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跟于念说,“就是办公的内容变了,别的跟往常一样,你不用起来送我。”在翰林院时主要是修纂,
办公室打交道的对象是史册书籍,去吏部后则变成了人,
其余的没什么不同,
就连班房离翰林院都不远。
不止吏部不远,
其他六部都一样,办公地点都在御道千步街的两侧,
进了宫门没多远就到了,
甚至距离比翰林院还要近一些。
分调六部后,
唯一不好的地方只有一点——
没人带饭了。
褚休买了点陈茶,昨天让于念给她煮了十多个茶叶蛋,
起来后吃两三个垫垫肚子不饿就行。
于念坐起来,望着褚休,
皱眉懊恼,“就该早点起来,给你做饭。”
褚休穿好衣服,低头戴官帽,
“我宁愿不吃饭都想多睡会儿。”
褚休走过去,双手捧着于念温热滑腻的脸颊,
爱不释手的揉了两把,“我吃鸡蛋就行,你起来后别忘了弄饭吃。”
褚休偶尔缠着于念让她中午去给她送饭。
她这样耍赖可不单单是嫉妒小景午饭吃的好,主要是她当值不在家,于念自己一人吃饭比较糊弄。
她要是在,于念至少一荤一素炒两个菜,她要是不在,于念怎么简单怎么吃。
褚休怕她亏待自己不舍得好好做饭,隔三岔五让于念给她送饭。
等裴景的学堂办好了褚休就不操心于念吃饭的事情了,学堂里头有堂食,于念中午可以留在学堂里吃,既省功夫吃的又好。
于念单手握着褚休的袖筒,昂脸点头,“那你,去吧。”
于念躺下继续睡,褚休洗漱出门。
她住的地方比较好,离宫门近,挑着灯笼步行起来也就一炷香的路程。
“褚休。”
褚休刚出了长寿巷的巷子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褚休提高灯笼转身朝后看,“侯爷?”
忠义侯撩起自家马车的车帘,车厢两边挂着的写了“萧”字的衔灯映亮他的脸,“顺路,一起吧。”
忠义侯说完就松手落下帘子坐回去。
淡漠傲慢眼底无人,上位者的姿态尽显。
褚休现在是他的下属,他愿意捎带褚休一程已经足够平易近人。
忠义侯垂着眼,让马车停下等褚休自己走过来。
武试才到第二轮,要想结束怕是要到八月底,紧接着就是九、十月份的秋猎,皇上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考验一下武将们以及武进士们的本事,时间安排的刚刚好。
所以这段时间忠义侯主要分神管着武试,同时手里又握着吏部的差事。
他本想着武试结束也没到年底,就算武试差事再多也耽误不了吏部年底官员调任的大事,奈何皇上六月份就以他差事繁忙为由,指了文试状元褚休来帮他。
什么是帮他,分明是来分权的。
忠义侯本来对褚休这个人无感,奈何利益相冲加上褚休知道金片的事情并且投靠了长公主,完完全全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他对褚休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马车停在忠义侯府的后门处,离巷子口还有点距离。
褚休提着灯笼朝后看,笑了下,抬脚走过去。
她还没到吏部呢,上峰的下马威就已经下来了。
褚休站在车厢边拱手,“多谢侯爷。”
然后熄了手里的灯笼上了马车。
褚休住在长寿巷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光是看见忠义侯的软轿都见过无数次,倒是极少见他坐马车上朝。
今日怕是故意在等她。
褚休端坐在车厢里,垂着眼,态度毕恭毕敬让人挑不出错处。
跟长公主大气明亮以及龚大学识实用舒适的马车不同,忠义侯的马车精致清香。
哪怕是夏季,车厢里都带着茶的清气。
褚休上次坐忠义侯马车的时候就发现了,只是那时心头压着事情没四处留意,今日不动声色环顾一圈,才发现车厢里作为装饰用的香囊其实是装了茶叶的茶包。
她回味一下嘴里茶叶蛋的味道,跟她那苦涩的陈茶相比,这挂着用来熏香的茶叶简直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马车车轮滚动,缓慢往前。
忠义侯这才开口,“今日就要到吏部去点卯了?”
褚休,“是。”
忠义侯双手搭在膝盖上,缓声说,“吏部人际关系复杂,是六部里唯一一个时时跟人打交道的部门,所有的差事都围着人来处理,跟翰林院可不同。”
他道:“你们这些小年轻,年纪不大又刚进官场,经验太少履历不足,实在不该这么早就来六部担当重任,差事办好了功绩不是你们的,差事办不好罪责却由你们担着,实在是费力又不讨好。”
褚休扯着袖筒擦拭手里的灯笼,“侯爷说得是,只是年少才有试错的机会,要是在翰林院里熬到四五十岁再出来办差,那时候犯了错才是一辈子都没机会翻身。”
忠义侯侧眸看他,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当真是年少轻狂不知怕。”
褚休拎着灯笼拱手,抬脸说话,“听闻侯爷也是年少时跟皇上起势,凭借一腔勇猛这才有了今日的侯位,侯爷是我等后辈的榜样,您都不怕,我们自然不怕。”
忠义侯定定的看着褚休。
他靠什么得来的这个侯位,萧锦衣心里清清楚楚,褚休也知道的一干二净。
她说这话在外人耳朵里听起来像是恭维马屁,可只有两人知道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多足。
当初要是没有柳家,萧锦衣哪里有机会认识现在的皇上,他连攀高枝的机会都没有,又怎么会变成如今的高枝呢。
他俩之间关于于念跟金片的事情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纱纸,彼此心知肚明却没刻意挑破。
褚休对上忠义侯,作为下属对上峰,该有的恭敬有,该有的礼数也有,但不卑不亢,丝毫不惧他。
忠义侯有忠义侯的假仁假义,褚休有褚休的含沙射影。
忠义侯看出来了,垂眼一笑,手拍了下膝盖上的衣袍,掸去紫色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声道:“褚休你是聪明孩子,有学识有本事,但官场如大路,找对了方向才能往前,不然容易进入死胡同。”
褚休假装听不懂,“侯爷指的是?”
宫门口快到了,忠义侯轻敲车厢,马车停下,车夫下来搬脚凳。
忠义侯看向褚休,“你要愿意,我侯府大门愿意为你敞开,届时官场之上你尽可平步青云横着走。”
“你要知道,六品的员外郎想爬四品比登天还难,可你若是成了县马,便是皇亲国戚。你要喜欢,吏部尚书的位子都是你的。”
只要褚休跟他联手,他哪里还需要指望庆王那个蠢货给他办事。
褚休握紧手里灯笼木柄,垂眼拱手缓声道:“谢侯爷抬爱,只是这枝头太高,我怕是爬不上去。”
忠义侯脸色积水般慢慢沉了下来。
他笑跟不笑简直是两张面孔,“既然如此,那就在吏部好好做事吧。”
“是。”
褚休弯腰出去,站在车厢下面,“多谢侯爷捎我一程。”
回答她的是马车离去。
褚休重新点亮手里灯笼,抬袖的时候嗅到茶气,连忙将手臂伸远甩袖。
身边马车刚走一辆,转头又来了一辆。
褚休提高灯笼看,裴景掀开车帘低头喊她,“褚休。”
褚休眼里露出笑,“小景。”
裴景弯腰钻出车厢,蹲着将手里的食盒递给她,“早饭。”
褚休眼睛一亮,胳膊夹着灯柄,两手拎过食盒,掀开盖子看,“这也太丰盛了吧!”
褚休看裴景,“咱俩的?”
裴景,“你自己的,我还有一份。”
长公主府里的厨子做的。
之前她们都在翰林院,加上李礼带饭,裴景习惯了跟他们一起就没从府里带饭,如今大家分开,裴景就顺带着给褚休带一份,“回头食盒还我。”
褚休手在衣袍上蹭了蹭,捏了个虾饺塞嘴里,“好。”
裴景没下马车,“我先走了。”
裴景今日要先去礼部点卯,随后去京城各大书院看看,见见书院山长,跟他们聊聊在书院里开办一个女子学堂的事情。
等谈好场地,再聘请夫子确定女子学堂教授的科目,最后再以长公主的名义给各个京官妇人们发帖子,邀请她们来赏荷,借机询问官家女子可有意愿进学堂。
女子学堂并无前例,不可能像男子学堂那样说开就开一切按着原先的条例执行。
女子学堂属于摸着石头过河,慢慢往下趟水,得一步一步来。
更要先开一个学堂作为试点,等摸索齐全了,体系如男子学堂那般成熟,才能在整个大姜境内推行下去。
既然地点选在了京城,皇上的意思是先挑官家女子试试,跟平民百姓家的女儿比起来,官家女子本身就知书达理识文断字,大大缩短了女子学堂出成果的时间周期。
因为只有出了成果,才能压下那些质疑反对的声音,同时能够鼓励更多的女子走进学堂。
唯有特例变成寻常,女子才能像男子一样享有科考为官的机会。
这些忙完估计都快九月份了。
裴景匆匆递给褚休一个食盒就离开,“跟念念说,我有时间再去看她。”
褚休应,“知道了。”
褚休本以为自己最忙,谁承想裴景忙到火烧屁股。
她提着食盒跟灯笼到吏部点卯。
“褚休?”同僚记名抬眼看她。
褚休点头。
同僚抬手找来官吏,“领他去找文选清吏司的主事。”
“是。”
吏部分四司,分别是文选清吏司、验封司、稽勋司和考功司,每个司有一个主事一个郎中一个员外郎以及若干官吏。
郎中跟员外郎归主事管,主事归侍郎管,侍郎上头是尚书。
吏部没有尚书,吏部就挂在忠义侯名下,严格来说,萧锦衣除了是忠义侯,还是吏部尚书。
褚休撇嘴,怪不得忠义侯护食护成这样,感情是拿吏部当成他自己的了。
就忠义侯那个自私护食的性子,就算她投向忠义侯做他的女婿,他也不会舍得把吏部真交给她,最多“恩赐”她做个傀儡给她个虚名。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吃力不讨好,这傻事她才不干呢。
褚休跟着官吏往前走。
她所在的文选清吏司主要负责考核文职官员的品级,开列、考授、拣选、升调、办理月选等差事,实在算不上清闲。
主事姓姚,四十出头,长脸细胡子,抬眼扫见褚休后,正要开口,余光朝下就瞥见褚休手里的食盒以及闻到褚休身上淡淡的茶气。
姚主事的长脸立马笑成了方脸,“小休是吧,来,这两日先带你熟悉一下吏部上下,随后再给你安排差事。”
褚休茫然,“不是说咱们司最忙吗?”
姚主事嗐了一声,“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他给官吏使了个眼色,自己亲自领着褚休朝外走,“我给你介绍介绍咱们司。”
褚休受宠若惊,微微挑眉。
姚主事伸手接过褚休手里的灯笼跟食盒,食盒恭敬放下,他亲自挑着灯笼引着褚休朝外走。
褚休余光朝食盒上瞥。
长公主府上的食盒有明显的身份印记,姜华的华字刻的龙飞凤舞,想装作不认识都难。
尤其是她身上沾染了忠义侯车厢里的茶气,熟悉忠义侯的人皱皱鼻子就能闻出来。
褚休约莫着懂了姚主事这谄媚的态度。
别说,还真别说,领头上峰给自己带路,说话温声细语低头小心,是让人身心舒畅啊。
她只是借了忠义侯的茶气就有这待遇,褚休简直不敢想裴景在礼部又是在长公主手下办差,得舒服成什么样。
第107章
“喂我。”
“侯爷,
褚休到吏部了,姚主事让下官来问问您,应该给他安排什么样的差事比较好?”
官吏等忠义侯散朝,
迎上前低声询问。
忠义侯扭头往身后的大殿看了眼,整理袖筒收回目光温声说,
“既然是皇上派来吏部历练的,那就安排到要职上。”
忠义侯手放下,“依我看,就让褚休负责官吏的升调核查吧。”
官吏惊诧抬头望向忠义侯,
“可侯爷,这差事向来是姚主事负责的。”
而姚主事又以忠义侯马首是瞻,
算是他们自己的人,
官员升调核查的时候官员是升是调他们有很大的话语权,
要是安排给一个新来的外人,可能没那么听话,
而且其中的好处说不定也会被褚休捞去。
忠义侯双手搭在身后,
眼尾余光扫了眼身旁的官吏,
淡声道:“按我说得去做就是。”
官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