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她目送着崔幼柠离开,恰在此时看见小厮端着药往这边走,便出声叫住。小厮见是宋清音,又惊又喜:“少夫人,您怎么来了!”
宋清音没?有回答,只问道:“这是给大人熬的药?”
“回少夫人,是的。”小厮说完踌躇了一瞬,似在纠结要不要将?药给宋清音。
宋清音朝他伸手:“给我罢,我送过去便是。”
小厮脸上立时漾开更盛的喜色:“是,少夫人。大人见了您,一定欢喜!”
孟怀辞对她的倾心,满府皆知?。
宋清音未多言,端着汤药迈步进门。
孟怀辞身?着云水蓝锦袍,双眼蒙着一条素色绸带,正微仰着头?靠坐在窗边摆着的那张圈椅上歇息,修长?的颈上喉结凸起,日光洒在他脸上,衬得那张白皙如玉的俊颜愈发夺目。
宋清音走到孟怀辞身?旁,将?药轻轻放下,静静看了他片刻,情不自禁抬手抚摸他那被素绸蒙住的双眼。
指尖才将?碰到绸条,她的手腕便蓦地被人攥住。
宋清音愕然?抬眸,只见孟怀辞眉头?紧拧,声音带着厌恶,朝她寒声斥道:“放肆!”
话音刚落,宋清音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狠力往外一甩,重重跌在地上。
她没?忍住惊呼一声。
孟怀辞听见声音,顿时浑身?一颤,薄唇微微张着,却半晌都未能说出一句话。
宋清音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孟怀辞面前?,轻声唤道:“夫听到这声轻唤,孟怀辞眼眶霎时一热,双目因而更疼了些。
他起身?摸索着检查宋清音的伤势:“对不住,我不知?是你。你可有摔疼?”
宋清音摇了摇头?,随即想起他现?下看不见,便开口说道:“地上铺了绣花软毯,我没?有摔到实?处,不疼。”
孟怀辞摸到她方才被自己攥住的那只手腕,用指腹轻轻揉着。
两人都不是擅于言谈之人,屋中顿时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孟怀辞忽地哑声问道:“你不是喜欢清静吗?为何愿下江南来找我?”
宋清音默了默:“哪有丈夫出事,妻子知?晓后却坐视不管的道理?”
孟怀辞也静了须臾,尔后状似平静而随口一提般又说了句:“陛下也被反贼砍了一刀,伤得也不轻,你要去看看么?”
宋清音疑惑地看他一眼,正要回答,余光却瞥见孟怀辞的那身?官袍很?快便要从斜后方那架屏风上掉下来了,于是暂时闭上嘴,往屏风走去。
听见宋清音转身?往外走,孟怀辞心口疼得厉害,立时站了起来,从后紧紧拥住她,声线微颤:“不要去找他,别走,音音,别走……”
孟怀辞搂得很?用力,宋清音半点动弹不得,知?他此刻极度不安,忙握住他箍在自己腰上的双手,一时间哭笑不得:“我去找你妹夫做什么?你安心,我不走,就在此处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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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一声声安抚令孟怀辞渐渐放下心来。他静静抱了宋清音片刻,低声道:“我的眼睛怕是真的治不好了,若你介意,可与?我和离。”
宋清音有些无奈。
孟怀辞虽这样说着,抱她的力道却不松反紧,哪像是舍得与?她和离的样子?
“不介意。”宋清音声音轻轻,“不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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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怀辞掩在素绸下的长?睫重重一抖,克制出言:“你可得想好。”
宋清音点头?:“嗯,想好了,不和离。”
孟怀辞沉默下来,无声抱着她,许久都未再说一句话。
最终还是宋清音开口让孟怀辞松开,尔后将?药端来给他喝。
宋清音想起皇后方才说的话,轻轻问道:“你先前?因何这般急着做完政务返回京中?日日忙到深夜也太伤身?了些。”
孟怀辞喝药的动作一顿,待药饮尽了,将?碗搁在小案上,默了须臾,方低声开口:“不是你说的吗?”
“我说的?”
“你给我的信里说的。”孟怀辞微微垂首,声音轻了些,“最后一句,你说,‘盼君归’。”
宋清音一怔。
自孟怀辞南下,她已收到丈夫写的五封信,她只回了一封。
“盼君归”这三?个字,也只是她随手加上去的,并未夹杂多少思念。
宋清音心里顿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屋中又静了下来。她与?孟怀辞单独相处时,总是彼此沉默。
宋清音忽然?有些心烦意乱,却不是冲着孟怀辞的,而是冲着自己。
她抬手去碰孟怀辞蒙眼的素绸,想看看他双目究竟伤得如何了。
可孟怀辞却别开脸不让她瞧。
宋清音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气,直接捏着孟怀辞的下颌将?他的脸转了回来,迅速拆了那条素绸,捧起他的脸仔细看去。
只一眼,便叫她悄悄红了眼眶。
被她关心伤势,孟怀辞心中苦涩而甜蜜,轻轻从她手里将?那条素绸扯回来重新?蒙上:“很?难看,别看了。”
宋清音唇瓣颤动几瞬:“疼吗?”
孟怀辞绑绳结的动作顿了顿,尔后继续将?素绸固定好,平静道:“不疼。”
“是吗?”宋清音垂眸看着他,“我原本还想着,若你眼睛疼便亲一亲你,就像我前?两个月摔伤时你对我那样。”
“疼,”孟怀辞立时改口,“很?疼。”
宋清音没?忍住笑了笑,低下头?来吻住他的唇瓣。
双唇相贴的下一瞬,她便被拽落到孟怀辞腿上,被他禁锢在怀中拥吻。
浑身?发软之际,她脑子昏昏沉沉,不由自主地记起那群不着调的女医说的话来。
唇瓣却在此时被放过,下一瞬耳边忽地传来孟怀辞的声音:“什么胡瓜和豹子?”
宋清音猛然?回神,镇定道:“无事,随口一说。”
孟怀辞细细琢磨片刻,呼吸顿时滞住:“你……”
宋清音当即从他怀中出来,边说边往外走:“你在此等我,我去找太医院首谈谈你的目伤,看看能否想出个法子帮你治好。”
孟怀辞张了张口,终是没?有出言拦她。
妻子离开之后,屋中重又安静下来,只有他胸口的心跳声愈来愈快,愈来愈响。
*
宋清音与?院首商讨过后,决定用内服外敷加药浴三?法一同治疗孟怀辞的目伤。
当日下午,两位医者参考古书写了张药浴方子。
宋清音带着方子回到屋中,命小厮照方熬制浴汤,入夜后便带着孟怀辞去泡药浴。
为确保无虞,宋清音全程都坐在浴桶旁守着他。
孟怀辞只觉浴汤过于热了些,让他整张脸都在发烫。
他伤得严重,院首这回写方时便择了药性?较猛的药,因此只泡了两刻钟,他的双目便有了痛意。
宋清音见他眉头?紧蹙、嘴唇发白,便知?晓是浴汤起作用了。
她起身?握住孟怀辞的手,声音放柔了些:“夫君忍忍,再泡一刻钟就好了。”
孟怀辞其实?不觉这点疼算什么,正欲宽慰妻子,眉心却蓦地被两瓣温软轻轻贴了贴。
他静了一瞬,顿时将?那句“莫担心,我不疼”给咽了回去,开口时声音喑哑克制,似是疼极了:“可我有些扛不住了。”
宋清音闻言捧起他的脸一下下轻轻吻着,语调温柔得不似她:“再忍忍好不好?嗯?”
孟怀辞闭目承受着她的吻,心中爱意翻涌成海。
一刻钟很?快过去,宋清音背对着他,提醒道:“浴袍在你右侧挂着,抬手就能拽下来。你身?后有石阶,踩着走下来便好,走慢些,别摔着了。”
片刻后,宋铱驊清音细辨声响,开口问他:“穿好了么?”
孟怀辞低沉的声音从后传来:“嗯,好了。”
宋清音听罢便回身?朝孟怀辞走去,牵着他出了浴房。
走至床前?,宋清音松了手:“我也该去沐浴了。”
孟怀辞点点头?:“好,我等你。”
他的声音清润,低声说等她时,带着浓浓的缱绻情意,听得宋清音无意识地抬手捏了捏耳朵。
宋清音定了定神,命人抬清水进来后便进了浴房。
孟怀辞坐在床沿静静等着。女子沐浴久一些,他从一数到四千,才终于听到了妻子的脚步声。
宋清音用帕子绞干头?发,披散着青丝回到他身?边:“还不睡么?”
孟怀辞动了动唇瓣:“睡不着。”
宋清音一怔:“怎么了?”
孟怀辞微微低下头?来:“疼。”
宋清音神情微敛,拆下孟怀辞新?换的素绸细细看了看他的眼睛,轻叹一声:“这毒粉果真厉害,竟将?你的双目伤成这样。”
她担忧道:“那你今晚如何安睡?伤在眼睛,寻常的缓痛伤药便不能用了。”
孟怀辞默默将?素绸又蒙了回去:“无妨,我忍一忍便好。”
宋清音静静看他片刻,忽地问道:“若亲你,可让你好受些吗?”
几瞬静寂之后,孟怀辞压下欲上扬的唇角,低声开口:“可以。”
“但不太够。”
孩子
宋清音觉得自己定是疯了,
否则怎么会答应用?这种法子来助孟怀辞缓痛。
芙蓉帐中,宋清音雪白匀称的双臂撑在软枕上,攥着锦褥的纤指用?力指节发白,
就算再怎么试图咬唇抑制声音,
仍是不受控地叫了出来。
她?的声音一贯如秋溪淌过玉石般清冷微凉,此刻却娇而?带颤,勾得身后之人忍不住欺得更用?力了点,
从而?迫得她?的喘.吟声再高昂些。
宋清音被凿得双腿发软,
终于撑不住往下倒去,却在下一瞬被身后之人眼疾手快地扶稳,
随即听见孟怀辞的哼笑声。
她?那张雪玉般的脸立时染上绯色。好?在孟怀辞未说什么揶揄她?的话。
这一回毕,
孟怀辞将宋清音的身子翻回来,低头温柔地吻着她?,
既像安抚夸赞她?,又像是在回味。
他容妻子缓了缓,
薄唇贴上她?的眉眼:“还要吗?”
宋清音如何肯答这句话,
当即别开?脸去。
“音音,
我好?疼。”孟怀辞的唇追了过去,
重又贴上她?的眼尾,低哑着声音开?口:“我还想要。”
宋清音睫羽轻颤,将脸转了回来,
抬眸看着他。
这人本就是圣洁而?不染俗尘的长相,如今被雪色绸带蒙目,
便?更像画上的仙人了,还平添了几分破碎之感。顶着这样一张脸,
用?低沉中带着几分乞怜的声音求她?,当真?叫人难以拒绝。
宋清音再度被分开?欺入时,
听见孟怀辞粗.喘着问自己:“音音,分别一月,你可想我?”
她?抿紧唇瓣未答,孟怀辞仍是未逼她?,只是自顾自地将想念明明白白说给她?听:“我很想你。”
其余官员个个携妻同游,连谢溪都有夫人相伴,只他一人孤零零地受着思念之苦。
宋清音默了默,头一次在他倾诉爱意时回应:“我知晓,以后都会陪着你。”
孟怀辞怔了怔,声音又哑了些:“当真??以后都陪我?”
宋清音轻“嗯”了声,忽又想起一事:“婆母近日瞧见谢指挥使夫人怀嗣,回来时有些闷闷不乐,应是想抱孙儿了。”
孟怀辞霎时间心跳如雷,不出意料地在下一瞬听见妻子对自己说:“不如我们?要个孩子吧,正好?也到时候了。”
他压抑着心底的情绪,克制出言:“还是等我眼睛治好?再说罢。”
若治不好?,宋清音届时要是想和离,也更容易割舍些。
一想到和离二?字,孟怀辞胸腔里那颗心顿时疼极了。他抑下痛楚,慢而?有力地磨着宋清音最难耐之处,让妻子受用?到连足背都绷紧弓起,无法自持地失神呢喃他的名字。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感觉到宋清音对自己也有一丝喜欢。
喜欢他这副躯体。
孟怀辞又要了两回,听见宋清音哭颤着说受不住了,方?叫人抬水进来。
他如今目盲,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抱宋清音去浴房沐浴,只得让婢女?扶她?进去。
服侍宋清音的婢女?见少夫人雪.躯之上吮.痕遍布,尤其身前饱.满处,还有浅浅的指印,也不知是被捏揉了多久才会留下这样的印子。
婢女?红着小脸不敢再看,伺候着宋清音沐浴更衣完,再扶着她?回了内室,便?恭声退下了。
宋清音见被自己弄湿的褥子已换了一床,顿觉玉颜发烫。
好?在孟怀辞看不见,不然又要像先前在京中时那样眉眼含笑地瞧她?许久。
昏暗之中,孟怀辞缓缓蜷起长指。虽擦过手,他却仿佛还能感觉到方?才摸锦褥时留下的潮意。
这回褥上比之从前洇.湿得更厉害。那是不是说明,音音其实也有些想他?
孟怀辞弯了弯唇,伸臂拥住宋清音。
温软入怀,他心中安定,自南下至今,终于得以睡一个好?觉。
翌日清晨,宋清音便?开?始翻阅古书和沈神医留下的手札、上山采药,并寻访民?间名医,下午归来后便?与太?医院首探讨。
如此过了一月有余,御驾从江南折返京城,宋清音也终于从一位民?医口中得到了个治眼伤的方?子,虽与孟怀辞的情状并不贴合,却让她?和院首找到了方?向。
两位医者到京城后,又废了两月,终于将为孟怀辞医治的方?子定下。
只不过太?医院首这般用?心却不全是为了孟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