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尤其是她手里临时增加的这点文书才整理到一半不好放弃,一时半会儿的根本回不去。裴景心情五味陈杂,想哭哭不出来,又莫名觉得委屈,更觉得自己活该!
她想等殿下一起回去又没提前跟殿下打招呼,明明这公务可以明日再做她非要装出勤勉模样选择加值,这才闹出如今这副苦兮兮的局面。
为了早点弄完早点回去,裴景连水都没喝,就怕起来如厕耽误时间,更没打算去点油灯,只想借着这最后的天光赶紧忙完早些回府。
谁知才写了一半的文稿现在被墨迹作废只得重写。63*00
裴景身心疲惫,垂眼抽换白纸,低声问,“殿下怎么过来了。”
不是早就回府了吗。
武秀将油灯放在桌旁,目光落在裴景脸上,又缓慢移开看向她写废的文稿,语气听不出情绪,“来看看翰林院里到底有什么,这才让驸马宁愿加值都不肯回府。”
裴景,“……”
裴景抬头看长公主,想解释又觉得眼前情况像是一团乱麻,根本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人一蔫巴,颓然的耸肩低头,“写完就回去。”
她没什么精神,唇瓣也是干的,像极了话本里被吸干精气的清秀书生。
武秀走到班房中间的圆桌旁,伸手摸了摸桌上的圆滚茶壶,触感温热。
武秀倒了杯茶水,走回来递给裴景。
从她离开又回来,裴景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如今见茶盏递到眼前,裴景双手接过,哑声,“谢殿下。”
她心里有点委屈,又知道怪不得旁人,只得憋在胸口中跟自己较劲,就变成了——
她今天非要写完这文稿才行!
武秀看裴景,“起来。”
裴景不知道她什么意思,老老实实捧着茶盏听话的从椅子里起身站到了一旁。
她让开,武秀挽起袖筒坐在了裴景的椅子里,手拿起裴景搭在砚台边的笔,蘸了墨,替她将文稿重新抄写一遍。
裴景愣怔着,嘴巴张张合合,最后低头抿着茶水没吭声。
刚才看见长公主时的那点小委屈在长公主提笔时便已经烟消云散,只歪头站在长公主身旁看她字迹。
裴景抿唇,压住惊喜,小声说,“殿下在模仿我的笔迹。”
武秀眼都没抬,轻嗯一声。
裴景眼里带出笑意,轻声玩笑道:“那日后去了礼部忙起来,我要是来不及写的公文,殿下能帮我写吗?”
她就是问着玩的。
属于她的公文,她就是熬到天亮都会处理完,怎么可能真偷懒让殿下帮她。
武秀顿了顿,这才抬眸看裴景,意味深长。
裴景脸热心虚,殿下处理公务最是认真,怕是要训她一顿。
她认错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长公主殿下已经重新收回目光抄写废稿,同时慢悠悠的跟她说:
“那得看你给我什么好处了。”
裴景怔住,惊诧的看向长公主。
油灯灯光映在她的脸上,柔和了五官跟面部线条。
殿下那么认真正经的人居然愿意跟她开这种玩笑,裴景的心都软了,恨不得蹲在长公主腿边摇着尾巴昂脸跟她说话。
加上班房里就她们两个人,裴景心神松懈下来,当真认真想了想,“将俸禄给您?”
长公主,“我管户部,你那俸禄都是我批的。”
裴景,“……也是。”
那裴景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好处了,毕竟长公主什么都不缺,也什么都不稀罕。
武秀见身后没了动静,抬头看过去,正巧对上裴景颓然失落的眼神,顿了顿,轻声说,“可以朝别处想想。”
朝哪儿想?
裴景看长公主,眼神清澈疑惑,认真询问。
武秀,“……”
武秀认真抄写,转移话题,轻声问,“怎么突然加值了?”
裴景站着,眼神飘忽,含糊着说,“本想等殿下一起散班好蹭您的马车回去,也省得您单独派车来接我。”
武秀手里的笔停下,垂眼笑了,“竟是因为这个,我还以为……”
裴景看过来,“以为什么?”
武秀,“没什么。”
武秀轻叹,抬脸说道:“户部那边提前将公务送到了府上,我今日就没出去,自然没有散班一说。”
裴景傻眼的站在原地。
感情她等了半天白等了,殿下不是提前回去了,而是今天压根就没来。
裴景懊恼的闭上眼,早知道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散班回去了!
武秀笑,重新提笔,“下次我让春风来给你送午饭。”
裴景脱口而出,“不用这么麻烦,翰林院的饭菜也还行。”
武秀继续,“顺便告诉你我当天在不在值,以及何时回去。”
武秀扭头看裴景。
裴景低下脑袋,“……也行。”
仔细想想,翰林院的饭菜是不太好吃。
武秀收回目光,嘴角笑意明显。
见她抄完之前的废稿,裴景也歇息的差不多了,现在精神大振浑身干劲,放下茶盏说,“殿下我来吧。”
剩下的部分要根据整合的材料重新写,跟对着废稿抄一遍不同。
武秀,“你寻个椅子坐一会儿。”
裴景低头看,就见长公主顺着她的思路往下写,比她刚才整理的还要好!
裴景惊喜的扭头看长公主,心里原本就满满的倾慕如今都要溢出来了,“殿下连这个都会?!”
裴景搬了个椅子过来,坐在旁边,也不闲着,而是整理剩余的文稿。
两人一起,效率比一人高上三倍不止。
长公主放下笔的时候,外头天色已经全黑。
裴景感激的朝前看她,眼睛比外面天空上冒出来的星星还要亮,眼底映着油灯光亮,巴巴的看着长公主,“谢谢殿下。”
不仅过来寻她,还帮她写了文稿。
武秀调整坐姿,单手搭在桌面上,指尖轻点桌木,“只有口头答谢?”
裴景愣住,站起来提着衣摆就要行礼。
武秀,“……回家吧。”
武秀伸手握住裴景的手腕拦住她的大礼,另只手端起油灯放回灯台上。
油灯熄灭,班房里仅有的光亮消失,彻底昏暗黑成一片。
裴景垂眼,两人往外走的时候长公主也没松开她的手,而是手指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滑动,握住她的手指。
裴景脸热,默默的,也握紧了长公主的手。直到分开上马车的时候,她托着长公主的手扶她先上去才松开两人交握的十指。
车厢里有夜明珠照亮,裴景不太好意思再去拉长公主的手,就摘下官帽抱在怀里,说起褚休用小鱼干聘小猫的事情。
裴景,“等过几日沐休,我去看看她给念念聘了只什么样的小猫。”
武秀点头,看着裴景,“好。”
离长公主府还有段距离。
马车里安安静静各自坐着。
两人明明成亲四天了,坐的还是有些生分。
武秀侧眸伸手撩开自己这边的车帘朝外看,“那是谁。”
裴景好奇,连忙凑头探身跟着瞧,“哪儿?”
她靠近,武秀就伸手将她抱在怀中,亲在她的嘴角处,“小景。”
裴景这才惊觉自己上当了。
外头根本谁也没有。
裴景抱着官帽低头,轻声应,“嗯。”
武秀单手环着裴景的腰背,另只手掌心贴在裴景脸上,缓慢吻到她唇上,低声道:“就算哪里对我不满,也不能不回家,知道吗?”
“我没有对殿下不满。”裴景扭头看长公主,目光跟她对视,事实上她对长公主太满意了,这才想着等她一起回去。
裴景见长公主一直在看自己,红着脸答应,“好,我记……”
“下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长公主吻过来的唇堵住。
浅浅一吻结束,武秀垂眼挑帘看外头,裴景低头扯着袖筒擦官帽上并不存在的灰。
裴景悄悄侧眸去看身边坐着的人,抿起来的唇瓣控制不住的往上翘起,怕被长公主发现,连忙低头朝官帽上佯装哈气,然后再擦一遍。
这世上怎么能有像殿下这么完美的人。
裴景抱着官帽想,今日哪里是活该,今日简直是太美好了。
直到晚上她被长公主压在床上,裴景那句“我来吧”还没说出口就被长公主堵住,她才觉得殿下偶尔是强势了一些,都不给她实践学习成果的机会。
不就是用手指撑开两片抹挑出水再探入,她真会了。
裴景正要翻身去伺候长公主,对方的吻就顺着她的腰腹往下。
裴景,“……?!”
可能太陌生也可能太羞耻,裴景感觉自己像只过年被人摁住的猪,扭的床板都要松动了。
事后长公主还问她,“这个学会了?”
裴景闭上眼睛假装听不懂,眼睛自欺欺人的看不见,但她感觉到殿下在她耳边轻笑了一声,低声说,“这就是我要的好处。”
裴景连耳朵都堵住了。
。
裴家小院。
褚休到家门,刚下了马车就扯着袖筒将小橘猫藏在宽大的官服袖袍里,双手背在身后,“念念,我回来了。”
于念站在门板后面,借着缝隙朝外看。
褚休,“?”
于念打开门,眉眼弯弯,“秀秀回来啦。”
褚休疑惑的朝身后的路上看,“怎么这么防备,今日遇到什么事情了?”
难道是张叔张婶不在家,于念自己害怕,所以开门关门都警惕的很?
“这个,待会儿说。”于念小跑进灶房,站在门口,手搭在紧闭的灶房门上,眼睛望向褚休,“我给你看,这个。”
褚休手一直背在身后都没有拿出来献宝的机会,就跟着于念往前走,“看什么?”
于念眼睛弯起来,伸手轻轻推开门。
一道小黄影子顺着门缝窜出来,围着于念的裙摆绕圈,尾巴摇的只剩残影,前腿往于念腿上扒。
褚休笑了,弯腰看,“哪里来的小黄狗啊?”
于念伸手将小狗捞起来,怼到褚休眼前给她看,期待的说,“捡的,咱们留下养,好不好?”
“好啊,当然好,有个小狗看门护院挺好的。”褚休分出一只手摸摸小黄狗脑袋。
小黄狗怯生生的往上看她,尾巴夹在双腿中,胆小的紧。
……胆小好啊,胆小不会乱咬人,念念养着也省心。
褚休笑,“养。”
于念开心起来,抱着小狗。
褚休屈指蹭了下自己鼻尖,含糊说,“我不知道你养了小狗,还给你聘了这个。”
于念歪头看她,“?”
褚休将背在身后的手抽出来,递到于念面前,手指扯开袖筒,露出掌心里的小橘猫。
小小一团,软软的也不乱叫,眼睛好奇的看向于念,奶声奶气,“咪~”
于念眼睛都圆了,惊喜的抬头看褚休。
褚休见她喜欢,松了口气,单手从她怀里将小黄狗抱过来,将小猫递给她,“怕你自己在家无趣,用几条小鱼干跟龚大学士家里的猛虎聘了只幼崽。”
褚休说,“一窝小橘子里,就它最胆大最亲人愿意跟我走。”
于念小心翼翼摸小猫,眼睛亮亮的看褚休,歪头抿唇朝她笑。
褚休就地坐在灶房前面的台阶上,放下小狗,昂脸问她,“怎么了?”
于念抱着小猫弯腰,亲在褚休唇瓣上,软声说,“谢谢秀秀儿~”
褚休笑起来,伸手环过于念的腿弯脑袋贴靠在她腿上,蹭了蹭,“那晚上多玩一会儿。”
于念脸热,抱着小猫抬眼看天。
褚休抱着于念的腿左右摇晃,“媳妇,好媳妇~”
于念无声笑起来,松口点头答应。
妻妻俩并肩坐在台阶上。
小黄狗好奇的嗅褚休的手指跟衣摆,小橘猫在于念腿上试图爬下去。
“叫小黄,”于念看小黄狗,又摸小橘猫,“叫大黄?”
褚休没意见。
于念倒是皱眉咬唇,扭头轻声说,“会不会,不好听?你是文臣,名字要雅。”
褚休三元及第的状元,翰林院文臣,满腹学识,家里养的小猫小狗叫大黄小黄是不是草率了些?
可于念没念过书,认识的字也不多,哪里想得起来那文雅的名字,看见小黄狗下意识的喊它小黄。
褚休托腮侧身看于念,“大俗即大雅,我媳妇这是有慧根啊。”
于念脸皮热起来,“当真?”
褚休点头,语气肯定,“自然。”
她指小橘猫,“大黄。”
她指小黄狗,“小黄。”
哪怕小黄狗刚满月,身形比小橘猫大了几圈,可依旧叫小黄。
她媳妇说这是小黄,个头再大那也是小黄。
于念捧着小猫,让小猫跟褚休的脸蛋贴贴,“大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