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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长公主急着修好府邸迎驸马上门呢。

    要是天气好的话,工程必然不会延期,奈何如今进入多雨的六月。

    。

    雨天赶路最是麻烦,尤其是人多的时候,避雨都没地方去。

    侍卫们原先手里举着的“肃静”“回避”牌子,如今都横在头上试图遮雨。

    礼部官吏头顶斗笠,抬手遮眼朝前看,雨雾蒙蒙遮挡山林视野,前方只能看到一片灰青,多余的半分都瞧不见。

    这会儿申时左右不过才下午,雨天阴沉,天色灰暗却像是晴天黄昏后的酉时。

    礼部官吏握着马绳扭头朝后喊,“再往前走半个时辰就是驿站,大家坚持一二,到地方咱们就停下歇息。”

    离京城还有一天的行程,奈何碰上雨天耽误了,一天变成两天。

    一行人继续往前。

    还没进入山林,礼部官吏胯下骑着的马就不愿意往前走了。

    马儿原地踏步,不管礼部官吏怎么握紧缰绳驱动,它都打着转的绕圈走动,就是不进林子。

    有探路的骑兵下马,快步过来,拱手说道:“大人,我们身后隐约有马蹄声。”

    “难道是被后面的动静吓着了?”礼部官吏疑惑,“那怎么不进山林继续往前走?”

    后面的动静跟前面的山林有什么关系?

    雨天赶路,要是不巧错过了上一个驿站,只得快马加鞭赶往前面的驿站,所以马蹄声急促并不奇怪。

    如今世道还算太平,尤其是出京后一路都没遇到半分波折,回去也当顺顺利利。

    就算有什么毛贼山匪,也不敢劫杀朝廷的队伍。

    何况他们有四百人呢!

    “你是不是想偷懒啊。”礼部官吏扭身轻拍马屁股!

    马儿这才不情不愿往前挪脚。

    礼部官吏安抚的摸它脖子,“雨天山林就这样。”

    这畜生是礼部豢养的,好不容易借着公差骑出来一回,淋点雨它就想偷懒耍滑。前面林子能有多可怕,怎么胆子比人胆还小。

    雨天的山林颜色灰青,远远瞧着如同海市蜃楼般不真切,里头似乎随时会窜出精怪索人性命。

    礼部官吏吞咽口水,眼睛警惕的往四处看。

    山林里有树木枝叶遮挡,雨势减小,还没等众人心头欢喜,就听到周围四面八方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这下不止马惊了,连人也吓得不轻。

    他们这四百人里有近乎三百人是不会武的,真正能打的其实只有一百人。

    瞧见眼前有变故,会武的一百人立马分成两队,围住队伍中间的两辆马车,誓死保护车里的状元跟探花。

    眨眼间的功夫,礼部队伍做出变动的同时,山林里也窜出来无数身影,将他们尽数围住。

    为首的是个魁伟壮实的汉子,手里拿着把豁口的大刀,刀柄上缠绕的布条颜色深红像是血溅上去长时间染出来的,瞧着就像山匪。

    他握着刀,眼睛看向前方的马车,见车门不动车帘都没掀起,笑了,“哪里来的富商,今日遇到我们,算是你们倒霉。”

    礼部官吏一时间不敢下马,僵直腰背坐在马背上。

    他出门在外代表的是礼部是朝廷,人虽害怕,气势不能输,强撑着扬声说道:

    “我们不是富商,我们是朝廷护送状元归乡探亲的队伍,你们要是识相的话速速退去还有活路,要是不识相,今日这山林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握刀大汉哈哈大笑,“你们以为穿上官服就是官府的人了?不知道有多少富商进山林前都会换上这等戏服企图蒙混过去,我们岂会上当。”

    他有任务在身,根本不打算跟礼部官吏废话,同身边人副手使个眼色,立马朝队伍冲杀过去!

    握刀大汉目标明确,一脚踹开拦上来的侍卫,刀往空中一抛,从拎着刀柄改成握住刀柄,助力往前跑上几步,瞬间就腾空冲上了马车。

    像鹰掠过水面抓捕猎物,人还在马车下面他就用手臂朝前掷刀,刀破空往前,直接击碎车门灌进马车里!

    礼部官吏朝后看了一眼,缩着脖子闭上眼睛。

    车里只要坐着人,这个力道下去,里面不管是谁都躲不掉。

    何况他刺的是状元褚休坐着的马车,他带着他媳妇两个人呢,就算有人挡刀,另一个也活不了。

    刀插进车厢里,大汉也顺势半蹲着落在了马车上。

    他的重量骤然压下来,车辕都跟着往下沉了沉,惊得拉车的马儿扬蹄嘶叫!

    不对劲。

    大汉眸光沉沉,伸手推开破碎的车门朝里看——

    马车里果然空空如也,莫说人了,连个行李包袱都没有。

    褚休呢?

    大汉拔出刀下意识站起来朝后看,副手袭击的是后面那辆马车,同样站着冲他摇头。

    裴景也不在马车里。

    再低头往下看,那一百名会武的侍卫哪里还围在马车周围,早已分散开去保护其他礼部官差了。

    刚才围在马车边只是做做保护的样子,让他们误以为马车里有人,这才毫不犹豫过来扑杀。

    “空城计。”大汉脸皮绷紧,眼神更显凶戾,“上当了。”

    礼部官吏骑在马背上,调转马头看向马车上站着的大汉,“再厉害的山匪流寇也不会这等军中的功夫,你是何人,又是谁派来的!”

    大汉遥遥看向马背,这个小吏眼神从容,哪里还有刚才强装出来的镇定。他们果然上当了!

    本想瓮中捉鳖,身份却在眨眼间颠倒,他们反倒成了那个鳖!

    “撤!”褚休跟裴景不在,他们在这儿跟礼部的人耗时间没有半点益处。

    “来都来了,岂是你说撤就撤的!”礼部官吏大喝一声,“留下他们!”

    “一百人,怕是留不下我们。”大汉笑。

    礼部官吏也笑,“谁说我们只有一百人。”

    他往大汉身后看。

    大汉寒毛本能竖起,余光慢慢往后瞥,就瞧见身后不知何时有骑兵已经包围进来。

    骑兵身穿甲胄,远处雨中耷拉着的旗帜很是显眼,上头“瑞”王的“瑞”字隐约可见。

    恰逢雨天,瑞王回京的人马加快了行程,远比他们料想中来的更快!

    他们一行“山匪”跟礼部一行官差,瑞王会帮谁答案显然易见!

    大汉咬牙看向礼部官吏,上前就要拿他。

    侍卫立马上前跟大汉纠缠。

    “褚休呢!”大汉问。

    礼部官吏笑,“早已乔装打扮进京了,这个时辰,约摸着该到地方了。”

    早在一开始,众人还在清河县准备出发的时候,褚休就已经带上媳妇跟探花先走半步了。

    庆王打探消息的人到了清河县,说明他不会就这么轻松让几人回京。

    褚休多留了两个心眼子,干脆跟护送她们的队伍分开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凝在大队伍上,不会往旁处留意。也就刚出发那两天让长公主派来的侍卫装成她们,迷惑一下旁人的眼睛。

    褚休单独租了辆马车赶路,脚程比队伍快上一天,赶在今日暴雨时进了京城。

    进城时为了谨慎起见,褚休贴上胡子带着于念乔装成进城卖菜的夫妻,裴景也贴上胡子乔装成进城看病的邻居老裴。

    她们由“儿子”春风领路,如今就站在长公主府的府邸门口。

    第88章

    “有点紧。”

    “谁去敲门?”褚休看向眼前雨幕里的府邸后门。

    于念双手将头上的斗笠往上掀高一点,

    也跟着问,“谁,敲。”

    褚休跟于念齐齐看向裴景,

    妻妻俩默契的不像话。

    邻居老裴,“……?”

    她还没“嫁”进去呢!

    褚休抬手揉鼻子,

    然后伸手扒拉裴景,将她扯开,看向站在她身侧被她挡住的春风。

    裴景,“……”

    裴景恨不得钻进台阶缝隙里。

    春风就是长公主府里的人,

    他不上去敲门谁上去敲门。

    春风抬手叩门。

    等人开门的空隙里,褚休笑着问裴景,

    “小景儿~你刚才想什么呢,

    眼睛睁的那么圆?”

    裴景默默压低头上斗笠不说话。

    “春风。”长公主府里的门人瞧见春风的腰牌后,

    没有犹豫,立马将门打开。

    门人下意识看向春风身后的三人。

    褚休伸手指裴景,

    “今科探花。”

    门人,

    “驸马!”

    他连忙让开,

    伸手做出请的手势。

    裴景看褚休。

    褚休一脸无辜,握住于念的手指,

    “你难道不是今科探花?”

    她是。

    也是,驸马。

    裴景被来回折腾,

    已经麻木了,木着脸跟在褚休身后进去。心里打定主意不管褚休再说什么她都不再理会不给出反应!

    四人虽戴着斗笠蓑衣,但雨势过大身上还是淋湿不少。

    春风将三人引到正厅,使唤下人拿干巾子过来,

    “长公主今日在礼部当值,这会儿收到消息正在回来的路上,

    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褚休拎着巾子,让于念抬高手臂,自己用巾子抱住她的窄口袖筒握紧吸水。

    “你给,自己擦擦。”于念巾子披在肩上,单手拢在胸前。

    这个季节虽不冷,但这个天气却有些凉。

    于念急得伸手扯褚休的衣服。

    褚休穿着深灰色补丁旧衣,上衣搭在膝盖上头,裤腿几乎全湿。

    褚休给她两条袖筒擦干了水才说,“我身体好不碍事,何况就湿了裤子跟鞋。”

    那也是湿了。

    于念抿唇,等褚休给她擦好,来不及坐下,就跟着褚休走到门外,帮她拎起衣摆一起拧水。

    于念操心的不行,“再,冻着了。”

    褚休笑着看她,“要是冻着了,我就卧病在床张嘴等你喂饭。”

    于念哼哼,“饿你。”

    “饿谁?”褚休伸手捏于念腰肢。

    于念弯腰抿唇无声笑,怕痒的服软,“饿我。”

    褚休才舍不得饿她,白天喂饱她晚上更是追着喂。

    夏季衣服单薄,于念穿的也是破旧灰衣,衣襟交错贴合,站起来时遮的严严实实,可弯腰往前领口就会朝下闪出缝隙。

    褚休抬眼便瞧见于念白皙赛雪的皮肤,跟藏在衣襟深处的些许白嫩春光。

    越是看不见越是让人好奇。

    于念眨巴眼睛,伸手盖住褚休的眼。

    才素了几天,秀秀这个小馋狗!

    褚休笑,拉下于念的手指,见四处无人,在她手心里亲了一下,“我的今天就走了,你呢?”

    于念被亲过的手、手指虚攥成拳压在衣襟处,红着脸颊点头,点完莫名觉得两人身边好像少了什么。

    “小景?”于念总算想起来自己漏了什么,扭头找。

    平时裴景亦步亦趋跟着她俩,她俩就连亲嘴都得悄悄避开裴景。这会儿偷偷亲热一下,于念下意识左右看。

    裴景根本没出来,就坐在正厅里。

    跟两人比起来,裴景这个准驸马、未来长公主府里的另一个主人,显得拘谨多了。

    她斗笠掀开靠在椅子边,正在用巾子斯文的轻擦身上的雨水。

    褚休扭头朝正厅里瞧,笑着挑眉,“小景你这么擦,要是能擦干了才怪。”

    裴景也纳闷,抬眼看过来。

    褚休,“你身上穿的那是粗布短打又不是绫罗锦缎,沾了水用帕子擦擦就干了。”

    她们这种衣服吸水,靠擦根本擦不干。

    于念见裴景没这方面的生活经验,抬手招她,“小景,来。”

    裴景出去,巾子披在肩上,拎起短打上衣衣摆学着褚休于念,站在两人旁边拧水。

    她觉得稀奇有趣,抿唇笑,脸上有些热,“我说怎么光擦不干呢。”

    她们从清河县带的行李,尤其是裴景的东西,基本都在马车后面的箱子里,这会儿估计跟着礼部队伍一起到了驿站,而三人随身携带的只有两三件破旧的换洗衣物以及贴身收放的银钱跟赶路通行的籍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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