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春风领于念朝女眷那边走。于念扭头看褚休。
褚休拍拍腰上荷包,于念笑着跟春风离开。
银红色的衣裙离开牵动好几人的视线。
忠义侯回过神的时候,就发现长公主正在看他。
忠义侯瞳仁放大心里颤了一下,勉强扯动嘴角,呼吸间异样的情绪跟神色都被遮掩下去,笑着抬手朝长公主点头,虚虚行了个恭喜的礼。
魏国公正好寻过来,伸手拉他手腕,“锦衣开席了,你怎么还在这儿站着。”
忠义侯跟着魏国公往前走,随口敷衍,“心里感慨就多站了一会儿。”
他也算是看着武秀长公主长大的,曾经两人也是关系亲近的兄妹,如今武秀大婚他思绪万千是人之常情,至少说明他是性情中人。
魏国公笑,“武秀动作快,不然今日摆宴办席的该是我们家才对。”
他又纵容的嗔了一句,“筱筱就是太有主意了,这丫头越大越难管。”
这话忠义侯不能跟着附和。
他嘴里跟魏国公说着“女孩家有主意才好”,眼睛则寻着银红衣摆消失的方向又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哪怕不回头他也知道武秀在看自己。
褚休的娘子于念,很有可能就是他的女儿小念儿。
忠义侯将魏国公送到席位上,自己借口小解离开,走到旁处抬手将随从叫过来,沉声道:
“你亲自带人去清河县祝家村走一趟,仔细审一审于老大跟李氏夫妇,问清楚他们女儿于念到底是怎么来的,身上有没有什么物件饰品。”
忠义侯垂眼,“问完之后,要是有什么不妥,就做成意外。”
随从,“是。”
忠义侯站在原地,周围张灯结彩梁柱缠红,宾客间寒暄笑闹,丫鬟太监捧着果盘碟子在偌大的庭院里有条不紊的走动,放眼望去都是喜庆热闹的红,可他心底冰凉一片,后背的汗更是出了一层又一层,心情跟今日大婚的主人截然相反。
武秀双手背在身后,目送忠义侯离开。
蛇要是藏在深处蛰伏,这时候就要打草惊他,他会自己乱窜着冒出来。
武秀收回目光,见褚休跟裴景已经入席落座,自己也接过春雨递来的酒盏,朝主桌走。
主桌上坐着皇亲国戚,除了宫里的皇上皇后,其他的皇叔皇伯跟侄子基本都来了。
路过康王身边,康王双手搭在轮椅上,抬眼望她,轻声问,“当真极像?”
他不好无缘无故去看人家褚休的媳妇,也不能去女眷那边看,免得吓到对方。
武秀点头,“极像。”
康王垂下眼,只得耐心等着,等饭后问问王妃,让王妃跟他形容。
见武秀金红色的袖筒擦着椅背就要离开,康王伸手握紧轮椅把手,没回头没抬眼,只轻声说,“要真是小念儿,那事就算了吧,别查了。”
孩子好不容易找回来,之前必然吃了很多苦,要是父亲是个显赫的侯爷,加上父皇对柳家的愧疚,小念儿后半生定会尊贵无比此生无虞。
他那事情已经过去许久,他都习惯了目前坐在轮椅上的生活,就算查出来真相他也不能再站起来,说不定还会牵连上小念儿。
何必呢,不如维持原状。
只要忠义侯好好待小念儿,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
他也只是怀疑罢了,并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忠义侯曾经想借刀杀他。
康王对小念儿的感情并不深,小时候也只抱过她几回,但她母亲柳氏却跟他和武秀关系极好,虽差着辈分,可年级相差不大,处的却像血亲。
她去世前都挂念着的孩子,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康王怎么能让她平静的生活再起波澜呢。
武秀垂眼看他,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拍,“他已经对褚休下过死手。”
褚休还活着只能说明是褚休聪慧过人躲过一劫,而不是忠义侯心慈手软临时收手。
一旦得知于念是小念儿,以忠义侯的性格为防止金片外漏,定会想办法拉拢或是除掉褚休于念。
他怎么可能抱着一个藏着隐患女儿当成宝贝宠着。
康王什么都好,唯独心肠太软。
武秀收回手,以康王的性子,就是腿脚健全,也不适合那个位置。
更别提无能无德又心狠手辣的庆王。
庆王刚要跟姑姑举杯“冰释前嫌”,就见姑姑从他身边经过连个眼神都没给,“……”
庆王悻悻的放下酒盏,心里更是恼恨。
瑞王冲他得瑟的挑眉,“就说姑姑不喜欢你你还不信。”
说着他抬手准备跟姑姑碰杯,“姑——”
武秀同样没理会。
庆王笑起来,端起手里酒盏碰向瑞王举起来的酒杯,“巧了,姑姑也不喜欢你。”
他们兄弟三人都是当今皇后所生,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下面那群小的才是贵妃跟其他妃嫔的孩子,所以太子只会在他们里面挑。
大哥腿瘸不行,瑞王蠢笨,庆王数来数去都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只要他姑姑别对那个位子有想法,皇位必然是他的。
瑞王才不跟庆王碰杯,他转身跟康王喝酒。
武秀并非寻常新娘,这会儿自然不会坐在新房里顶着盖头等驸马过来挑开,她是武秀长公主不是一心只期待婚嫁的人,这样的场合是最适合她走动结交的场合。
眼见着她端着酒盏要到面前,魏国公已经提前站起来,端好酒杯准备敬她,“欸?”
他都站起来了,其他人自然跟着一起。
魏国公左手盖住盏口,摇头道:“华丫头,今儿个说破天,不见着新郎我不喝这酒。”
他以长辈自居,朝武秀挤眼睛,“这样的场合,哪能你自己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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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接礼部的差事,这样的场合最适合让他出来见见人结交一下认认脸。
武秀知道,笑着说,“您别急,她就在后面。”
裴景换衣服去了,先前的衣服被酒水弄湿,只得换上另一套。
这套就不是全红了,而是跟长公主身上金红的颜色相搭配,是条银袍红边的吉服,这套穿着更爽快利落,贴着腰线束出腰肢,更显长身玉立雌雄难辨。
她乌发如墨用玉冠束着,光是站在那儿笑笑不说话都养眼,用褚休刚才的话说:
“简直人模人样!”
裴景腹诽,什么叫简直人模人样,秀秀嘴里吐不出好听的话。
等她往长公主身边一站,旁人瞬间恭维起来。
跟“谪仙姿态”“玉做的人”“驸马真仙人”比起来,裴景忽然觉得褚休的话虽糙,但跟这些华丽虚假的奉承词藻比起来,听着是真心又舒坦。
裴景只是笑笑,侧眸看向长公主。
两人对视,武秀微微挑眉,垂眼看了下裴景的鞋。
裴景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慢慢红了耳朵,悄悄别开视线不看她。
刚才旁人夸了她半天她都没脸红,长公主一个目光裴景就脸颊滚热。
为了站在长公主身边显得跟她很般配,裴景偷偷往锦靴里塞了好几张鞋垫,人前看着,她腰杆只要挺直就比长公主高!
但气势上……
裴景双手捧着酒盏,往前递,“魏老,我敬您一杯。”
她仰头将酒水喝干净。
魏国公笑起来,看向武秀,“我就喜欢他这个爽快劲,别看年纪小斯斯文文满脸书生气,但做事待人就是真诚干脆,许你你不亏。”
“我知道。”武秀笑着,同魏国公碰杯,喝完盏中的酒。
春雨跟在旁边,又将酒盏满上。
其他人同敬长公主跟驸马。
武秀单手握着酒盏,仰头喝酒的时候,左手抬起顺势搭盖在裴景的盏口上,侧眸余光看她。
裴景顺着那修长有力的手望向长公主,心像酒水吞咽时入肚般,咚咚咚的沉浮,人都有些微醺沉醉。
漫天星辰都不如长公主此刻侧眸朝她瞥过来时、眼底余光中映着的灯笼光亮耀眼。
武秀将裴景手里那杯酒也抽过来,一饮而尽,“驸马酒量不好,我替她喝,诸位还请多担待。”
也就这几桌需要敬酒,其他的桌武秀遥遥举杯就好。
裴景跟在长公主身旁,怕她喝醉了难受,扭身朝后找,“我让褚休过来替我喝。”
武秀指尖微动,目光落在裴景白净的脸蛋上,“你是我的驸马还是褚休的驸马?”
裴景,“自然是您的驸马。”
武秀伸手捏她脸颊,微微用了些力气,“那怎么敢找旁人替你喝的。”
裴景想说秀秀她不一样,但对上长公主眯起来的眼睛,立马抿唇闭上嘴。
脸虽被捏的生疼,可心脏酸酸软软的膨胀起来,里面塞满了长公主。
裴景感觉长公主捏她脸说这话的时候,比替她喝酒都让她仰慕臣服。
长公主松手。
裴景单手贴脸揉了两下。
武秀问,“捏疼了?”
裴景抿唇点头,小声说,“有点。”
武秀挑眉,“疼了才好,疼了才能长个记性,才能记住你是谁的驸马,遇到事情该找谁。”
裴景脸热起来,眼神飘忽,“嗯。”
路过花园的时候,借着假山遮挡住的那点阴影,武秀伸手,在裴景嘴角跟唇瓣上轻轻抹了一下,拇指指腹摁揉她的软唇,“小景,你是我的驸马,记住了吗?”
长公主低哑的嗓音在此刻无比撩人,拨动琴弦般拨动心尖。裴景眸光亮亮,抿唇时无意间抿了下长公主的指尖,“记住了。”
武秀笑,收回手,带着她去敬最后一桌主桌。
裴景跟在长公主身后,抿唇回味刚才那亲昵暧昧的举动,心想长公主应该是喝醉了,长公主肯定是喝醉了,要不然也不会这样。
主桌上辈分比武秀大的,手里权力没她大。手里权力跟她相持的,辈分比她小。
武秀只抬了抬酒盏,瑞王就颠颠的过来,“我替姑姑跟小姑父喝!”
敬酒结束,裴景往前走,总觉得长公主身形微晃,不由伸手握住她的小臂,搀扶着她,“殿下您醉了。”
春雨沉默,仰头看天。
他家殿下走路稳稳的,倒是驸马脚步虚浮有些踉跄。
裴景自认没喝多少,同窗那边的酒都是褚休跟李礼还有付见山替她喝的,这边的酒是长公主替她在喝。
她都没喝酒,怎么可能会醉!
一定是长公主醉了。
裴景担忧的望着长公主,“您回去歇着,这里我来应付。”
她脸颊绯红眼眸水润明亮,不怪旁人夸她面若冠玉,属实是唇红齿白气质干净好看的紧。
哪怕说着酒话都比旁人可爱七分。
武秀反手握住裴景的手腕,“好,那醉酒的人先回去好不好?”
裴景点头。
然后就被人扶回了喜房。
裴景,“?”
她端坐在床边,眼里红色都在喜烛里晕开,“我没醉。”
春雨点头,“您没醉,您先坐在这儿等一等殿下,殿下送完贵客就回来了。”
裴景点头,脑袋一低人就有些晕,只得伸手扶住旁边的床柱,指使春雨,“你帮我把箱子里那个荷花色的包袱拿过来。”
念念送的新婚贺礼,正好拆开看看。
春雨过去找。这个颜色的包袱极为显眼,掀开箱子就能看见。
他将包袱捧着递过去,然后关门退下。
裴景坐在床边,解了半天才把包袱解开。
荷花色的包袱皮在腿上摊开,露出里面一张紫色的垫子。
摸着好像是棉的,手感柔软舒服,就是贴身盖着也不磨皮肤。
只是小了点。
裴景抖开,张开胳膊拎高了看。
四四方方又偏长形。竖着盖的话,只能盖住下半身,横着盖的话,又只能盖住上半身。
裴景抿唇想,随即恍然大悟!
夏天盖肚子用的。
念念真是贴心~
才刚季夏就把纳凉时搭身上的毯子准备好了。
裴景摸着毯子很是满意,抖开顺势搭在腿面上,脑袋靠着床柱昏昏沉沉闭上眼睛。
皇家的酒,陈酿多年,酒劲都在后头。
褚休替裴景喝了一圈,脚步都有些虚浮。她这个酒量都快喝醉了,何况旁人。
于念架着褚休往外走,担忧的抬眼看她。
褚休仗着光影不足,低头在她唇上嘴了一口。
于念吃到浓郁的酒味,又担忧又心疼,拍着荷包问,“不是说,挡酒吗。”
褚休手臂环着于念的肩,半个身子虚压在她身上,“挡我的酒,但是不挡小景的酒啊。好在现在她成亲了,以后我就不用替她喝了。”
“可小景,酒量差。”于念抿唇。
褚休捏她鼻子,“傻媳妇,她有媳妇了,哪里还需要我替她喝酒。”
于念这才笑起来,抱着褚休的腰,小声问,“那你以后替谁喝啊?”
褚休低头咬于念耳朵,“替你喝,只喝你。”
她又不正经!
于念跟张叔一起扶褚休上马车。张叔他们要操持完裴景的大婚才跟裴家人回清河县,好在他跟张婶还在,不然于念光是应付微醺的褚休都抽不出空去烧水洗漱。
裴景出发前是沐浴焚香过,她们可没有,夏日跑了一天身上必然出了汗,褚休更是多了酒气,不洗洗怎么睡觉。
于念正要提着衣摆上车,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念儿。”
于念恍惚了一下,正要扭头朝后看,褚休就从车厢里朝她伸手。
于念连忙将手搭上去,握住她的掌心,嗔她,“粘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