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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楚楚眉眼弯弯,奶声奶气的,“小叔叔,小婶婶,娘问你们什么时候起?”

    褚休伸手在楚楚脑袋上揉了一把,“已经起了。”

    楚楚复述着,“那我去跟娘说一声,娘说以她的经验,还以为你们要睡懒觉呢。”

    褚休,“……”

    褚休扭头看于念,见她姿势正常,心里开始盘算着现在回去再睡一觉的可能性。

    于念倒是不知道褚休的想法,她没舍得浪费热水,尽可能的把手放盆里多泡了一会儿,随后擦完脸就寻了个木盖将盆盖上,等待会儿饭后能用这水洗垫子。就算温了,那也比冰水洗衣服暖和。

    等楚楚跑开,褚休手搭门板侧身看于念,“走吧,去吃饭。”

    两家相邻,从这边到隔壁就几步的距离。

    于念原本是跟在褚休身旁,可出了院门就慢慢落在褚休身后。

    见褚休特意停下来等自己,于念抿唇笑了笑,低头跟上褚休的脚步。

    褚休想起什么,斟酌着语言,侧头跟于念说,“我大哥跟我大嫂都是特别好相处的人,但是人的性格各有不同,我大哥性子好没脾气也不爱说话,我大嫂脾气急人率直,心肠特别好,只是说话有点……糙。”

    于念茫然抬头,努力理解这个“糙”字。

    昨天她跟大嫂周氏和小侄女楚楚接触过,哪怕是短暂的三言两语她都知道对方不难相处。

    可……大嫂知道了她是哑巴。

    于念咬唇忐忑,心头七上八下的,她最怕的莫过于旁人因为她是哑巴而投来的异样目光,也怕楚楚拉着她问她为什么小婶婶不说话。

    于念脚步顿住,站在门口,搭在身前的两只手捏紧,呼吸都有些急。

    她想,就算周氏说得话再糙再难听,她也该摆出笑脸。

    隔壁院门大敞,周氏腰上系着围裙从灶房出来。

    见于念过来,周氏伸手拉着于念的小臂,扯着她进了灶房,避开褚休,目光上下打量于念。

    于念顿时像条跳到岸上的鱼,觉得能呼吸的气都稀薄了起来。

    来了来了。

    于念低头垂眼。

    她想周氏也许会说她是哑巴的事情,也可能是威胁她不能将褚休的事情往外说,亦或是问她有没有带彩礼回来。

    周氏开口,也有些紧张,“那什么,铺床上的红垫子好用吗?我还给你们缝了个新的,要是需要替换待会儿你就拿回去,要是不需要,就先放我这儿。”

    于念顿住,后知后觉听出周氏话里的意思,不由红着脸皮抬眸看了周氏一眼,抿唇缓缓低头,脑袋上下轻轻点了点。

    需要新垫子就证明昨夜两人圆房,既然做到了那一步,其他的根本都不需要再提。

    她坦诚不扭捏,周氏也就爽朗起来,满眼欣赏的看着于念,“你这么好看,我就知道你跟秀秀能用得上那垫子。”

    周氏,“我避开秀秀问你就是怕她不说实话,如今瞧你这样,我就知道你俩成了。”

    “得嘞,回头那新垫子你拿回去替换着用,免得天不好洗了一条晒不干晚上没东西铺。”

    于念其实还是有些羞,没想到周氏会跟她说得这么直白。

    还没等于念缓一缓脸上的热意,就听见周氏得意的感慨起来,“我就说嘛,这事还不是有手有嘴就能成。”

    至于弟妹是哑巴这事,周氏丝毫没当回事,担心了一晚上,想的全是秀秀行不行。

    周氏的话,于念几乎瞬间听懂,羞到恨不得捂上耳朵。

    她也不想的,但大嫂话一出来,好像都有昨夜的画面了。

    到这会儿,于念才明白褚休嘴里的“大嫂话糙”糙在了哪儿。

    不过,于念端饭出去的时候还在偷偷琢磨,这事用手她知道,但她没太懂这事具体要怎么用嘴。

    第12章

    “想不想飞高高。”

    “小叔叔,楚楚这个字写得好看嘛?”

    褚休往院里一站,早一步回来的楚楚就拎着张纸过来,双手捏着举过头顶,眼睛亮晶晶的昂脸看过来。

    纸是昨天贴门上的喜字,不知道哪家的被风吹下来,楚楚就将纸捡起来擦干净,拿着炭笔摹仿上面的“囍”字一笔一划写的认真。

    褚休双手抱怀低头看。歪歪捏捏的小蚯蚓,爬成了歪歪捏捏没有根骨的字。

    “写得特别漂亮,比我小时候写得好看多了!”褚休手搭在楚楚脑袋上,提起衣摆单膝蹲下来平视楚楚,“也比我小时候好学。”

    楚楚咯咯笑起来,一手捂着纸贴在胸口上,一手在纸上点着,童声童气的低头说,“‘囍’,小叔叔跟小婶婶站在一起,就是‘囍’~”

    褚休眉眼弯弯收回手,小臂交错搭在膝盖上,“楚楚真棒又认识一个字,那你学会‘楚’字怎么写了吗?”

    楚楚重重点头,睁圆眼睛左右看,寻到根木棍,立马跑过去捡起来,拿着木棍蹲在地上,在小院的泥地上划拉,边写边说,“楚,褚楚的楚。”

    褚休捧场的鼓掌,“咱楚楚就是聪明啊!”

    楚楚嘿嘿笑,“小叔叔也聪明,楚楚要向小叔叔一样聪明。”

    褚刚抱着被子从堂屋出来,抬臂将被子搭在院中麻绳上晾晒,瞧见这边姑侄俩,笑着说,“你不在家的时候,你教的这几个字她练得认真着呢。依我看她这性子最像你,要强不服输。”

    褚休不服气,“我哪里要强了?”

    周63*00

    氏从灶房探头出来,“现在外头可都在说你不行。”

    褚休立马站起来,双手插腰,“我这个年纪哪里不行了!”

    周氏,“还说不要强。”

    褚休,“……这怎么能是要强,我这是澄清谣传。”

    褚休意有所指着重强调,“我本来就很强,根本不用要强。”

    她就差点于念的名问她“是不是”了。

    周氏跟于念嘀咕,“都说人越是缺什么越要证明什么。”

    于念想起昨晚,脸一热,抿唇低头捡起窝头放进竹筐里。

    别的不说,腕力方面,褚休是挺强的。手指不仅投巾子入盆投的准,投别的,也准。

    周氏没瞧见于念的神情,只对外嚷着,“行行行左右你有理,我是说不过你。”

    她又看地上楚楚,语气可惜,话脱口而出显然心里想了无数次,“要是个男孩就能进书院念书了。咱家楚楚脑子灵活,人又懂事乖巧,要是真念起书来,肯定跟秀秀一样能得个秀才。”

    周氏也不是图那个秀才亲娘的身份,她就是看楚楚想念书,替闺女可惜。

    楚楚脑袋低下来,木棍戳泥,“楚楚不能进书院。”

    褚刚走过来,双手将蹲在地上的楚楚一把提溜起来,宽大的手掌箍住她的腋窝,将楚楚往上轻抛再接住,抛个两三次,楚楚瞬间忘了刚才的那点情绪,又跟只快乐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咯咯笑起来。

    “我不是嫌弃楚楚是个丫头,”周氏说给于念听也说给自己听,“我就是想着我闺女可惜了。”

    “哪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褚休从褚刚怀里接过楚楚,举着将她往上抛,“想学就学,多学点总不是坏事。”

    周氏这才笑起来,“你们就纵着她吧,她天天嚷着要飞高高,反正我现在可举不动她了。”

    “没事,我跟她爹有的是力气,将来楚楚长大了我哥变老了,还有我举楚楚呢,”褚休问楚楚,“对不对啊?”

    楚楚疯狂点头,“小叔叔力气最大了,小叔叔都能抱动小婶婶那么大的人,也能抱动楚楚。”

    昨天下驴车的时候,于念就是褚休从车上抱下来的。

    于念本来只是站在灶房门口往外看,这样的场景她从未有过,一时羡慕起楚楚,嘴角都抿出温和柔软的弧度。陡然听见楚楚提起自己,才恍然回神。

    褚休已经放下楚楚,双手佯装自然随意的搭在身后,假装抬脚溜达,溜达到灶房门口,眨巴眼睛看于念。

    于念手里还端着盛放馒头窝头的竹筐,眼神茫然,“?”

    褚休清咳两下,张开双臂,“来,我也这么抱抱你。”

    哥嫂连带着小侄女都往这边看着呢!于念红着耳垂飞快地看了身旁几人一眼,抿唇扯着袖筒,抬起来轻轻给褚休擦了擦她鼻头的细汗。

    她可比楚楚重多了,这么抛起来再接住,岂不是要了褚休的腰。

    于念收回袖筒端着竹筐往屋里走,她现在新婚,还没想这么早就守活寡……

    村里人的早饭自然不会多丰盛,但好在昨日褚家才办了宴席,家里还有些办席时剩下的肉跟菜。

    周氏将菜剁碎混着肉糜煮了满满一锅粥,味道喷香扑鼻,又热了混着白面的窝头,配上家里腌制的咸菜萝卜,便是一顿早饭。

    “家里的几只母鸡就是争气,这才几天又存下不少鸡蛋。”周氏端着碗分鸡蛋。

    褚刚一颗,楚楚一颗,褚休一颗,然后分到于念面前。

    鸡蛋往于念眼前一放,周氏屁股还没挨回长凳上,就见于念抿唇低头将鸡蛋放到了褚休面前。

    于念在于家哪里吃过鸡蛋,能有面前这碗粘稠的肉糜菜粥已经知足,所以将鸡蛋给了褚休。

    依她来看,褚刚是男子汉如同家里要出力气劳动力的于老大,自然而然要吃点好的,楚楚是小孩还在长身体,也该吃鸡蛋,褚休要念书考科举,更需要吃好东西,唯有她,有饭吃就足够了。

    光是这碗粘稠的粥,都是她过年才能吃上半碗的饭。

    周氏端着碗,低头看碗里剩下的鸡蛋,心道于念是不是不喜欢吃煮鸡蛋啊。怪她,早知道给她窝在粥里了!

    “嗯?”褚休看了眼面前多出来的一颗鸡蛋,又看看捏着勺子喝粥的于念,动作自然的将鸡蛋拿过来,在桌上磕了两下用掌心顺势一滚。

    鸡蛋壳碾碎,褚休三两下将鸡蛋剥的干干净净放进于念碗里,“吃吧。”

    于念顿住,扭头看褚休。

    周氏笑盈盈开口,“呦,要么怎么说是新婚小两口,腻歪着呢。”

    她将碗往褚刚面前一推,抬下巴示意他,“跟秀秀学着点,我也要吃剥壳的。”

    褚刚笑着接过碗,“好。”

    楚楚捏着勺子举起手,“楚楚也要楚楚也要。”

    于念被这一家三口起哄闹得脸红,她真不是这个意思,她是觉得她不出力气干活不配吃鸡蛋这样的好东西,而不是娇贵到吃鸡蛋连壳都不想剥。

    她抿唇看褚休,指望她能帮自己解释一下,谁知道褚休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楚楚举手,“俺也一样俺也一样。”

    于念,“……”

    褚刚面前瞬间滚过来三颗鸡蛋,“……剥剥,我都剥。”

    等褚刚剥完鸡蛋,褚休的粥都喝了大半,她得了便宜还卖乖,“褚大刚,慢了点啊,你看我刚才剥的多利落。都说刀不磨不锋利,肯定是大嫂平时使唤你使唤少了。”

    褚刚将自己的鸡蛋塞褚休嘴里,“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他看于念,“她在家里无法无天的,如今成了亲,以后可就靠你管着了。”

    于念放下勺子,拘谨的坐着,屁股都只是挨着板凳的边缘,闻言扯唇笑笑,目光惶惶不知道往哪里放。

    褚休看于念,见她还不够自在,伸手给她用筷子又夹了个窝头。

    于念眼睛一睁耳朵滚热,立马微微摇头。她吃不完这么多。

    褚休试探着,将窝头掰开,于念这才小幅度点头。褚休将一半窝头递给于念,自己把剩下的那半个吃了。

    两人的互动落在周氏眼里,周氏看的眉梢眼尾都是笑。

    饭后于念自然不可能干坐着,她跟周氏一起收拾了碗筷,端回灶房里洗。

    另口锅里温着水,如今舀出来正好洗碗。

    周氏,“你们院里米面油盐都缺,这几天先在这边吃,等回头补齐了再单独开灶。”

    坐一桌吃饭更方便于念适应跟熟悉这个家。

    于念抿唇点头,怕周氏看不见,于念顿了顿,特意走到周氏旁边,又再点了一次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周氏见她乖的可爱,笑起来,顺势跟她说了实话,“回头秀秀回书院,那边就你自己住,按我的意思是根本不用那么麻烦的生火做饭,直接来这边吃就行,多副碗筷的事情,只是秀秀说你腼腆内敛,怕你放不开,这才要给你单独生火。”

    于念刷碗的动作慢了一瞬,余光朝堂屋的方向看。

    桌边褚休正抱着楚楚,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她写字,耐心十足。

    周氏注意到于念的目光,柔声说,“别看秀秀是个姑娘家,但只有姑娘家才会这般心细体贴,不是我夸她,就是村里最好的男人,都比不上秀秀半分,往后日子还长,你过着过着就知道她的好了。”

    于念缓缓点头。

    周氏,“对了,往后晌午傍晚我做饭时你来帮忙烧个火就行,早上就不用来了。天冷起不来你多睡会儿,别跟秀秀学,她属狗的,天不亮就能起来读书写字,从来不睡懒觉,再冷的天醒了她都不会再睡回去,谁跟她都比不了。”

    于念顿住,怔怔地抬头看周氏,眼睛睁圆。

    周氏觉得她这表情有意思,笑了,“要不然你以为她考个秀才容易啊,她私底下吃的苦旁人根本看不见,加上秀秀要强,念书的时候更比别人多努力三分。”

    于念惊叹的不是这个,而是周氏上句话里的褚休“从不睡懒觉”以及“醒了她都不会再睡回去”。

    于念捏在手里的碗有些滑,险些掉在地上。

    可褚休早上还揽着她的腰,抱着她睡了个回笼觉。

    于念呼吸轻轻抿紧了唇。她还趁褚休睡觉的时候,手顺着褚休的小腹往上摸。当时以为褚休睡着了无知无觉,如今想想,褚休那会儿应该是知道的,所以“恰巧”翻个身平躺下来,其实是为了配合她的动作。

    于念咬着唇,悔到恨不得蹲在地上用掌根搓脸。

    也不知道褚休会怎么想她,该不会以为她天没亮就想要了吧?

    于念心想,她才没有馋褚休呢。

    晌午傍晚在隔壁吃的饭,如今冬季也没什么农忙的活儿,唯有褚刚早饭后被人喊去邻村帮忙做饭,午后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块儿猪肉跟包喜糖。

    猪肉晚上包了饺子,荤素都有,够吃今晚明早两顿。

    喜糖则一人一块。

    这次于念知道自己剥了,她怕把糖让给楚楚,楚楚会贴心的剥好再递到她嘴边让她吃。

    于念还没脸皮厚到这个地步,捏着糖犹豫了一会儿,也就低头吃了。

    糖在嘴里化开,甜意让她眯了眯眼。

    她难得清闲,坐在院里边看周氏缝补衣服边晒冬日午后暖阳,舒服到昏昏欲睡,好几次都差点睡过去,周氏为此瞪了好几眼褚休。

    晚上饭后,褚休烧了锅水,留两人简单擦拭身体跟各自泡脚。

    褚休倒了洗脚水,拎着空盆回来的时候,于念已经换好中衣坐在床上。

    褚休犹豫了一瞬,缓步走过来,弯腰低头看于念。

    于念手里捏着张纸,上面是白日里褚休教楚楚写的字,“念。”

    于念的念,念念不忘的念。

    于念不认识字,只觉得笔画漂亮,就跟褚休一样漂亮。

    “我想亲你一下。”褚休双手撑在床边,视线从纸上移开,顺着于念葱白细长的指尖往上,落到于念水润的唇瓣处,最后跟她对视,眸光专注认真,又带着尊重。

    于念脸微红,低头将纸仔细的折叠好,跪爬着往前放在床头后面的柜子上。

    她手摸索半天,就在褚休以为她不愿意的时候,于念又从柜子里抱着什么爬回来。

    褚休没看懂,只侧身坐在床边安静的等。

    她想,于念跟自己不一样,于念可能不太适应女人跟女人做那事以及成亲,所以今早起床后依旧不敢相信,这才往自己怀里摸了又摸确认她的真实性别,甚至背过身蜷缩起来。

    褚休虽然扮演男子扮演的像,可她从未觉得自己就是个男的,她清楚自己的真实性别,也希望于念能慢慢接受她女扮男装的事实。

    如果于念还没适应,她也是可以等的,没那么急。

    褚休正想着,感觉到脸边似乎有风掠过,疑惑的扭头看过去,就见于念不知道从哪里又寻了个粉红色的小垫子,抖开铺在两人睡觉时的屁股下面。

    昨晚红的那个于念早上就洗了,如今还在院里晾着。

    于念手掌将垫子抚平,红透了一张脸跪坐在上面,秋水般的眼眸看了眼褚休,抿着粉唇,微微朝她抬脸闭上眼睛。

    这无声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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