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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崔幼柠“哦”了声?:“可?惜了,你?们玄阴宗的厨子炖羊肉的手艺当真极好?。”

    沈矜抬眸看?了眼她脸上的遗憾表情,犹豫许久,终是夹了块羊肉入碗。

    崔幼柠杏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吃完,开口问他:“好?吃么?”,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矜望着她眸中的亮光,轻轻点了点头。

    崔幼柠立时笑了。

    沈矜也笑了,却暗暗在心里算着日子。

    南境到此处乘马车需要半月,骑快马需要十日,加上宫里递消息去南境的时间,宁云简即便一得到消息便立刻赶来,最?快也要二十日后才能寻到这里。

    今日是腊月十五,那他还能与崔幼柠过个年,再过个春节。

    体内忽地生?出?一阵燥热,打断了沈矜的思绪。

    他蹙了蹙眉,强忍到用完膳,与崔幼柠告辞,快步回到自己的住处。

    这门功法的弱点不能被人知晓,所以他又踉跄着走进了暗室。

    只是这一进去,望见珠光下满室的美人画,立时令沈矜更难熬了些。

    他到底是个年轻男子,心中藏了人,梦里也不是没有放肆过。

    梦中心上人躺在他身下,嬌.泣着容他欺侮褻.瀆。

    沈矜将脑中画面晃出?去,盘坐在榻上,运功欲要镇下这股燥.热。

    可?耳边却萦绕着她的声?音,或是难耐的嚶嚀,或是夹着哭腔的哀求,求他轻些慢些,委屈地要他温柔点,或是呢喃着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沈矜极力克制着不去听不去想,却仍是分了心神,气?血骤逆,燥.热不仅没被克制,反而愈来愈盛,灼得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低眸瞧了一眼身下起势,耳朵霎时红了。

    等其自行消解自然无?用。他额间青筋跳了跳,终是认命般解开玉带,探入袍下。

    眼前?摆着崔幼柠那张昂起俏脸紧攥着他袍摆的画。她跪坐在地上,那双眼泪汪汪的杏目正对着他,樱唇微微张着,可?怜又魅.惑。

    沈矜闭上眼不敢看?,可?那幅画却清晰地印在他脑海中。他努力将这幅画忘掉,可?脑海中又浮现出?梦里的画面。

    玉.峦顛.顫,雪.肤泛粉,靡.艳至极。

    耳边再度传来她在颠荡之中断断续续的哭求声?。沈矜紧紧阖眼,克制到快发疯,都没能摆脱。

    脑海中的她被自己欺得瘫软失神的那一瞬,酥麻顺着椎骨而上,直冲天灵盖,暗室兰麝倾泻。

    沈矜将手臂搭在屈起的那条腿上,平复着呼吸。

    待平静下来,他心底霎时生?出?一股浓重的自厌。

    那是别人的妻子,崔幼柠腹中甚至还怀了别人的孩子。

    他这是在做什么?

    读过的书,习的武,学?的侠义大道,仿佛都成了笑话。

    沈矜闭上泛红的双眼,深深垂首,直至第二日天亮,都未能抬起头来。

    *

    崔幼柠接下来三日都没能见到沈矜,她没多想,只每日乐颠颠地在玄阴宗游山玩水看?雪景,有时还会去比武台瞧一瞧。

    一静下来,她便会想起那不知道长什么模样?的丈夫,数着日子等他来接自己回去。

    第四日,她在雪地上滑了一跤,磕着了肚子,被那两个吓得脸色惨白的婢女扶了回去。

    大夫是被沈矜单手拎进来的,战战兢兢地给她把了脉。

    好?在胎像稳固,磕的那一下也不重,她和孩子都没事。

    沈矜瞧上去比她自己还庆幸。

    只是虽没什么大碍,她跌了这一跤后却开始孕吐,吃什么吐什么,孩子还时不时蹬着小腿踢她,腿和腰也酸疼得厉害。

    沈矜日日都来看?她,在旁边一坐就是大半天。

    她颇觉有些不好?意?思。

    沈矜虽是她儿时玩伴,但到底是一门宗主?,瞧上去又这般干净好?看?,却端着痰盂接她吐出?的秽物,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崔幼柠想寻些话说,可?沈矜一直沉默着,似是心情不大好?,每每只简短地应她几声?,便只好?住嘴。

    待她终于好?些了,漱口后躺了下来,想再好?好?歇一觉,却听见安静了大半天的沈矜突然开口:“十月怀胎尚且这般难受,他日分娩之痛胜于削肉剜骨。你?少时指尖划破个小口子都喊疼,到那一日,你?该如何是好??”

    崔幼柠怔了怔:“自古妇人都是这般过来的,我应也能扛住罢。”

    沈矜便又不说话了,低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崔幼柠有些困,于是请他先出?去,自己则窝在被子里安眠。

    沈矜站在屋门外,望着远方银装素裹的山峦,忽而唤来一个弟子,淡声?吩咐:“备马,我要下山。”

    山路上的雪每日都会被弟子们扫至道旁。沈矜策马出?了宗门,往西郊而去。

    *

    西郊。

    一个布衣荆钗的女子正流着眼泪紧紧护着自己年幼的女儿,以免被丈夫手里的鞭子伤着。

    婆母在一旁斥骂:“生?不出?儿子还敢偷懒!你?不去行医问诊,我们全家吃什么?”

    女子声?音沙哑,边咳嗽边辩驳:“我头晕得厉害,实在出?不了门。”

    她丈夫闻言将女儿夺了过来:“那便把孩子卖了换家用。”

    女子慌忙去追,可?已病了多日,眼前?天旋地转,走路都走不稳当,没两步便跌在地上,大哭道:“你?这没良心的畜生?!当初是我偷偷离家随你?来京,花光了行医得来的积蓄才买下了这院子,你?和你?娘这才有了挡风避雨之地。你?这般待我和女儿,当真不怕我母亲寻到此处,下蛊杀了你?与你?娘泄愤吗?!”

    想到她母亲手段之毒,男人不由打了个寒噤,却仍是没有停步。

    女子实在没办法,只得闭目淌泪:“你?将女儿放下,我去看?诊赚钱便是。”

    男人紧绷的神情一松,脸上也绽出?笑来:“好?娘子,辛苦你?了。”

    女子心中恨极厌极,可?女儿在他们手中,只得爬起来换了件衣裳,接过婆母递来的药匣子挎在身上,艰难地挪着步子往外走。

    可?才将走到院子里那株梅树前?,院门便被人狠力踹开。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却见一个年轻男人迈步走了进来。那人穿着绯衣,披着件昂贵的玄狐大氅,墨发以金冠玉钗高束,此刻站在洁白无?瑕的雪地之中,比盛放的红梅还要冷傲夺目。

    沈矜淡淡扫过这几人,最?终凝在那女子身上,唇瓣轻启:“你?的母亲姓曹,极擅用蛊,是南境神医沈不屈的师姐,对不对?”

    女子一愣:“你?怎知晓?”

    沈矜没有答她,只将视线移至女子丈夫脸上,声?音冷了两分:“将你?女儿放下。”

    女子的丈夫方才听他提到曹蛊医已是吓得双腿发软,又见他腰间别了把长剑,更是快晕过去了,当即颤声?问道:“你?是岳母派来的?”

    “哪儿来的这么多话?”沈矜蹙了蹙眉,“将你?女儿放下。”

    女子的丈夫不敢多言,忙松了手。

    幼童哭着张开双臂奔入娘亲怀中。

    沈矜瞥了眼抱头痛哭的母女俩,淡淡道:“走罢,我送你?们去见曹蛊医。”

    女子的丈夫和婆母闻言急了,正欲张口阻拦。沈矜不耐烦地拔剑,冷冷看?向他们:“再敢说一个字,我便亲自杀了你?们。”

    老妇白着脸颤声?道:“光天化日之下……”

    “你?们不也在光天化日之下虐待这对母女?可?见这世上做了恶事却能不被发现的人不知凡几。我自然也可?杀了你?们,又不叫官府知晓是我所为。”沈矜轻嗤,“我本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们若不信,尽可?试试看?。”

    见那两人不敢再说话了,沈矜收回目光,抛下一句“跟上”,便转身大步往外走。

    女子抱着女儿上了沈矜备下的马车,想要出?言谢一谢恩人,奈何这郎君实在有些冷心冷性,比马车碾过的白雪还要冻人,只得安安静静坐在里头,不发一言。

    马车走了一会儿,女子掀开帘布往外看?去,却发现这是往南走,忙提醒道:“公子,走错路了,我母亲住在西疆。”

    “你?消失不见,曹蛊医还会继续留在西疆?”沈矜高骑在马上瞥她一眼,“曹蛊医早几年便离开了家四处寻你?,如今正在南郊暂住。”

    女子听罢默了半晌,哽咽开口:“是我蠢笨不懂事,让母亲劳累担心。”

    “这些话你?留着对曹蛊医说罢。”沈矜神情漠然,“我又不是你?娘。”

    “……”女子默默将帘布放下,不再多言。

    雪天路难行,几人废了一日才到了南郊曹蛊医的暂住之地。

    沈矜下了马,见风雪甚大,屋里的人定然听不见敲门声?,索性便抬腿一踹,将院门踢翻。

    女子病得厉害,见他踹门,想起母亲的暴脾气?,不由心下一慌,可?又无?力下马车和说话,只得眼睁睁看?着母亲怒气?冲冲地出?来指着沈矜破口大骂。

    沈矜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以免被她喷出?的唾沫溅着。待曹蛊医骂累了,他才缓缓开口:“我将您的女儿送回来了,就在路边那架马车中。”

    曹蛊医脸上怒意?一滞,怔怔看?了他片刻,立时奔向马车,猛地掀开帘布。

    女子见到母亲,眼泪刷地一下掉了下来:“娘——”

    沈矜又看?了一场母女抱头痛哭的感人戏码,耐着性子等她们平静下来,再静静瞧着曹蛊医走向自己。

    曹蛊医脸色复杂地看?了他好?半晌,沉声?道:“公子的大恩大德我记下了,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尽在晋江文学城

    “何需来日?”沈矜垂眸看?着她,“今日便报了罢。”

    曹蛊医攥紧衣袖,镇定出?言:“公子请尽管开口。”

    “我想向曹蛊医讨要一种可?转移痛楚至他人身上的良蛊。”

    曹蛊医闻言瞬间愣住:“就这么简单?”

    沈矜颔首:“就这么简单。”

    曹蛊医的眼神愈发复杂。

    她于蛊医之道颇有建树,可?无?声?无?息致人于死?地,亦可?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甚至可?用蛊虫控制人的心神,让其成为代己作恶的傀儡。是以这些年来想用高价买她蛊虫的达官贵人数都数不清。

    面前?这个男人费尽心思让自己欠了他一个大人情,却只是想来讨要这种无?用的蛊虫?

    曹蛊医暗暗摇了摇头,请沈矜进去稍等,将女儿和外孙女带入家中,从匣子里取出?两条蛊虫来,装在小瓶中递给沈矜:“这种蛊无?毒,只有十月之寿。十个月一过,即便不将其取出?,也会溶于血中,若要取出?也简单,随便找个蛊医便可?。公子将子蛊喂给身负巨痛之人服下,母蛊则种在另一人身上,便可?转移九成疼痛。”

    沈矜点了点头,拿着小瓶起身:“我知晓,多谢蛊医。”

    曹蛊医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地想起什么,顿时出?声?叫住他,狐疑道:“这蛊虫是我近日才制出?来的,应无?任何人知晓才对,公子是如何得知的?”

    沈矜在原地静了片刻,没有回答,冒着风雪抬步往前?走,策马归去。

    *

    崔幼柠在屋中静养了两日。这两日里沈矜不知为何又没有出?现,她也没有多问。

    直至这日下午,沈矜忽地端了一碗药进来要她喝下。

    她愣愣瞧他一眼:“安胎的么?”

    沈矜顿了顿,轻轻点头:“嗯,喝了就不难受了。”

    崔幼柠知他不会害自己,闻言便接过来小口喝完。

    喝药后过了半个时辰,她不禁“咦”了一声?。

    沈矜掀眸看?她:“怎么了?”

    崔幼柠奇道:“这药也太?有效了些,方才我的腰和腿还酸着呢,还有些胸闷,现在几乎一点也不难受了。”

    沈矜眸光微动?,浅浅一笑:“那便好?。”

    酒醉

    自喝下那?碗安胎药,

    崔幼柠身上几乎一点不适都没了,便又开始出门赏雪景。

    玄阴宗很大,弟子有两千之众,

    有男有女,

    都是年轻人,见沈矜日日陪在她身侧,就想当然地?以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沈矜的。有胆子大些的,

    笑眯眯凑上来喊了她一句“宗主夫人”,

    她还没说什么,沈矜就已冷声开口训斥那个弟子。

    许是寒风刮得厉害,

    沈矜说话时耳尖格外红,

    声音被风一吹,听?起来也有些发颤。

    骂走那?个?弟子后,

    沈矜便沉默下来,低垂着?眼帘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没多久就告辞去了藏经阁。

    一只雪兔从荒草丛里跳出来,

    崔幼柠见了不由惊喜地?“咦”了声,

    奈何大着?肚子跑不快,

    婢女又不会武,沈矜也已走了,只得遗憾作罢。

    两个?婢女默契地?对视一眼,

    一个?扶着?崔幼柠回屋,另一个?则找了个?由头离开,

    去往藏经阁寻宗主。

    在藏经阁外头守着?的弟子一听?是崔幼柠身边伺候的人过来找宗主,半瞬也不敢耽搁,

    立时进去通禀。

    沈矜从门内大步出来,声音细听?之下有些发紧:“出什么事了?”

    “宗主安心,

    姑娘无事。”婢女恭顺垂眼,“只是方?才姑娘见草丛里窜出来一只雪兔,十分喜欢,但没逮着?,瞧上去有些失落。”

    沈矜心头稍松,旋即蹙了蹙眉:“兔子?她想吃兔肉了?”

    “……”婢女嘴角抽了抽,“奴婢拙见,姑娘应只是觉得兔子漂亮,想抓来好生养着?。”

    沈矜静了片刻,声音轻了些:“好,我知道了。”

    婢女听?罢行礼告退。

    沈矜站在原地?出了会儿神,尔后抬步走到方?才崔幼柠赏景的地?方?,从上午找到傍晚,才终于在几十丈开外的林子里逮到那?只雪兔。

    雪兔身上有些脏,沈矜忍着?嫌弃抱回去洗了洗,再将它放在炭炉前烘干,然后抱着?干净的兔子出了门,没走几步便看见门前开的那?一簇簇浅粉花朵。

    他怔了怔,当即停下脚步,垂眸与怀中通身雪白的兔子无声对视片刻,忽地?转身回了屋。

    半个?时辰后,沈矜沉默地?看着?面前这只粉毛兔子,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他定是疯了才会用?粉胭脂为兔子这身白毛染色,如今该怎么送出去?天?底下哪有浅粉色的兔子?

    小兔子站在书?案上朝他噔噔噔地?直跺脚,嘴里发出奶凶奶凶的声音。

    沈矜默了默,安慰道:“等明年换毛应该就会变回来了。”

    不知这小兔子是不是听?懂了,顿时气得浑身的粉毛都竖了起来。

    沈矜怔然看着?眼前不停蹬着?小短腿的炸毛兔子,恍惚间竟将兔子看成了一个?委屈又气愤地?噙着?眼泪与他拌嘴的稚女。

    阵阵酸楚从心底蔓延开来,心却软得一塌糊涂。

    他抱起粉兔走出竹林,来到崔幼柠门前,在风雪之中站了许久,才终于迈步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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