是你的主意?”

    褚休低头大声回,“并非是臣的主意,臣不知这事啊。臣每日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按着吏部规矩行事,不敢逾距半分,没有其他任何想法!”

    皇上嘶了一声,看向长公主又看向忠义侯,“这么说来是误打误撞让官员们误会了?”

    褚休的每一步都合乎规矩,她也的确没往外宣扬捐钱就能被调任,甚至她从头到尾就只按上头旨意批了一个赵县令的调任申请。

    你说她滥用职权批调令,她没有。

    你说她引诱官员捐银钱,她也没有。

    她甚至私下里没见过任何官员,没收过一两银子,所有官员捐赠的银钱走的都是礼部的账,跟她吏部的员外郎没有半分关系。

    皇上本来还以为这是褚休为了帮裴景筹钱想的馊主意,银子帮裴景筹到了,烂锅甩给忠义侯背,如今看来倒是他多想了。

    不是褚休的主意,那很有可能是自家老友萧锦衣的想法。

    萧锦衣到底是看着武秀长大的,两人私下里虽有些小摩擦,可大是大非上却观点一致,这才明着暗着帮武秀的驸马做好女子学堂的事情。

    皇上心里热乎,看向忠义侯的目光都带着笑,“女子学堂能筹银成功顺利推行,即便没有吏部出力也离不开你的辛劳,这其中的功劳朕给你记下了。”

    忠义侯扭头看身后的褚休,眉头紧皱。

    他看褚休,御史们看他。

    还奏不奏褚休啊?

    忠义侯昨日让御史们写了折子今日要奏褚休,等他借着武试把吏部的事情引出来,再让御史们站出来说话,谁知他话还没说完,皇上的夸赞就劈头盖脸砸下来了。

    现在他被架在这里,早就错过了开口说话的时机。

    皇上已经称赞过这事,他再让御史因为这事公然问责褚休,岂不是打皇上的脸?

    忠义侯握紧拳头低下头,“臣不敢领这功劳。”

    皇上,“朕知道你不爱虚名,但也不能当做没瞧见,该给的赏赐还是要给的。”

    皇上给李公公递眼色,李公公下去又回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小太监抬着一块匾额,匾额上头挂着红布。

    忠义侯抬头朝上看。

    皇上笑,“朕知道你不爱银钱不图名声,特赐此匾以示嘉奖。”

    忠义侯,“……”

    李公公将红布扯下来,就见匾额上是皇上亲笔所写的四个大字:

    忠义无双!

    忠义侯木着脸,甚至觉得这四个字是对自己的讽刺。

    长公主浅笑,眼底讥讽明显,“侯爷是不认识这四个字还是过于高兴忘了谢恩?”

    她“好心”读给忠义侯听,“忠、义、无、双,夸您呢。”

    得多厚的脸皮当得起这四个大字。

    忠义侯拱手,“谢殿下解读。”

    李公公细柔的嗓音说,“那咱家先派人将匾额给侯爷送到府上,等侯爷回去后再细细品鉴。”

    忠义侯,“有劳李公公了。”

    收下匾额忠义侯自然要谢恩。

    忠义侯硬着头皮,拱手说,“皇上,虽说官员捐银办学堂是件好事,可到底误导了部分官员,让他们以为给礼部捐赠银钱支持政令就能调任升迁。这里头意味变了后,此举跟买官卖官又有何不同。”

    他本来是要拿这事参褚休的,狠狠的参褚休跟裴驸马一笔!

    小小年纪刚刚任职,就敢干卖官的事!

    皇上点头,“既然如此,便由你效仿朕,给捐银一千两以上的官员赠送匾额一块,嘉奖他们的善举也绝了他们不该有的想法。”

    忠义侯,“?”

    忠义侯抬头看皇上,眼睛湿润,哑声道:“可臣,不通笔墨啊。”

    皇上摆手,“谁让你亲自写了,着手下人代劳就是。这事掀过,诸卿可有别的要事……”

    忠义侯心坠到了谷底,匾额一出,捐银这事是不是他的主意已经不重要了,外头官员跟没收到孝敬的庆王只会将这恨记在他头上。

    这口烂锅终究是甩到了他身上。

    忠义侯缓慢挪动脚步退到旁边,垂眼听其他官员奏说公事。

    皇上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还是长公主跟康王拿到金片后跟皇上说了什么,今日皇上才用匾额一事试探他?

    忠义侯压下心头想法,耐心等着,等早朝结束立马奏请见皇上。

    。

    御书房里。

    皇上笑着朝忠义侯招手,“锦衣来坐,练武场半个月,你都被秋风吹黑了不少,脸皮瞧着都干了。”

    忠义侯讪讪笑,“臣糙汉一个,哪里在乎这些。”

    他拱手说起吏部的事情,“褚休到底年少,像捐银调任一事他虽是无意为之但到底误导了其他官员,即便结果是好的,但也容易给其他有心人可乘之机。”

    忠义侯斟酌着,小心试探,“就像赵县令的调任,还没年底他就把事情批下来了,要不是他批的早,其他官员也不会多想。”

    皇上,“赵县令的事情是康王的意思,他难得跟我提点请求,我怎么可能不答应,这事怪不得褚休。”

    皇上看忠义侯,“褚休虽年少,可要是不给他们历练的机会他们只会一直‘年少’。趁朝堂上还有你我撑着,多给他们点机会让他们成长。这大姜,终究是他们年轻人的,你我都老了。”

    忠义侯嘴巴张张合合,最后笑着点头,“皇上说得是。”

    他躬身从御书房里退出去,嘴角笑意在转身朝外后瞬间烟消云散。

    才刚入秋,他的心比寒冬还要凉。

    皇上已经不再是刚建朝时信任依赖他的那个皇上了。

    当初拉着他的手说天下可与他共分的人,如今已经开始暗示他老了该退了。

    忠义侯低头看自己掌心,上头薄茧明显,里头纹路隐约透出血污。

    这是他握刀打下来的、是他沾了多少干净跟不干净的血才谋来的侯位,他才享受几年,皇上竟然说大姜是褚休他们的?

    他才刚享受到权利,转头不仅要他给年轻一辈腾位置,还要分给女人让她们进学堂?

    忠义侯仰头望天,哪怕抻长脖子也咽不下这口气啊。

    他想徐徐图之,想用庆王保自己余生权势,可春闱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手里拥有的权利正在一点点的流失消散,他甚至感觉到“康王腿瘸”的刀就悬在他脖颈边缘,刀锋凉意顺着皮肉直逼骨缝。

    忠义侯知道自己不该急,他得稳住才行。

    现在这些说不定都是武秀用褚休在诈他,逼他狗急跳墙,当年的事情他做的干脆,除了金片什么证据都没留下,他不该慌,武秀查破了天也查不出什么。

    可今日一事却让他心寒。

    因为皇上想要他让权。

    握在他手心里的权力被一点点的瓜分出去,这比当年的事情东窗事发还让他害怕心慌。

    。

    “锦衣。”魏国公朝萧锦衣招手。

    忠义侯整理好表情,笑着走到宫门外,“父亲怎么还没回去?”

    魏国公抬手拍他肩膀,“等你呢。”

    他道:“你是不是有意想跟武秀重修关系?自己抹不开脸面才让我引着筱筱去找武秀跟裴景?”

    魏国公笑呵呵的,“武秀这孩子嘴硬心软,你在背后支持女子学堂的事情她心里有数,这不,还偷偷递了折子给你请功。”

    忠义侯,“……”

    连自家岳父都这么想,何况旁人。怪他表面功夫做的太好,做过了头。

    魏国公语重心长点他,“这事不仅武秀高兴,皇上也高兴,毕竟是新推出的政令,皇上想借这事看看某些成果。”

    建朝后这是皇上推出的最“离经叛道”的政令,他想借这事看看姜姓对朝堂跟天下的把控到了几分,如果女子学堂的政令能顺利推行,往后的税制改革必然也能顺顺利利。

    这才是皇上推行女子入学的真正目的。

    魏国公三朝老臣了,对朝堂上的大事看得历来通透,要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支持武秀让女子入学的提议。

    他只是没想到忠义侯跟他想到一块儿了,这才满心欣慰。

    不愧是他女婿啊。

    魏国公,“我就不去看筱筱了,你让她好好看书,将来说不定她能成为咱大姜第一个女官。”

    忠义侯拱手送他,“是。”

    忠义侯借着看匾额回了趟侯府,让人将御赐新匾额替换原来的匾额挂到堂屋正中央后,随口询问,“大姑娘呢?”

    下人,“出去了。”

    温筱筱每日跑前跑后的联络官家女子,比裴景这个领着差事的人还要积极。

    忠义侯垂下眼,“眼见着入秋换季,大姑娘为女子入学的事情奔波疲惫,让伺候的下人都尽心些,该添的衣服添上,该炖的补品炖上,好好给她补补身子莫要累垮了。”

    “是。”

    忠义侯换了衣服出门,软轿从后门抬出去,他伸手撩开帘子朝外看。

    自从上次特意等了小念儿一次后,往后再也没能碰巧见到她。

    第111章

    “秀秀,帮我抄。”

    于念忙着呢。

    她刚在纸上抄完的策论,

    扭头研个磨的功夫,大黄就轻盈的跳到桌面上,甩着尾巴优雅的、一屁股坐在了她墨迹没干的纸上,

    猫尾巴在后面擦着纸甩来甩去。

    于念一扭头天都塌了,“……?!”

    不知道是心疼自己才抄完的文章,

    还是操心大黄屁股上的墨迹怎么洗。

    她抱着猫,扁嘴看桌上的纸,低头训大黄,“坏猫。”

    大黄摇着尾巴昂脸看她,

    满眼无辜,嗲声嗲气,

    “喵?”

    于念抓着大黄额头蹭着大黄的脑袋,

    “喵喵喵喵!喵!”

    可能她喵的不对,

    骂了半天大黄一句没听懂。

    猫没个定性,被于念揉搓了两把就从于念腿上跳下去,

    慢条斯理的伸个懒腰,

    然后喝水去了。

    于念拎高纸轻轻吹。

    不管怎么吹墨迹都模糊成一团。

    她字本来就不好看,

    褚休写的蝇头小楷像朵朵清秀的梨花,香气从纸上扑来。

    她写的字落在纸上,

    墨迹团子一个挨着一个,如同一锅煮烂的黑芝麻馅儿的汤圆。

    要不然大黄一屁股下去也不会把多余的墨蹭的到处都是。

    于念咬着下唇,

    写的头疼不想写了。

    而且她都抄完了,是大黄弄脏了纸模糊了字迹!

    可小景说明天来看她学的如何。

    明天就来了。

    于念没有哪一次像这一次似的那么排斥小景过来。

    她虽没进过学堂,可却感受到了夫子检查功课的压迫感,光是想想头皮都发麻。

    于念将纸铺在桌面上,

    抬头瞪大黄。

    大黄正对着西厢房墙角绑着麻绳的葡萄树蹭爪子。

    猫爱磨爪,褚休就将低矮的葡萄树缠了粗麻绳,

    留大黄玩耍。

    葡萄树虽小却很争气,今年结了果子,虽说就那么一串颜色还青着,但好歹也是自家种出来的,如今就挂在不高不低的木架上。

    于念正要提笔重抄策论,余光就瞥见大黄伸长了身体,63*00

    后脚蹬地,前爪一只搭在树干上,一只虚空去勾悬空的葡萄。

    于念,“!”

    于念毫不犹豫放下笔,“大黄!”

    大黄根本不怕人,于念喊于念的,它支愣着猫爪往上捞它的葡萄,爪子伸长,试图扒拉那串珠玉。

    直到于念开始拎扫帚了,大黄才往后抿着耳朵扭头跑。

    它窜到假山上头,蹲在最顶上甩着尾巴低头看于念。

    小黄狗以为于念在陪大黄玩耍,兴奋的扑着过来咬扫帚,摇晃尾巴拉扯扫帚,晃头晃脑的跟于念拔河。

    于念,“……”

    这跟养了两个不省心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于念捉不到大黄,但是可以戏耍小黄。

    她捡了麻绳缠成的球扔出去,大黄跟小黄一起朝球扑过去。

    小黄叼了球跑回来,放到于念手里,蹲在她跟前狗眼锃亮疯狂摇尾,等着她再扔一次。

    于念盛情难却,抚平裙摆坐在堂屋门口台阶下,抿唇嘿嘿着把球抛远。

    小黄再次蹿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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