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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沈矜垂下眼帘。

    宁云简爱崔幼柠如命。若要他答应和离,要么是他快死了,不愿耽误崔幼柠一生;要么是崔幼柠不喜欢他了,要死要活地?执意离开。

    除却这两个?原因?,宁云简便绝不会放她走。

    空荡荡的屋子里,沈矜轻轻自嘲一笑?。

    他究竟在奢望些什么?

    *

    马车中,宁云简正蹙着?眉检查崔幼柠脑后的伤处。

    “被砸出的大包早就消下去了,现下瞧不出来了。”崔幼柠温声道。

    宁云简沉默一瞬,揉了揉她的头发:“还有哪里难受吗?”

    崔幼柠摇头:“没了,我很好。”

    宁云简凝望着?她的面容,声音哑了些:“当真忘了朕?”

    “的确忘了。”崔幼柠安慰他,“但我天?天?都在喝药,过两日脑瘀散了便能记起你了。”

    她怀着?孕,沈念写方?时便选了最温和的那?几味药,且用?量减半,所以需要半月才能散去。

    宁云简忽地?笑?了笑?,眼角却是红的:“你不记得我,还问都不问就答应跟我走?”

    崔幼柠微昂俏脸看着?他:“虽不记得了,但你一出现在那?里,我心里就很欢喜,所以就知道你定是我夫君了。”

    宁云简闻言眼角绯色更?深了些,想拥她入怀,但自己从南境到京城赶了多日的路,身上全是风雪留下的痕迹,衣裳也没来得及换,还是湿冷的,只好生生忍住。

    崔幼柠看着?他被冻烂了的双手?、眼里的血丝和眼下的乌青,蹙眉道:“何需急着?回来?等雪天?过去了再来找我也不迟的,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宁云简垂眸听?她责备,任她捧起自己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吹。

    马车出了宗门,驶向城中。

    入城门没多久,外头忽地?响起烟花声。第一道落下,城中各处的百姓都陆陆续续放起烟花炮仗来。

    崔幼柠掀帘瞧了会儿外头热闹又喜庆的景象,回头用?那?双亮晶晶的杏目看向宁云简:“夫君,新年到啦!”

    “嗯。”宁云简喉结滚了滚,眸中盛满温柔情意,掏出一个?红封递给她,“愿阿柠新岁平安,岁岁喜乐。”

    崔幼柠愣愣接过来:“小孩子才要红封,你给我做什么?”

    “去年也给了的。”宁云简抬了抬下巴,“拆开看看。”

    崔幼柠依言撕开封口,低头看去,却见里头装的竟是两条小虫,还有一页薄薄的纸。

    她没管那?张纸,气得当即踹了宁云简一脚:“你要送就送些好的,给我两条虫子算怎么回事!”

    “天?地?良心。”宁云简往后一靠,弯唇叫屈,“朕的两个?私库密钥都给了你,攒的数万两俸禄和各地?献上的宝物也都在宫中。朕自南境回来,哪有银钱送你新年礼?总不能管手?底下的将军借罢?”

    崔幼柠噎了噎:“那?便不送就好了。”

    “这可?是朕向沈不屈的老恩师求来的良蛊,可?将阿柠怀胎分娩之痛移至朕身上。”宁云简说到此处声音放轻了些,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阿柠可?知晓,朕求到此物时有多欢喜?”

    他在南境打?仗时救下一个?将要产子的妇人,在隔壁营帐听?见那?女子痛苦的喊声,持续了一日一夜。

    在那?之后他接连多日都睡不着?,便抽出时间去了趟深山,把正在闭关的沈不屈拎了出来。

    沈不屈那?时气得骂骂咧咧了好半天?,最终无奈道,他师姐曹蛊医或许会有办法,但曹蛊医早几年便出门寻女去了,也不知如今身在何处,便将他带去找同?样在闭关的老恩师。

    老人家的脾气比沈不屈还暴躁,乍然被人打?扰,气得破口大骂。

    宁云简便承诺让老人家唯一的孙子几年后入京,届时与太?子一同?拜师,做同?门师兄弟。

    老人家闻言怒意猛地?一滞,终是答应了下来,

    他那?孙儿生来聪颖,颇有天?赋,若能跟着?太?子三师学,定能一路青云直上,日后封侯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他是不喜权贵,但总要为孙儿打?算。

    老人家废了两日制出这种良蛊,又依着?宁云简的话,写了张妇人产子后的调养方?子。

    他写的方?子,自是比太?医院写的效果好上十倍百倍。

    崔幼柠听?宁云简解释完,蹙着?眉道:“可?你不是还要回南境打?仗么?若扛着?我身上的疼和敌人厮杀,也太?危险了些。”

    “你寻常时的疼放在朕身上并不算什么。”宁云简出言安慰她,“唯一难熬些的就是分娩之时,但那?时候朕都已回宫了,所以不会出什么事的。”

    宁云简在战场上时常要带伤杀敌,先前又被噬心蛊折磨过,故而?十分能忍痛。只是这些话说出来恐惹崔幼柠难过,他便没有提。

    崔幼柠低着?头:“我其实可?以自己扛的。你若出了什么事,我……”

    “绝不会有事。”宁云简用?力揉了揉她雪嫩的脸蛋,“是朕碰了你,是朕让你怀的孩子,便该由朕担着?这份疼。总不能朕舒服了,却叫你受苦。”

    “……”崔幼柠红着?俏脸挣开他的手?,“一个?皇帝,尽说些混账话。”

    宁云简望着?她的娇颜,喉结耸动一瞬,但到底忍了下来。

    两人回到宫中,宁云简召院首进来为崔幼柠把脉。

    虽沈矜不会害崔幼柠,但宁云简不敢赌,定要亲耳听?见院首说她无事才能放心。

    院首大人把脉得越久,眉头皱得越深。

    宁云简见状脸色沉了沉:“怎么了?”

    院首起身行礼:“陛下,娘娘体内恐有一条蛊虫。”

    “蛊虫?”宁云简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什么蛊?能不能取出来?”

    “陛下莫忧,这条蛊虫无毒,应是良蛊。”院首忙道,“只是不知是何效用?,臣这就为娘娘取出来。”

    “慢着?,先别取。”宁云简静了片刻,将目光移向崔幼柠,轻轻问她,“你在玄阴宗时,除了散脑瘀的药,可?还喝过别的什么?”

    崔幼柠想了想:“还有一碗安胎药。我有一阵子孕吐不止、浑身酸痛,喝完后我就……”

    说到这里,她蓦地?停了下来,怔怔看着?宁云简。

    宁云简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何滋味,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朕再去一趟玄阴宗。”

    崔幼柠张了张口:“明日去罢,你好歹歇一歇。”

    “朕不敢让不明效用?的蛊虫在你体内多呆,亦不敢擅自取出,总得尽快问清楚才能放心。”宁云简为她卸下珠钗,看着?她披散开来的如瀑青丝柔声道,“很晚了,你去床上躺着?,不必等朕。”

    崔幼柠低垂眼帘,点了点头。

    宁云简坐上马车出了宫门,废了一个?时辰到了玄阴宗。

    玄阴宗的弟子见皇帝去而?复返,不由心下暗惊,当即跪地?行礼。

    沈矜仍在方?才那?间屋子里,怀里抱着?一只粉兔,瞧上去似醉非醉,见宁云简进门,并没有起身行礼,而?是淡淡地?瞧着?他。

    宁云简并未介意他的大不敬,望向他的眼神也是淡然无波的,开门见山道:“你给阿柠下了什么蛊?”

    沈矜眸光动了动,既觉意外,又觉理所应当,既觉失落,又觉庆幸。

    宁云简若发现不了,真让他成功代替崔幼柠承受分娩之痛,那?他才该担心害怕。

    只是他没想到,宁云简会发现得这么快,就像他也没想到宁云简竟能提前五日赶到这里将崔幼柠接回去。

    崔幼柠挑夫君的眼光,着?实不错。

    宁云简见他未答,索性直接问道:“是不是转移痛楚的蛊?”

    沈矜回过神,点了点头:“对。”

    宁云简默了须臾,没再多言,转身往外走。

    “你要将那?条蛊虫取出来吗?”沈矜猛地?站了起来,“那?她……”

    “朕自有打?算,不劳沈宗主操心。”帝王长身玉立,朝他微微偏过半张俊脸来,“她是朕的妻子,朕对她的在意疼惜,并不输于你。”

    “沈宗主多番相救之情,朕感怀在心,愿赐下丹书?铁券,保你沈氏一族世代安然无虞。”宁云简话音稍顿,声音冷了些,“但沈宗主若还想要别的,朕就只能做一回恩将仇报的小人了。”

    沈矜闻言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他一句“狗皇帝”。

    宁云简不再多耽搁,迈步出了门,乘马车下山回宫。

    第二日,宁云简挑了个?崔幼柠半点都不难受的时辰,命院首将她体内的蛊虫取了出来,又喂她喝下一碗加了沈不屈老恩师所制蛊虫的安胎药,自己则将母蛊种在身上。

    宁云简歇了一日便又带着?人策马回了南境。

    此番是谢溪得到消息后赶去南境暂时顶替宁云简的主帅之位,他回京前虽已将军情和策略一一同?谢溪说清,但谢溪到底身子还未彻底养好,这场战役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他必须尽快回去主持大局。

    阿柠与大昭,他都要好好守护。

    崔幼柠日日在宫里与栩儿和女影卫笑?闹,宋清音时常来瞧她。

    天?渐渐暖和了起来,崔幼柠不经意间看见嫂嫂低头时后颈深处有块粉痕,不由暗骂兄长混账。

    四月底,宁云简率军大胜归来,百姓夹道欢呼。

    崔幼柠身子重,没有去迎他,只在紫宸殿等着?他回来。

    她并没有等多久,因?为宁云简假装没看见那?一群穿着?官袍在宫门外跪地?恭迎他的朝臣,直接策马进了皇宫。

    外头一阵请安声响起,崔幼柠抬起眼眸,还没等看清,就已被人抱了起来。

    抱她的人墨发金冠、身穿盔甲,眉眼里都是思念和欢喜:“阿柠,朕回来了。”

    崔幼柠圈着?宁云简脖子贴了上去,才将碰到他的胸膛,便感觉到自己被抵。

    见她忿然看着?自己,宁云简哑声道:“朕终归是个?男人,阿柠总得容朕存些人欲。”

    但宁云简到底没舍得对她做什么,连亲吻都极温柔而?小心翼翼。

    五月廿六,宫中初荷绽放之时,崔幼柠终于发动了。

    整个?太?医院和女医堂都在紫宸殿外候着?。宁云简陪在崔幼柠身侧,紧握着?她的手?轻轻哄她。

    因?着?那?条蛊虫的缘故,崔幼柠此番生子几乎感觉不到疼意,用?力时轻松许多。

    宁云简额上沁着?冷汗,嘴唇有些发白,感受着?身上撕裂般的疼意,在心中万分庆幸地?想着?,还好这世上有这种蛊虫,不然阿柠也太?遭罪了些。

    旋即又想着?,不若下一道圣旨,命天?下所有丈夫在妻子生产时都种下此蛊,蛊虫所需的费用?从国库里出。

    宁云简正在思忖着?此事是否可?行,忽闻一声啼哭,心神巨震,当即偏头看去,见嬷嬷正将一个?婴儿放入襁褓之中,扒开瞧了瞧,无比喜庆地?开口:“陛下,娘娘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小皇子!”

    崔幼柠立时抬起头来,急声道:“抱来我瞧瞧。”

    嬷嬷笑?着?将小皇子放崔幼柠怀里。崔幼柠抱着?这小小软软的娃娃,杏目温柔似水:“长得真好看,以后定会是个?俊俏郎君。既在夏日出生,你便叫宁濯了。”

    宁云简眼眶微红,轻轻拥住她和儿子,克制着?情绪开口:“多谢你,阿柠。”

    予他情爱,让他圆满。

    崔幼柠将孩儿递给他:“你要不要抱一抱?”

    宁云简低眸看了儿子一眼,果断道:“不要。”

    “……”

    “他自有整个?紫宸殿的宫人抱。”宁云简将崔幼柠拥紧了些,“朕只想抱你。”

    *

    这儿子有些古怪,不肯喝奶。

    听?乳母说,每每她想掀衣喂小皇子时,小皇子便紧紧闭眼闭嘴。

    崔幼柠本是要吃下乳之物的,听?后便不喝了,让乳母将孩子抱来,自己亲自喂他。

    没成想这小家伙抗拒更?甚,眼睛一直闭着?,死活不肯张嘴,掰都掰不开。

    崔幼柠无奈,只得让乳母挤到碗中,用?小勺喂给孩子喝。

    夜里崔幼柠哼曲哄小宁濯睡觉。儿子睁着?那?双乌亮的眼睛安安静静瞧着?她,许久都没舍得眨眼。

    崔幼柠杏眼弯了弯。

    抛开喝奶一事不提,这儿子也太?好养了些,从不哭不闹,又乖又漂亮,难怪宫人都喜欢得不得了。

    就是不大爱笑?,不管怎么逗都没用?,而?且不大喜欢旁人摸他小脸。

    宁云简从浴房出来,将崔幼柠怀里的娃娃抱过来放旁边的小床上,俯身扶着?她的腰便要吻上去。

    崔幼柠以手?抵着?他的肩,红着?俏脸提醒:“儿子还在呢!”

    “他才两个?月大,能知道什么?”宁云简低头埋入崔幼柠的颈侧,嗅着?妻子身上的浅香,哑声道,“何况朕只亲一亲你,又不做什么。”

    即便孩子什么都不懂,他也不会当着?孩子的面碰阿柠。

    况且虽产子两月后夫妻就可?以同?房,但他想让阿柠再调养一个?月,自然不会在此时碰她。

    “好阿柠,好娘子,朕憋了十来个?月,难受得紧。”宁云简吻着?她的粉颈,恬不知耻道:“容朕亲一亲可?好?”

    崔幼柠许久未被他这样亲吻,身子顿时软了半边,无力再将他推开。

    小夫妻正要交颈温存,小床里的儿子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崔幼柠被儿子这声嚎吓得一抖,猛地?将宁云简推开。

    宁云简难受得要命,眉心跳了两跳,起身去瞧自己的好儿子到底怎么了。

    虽他嘴上说不愿抱儿子,但只有自己和崔幼柠在时,即便是在批奏折也会将孩子抱过来,免得累着?他的阿柠。

    宁云简抱起小宁濯轻声哄着?,但这儿子不知为何竟哭得更?响了。

    崔幼柠朝他伸手?:“我来试试。”

    儿子回头瞧了她一眼,然后把小脸转了回去,哭得愈发大声。

    “……”崔幼柠无奈道,“那?就让嬷嬷抱他出去哄哄罢。”

    话音落下,小宁濯的哭声瞬间止住。

    宁云简气笑?了:“就这么不铱驊待见你爹娘?”

    小宁濯闻言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无声与他对视。,尽在晋江文学城

    嬷嬷被唤进来将小宁濯抱走了,殿内只余崔幼柠与宁云简两人。

    宁云简再也忍不住,将妻子覆在身下,低头重重吻了上去。

    崔幼柠被宁云简隔着?衣料磨到失神,随后听?见上首之人沉哑的声音:“阿柠也想了,是不是?”

    她咬着?唇不肯答。

    此后宁云简生生忍了一个?月,三十日一过,他便将儿子扔给嬷嬷,命所有宫人退下,抱着?崔幼柠入了芙蓉帐。

    崔幼柠承着?他铺天?盖地?的吻,又羞又气地?拍他肩膀:“何必这么急!”

    自她被把出喜脉至今,宁云简整整十一个?月都未曾碰过她,当了近一年的素和尚,此刻连半瞬都忍不得,却恐伤着?她,耐着?性子让她软了身子方?抵入。

    宁云简瞬间低吟一声,只觉妻子如今比之先前更?令他难以自持。

    崔幼柠的身段更?婀娜了些,浑身玉肤软得不可?思议,令人触之生叹。

    宁云简欲罢不能,眼眸都染上赤色,尤其崔幼柠此刻的声音好听?得要命,他只想让她再大声些。

    情浓之时,他拥着?崔幼柠痴迷地?吻她,喃喃道:“阿柠,朕真的爱你。”

    崔幼柠别开脸不敢瞧他:“这话你已说了许多遍,我听?得有些腻了。”

    宁云简眼眸骤然变得幽深,稍稍起来些,将她的腿别至腰侧,声音微颤低哑:“那?就做些不腻的。”

    这种事,一世都不会腻。

    前世

    前世。

    佑宁十三年?,

    宁云简驾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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