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跟你说正经的。”崔幼柠不高兴地挣开,“你还记得去年那?本黎霭和卿檬的故事么?就是?那?个和我们的经历极像的,写了卿檬的父亲与黎霭是?政敌,写了卿檬追逐黎霭多年,写了黎霭被卿家陷害失了官位,还写了卿檬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当时我还当是?巧合,可今日?新出的续集里讲了黎霭的表兄,言道此人是?个武将,高门嫡长子,少?时曾流落在外为奴,一朝遭难,恰巧遇见一位云小姐,因长得极像云小姐那?英年早逝的青梅竹马心上人而?被捡回了云府。”
“此后三年,云小姐将黎霭的表兄视作心上人的替身,予他温柔情?意,屈尊为他做衣做鞋绣荷包,凡事都不问?缘由站在他那?一侧,甚至还不管不顾为他挡棘鞭,被鞭上的刺扎得后背鲜血淋漓都仍是?冲他笑。”
“黎霭的表兄本是?冷心冷情?的性子,却也被云小姐一日?日?捂暖,日?益深陷,直至真相曝露,得知自己只是?替身,绝望痛苦之下去质问?云小姐,却因说了云小姐那?心上人一句恶言而?被毫不留情?地赶出了云府,自此因爱生恨。”
“后来黎霭的表兄被高门寻回,云府却卷入一桩案子而?被判夺爵流放。云小姐迫不得已?褪衣相求于他,此后嫁作他的正妻,却仍忘不了早逝的心上人,黎霭的表兄因而?愈发恨她,在外敬她尊重?她,私底下却在言语和……床笫之间羞辱于她。”
“云小姐痛苦不已?,于是?在诞下孩儿之后假意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喜欢上了他,想与他好好过日?子,还将先前无比珍视的竹马的遗物当着他的面烧了。她夫君狂喜万分,多次试探后才终于敢相信,渐渐卸了防备。”
“待得黎霭的表兄生辰第二日?,云小姐突然出逃,到粦州时营造出被山贼杀害的假象。她夫君寻到时那?具尸首已?被虫子咬得辨不清面目了,值钱的钗环首饰也都被抢走,但见到那?具尸首身上衣物和戴的红绳以及肩上的刺青,当场就呕血不止。”
……
崔幼柠猛地抓住宁云简的手臂,激动道:“你说这故事前大半段是?不是?与你那?表兄宣平侯世子谢溪的经历一模一样!他那?妻子孙芸我识得的,当时孙芸曾亲口向我吐露对谢溪的不满,说她在谢溪眼里与……娼.妓无异。”
宁云简翻开话本细看。
崔幼柠未将故事讲全?,其实还有?一段,言道孙芸在江南藏身之地看见了恰巧来游玩的黎霭和卿檬,因担心他们发现自己,便买通了一个道士,让道士对他俩说若不立时回京就会遭祸。
这话太过晦气,两?人于是?提前返京。也就是?这提前的一日?,让两?人行至南郊时刚好撞上山崩,黎霭受了重?伤,卿檬虽因有?夫君以身相护所?以只受了轻伤,但脸上却被尖利山石划了一道,毁了容颜。
宁云简捏着话本最后一页,指尖微微颤着。
崔幼柠蹙眉道:“是?有?人拿我们做噱头么?还是?说那?人神通广大,手握许多情?报,却不便直说,所?以写成话本提醒我们?”
宁云简合上话本:“谢溪的生辰还有?两?月有?余,正是?十月初,朕的确打算在那?时候带你去江南游玩。”
崔幼柠不禁讶然:“这事连我都不知道。难道写话本的人竟还能读你的心不成?”
自然不可能。宁云简垂眸看着这话本的柔粉色封皮。
柔粉正是?阿柠最喜的颜色。
那?背后之人写这故事,是?为了阿柠。
这不得不让他想起沈矜。
可若真是?沈矜,为何不像上回在明州那?样直接出手救阿柠呢?
或者?反过来,沈矜明州救阿柠那?回,为何不写在话本上来提醒他们,而?是?选择现身?
宁云简忽地抬眸。
不对,熠王旧部有?机会刺杀阿柠是?因为阿柠与他分头行动,若阿柠未去救治灾民,而?是?留在他身边,那?些人绝不会有?机会伤害阿柠。
救治灾民是?宋清音先提出的,若沈矜未救宋清音,她便不会有?机会去明州,阿柠也就不会与她一起救治灾民。
因为有?宋清音的存在,明州一行已?与梦中的发展不一样了。所?以即便沈矜将预知梦从头到尾做了个遍,也不会知晓阿柠会在明州遇刺。
沈矜会在明州救下阿柠,应只是?忧心灾区危险,所?以跟来相护。
但沈矜知晓明州会爆发洪灾么?若知晓,为何不提前告知何时洪灾爆发,救下那?些百姓?
应是?不知晓的罢。
正如他自己也曾做了那?种梦,亦只看见了一幕幕片段,却不知期间大昭何时何地会发生天?灾。
崔幼柠一句话打断了他的思绪:“若这事是?真的,谢溪毕竟是?你亲表兄,你要提醒他么?”
宁云简沉吟片刻:“感情?之事最忌他人插手,还是?看看他们自己有?无缘分罢。你我十月不去江南了,朕让人盯着孙芸,看看她会不会出逃,又会不会躲去江南,再算着日?子让南郊的百姓转移至别处,瞧瞧会不会发生山崩。”
“嗯。”崔幼柠轻轻啃了啃他的喉结,“却只怕你届时若真看见你表兄呕血不止,会于心不忍。”
“他是?武将,身强体壮,呕点血不算什么。朕至多明年春下江南巡访时带上他,旁的全?看他自己。”宁云简闷哼一声,眸光暗了暗,昂起头捧着她的脸送至自己脖颈处,喉结上下一滚,哑声开口:“再咬一咬朕。”
崔幼柠依言启唇含.吮,却不敢太用力弄出痕迹,否则明日?朝臣就都知道她做过什么了。
她没?啃多久就停下,因着宁云简忍不住了。
他声音哑得厉害:“想在何处?御案?妆台?窗边?金柱边?还是?其他地方?”
崔幼柠:“……就不能在床榻上么?”
宁云简抿了抿唇:“你答应了。”
“……”
宁云简笑着将崔幼柠抱起来颠了颠,尔后大步走向龙床,声音轻而?缱绻:“听娘子的,你我在此处。”
但这回他却没?立时欺过来,而?是?下床去不知何处捧了个匣子回来,从中取出个玉制的精巧玩意。是?两?颗玉.球,中间以珠线相连,也不知其中有?什么机关,两?者?靠近时其中一颗竟不停颤动起来。
见崔幼柠疑惑地盯着自己手中的玉,宁云简好心向她解释:“这是?番邦上贡的好物,朕助你试试。”
,尽在晋江文学城
何意?
崔幼柠眼睁睁看着他将那?颗会动的玉珠送入,再将另一颗贴近。
她立时战栗着攥住了宁云简的衣袍,颤声道:“取出来。”
宁云简低头温柔地亲着她:“不。”
于是?她立时去抢那?根珠线,却被宁云简制住,挣脱不开。
宁云简一手制住她双腕,一手捏着玉,垂眸欣赏她反应。
崔幼柠受不住,不禁羞愤大哭:“我讨厌你……”
宁云简立时俯身堵住她的唇。
待她无力发软,宁云简将玉轻轻拽出,望着其上包裹的晶莹,低低笑了笑,凑她耳边轻声开口:“不是?挺喜欢的吗?”
崔幼柠瞬间捂住耳朵。
宁云简却不肯放过她,将她捂耳的手扯下来:“好用吗?”
“……”崔幼柠咬牙切齿,“宁云简,你别太过分!”
宁云简恬不知耻地继续道:“玉好用还是?朕好用?”
“……滚!”
,尽在晋江文学城
宁云简挑了挑眉,用帕子将玉擦净后放回匣中,再将匣子丢去一边,尔后引开她双腿欺了过去。
颠荡之中,他看着崔幼柠娇颜之上晕开的酡色,听她细细的喘和猫儿似的嘤咛声,稍显得意地挑眉笑了笑,愈发卖力:“看来还是?朕好用。”
*
崔明柔颇觉有?些难熬。
谢洵每隔一日?便要拉着她云雨,每每都从夜里到次日?天?明,在里面埋上许久才肯抽离。
她哭着拒绝,谢洵却冷着一张脸说要自己再给他怀个孩子。可明明有?许多回他都故意弄在了外面,就算是?在里面,也每每一结束便帮她沐浴,哪像是?急着要孩子的模样?
如此过了两?个多月,到了十月初二,是?谢洵兄长宣平侯世子谢溪的生辰。
因血襟司太过机密,指挥使又是?其中最重?要的官员,是?以谢洵是?被天?子赐府另住的。
但谢世子生辰,谢洵自然要带着她回宣平侯府为谢溪庆祝。
谢氏两?子其实感情?并不深厚,倒不是?性情?合不来,只因谢溪与谢洵少?时被双双掳走,十八十九岁才被寻回,并未在一处长大。
谢溪与谢洵一样不爱笑,但望向他夫人孙芸时却眼神晶亮,温柔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孙芸是?个玲珑剔透的美人,处事圆滑,叫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崔明柔望着孙芸膝前那?粉雕玉琢的小小人儿,忍不住上前躬身去瞧,声音下意识放柔了几?分:“好可人疼的孩儿,叫什么名字呀?”
“瑾呈,谢瑾呈。”孙芸笑着帮一岁的儿子回答,“陛下赐的名字。”
见崔明柔的眼睛都快挪不开了,孙芸善解人意地低头对儿子说:“叔母很喜欢你,去抱一抱叔母好不好?”
小瑾呈继承了谢氏一脉的矜傲冷然,闻言小脸绷紧,漂亮的眼眸中闪过几?丝挣扎,却仍是?选择听从娘亲的话,眼一闭心一横,视死如归般朝崔明柔张开短短胖胖的双臂。
崔明柔心跳如雷,小心翼翼地俯身抱他起来,将那?小小软软的身子拥入怀中后,瞬间就红了眼眶。
谢洵站在崔明柔身后默默看着她。
待宴毕回府,谢洵挥退下人,走到妻子面前。
崔明柔见谢洵目光沉沉,顿时有?些紧张,只恐他是?因为今日?见到自己抱侄儿,想起被她一碗堕胎药杀死的孩子,要找她算账。
谢洵见崔明柔一直发抖,抿紧薄唇,伸臂将她揽入怀中:“怕我做什么?”
崔明柔闻言抖得更?厉害了。
谢洵闭上眼,将崔明柔拥紧了些:“是?不是?很难过?”
崔明柔一怔。
谢洵吻了吻她的头发:“孩子是?在你腹中怀的,即便你是?自愿喝的药,定也会难过,是?不是??”
崔明柔哽咽难言。
谢洵感觉到肩上衣料洇湿,伸手抚摸她的头:“那?时喝药后疼不疼?”
崔明柔顿了顿,摇了摇头。
谢洵眼角发红:“骗子,堕胎哪有?不疼的?”
听到这句话,崔明柔眼泪簌簌而?落,粉唇颤动许久,忽地改口道:“疼。”
她声音发颤:“好疼。”
说完这两?个字,崔明柔攥紧丈夫衣袍,指节用力到发白,放声大哭。
谢洵心如刀绞。
*
谢溪自浴房出来,朝坐在床沿的妻子走去,垂眸瞥了眼睡姿乖巧的儿子,压低声音道:“睡着了?”
孙芸点头。
谢溪抿了抿唇,俯身将孩子轻轻抱起来交给婢女。
婢女与儿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那?一瞬,他立时回身大步走向妻子,猛然将她压在身下。
孙芸用手抵着他肩,故作疑惑道:“做什么?”
“芸儿,好芸儿。”谢溪眼中的矜傲全?然消失不见,只余情?意与欲念。他低头蹭了蹭妻子的脸,语气讨好:“今日?是?我生辰,可怜可怜我罢。”
“哦?生辰呀……”孙芸声音含媚,伸出纤长白皙的食指顺着他腰线往下划,戳了戳,听见他瞬间粗重?些许的呼吸声,抬眸冲他甜甜一笑,“好罢。”
谢溪如蒙大赦,再难自持,立时欺了过去。
久旱逢甘霖,谢溪难免粗.暴了些。
“轻点。”孙芸素手抚上他的脸,嘤咛着开口,“急什么,都给你。”
谢溪依言缓了下来,粗.喘着低眸看她:“都给我?”
孙芸笑:“嗯。”
谢溪喉结上下一滚,哑声道:“芸儿真的喜欢上我了吗?”
“嗯,我爱你。”孙芸声音温柔:“我想与你恩爱一世,白头到老。”
谢溪抿紧唇瓣,眼泪一颗颗砸下来,哽咽道:“你可不要骗我。”
孙芸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尔后像是?负气般嘟囔:“骗你做什么。儿子都给你生了,还不信我!若不喜欢你,给你生孩子做什么,那?么疼……”
想起那?日?妻子生产时的险状,谢溪无瑕再纠结于方才的问?题,后怕又心疼地低头亲了亲孙芸:“是?我不好。日?后不生了,有?呈儿一个便够了,我会喝绝子汤,不叫你受罪。”
孙芸怔住,丝丝愧疚和纠结涌上心头,却又在记起从前他对自己的冷嘲热讽后死死按下。
不能心软,绝不能心软。
她定了定神,搂住谢溪脖颈迎合。
谢溪惊喜不已?,沉溺在欢愉之中,一声声喃喃叫着她的名字:“芸儿,好芸儿,好娘子……”
孙芸闭上眼,任他予取予求。
终归夫妻一场,还育有?一子,便允他欢喜些罢。
反正今晚是?最后一夜了。
她明日?便会离开。
出逃
翌日上午,
祁衔清快步走进紫宸殿,对着帝后二人行礼恭声禀报:“陛下,娘娘,
宣平侯世子夫人佯装去慈恩寺上香,
迷晕贴身婢女,乘上停在后门的?一架早已备好的马车悄悄逃了。马车往南而行,的?确是?往粦州去。”
宁云简执笔批阅奏折的?动作不停:“谢溪呢?”
“谢将?军本是?在兵部议事,
下人着急忙慌地闯进去告知于他,
谢将?军立时就?抛下兵部尚书与给事中赶去了慈恩寺。”祁衔清说到此处眼中掠过一丝不忍,盯着谢溪的?那个影卫说,
谢溪当时脸色惨白,
站起来时身形一晃,竟是?险些站不稳。
那可?是?谢溪,
陛下的?亲表兄,谢氏大族主支嫡长子,
宣平侯府世子爷,
朝中最得看重的将军。
宁云简与崔幼柠对视一眼,
随即让祁衔清退下。
崔幼柠轻叹道:“也不知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才?让孙芸非要?逃离。”
“谢溪是?恨极了孙芸不喜欢他。但论他的?性子,也最多只舍得在言语上和床笫之?间报复了,且会避开旁人,
对外给足他夫人脸面荣耀,让外人不敢对他夫人有半分不敬。”宁云简伸手拂去妻子嘴角沾的?梨酥屑,
“这对夫妇的?恩恩怨怨是?一本烂账,让他们自己算去罢。”
崔幼柠抬眸瞧了宁云简许久,
轻声问:“那你当初刚与我重逢时,为何能忍住不报复我?”
孙芸只是?将?谢溪视作替身,
然后不留情面地将?他赶出孙府,与谢溪成婚后也忘不了青梅竹马的?旧爱,谢溪当初就?已恨极了他夫人。而她?当初可?是?毒瞎过宁云简的?眼睛,险些让宁云简被蛊毒折磨而死,又应嫁了裴文予的?。
重逢之?初连她?自己都不知是?被蛊虫控制了,宁云简却连对她?言语上的?羞辱都不曾有过,而在床笫之?间,他虽不知节制又霸道强势,却也注意?分寸,给的?多是?让她?失魂的?欢愉,不曾让她?在床榻上痛苦过。
宁云简静了下来。
九岁与她?相识,一年年看着锲而不舍追在自己身后的?她?从垂髫孩童慢慢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一朝失去,好不容易才?复得,他狂喜不已,将?她?抱在怀里疼都来不及。报复?报复他自己吗?
但这些话他自然不愿同崔幼柠说,当下只淡淡道:“因为朕心胸宽广,恢廓大度。”
崔幼柠失笑:“大度到连嘴上羞辱斥骂我的?怒气都没有吗?”